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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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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蘇雲為大馬金刀地坐在會客室沙發上,沒有一絲俱意。她的對面則坐著換上休閑服的何遠程以及宋曉棠,左手邊是還不了解詳情的何宥鳴。

何宥鳴本不該參與他們三人的事情,但何家父母強烈要求他在,過後必須把整件事完完整整地、一字不落地轉告他們。

何遠程這個混賬慣會混水摸魚,喜歡和他們打啞謎,何家二老信不過他那裹著糖衣炮彈的說辭,必須有人在現場盯著他的一言一行。

何家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在港島雖不是一家獨大,但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剛剛才收買一些亂拍照的記者,請求他們別把何遠程出醜的照片登報,否則言行不一致的何遠程會遭到外界攻訐,會對何家股票產生不利影響。

四人環繞坐著,一時無語。蘇雲為不著急,她耗得起,反正她閑人一個。

何遠程是公司總裁,向來只有別人和他匯報工作,從來沒人敢拖他半分鐘,蘇雲為是第一個。他面露慍色,卻稍縱即逝,不顯山不露水地詢問蘇雲為,“方……海平他過得還好嗎?”

蘇雲為沒有回答何遠程的問題,轉而說道:“我餓了,給我來碗炒飯先。”

她說的是真話,跑動過程消耗太多體力,加上還背著將近十公斤的雙肩包,她早餓了。何遠程想要撬開她的嘴巴,得先把她餵飽,當然了,是真正意義上的餵飽。

何宥鳴主動起身為蘇雲為叫餐,再大的好奇心也抵不住現場尷尬的氣氛,“父母命,不可違啊。”他不禁感嘆。

再度回來,現場還是無言,難熬咯。

沒一會,送餐的服務員把炒飯送來會議室,蘇雲為急急忙忙地接過,一大口一大口地吃得狼吞虎咽,落入何遠程眼裏是毫無吃相,十分粗俗。

宋曉棠沈默許久,她一直沈浸在心事當中,這會終於開口,她先是與蘇雲為寒暄一番,“小雲,你先前才到我腰這裏,結果三年不見,你長高不少,是不是都比我高了。”

五星級酒店做出來的餐食果然是與眾不同,竟然還擱海鮮,蘇雲為吃得極其滿足,旁若無人地打個嗝,渾身舒坦,也有興致回答問題,“我是吃好喝好,吃嘛嘛香,沒煩惱,自然就長高了。”

宋曉棠被她的俏皮話逗笑了,捂嘴笑了一會,又接著問,“你爸媽還好嗎?”

蘇雲為吃得太著急,噎著喉嚨,她艱難地咽下卡在喉管裏的炒飯,囫圇地說:“他們啊,被當地的兩個毒蟲搶劫,一人一槍崩死了。”

她忍著嗆意一口氣說完一句話,終於是被嗆到,她造在何宥鳴身上的孽現今是報覆回她這。蘇雲為咳得滿臉通紅,四處張望,沒找到想要的,無果,只能求助道:“有沒有水,讓我過渡一下?我快被噎死。”

現場三人早被蘇雲為先前的驚天話語震驚地楞在原地仿徨而不知所措,她說得坦坦蕩蕩,臉上也沒有難過神色,一時分辨不清是真是假。

何宥鳴最先反應過來,他拿起放在他後方餐盤上的果汁壺給蘇雲為倒了滿滿一大杯。

一杯果汁於此時的蘇雲為而言不亞於雪中送炭,她喝一大口,把窒息感緩下後,感激地朝何宥鳴致謝,又接著先前還沒說完的話朝著對面震驚的新婚夫婦說:“方海平也死了,他開槍打死兩個毒蟲,但自己也受了槍傷,在醫院躺了沒兩個月,跟著我爸媽一起上天堂享福去了。”

宋曉棠驚得嘴巴微張,眼睛瞪著前方,神情木然,一動不動,仿佛被定住一般,斷臂維納斯不過於此,美得令人驚嘆,令人惋惜。

“我看見了,當我說方海平死了的時候,你松了一口氣,情敵死了,得意吧。”蘇雲為毫不客氣地指著何遠程,何遠程霎時驚慌起來,他忙不疊地看向宋曉棠,試圖解釋。

宋曉棠卻是不悅地轉頭不理他,何遠程自己不得理,他活該受著,只怪蘇雲為大嘴巴,說話做事全憑自己心意,完全不考慮他人感受。

何遠程自己埋頭生苦氣,卻不反省蘇雲為只是針對他一人而已。

他挪動身體與宋曉棠靠得更近,眼睛兇狠地瞪著蘇雲為,手指握拳,哢哢作響,在寂靜無聲的會議室裏格外響亮,也格外惹人厭煩。

蘇雲為卻先惡人先告狀,控訴道:“我可是未成年,你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

何遠程恨不得把她的頭塞進剩下的半碗炒飯裏面,堵住她那張無事生非的嘴巴。

蘇雲為的父母在她還沒出生前,夫妻倆為了多掙點錢,為了朝思暮想的出國夢,揣著全身積蓄來到美國的唐人街討生活。他們租下一家店鋪專做餐飲生意,靠著祖傳的做菜手藝,生意竟意外地紅火。

在蘇雲為11歲時,宋曉棠和方海平來到美國留學。一開始,是宋曉棠為了掙生活費,在蘇雲為父母的餐飲店做兼職。兩年後,方海平的父親在京市落馬,受賄金額大到足以判處死刑,方海平從此落魄,隨著宋曉棠一起來餐飲店工作,一來二去,蘇雲為父母便和他們熟絡起來。

在他們來美國求學的三年後,方海平和宋曉棠分手。在此之前,宋曉棠哭過鬧過,方海平都不為所動,意志消沈,渾然度日,無心學業。宋曉棠心灰意冷,也不再來餐飲店做兼職。

何遠程就是這時候乘虛而入,積極追求宋曉棠。他和宋曉棠同為常青藤的同學,被她堅韌不屈的性格以及令人望塵莫及的才華深深吸引,對她心有所屬。只可惜當時的宋曉棠已有男朋友,他不好插手。如今,沒了方海平這個墊腳石,他又肯下苦功夫追求,終於是在一年後,也就是他們畢業時,宋曉棠同意和他在一起。

在何遠程的央求下,宋曉棠沒有過多猶豫和他一起回港島加入何家家族事業一起打拼。而方海平因為父親落馬,無法支撐高昂的學費,在大三那年輟學,之後一直在餐飲店裏打工。

宋曉棠紅著一雙眼睛,哽咽地問蘇雲為,“方……他們是什麽時候去的?”

蘇雲為臉上不見難過的神色,兩年過去,一直沈浸在悲痛中是無濟於事,她得學會暫時拋開悲痛繼續生活,她很直白地回答,“兩年前。”

何宥鳴震驚地發問,“之後都是你一個人在唐人街生活嗎?”

蘇雲為扁扁嘴,不在意地回覆,“是的。”

“那你現在為什麽回國?”何遠程得問清楚蘇雲為回來的目的,以防後患。

“你真有臉問啊。”蘇雲為指著何遠程諷刺地笑道:“不是你寄請柬來美國,邀請方海平回來參加你的婚禮嗎?還提前半年就寄過來,司馬昭之心啊。”她直接揭穿何遠程不懷好意的嘴臉,指責他那堪比城墻厚的臉皮,“怕別人收不到,還寄了三次,你也是夠持之以恒的。為了不辜負你的期望,我冒充方海平給你回信,信上回覆他會帶著女朋友前來,請你多寄一張請柬,你怕不是那時候早就樂開花了吧。”

何遠程臉色是一陣青一陣白,何宥鳴都不忍直視,蘇雲為絲毫不顧及對方的難堪,加大力度嘲諷他,“你仔細回憶下,我給你的回信中,說他的女朋友名字時,上面寫著誰的名字,是不是我的名字?”

何遠程懊悔得想給自己一巴掌,只怪他當初太得意忘形,忘記去查一下回信上名字的來頭。現如今被蘇雲為抓了個現腳,他倒不覺得尷尬,只怕宋曉棠會和他離心。

他躊躇一會,伸手想握住宋曉棠的雙手,卻被她毫不留情地避開,何遠程心下一涼。

宋曉棠直接起身,悶不吭聲地離開會議室,獨留三人面面相覷。

何遠程想追,宋曉棠紅著眼瞪他,對他搖頭,示意他不要跟上來,何遠程怯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怪楚楚可憐的。

“真會裝。”蘇雲為默默吐槽。

這會她也見狀不對,背起戰利品,晃晃悠悠地追著宋曉棠的腳步。

“曉棠姐,你等等我,這包好重,把我腰都勒彎了。”蘇雲為在後邊賣力地追她,還不忘說兩句慘兮兮的話勸停宋曉棠。

宋曉棠躲在角落裏抹了抹淚水,轉頭後一副無事的表情笑著看蘇雲為,蘇雲為上前親昵地挽她的手。

她關切地問,“你現在住哪?”

“我現在住在穗市,我爺爺奶奶留下的老房子裏。”蘇雲為大方地回覆,“我以為他們還活著呢,哪知我爸媽也不知道他們早就去世。我回到的時候,門口一條大黑狗沖我吠叫,我費勁力氣討好大黑狗求它給我讓路,沒想到大黑狗特別通人情,認出我的聲音,吭哧吭哧地讓出半邊門供我進去。”說到這,她樂不可支地笑道:“我一推開門,滿屋子灰塵,角落裏布滿蜘蛛網,小強和老鼠和諧共處地共睡一室,倒顯得我是個外人。”

蘇雲為啰啰嗦嗦一堆話是有心逗宋曉棠笑的,宋曉棠意會,勉強地擠出點笑容,“你應該還讀著高中吧,現在回來這邊,上學怎麽辦?”

蘇雲為回覆,“我提早畢業了。美國高中學業那點難度,難不倒我的。我早幾年就在看國內的教材,現在準備參加國內的聯考,我要考國內的大學。”

宋曉棠結合蘇雲為現身實際情況,覺得她思考行事周到,能給自己某好道路,對她愈發憐惜,“聯考,也是一條出路,時間是哪天?”

蘇雲為說:“5月17、18號,在穗市。”

宋曉棠熱絡地問她,“你現在怎麽生活,有錢嗎?”

蘇雲為拉著宋曉棠,神秘兮兮地說:“方海平臨死前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得到一筆巨款,全部贈與我。我還把餐飲店裏用不著的資產全部變賣,又得一筆巨款。我帶著兩筆巨款和他們骨灰帶回國,買了五塊墓地分別給他們安葬,花了一點錢,不過也不多,我還有積蓄。”

“我雖然有巨款,但也不能亂花,是不是。我現在省吃儉用,時刻警戒自己,免得被我一時糊塗,大手大腳地花完。”

“你要是有困難,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的。我和你爸媽是朋友,當年是他們收留我,接納我,給我工作的機會,我對他們有感激之心,不曾想他們意外去世,我無以為報……”宋曉棠說著,又開始傷心,眼睛不到一秒便溢滿淚水。

蘇雲為見她又難過起來,心裏也不好受,她對何遠程是有意見,可對宋曉棠,她是滿心喜愛的。小的時候,宋曉棠會在父母忙碌時指導她讀書,陪她玩無聊的抓花繩游戲,甚至在她第一次大姨媽到訪時,也是宋曉棠教導她如何更換衛生巾,給她講解相關知識。

蘇雲為喜歡和宋曉棠相處,把她當成姐姐。可惜方海平和宋曉棠分道揚鑣,分手分得毫無理由的,把當年還小的她氣得個半死。她經常在方海平耳邊念叨,要他去追回宋曉棠,方海平也沒應去不去,只是不搭理蘇雲為。

兩年過去,蘇雲為仍記得,方海平臨終前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地喊宋曉棠名字的情形,太可憐,太作繭自縛。

宋曉棠沒一會便調整好情緒,對著蘇雲為抱歉,“總是讓你看到我哭,太丟臉了。”

蘇雲為沒有回應她這句話,怕她又要哭,她可不像何遠程會哄人,於是轉移話題,“如果我有事求你幫忙,可你在港島,雖然兩地相隔不遠,但你怎麽幫得到我呢?”

宋曉棠露出月牙弧度的笑容,她笑得很美,與酒店裏明黃的燈光相得映障,襯得她愈發楚楚動人,蘇雲為自己也不覺看楞,“我只是在港島舉辦婚禮而已,實際上我和Jackon他們都在穗市分公司工作,剛好和你一個城市。”

何家總部公司在港島,但近幾年跟隨政策落地指引,他們在穗市設立分公司,分一杯內地市場的羹。何遠程作為未來總公司的掌舵人,自然是第一個申請去穗市分公司就任,考察內地市場。宋曉棠本就是內地人,更適應內地的生活習慣,自然也願意跟著一起來穗市。

宋曉棠又想到蘇雲為聯考的事情,她也不一定會留在穗市繼續生活,念書,“你有想過要報考哪個大學嗎?”

“穗市大學有參加聯考,我打算考這所大學。”蘇雲為向她解釋,“這是我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從小生活的地方,我也想跟著他們的腳步,在這裏生活,沒想過要出穗市。”

“雖然我在穗市才呆了四個月左右,但我特別喜歡這座城市,特別溫情,有人情味。有吃不完的美食,糖水、燒鵝、腸粉、雲吞面、牛雜還有好多,數也數不完,都好吃;本地人說話又好聽,整天喊我靚女來靚女去的;穿得還隨意,我現在已經習慣出門穿拖鞋,老舒服了。”蘇雲為如數家珍般喋喋不休。

宋曉棠看她活潑,似乎不受雙親離去的打擊一蹶不振,反而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抗過兩年,其中必定是熬過無數個淚流滿面的日夜才有今日的看似無憂無慮。

宋曉棠見她說這話還打起哈欠,關心地問道:“已經11點,這麽晚,你住哪?”

她向宋曉棠撒嬌,“我本來打算隨便找個旅館住著的,哪知被耽擱這麽長時間,我都累了。”

偏偏宋曉棠就吃她這一套,她溫柔地捏著蘇雲為的臉頰,“別去找旅館,太晚不安全。你今晚就在這家酒店住下,好好休息。”

蘇雲為見目的已達,興高采烈地舞動身體,她還沒住過五星級酒店呢,得好好享受一番,她快十八年的人生中,唯一一次討好自己,便是花大價錢坐頭等艙回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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