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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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蘇雲為的崗位是何宥鳴的助理，工作內容很簡單，去各部門跑腿送資料拿文件，催促行政簽字蓋章；報銷何宥鳴各項費用；采購相關工作用品；打印文件、拿快遞等瑣碎事情，涉及過於專業的內容，何宥鳴不會交給她，蘇雲為自己也不會。
作為一個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新人牛馬，光是最基礎的工作，蘇雲為也要花費一個多星期去學，才勉強會個囫圇。她沒有任何工作基礎，不會使用公司系統，工作軟件也用得不熟練，對各部門的運轉、人際關系更是一竅不通。沒來兩天，處處碰壁。
公司裏沒人教蘇雲為如何上手工作，她是何宥鳴臨時招進來的助理，只需要對何宥鳴工作負責，部門間的工作雖大同小異，但何宥鳴身份擺在這，一時無人敢出手。
何宥鳴的前任秘書還在港島總部，即使能抽出時間交待蘇雲為，於情於理也不合適，級別差距太大，所以蘇雲為只能頻繁地求助何宥鳴。
何宥鳴倒是有耐心，他坐在蘇雲為工位旁邊，手把手的把將來她需要接手的內容逐字逐句解釋給她聽。
蘇雲為聽得懵懵懂懂，但她知道好記憶不如爛筆頭，所以何宥鳴說一句，她記一句。整整一個星期下來，她入職剛從行政領到的嶄新的筆記本記滿整整二十來頁的內容。密密麻麻的，別人看下來，只覺得頭疼眼酸，但蘇雲為視其為寶貝，空餘時間拿著它反反覆覆記憶，盡量爭取不讓何宥鳴因為她的工作失誤被其他部告狀到眼前而丟臉，盡管蘇雲為已經讓何宥鳴多次臉上無光。雖然何宥鳴不在乎這些瑣事，但蘇雲為在乎，她還是要臉的。
當然，何宥鳴也不全部知悉助理崗位每一項工作內容，有些問題蘇雲為問起來，他自己也不懂。但他從不為難蘇雲為讓她盲頭蒼蠅跑去瞎問，寧願自己問明白，也不會讓她到處碰壁，這一原本貼心的舉動落入有心人眼裏，逐漸變了味，惹得公司上下全體員工眾說紛紜，流言甚起，甚至流傳到港島總部。
蘇雲為一個18歲的女生，如若從小出生在國內的正常家庭，這會正埋頭備戰高考，哪需要出來工作掙生活費。
只是人的惡意是遮掩不住的，他們想把人詆毀成什麽樣，全憑自己的喜好。
六月的第一天，是兒童節，YM分公司響應員工對節日的熱情，不僅給有小孩的父母放假，還給未結婚以及未有孩子的員工舉辦六一兒童節活動，名曰返璞歸真。行政部門也是童心大發，給全體員工發放兒童節禮物，一水的糖果五顏六色的，還有小時候流行的紙牌貼紙被他們包裝成禮物發放。有玩有吃有禮物收，美哉。
在這一天，YM分公司幾乎空了一大半人，只留下有緊急工作以及需要時刻待命的人員守在崗位上，苦哈哈地點開工作群發來的活動上各種搞笑的視頻聊以□□。
何宥鳴是向來不參與這些活動，他天生不愛湊熱鬧。一直在病床躺著的人，性格會變得慢熱，基本上很難融入集體生活。雖然有在慢慢適應，但過程緩慢，慢到何宥鳴還是自己一個人上下班，沒有知心朋友，沒有業餘活動。
何宥鳴嘗試過，但他站在人堆裏很無措。員工忌憚他的身份，除了問候幾句之外，和他也無話可說。
蘇雲為剛來的第一天便發現了，何遠程這個人工作起來是完全罔顧時間觀念的，可以一直不吃飯，不說話，甚至長時間坐在椅子上。如果不是發現他不喜好吃重油重口的食物，她都懷疑他會不會得痔瘡，甚至為了確認真實情況，她還當面問過他這個尷尬的問題。
蘇雲為十分好奇，她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面不改色地問，“你有痔瘡嗎？”
何宥鳴頓時瞪大眼睛，目光緩慢地從電腦轉移到蘇雲為身上。他百思不得其解蘇雲為為何會提出這個問題，閃爍幾下眼睛後，十分肯定地回覆，“我沒有痔瘡。”他對於蘇雲為突然提出的問題感到莫名其妙，“你怎麽會這樣問？”
蘇雲為苦口婆心地勸說，“你長時間不動，得痔瘡的概率很大。我只是婉轉地提醒你一下，割痔瘡很痛苦的，痊愈過程也很痛苦，你最好不要得。”
何宥鳴著實被蘇雲為一番話嚇著了，趁她去其它部門催促合同蓋章時，第一次在網絡上偷偷摸摸搜索關於痔瘡相關內容，畫面簡直慘不忍睹，極其血腥，導致他一整天毫無胃口，吃一丁點東西還反胃，嚇得他第二天再也不敢長時間坐著不動，偶爾起來走走，權當放松大腦。
八點差一刻便到九點上班時間，蘇雲為急匆匆趕來，幸好今天兒童節，公司電梯空曠，不用爭搶。她攥緊帆布袋不讓它亂晃，只因裏面裝著新鮮出爐的腸粉。
蘇雲為把腸粉端到已經早到工作，此時正在喝咖啡的何宥鳴眼前。何宥鳴不明所以，隔著塑料盒也看不太清裏面霧蒙蒙的東西。他抿走嘴唇殘留的咖啡液，一張口，吐出滿嘴的咖啡香氣，“這是什麽？”
蘇雲為一臉果然如此的神色，何宥鳴來穗市有多長時間，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小半年，連遍布穗市大街小巷，本地人每天一碟的腸粉他都沒吃過，感情是光顧著與工作相親相愛。
蘇雲為好整以暇地拉開何宥鳴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神情自若地坐下，“腸粉，很好吃的。我看你那天在穗市酒樓都能把最後一只蒸虎皮鳳爪吃了，所以腸粉的味道，我猜你也會喜歡。”她一把搶過何宥鳴還沒見底的咖啡杯緊緊地拽在手中，繼續耐心地勸慰，“你每天早上只有一杯咖啡，怎麽撐得到中午？”
何宥鳴盯著她和包裝盒來來回回打量，而後半信半疑地打開盒子。米漿混合肉糜的香氣撲鼻而來，一杯咖啡的確無法撐過一上午的工作強度，偶爾嘗試下不同的早餐組合也不賴，於是他在蘇雲為一臉期待下，慢悠悠地打開醬油包，狐疑地倒了小半包醬油。
這會蘇雲為急了，“你要全部倒進去才好吃。”
“不鹹嗎？”何宥鳴拎著剩下大半袋醬油，疑惑地問。
“他們賣腸粉的醬油是調過味的，是甜口的，不鹹。你不全部倒完，腸粉反而沒味道，跟光吃米飯沒區別。”蘇雲為直接拿過醬油袋替他倒滿，還用筷子來回挑動腸粉，好讓它全部浸滿在醬汁裏。
“你是港島人，應該是吃過腸粉的。”蘇雲為想起他金貴公子的吃相，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吃的都是別人給你準備好的，沒吃過需要親自動手調的，對不對？”
何宥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蘇雲為不再追問到底，把腸粉再次放在他眼前，鼓勵他，“你嘗一下。”
眼前醬油比腸粉還滿的盒子讓何宥鳴很想打退堂鼓，可蘇雲為直勾勾地盯著他。他鼓起勇氣夾起一小塊放入嘴中，仔細地咀嚼，隨即輕微地點頭，“是挺好吃的。這一盒子太多，我吃不完。你吃過早餐沒，要不分你一點？”
蘇雲為搖頭，“我每次是吃完早餐才來上班的。今天給你帶的腸粉，為了不燙到其他人，我坐地鐵時根本不敢擠人，像個烏龜一樣縮著，所以你得把它全部吃完。”
何宥鳴有點為難，茫然地看著一大盒腸粉，嘴巴的一邊還含著未嚼徹底的腸粉。
蘇雲為無法理解，她肚子要是餓了沒及時吃上飯，滿腦子都是各種好吃的，壓根無心工作。何宥鳴是如何能做到忽略餓意，面無表情繼續工作的？完全想不通。怪不得吃得少，平時不吃，時間久了，胃也被壓縮了。
何宥鳴帶著商量的語氣，“要不留一半放到中午再吃？”
蘇雲為立即反駁道：“不行，腸粉要趁熱才好吃。放涼再熱，會失去原本的味道。”
“而且我已經給咱倆訂好午餐，你看到樓下對面新開的燒臘店沒有？我昨天下班時專門過去跟老板預定兩只左邊的燒鵝腿。”
“那怎麽辦？”何宥鳴第一次為吃不完整盒腸粉感到頭痛。
蘇雲為寬慰道：“慢慢吃總能吃得完的，你吃得太快，胃一下子被撐滿，飽腹感自然也來得快。你一口一口地吃，吃上半個小時，估計你自己也沒意識到就吃完了。”
“行吧。你把咖啡先還給我，我吃了點腸粉，有點口渴。”不等蘇雲為反應，何宥鳴迅速地拿回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咖啡配腸粉，也是稀奇。”蘇雲為沒這個閑心指責他人的飲食搭配，最多默默吐槽兩句，過過嘴癮。
已到上班時間，蘇雲為還坐著不動，何宥鳴好意提醒她，“何遠程從港島回來了，小心被他抓到你在摸魚。”蘇雲為一臉為難地孜然不動，何宥鳴以為她誤會自己會把腸粉悄悄倒掉，“放心，這一整盒腸粉我會按照你說的要求，慢慢吃完，不會浪費的。”
蘇雲為不是因為這事遲遲不動，她支吾幾分鐘才開口，“我給你帶飯，你能給我多發點工資嗎？買飯也是要錢的。”
“可以，沒問題。”何宥鳴應承道，但他轉念一想蘇雲為的工資構成，與她商量，“但你的工資已包含飯補，我這邊單獨轉賬給你。”
蘇雲為滿意地比個ok手勢回到座位上工作。
上午11點，何遠程開完周一例會，打算去何宥鳴辦公室和他討論一些無關工作的事情，比如蘇雲為，順便一起吃個午飯。
他在港島那邊早已耳聞何宥鳴先斬後奏把蘇雲為招進YM分公司的事情，當即一個電話過去，令他震驚的是，何宥鳴居然為蘇雲為狡辯。
何遠程先是好聲好氣地問，“她一個18歲的女生懂助理的工作內容嗎？你太草率了。”
何宥鳴反駁道：“你也不是天生懂得管理公司，還不是爸爸親手教你才會的。”
於是他轉而粗聲粗氣地說：“主要問題是會不會的原因嗎？是她只有18歲，18歲能幹什麽，還是在讀書的年紀。你知不知道，公司裏面都在傳，你包養一個小女生，還把她帶在身邊，總部這邊都在質問我。”
“你們思想可夠齷齪的，只要一男一女搭配工作，便是有不正當的交易關系。有這個閑心，還不如多琢磨如何多拿幾個標。”何宥鳴平日說話做事很冷靜，這是性格使然，但也不代表他沒脾氣。
“再說了，蘇雲為原本是打算找大嫂給她介紹工作的，大嫂估計也是把她安排在身邊。你們那段三角關系捋清楚沒有？也不怕蘇雲為在大嫂面前繼續告你的狀。”
何遠程惱了，被總部質問他都能調侃兩句，可一旦說起方海平和宋曉棠的事，他整個人便無法鎮靜下來，“我和曉棠在一起時是清清白白的，名正言順的，沒有任何人插足，少聽蘇雲為胡說八道。”
何宥鳴適當地提出選擇，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那你是想蘇雲為在大嫂那繼續胡說八道，還是讓她在我這胡說八道？你自己做個選擇。”
何宥鳴聽著電話裏傳來何遠程沈重的呼吸聲，沒有繼續說話，他在和何遠程僵持，何遠程總是在關於宋曉棠的話題上失去理智，比如答應她把一場傳統的婚禮演變成嘻哈舞臺，看見宋曉棠瞄一眼價值三個億的項鏈便不管不顧地拍賣下來，此舉甚至把宋曉棠嚇得和他外出再也不敢亂看。
最後，何宥鳴只得到何遠程簡短的一句話，“等我從港島回來後再和你商量。”
蘇雲為今天繼續迎來不幸，熬過工作的迷茫，有了一點起色，卻在電梯口拿快遞時，和快遞員八卦幾句都能被兇神惡煞的何遠程抓個正著。
快遞員心慌慌地提腳跑路，想一起溜號的蘇雲為卻被何遠程嚴厲地喊住。
何遠程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實在捉摸不透宋曉棠和何宥鳴為何對她有好感，個個都維護她，“蘇雲為，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
“頭發？”蘇雲為摸了一把頭發，才反應過來，“挑染了呀，你也想做挑染？”她看著梳著大背頭的何遠程，好心地提出建議，“你可以試一下染成灰色，說不定更有精神，你現在嚴肅得像個垂暮老頭。”
“你……”何遠程安慰自己要冷靜，蘇雲為在街頭長大，最會設計語言陷阱，“你在這裏做什麽？荒唐。”
蘇雲為聽出其中的一語雙關，既罵她在工作時間摸魚，又暗諷她不該來YM分公司工作。她不緊不慢地反駁，“你是在罵何宥鳴荒唐，還是罵何宥鳴做事荒唐？”兩字之差，涵義卻不同，蘇雲為不懼怕何遠程，紙老虎而已，她又沒犯法，一切工作按照規章來的，怕什麽。
蘇雲為的牙尖嘴利讓何遠程忍不住咬牙切齒，“只是一個小女生，何必與她計較。”他皺眉遠離她幾步，似要把她身上晦氣驅離幹凈，“你別在我眼前出現，我看見你腦子疼。”
“那你應該去醫院掛號看病，罵我又解決不了問題，本末倒置了哈。”蘇雲為毫不客氣地嘲諷他。
何遠程的臉色皸裂，嘴唇翕動，瞪著一雙陰鷙的眼睛，似乎要把蘇雲為拆開入腹。趁著何遠程破口大罵前，蘇雲為靈機一動，朝他背後大喊，“曉棠姐，你也在啊。”
何遠程聽到宋曉棠來了，厲色的表情瞬間轉換成溫和的神情，可背後卻無一人，而罪魁禍首早已順著樓道溜之大吉。
氣急敗壞的何遠程讓行政查詢公司規章制度，是否有設置不允許員工染亮色發色的章程。
行政主管茫然無措於自家老板沒頭沒腦的提問，捉耳撓腮，想不通自家老板的意圖，只得戰戰兢兢地回覆，“章程沒有制止公司員工染亮色發色的行為。”
“奇裝異服的行為也沒有？”何遠程想起蘇雲為礙眼的破洞牛仔褲和骷髏頭短款T恤，實在過於另類，過於招搖。
行政主管很老實地回答，“沒有。”
“從今天起，加上這兩條，明天開始執行。”簡短的一句話，煞氣漫天。
“好的，收到！” 行政主管苦不堪言地回覆，心裏不禁暗嘆，“哪個倒黴蛋得罪這祖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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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為的崗位是何宥鳴的助理，工作內容很簡單，去各部門跑腿送資料拿文件，催促行政簽字蓋章；報銷何宥鳴各項費用；采購相關工作用品；打印文件、拿快遞等瑣碎事情，涉及過於專業的內容，何宥鳴不會交給她，蘇雲為自己也不會。
作為一個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新人牛馬，光是最基礎的工作，蘇雲為也要花費一個多星期去學，才勉強會個囫圇。她沒有任何工作基礎，不會使用公司系統，工作軟件也用得不熟練，對各部門的運轉、人際關系更是一竅不通。沒來兩天，處處碰壁。
公司裏沒人教蘇雲為如何上手工作，她是何宥鳴臨時招進來的助理，只需要對何宥鳴工作負責，部門間的工作雖大同小異，但何宥鳴身份擺在這，一時無人敢出手。
何宥鳴的前任秘書還在港島總部，即使能抽出時間交待蘇雲為，於情於理也不合適，級別差距太大，所以蘇雲為只能頻繁地求助何宥鳴。
何宥鳴倒是有耐心，他坐在蘇雲為工位旁邊，手把手的把將來她需要接手的內容逐字逐句解釋給她聽。
蘇雲為聽得懵懵懂懂，但她知道好記憶不如爛筆頭，所以何宥鳴說一句，她記一句。整整一個星期下來，她入職剛從行政領到的嶄新的筆記本記滿整整二十來頁的內容。密密麻麻的，別人看下來，只覺得頭疼眼酸，但蘇雲為視其為寶貝，空餘時間拿著它反反覆覆記憶，盡量爭取不讓何宥鳴因為她的工作失誤被其他部告狀到眼前而丟臉，盡管蘇雲為已經讓何宥鳴多次臉上無光。雖然何宥鳴不在乎這些瑣事，但蘇雲為在乎，她還是要臉的。
當然，何宥鳴也不全部知悉助理崗位每一項工作內容，有些問題蘇雲為問起來，他自己也不懂。但他從不為難蘇雲為讓她盲頭蒼蠅跑去瞎問，寧願自己問明白，也不會讓她到處碰壁，這一原本貼心的舉動落入有心人眼裏，逐漸變了味，惹得公司上下全體員工眾說紛紜，流言甚起，甚至流傳到港島總部。
蘇雲為一個18歲的女生，如若從小出生在國內的正常家庭，這會正埋頭備戰高考，哪需要出來工作掙生活費。
只是人的惡意是遮掩不住的，他們想把人詆毀成什麽樣，全憑自己的喜好。
六月的第一天，是兒童節，YM分公司響應員工對節日的熱情，不僅給有小孩的父母放假，還給未結婚以及未有孩子的員工舉辦六一兒童節活動，名曰返璞歸真。行政部門也是童心大發，給全體員工發放兒童節禮物，一水的糖果五顏六色的，還有小時候流行的紙牌貼紙被他們包裝成禮物發放。有玩有吃有禮物收，美哉。
在這一天，YM分公司幾乎空了一大半人，只留下有緊急工作以及需要時刻待命的人員守在崗位上，苦哈哈地點開工作群發來的活動上各種搞笑的視頻聊以□□。
何宥鳴是向來不參與這些活動，他天生不愛湊熱鬧。一直在病床躺著的人，性格會變得慢熱，基本上很難融入集體生活。雖然有在慢慢適應，但過程緩慢，慢到何宥鳴還是自己一個人上下班，沒有知心朋友，沒有業餘活動。
何宥鳴嘗試過，但他站在人堆裏很無措。員工忌憚他的身份，除了問候幾句之外，和他也無話可說。
蘇雲為剛來的第一天便發現了，何遠程這個人工作起來是完全罔顧時間觀念的，可以一直不吃飯，不說話，甚至長時間坐在椅子上。如果不是發現他不喜好吃重油重口的食物，她都懷疑他會不會得痔瘡，甚至為了確認真實情況，她還當面問過他這個尷尬的問題。
蘇雲為十分好奇，她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面不改色地問，“你有痔瘡嗎？”
何宥鳴頓時瞪大眼睛，目光緩慢地從電腦轉移到蘇雲為身上。他百思不得其解蘇雲為為何會提出這個問題，閃爍幾下眼睛後，十分肯定地回覆，“我沒有痔瘡。”他對於蘇雲為突然提出的問題感到莫名其妙，“你怎麽會這樣問？”
蘇雲為苦口婆心地勸說，“你長時間不動，得痔瘡的概率很大。我只是婉轉地提醒你一下，割痔瘡很痛苦的，痊愈過程也很痛苦，你最好不要得。”
何宥鳴著實被蘇雲為一番話嚇著了，趁她去其它部門催促合同蓋章時，第一次在網絡上偷偷摸摸搜索關於痔瘡相關內容，畫面簡直慘不忍睹，極其血腥，導致他一整天毫無胃口，吃一丁點東西還反胃，嚇得他第二天再也不敢長時間坐著不動，偶爾起來走走，權當放松大腦。
八點差一刻便到九點上班時間，蘇雲為急匆匆趕來，幸好今天兒童節，公司電梯空曠，不用爭搶。她攥緊帆布袋不讓它亂晃，只因裏面裝著新鮮出爐的腸粉。
蘇雲為把腸粉端到已經早到工作，此時正在喝咖啡的何宥鳴眼前。何宥鳴不明所以，隔著塑料盒也看不太清裏面霧蒙蒙的東西。他抿走嘴唇殘留的咖啡液，一張口，吐出滿嘴的咖啡香氣，“這是什麽？”
蘇雲為一臉果然如此的神色，何宥鳴來穗市有多長時間，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小半年，連遍布穗市大街小巷，本地人每天一碟的腸粉他都沒吃過，感情是光顧著與工作相親相愛。
蘇雲為好整以暇地拉開何宥鳴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神情自若地坐下，“腸粉，很好吃的。我看你那天在穗市酒樓都能把最後一只蒸虎皮鳳爪吃了，所以腸粉的味道，我猜你也會喜歡。”她一把搶過何宥鳴還沒見底的咖啡杯緊緊地拽在手中，繼續耐心地勸慰，“你每天早上只有一杯咖啡，怎麽撐得到中午？”
何宥鳴盯著她和包裝盒來來回回打量，而後半信半疑地打開盒子。米漿混合肉糜的香氣撲鼻而來，一杯咖啡的確無法撐過一上午的工作強度，偶爾嘗試下不同的早餐組合也不賴，於是他在蘇雲為一臉期待下，慢悠悠地打開醬油包，狐疑地倒了小半包醬油。
這會蘇雲為急了，“你要全部倒進去才好吃。”
“不鹹嗎？”何宥鳴拎著剩下大半袋醬油，疑惑地問。
“他們賣腸粉的醬油是調過味的，是甜口的，不鹹。你不全部倒完，腸粉反而沒味道，跟光吃米飯沒區別。”蘇雲為直接拿過醬油袋替他倒滿，還用筷子來回挑動腸粉，好讓它全部浸滿在醬汁裏。
“你是港島人，應該是吃過腸粉的。”蘇雲為想起他金貴公子的吃相，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吃的都是別人給你準備好的，沒吃過需要親自動手調的，對不對？”
何宥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蘇雲為不再追問到底，把腸粉再次放在他眼前，鼓勵他，“你嘗一下。”
眼前醬油比腸粉還滿的盒子讓何宥鳴很想打退堂鼓，可蘇雲為直勾勾地盯著他。他鼓起勇氣夾起一小塊放入嘴中，仔細地咀嚼，隨即輕微地點頭，“是挺好吃的。這一盒子太多，我吃不完。你吃過早餐沒，要不分你一點？”
蘇雲為搖頭，“我每次是吃完早餐才來上班的。今天給你帶的腸粉，為了不燙到其他人，我坐地鐵時根本不敢擠人，像個烏龜一樣縮著，所以你得把它全部吃完。”
何宥鳴有點為難，茫然地看著一大盒腸粉，嘴巴的一邊還含著未嚼徹底的腸粉。
蘇雲為無法理解，她肚子要是餓了沒及時吃上飯，滿腦子都是各種好吃的，壓根無心工作。何宥鳴是如何能做到忽略餓意，面無表情繼續工作的？完全想不通。怪不得吃得少，平時不吃，時間久了，胃也被壓縮了。
何宥鳴帶著商量的語氣，“要不留一半放到中午再吃？”
蘇雲為立即反駁道：“不行，腸粉要趁熱才好吃。放涼再熱，會失去原本的味道。”
“而且我已經給咱倆訂好午餐，你看到樓下對面新開的燒臘店沒有？我昨天下班時專門過去跟老板預定兩只左邊的燒鵝腿。”
“那怎麽辦？”何宥鳴第一次為吃不完整盒腸粉感到頭痛。
蘇雲為寬慰道：“慢慢吃總能吃得完的，你吃得太快，胃一下子被撐滿，飽腹感自然也來得快。你一口一口地吃，吃上半個小時，估計你自己也沒意識到就吃完了。”
“行吧。你把咖啡先還給我，我吃了點腸粉，有點口渴。”不等蘇雲為反應，何宥鳴迅速地拿回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咖啡配腸粉，也是稀奇。”蘇雲為沒這個閑心指責他人的飲食搭配，最多默默吐槽兩句，過過嘴癮。
已到上班時間，蘇雲為還坐著不動，何宥鳴好意提醒她，“何遠程從港島回來了，小心被他抓到你在摸魚。”蘇雲為一臉為難地孜然不動，何宥鳴以為她誤會自己會把腸粉悄悄倒掉，“放心，這一整盒腸粉我會按照你說的要求，慢慢吃完，不會浪費的。”
蘇雲為不是因為這事遲遲不動，她支吾幾分鐘才開口，“我給你帶飯，你能給我多發點工資嗎？買飯也是要錢的。”
“可以，沒問題。”何宥鳴應承道，但他轉念一想蘇雲為的工資構成，與她商量，“但你的工資已包含飯補，我這邊單獨轉賬給你。”
蘇雲為滿意地比個ok手勢回到座位上工作。
上午11點，何遠程開完周一例會，打算去何宥鳴辦公室和他討論一些無關工作的事情，比如蘇雲為，順便一起吃個午飯。
他在港島那邊早已耳聞何宥鳴先斬後奏把蘇雲為招進YM分公司的事情，當即一個電話過去，令他震驚的是，何宥鳴居然為蘇雲為狡辯。
何遠程先是好聲好氣地問，“她一個18歲的女生懂助理的工作內容嗎？你太草率了。”
何宥鳴反駁道：“你也不是天生懂得管理公司，還不是爸爸親手教你才會的。”
於是他轉而粗聲粗氣地說：“主要問題是會不會的原因嗎？是她只有18歲，18歲能幹什麽，還是在讀書的年紀。你知不知道，公司裏面都在傳，你包養一個小女生，還把她帶在身邊，總部這邊都在質問我。”
“你們思想可夠齷齪的，只要一男一女搭配工作，便是有不正當的交易關系。有這個閑心，還不如多琢磨如何多拿幾個標。”何宥鳴平日說話做事很冷靜，這是性格使然，但也不代表他沒脾氣。
“再說了，蘇雲為原本是打算找大嫂給她介紹工作的，大嫂估計也是把她安排在身邊。你們那段三角關系捋清楚沒有？也不怕蘇雲為在大嫂面前繼續告你的狀。”
何遠程惱了，被總部質問他都能調侃兩句，可一旦說起方海平和宋曉棠的事，他整個人便無法鎮靜下來，“我和曉棠在一起時是清清白白的，名正言順的，沒有任何人插足，少聽蘇雲為胡說八道。”
何宥鳴適當地提出選擇，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那你是想蘇雲為在大嫂那繼續胡說八道，還是讓她在我這胡說八道？你自己做個選擇。”
何宥鳴聽著電話裏傳來何遠程沈重的呼吸聲，沒有繼續說話，他在和何遠程僵持，何遠程總是在關於宋曉棠的話題上失去理智，比如答應她把一場傳統的婚禮演變成嘻哈舞臺，看見宋曉棠瞄一眼價值三個億的項鏈便不管不顧地拍賣下來，此舉甚至把宋曉棠嚇得和他外出再也不敢亂看。
最後，何宥鳴只得到何遠程簡短的一句話，“等我從港島回來後再和你商量。”
蘇雲為今天繼續迎來不幸，熬過工作的迷茫，有了一點起色，卻在電梯口拿快遞時，和快遞員八卦幾句都能被兇神惡煞的何遠程抓個正著。
快遞員心慌慌地提腳跑路，想一起溜號的蘇雲為卻被何遠程嚴厲地喊住。
何遠程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實在捉摸不透宋曉棠和何宥鳴為何對她有好感，個個都維護她，“蘇雲為，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
“頭發？”蘇雲為摸了一把頭發，才反應過來，“挑染了呀，你也想做挑染？”她看著梳著大背頭的何遠程，好心地提出建議，“你可以試一下染成灰色，說不定更有精神，你現在嚴肅得像個垂暮老頭。”
“你……”何遠程安慰自己要冷靜，蘇雲為在街頭長大，最會設計語言陷阱，“你在這裏做什麽？荒唐。”
蘇雲為聽出其中的一語雙關，既罵她在工作時間摸魚，又暗諷她不該來YM分公司工作。她不緊不慢地反駁，“你是在罵何宥鳴荒唐，還是罵何宥鳴做事荒唐？”兩字之差，涵義卻不同，蘇雲為不懼怕何遠程，紙老虎而已，她又沒犯法，一切工作按照規章來的，怕什麽。
蘇雲為的牙尖嘴利讓何遠程忍不住咬牙切齒，“只是一個小女生，何必與她計較。”他皺眉遠離她幾步，似要把她身上晦氣驅離幹凈，“你別在我眼前出現，我看見你腦子疼。”
“那你應該去醫院掛號看病，罵我又解決不了問題，本末倒置了哈。”蘇雲為毫不客氣地嘲諷他。
何遠程的臉色皸裂，嘴唇翕動，瞪著一雙陰鷙的眼睛，似乎要把蘇雲為拆開入腹。趁著何遠程破口大罵前，蘇雲為靈機一動，朝他背後大喊，“曉棠姐，你也在啊。”
何遠程聽到宋曉棠來了，厲色的表情瞬間轉換成溫和的神情，可背後卻無一人，而罪魁禍首早已順著樓道溜之大吉。
氣急敗壞的何遠程讓行政查詢公司規章制度，是否有設置不允許員工染亮色發色的章程。
行政主管茫然無措於自家老板沒頭沒腦的提問，捉耳撓腮，想不通自家老板的意圖，只得戰戰兢兢地回覆，“章程沒有制止公司員工染亮色發色的行為。”
“奇裝異服的行為也沒有？”何遠程想起蘇雲為礙眼的破洞牛仔褲和骷髏頭短款T恤，實在過於另類，過於招搖。
行政主管很老實地回答，“沒有。”
“從今天起，加上這兩條，明天開始執行。”簡短的一句話，煞氣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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