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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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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閆姝一眼望見人群中那個獨特的存在,唇邊噙起一抹笑,苛責地瞪了他一眼,嗔怪他嚇著了身後的小姑娘。

她指著逐漸靠近的卯星和榮玄,向扭捏躲在自己身後的娜婭解釋道:“坐在輪椅上的這位是我的夫君,勇毅侯世子,不用害怕,他沒壞心思。”

“我不是故意的,夫人這般年輕,任誰也無法相信您已經成婚。”娜婭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衣袖。再看過一眼坐在輪椅上的冷漠男人,隨後更緊張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嗯?為何要為這種事情道歉,你又沒有做什麽事情?”這聲道歉實在突兀,閆姝不解地發問。

“在我們草原,如果有人向已婚女子提出交往,通常視為對已婚女子的丈夫提出挑戰,兩人要在部落的見證下進行決鬥,勝利一方會成為女子新的丈夫。”娜婭垂眸羞怯地解釋著。

閆姝聞言,心下了然,怪不得娜婭這般害怕,給人介紹卻被人家丈夫當眾發現,確實要避避風頭。她戲謔地朝榮玄投去目光,且見他面色不改,清楚他應當是早就知曉,戎狄有這樣的不成文的規定。

“你是無心之舉,也怪我未曾提前給你表明。”閆姝柔聲寬慰著,望見娜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藍眼睛,朝自己感激地點頭,這模樣活脫脫像是一只稚嫩懵懂小鹿,可愛又富有靈性。

她身上帶著閆姝從未感受過的純粹氣息,憑借率真的個性闖入這個混沌的人間中。

這樣幹凈的人,怎忍心讓她受傷。閆姝眸中神情柔軟似冰水化開,若是說之前在眾人面前還有幾分做戲的程度在,那她現在可真是想要交下娜婭這個朋友。

突然,遠處跑來幾個身穿奇裝異服的男人,有個年輕的聲音遠遠喊著:“娜婭,你怎麽樣,沒傷到人吧?”是聽不懂的語言。

娜婭聽見後,擡頭激動地高聲回應著稀奇古怪的強調。閆姝新奇地瞇起眼睛,與身旁冷若寒霜冰塊臉的容玄對視上,“世子,你能不能聽懂她說的什麽?”

頭一次這般近距離地接觸外邦人,閆姝的好奇心都快寫到了臉上。雖說上輩子在宮宴上已經見過外邦人的樣子,但與外邦人打交道還是第一次,自然多了幾分興趣。

榮玄幽深目光略過一眼那個叫娜婭的少女,心下還記恨著她方才要拐走自己夫人的行為,心情略微有些不爽利。

不過,自家夫人的問題,他還是有問必答,榮玄對上她期待的目光,暫時按下心尖苦悶感,啟唇為她解釋道:“她說她遇見了一位新朋友,現在很開心。”

“你居然真的聽得懂,不愧是博學多識的榮世子。”閆姝毫不吝嗇的驚嘆聲,令榮玄心情愉悅幾分。

他微微垂下濃睫,心道,既然是夫人看上的人,他便放她一馬,畢竟自己又不是什麽小肚雞腸善妒小人。

此時,那群很明顯是娜婭族人的六人隊伍,已經跑到面前,娜婭歡喜地撲入隊伍中,嘀嘀咕咕地說著一口奇怪語調。

他們隊伍中很快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眼睛是和娜婭一般的藍色,小跑到那柄彎刀的位置所在,將刀插入腰間刀鞘收了起來。

半響,娜婭好似闡述完了問題,其中一位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走出人群,用著不太熟練的禮節對閆姝拱手道謝:“世子夫人大度,原諒了娜婭的魯莽,如果您不嫌棄,我們願意賠禮道謝。”

“道謝倒不至於,她也並未傷到我,而且娜婭還送了我這麽漂亮的手串,我很喜歡。”閆姝搖了搖手腕上的串珠,笑容溫婉。

“還能交到新朋友,不如給我們一次做東道主的機會,請你們嘗一嘗京都的特色菜,我們就算是化幹戈為玉帛了。”閆姝征求到榮玄的同意後,朝他們發出善意的邀請。

娜婭眼神兒瞬間明亮起來,與她身邊那些面露警惕之色的族人,完全是兩樣。

看到他們面面相覷,不甚放心的小心思,閆姝擡手指了指他們身後,又問道:“你們身後跟著的那些外邦人,也是一起的嗎?”

娜婭疑惑的扭頭,剛想開口他們沒有其他族人跟來,扭身看到幾張萬分惡心的臉,她面上飛快露出嫌惡之色,“娜婭和他們才不是一起的,就是他們挑事,讓彎刀差點傷到夫人。”

聽出他們話中有話,還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閆姝收斂起笑容,避開他們身後走來的那些人的視線。

娜婭一行七人,和另一波趕來的外邦人,衣裝樣貌皆相似,也怨不得她會弄混認錯。

“呦,膽小的戎狄人,我說怎麽腳底抹油跑得這麽快,原來是攀上了這裏的權貴,還真是走了大運。”等他們走近些,閆姝方發覺這後來的一波人,手中多是寬背大刀,與娜婭所用彎刀不是一種武器。

看來兩波確實不是一路人。

她身側的榮玄目光游離在兩方人馬,片刻眸子裏閃過一絲了然。他曲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敲,小聲開口提示閆姝道:“後來的這波人是突厥人,他們行事風格狠辣兇殘,與戎狄人有地盤糾葛,常年不對付。”

閆姝直接無視那些人的挑釁,朝周圍看了一圈,指著一處還算氣派的酒樓說道:“我瞧這家店就不錯,朋友們,不如先讓我們進去喝口茶。”

她有意解圍,戎狄人自然不敢如此不解風情,拉住氣呼呼要炸毛的娜婭,跟在他們身後朝酒樓走去。

被他們甩在身後的突厥人,猛然發覺自己被無視,其中領頭的那位壯漢氣得面色赤紅,正要發怒咆哮,他身邊個頭矮小一些的男人壓下他的大刀,一邊指著前行的閆姝幾人,一邊伏在其耳邊耳語。

榮玄五感素來敏銳,那來著背後聽來的炙熱目光,讓人無法忽視,只可惜他們說話的聲音太小,聽不真切。

隨後,他便聽見那高大壯漢揚聲說道:“你們這些老鼠一樣的戎狄人,今天大爺就放你們一馬,記得下次見到我們繞道走!”

感受到周遭的氣氛急轉直下,容玄耳朵微動,聽見細碎的異國言語傳入耳。耳畔是戎狄人氣憤的怒吼,先前給閆姝鞠躬的那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壓著說:“別去反擊,你難道還想要再來一次打鬥嗎?這裏不是草原,下一次不一定還能遇見好心的人。”

訓斥的話語壓下躁動的情緒,閆姝一行人恍若未聞,徑直離開集市中央這個是非之地。

她耳邊是意歡剛才打探到的消息,正是因戎狄人和突厥人打鬥,才引得路人駐足圍觀。是娜婭的彎刀被打飛,所以才差點傷害到她。

熱鬧的集市中央,剩下的是囂張的突厥人,目睹著他們離開。為首的大個子冷哼著扭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眼中流露出不屑一顧,他通身邊的小個子說道:“那個坐在椅子上的殘廢男人,就是三皇子的合作對象?”

小個子突厥人目光沈穩,用突厥語回覆道:“根據三皇子的描述,是這個人不錯。”

“看著就是一個弱不禁風的花架子,我還以為三皇子找了一個怎樣厲害的人物呢?”為首的男人冷哼,絲毫不把這個人犯了嚴重。

小個子不認同地擰著眉頭,“這裏有句話叫做人不可貌相,既然是三皇子提到的人,那肯定有他的獨特之處。”

為首的人不再講話,知道自己說了也爭辯不過但是內心之中仍舊不認同他的話語。

今日如果不是看在三皇子的面子,甭管是戎狄人還是那什麽狗屁世子,都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裝潢華麗大氣的酒樓之中,閆姝好整以暇地看著娜婭左看看右看看,這靈動的小神情,委實太過討喜。

“多謝夫人和世子的解圍,那些突厥人就像是草原上最兇猛的禿鷲,只要有利可圖,便會一直糾纏不休。”中年男人名叫努納吉,是到京城來進貢的小隊負責人,他現在非常感激世子夫婦的出手相助,不然肯定少不了要與突厥人多糾纏。

“你們是和突厥人在爭地盤吧?所以兩方人到了京城還都在爭執不休。”榮玄思忖良久,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考慮到天氣和地理位置的情況,現在季節馬上要進入隆冬之際,沒有什麽比糧草更重要。邊塞進入冬季時,總是會死傷無數牧民們,他們吃不飽穿不暖,新生的幼兒根本無法在這個冬天活下去,很容易給部落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那麽能讓兩方人爭鬥到不死不休的原因,肯定是關乎整個部落的重要節點,只剩下一個答案,他們是在為了爭奪某塊地質肥沃的草原。

努納吉驚奇到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沒想過他居然能這麽清楚明了,知曉兩個部落之間的問題所在。

閆姝也很訝異,不過她很快地反應過來,想起自己現在居住的侯府,就是由自己的公公,勇毅侯開拓疆土打下來的功績。

思及至此,她還有什麽不明白,身為這樣一位英雄豪傑的後人,榮玄怎麽會沒有了解呢?

她的目光定定望著榮玄,又掃過他坐著的輪椅,心中那股疼惜之感,愈發深邃刻骨。

想來,容玄若有得選擇,肯定不願意每日獨守這一方天地。閆姝緊抿著唇瓣,眼前似乎已看得到,那個應該馳騁沙場的少年郎,意氣風發地騎著駿馬一騎絕塵,即使身上的盔甲滿是血汙,也無法阻擋他那雙漂亮眼眸裏,閃爍著的熠熠星辰。

“世子所言極是,我們部落與突厥人正在爭奪一塊兒草原,那本是我們夏季開墾出的一塊地皮,到了秋季仍然尚可支撐,突厥人便非說是他們的領土,想要爭奪回去。”努納吉唉聲嘆氣地捶著腿,恨得牙齒咯咯作響。

榮玄和閆姝相視一默,都從中看出來了憂慮之色。這種部落之間的事情,只能任由他們自己解決,如若讓自己二人插手,其中恐怕就要產生出更大的矛盾,說不定到最後會變成得不償失的局面。

“那些突厥人天生神力,又生得高大,我們部落本身就爭不過,可又不能將辛辛苦苦打理的草原拱手讓人,只能奮力抵抗。”娜婭憤憤不平地述說著,坐在她身邊的青壯年是她的哥哥圖娜爾。

“我們本不想世子和夫人摻和進兩族之間的鬥爭,突厥人的報覆心很強,非常抱歉,最後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圖娜爾就是那個最後撿起彎刀的男人,此時正頂著一雙和娜婭同樣漂亮的湛藍眼睛,看著閆姝說道。

“這並沒有什麽,舉手之勞,畢竟到了京城還這般囂張,也該挫一挫他們的士氣。”閆姝對美好的事物一向沒有抵抗力,心情很快恢覆回來,心平氣和地回覆著。

圖娜爾露出靦腆笑容,尖尖的小虎牙使得人多了分桀驁不馴。

唔,閆姝的眼睛瞇了瞇,想起自己養的那只白犬。這對兄妹倆,都像極了那種純粹具有靈性的動物特點,一個靈動活潑,一個野性敏銳。

兩人的相談甚歡,使得廂房氣氛融洽,打破最初一行人剛入房間時的不熟悉,讓原本頗為劍拔弩張的危機感,一剎那便煙消雲散。

二人從方才的驚險,聊到草原的新奇,其他幾位也各自找到想要做的事情,兩個趴在窗臺看集市,兩個研究廂房內的各色甜點,還有個上蹦下躥不停閑。

就連榮玄亦是被努納吉糾纏著問了許多,譬如他是怎麽猜到草原之爭。榮玄一邊聽閆姝閑談,一邊敷衍著表明父親身份,得來努納吉一陣讚嘆感慨。

榮玄時不時看著自家夫人二人有來有往的言語,一邊沈默寡言地將手邊茶水一飲而盡,另一邊抽空回答那些無聊的話題。

他手中把玩著白瓷茶盞,期間幾次欲開口打斷二人交談,均是不成功。末了,帶著幾分脾氣把杯子用力擱在桌面。

“那草原上的馬兒,當真各個都如此難以馴服?”聽見響動,閆姝從交談中回眸,見榮玄依舊神色淡淡,她報之一笑,繼續詢問圖娜爾關於草原上的奇遇。

?就很不可理喻,他居然被無視掉了?

榮玄雖是面上不顯,眼眸中的冷意,卻仿若要化為實質的冰錐,想將那名為圖娜爾的青年釘到墻上掛起來。

滿室嘩然,而今倒是只剩下他無人相伴,榮玄只覺腦筋疼的厲害,見到那圖娜爾咧著嘴笑,心中更煩。

想罷,他招手叫來卯星,讓他趕緊吩咐小二上菜。這些個外邦人他是一個都不想見到,一頓飯而已,趕緊吃完滾蛋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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