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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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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午膳用罷,一行人從酒樓出來,分道揚鑣之時,努納吉像是想到什麽似的,面色嚴肅對榮玄說道:“突厥人最近才變得很囂張,我們剛到京城時,也有遇見過他們,大多是相安無事,直到最近這些時日,他們一改常態。”

“有人在背後牽動他們?”閆姝沈聲道,她本就覺得奇怪,外邦朝貢這種大事情,還有人如此膽大包天,敢在天子城池下舞刀弄槍,難不成就不怕犯了忌諱,引起君主猜忌?

如若說,有人在背後做推手,那意義便非同一般。閆姝想起那夜榮玄會友,心嘆這其中,不知道有沒有他們的手筆。

努納吉重重點頭,惆悵地背手而立,“我們也是這般猜測,已經盡力避開他們,然突厥人像緊盯我們行蹤一般,直至今日,方才忍無可忍動了手。”他心沈如石,即使知道對方打著什麽樣子的目的,亦是苦於無計可施。

“你們不是住在皇家修建的驛館中,按理來講應當足夠安全,還有守衛巡邏,他們不敢動手。”榮玄思索一番,將自己所知告誡與他們。

“這我們倒是不曾留意過,如若如此,可真是省得我們每日擔驚受怕。”努納吉面露喜色,又要朝著榮玄道謝,被他擋了回去。

“不必多禮。”他言簡意賅道。

閆姝一路拉著娜婭,彼此仿佛是已認識多年的好友,“你若在驛館待得無聊,可到勇毅侯府尋我,屆時帶你去看看京城的夜景,亦是別具一格。”

娜婭連連應下,臨走時依依不舍地頻頻回頭,“姐姐可要等我來哦,你不能食言。”少女眷戀的目光流連在閆姝身上舍不得離開,這是她在異國他鄉遇見的第一個朋友。

她邊走邊回頭,忽而感受到一道如冰錐般的視線。娜婭視線稍微偏移到閆姝身側的輪椅上,那人冷若冰霜的臉,和刀子似的眼神刺來,她登時嚇得打個寒顫,忙不疊轉過身,連一個視線都不敢在遞出去。

直到一隊人隱入大街上的人海裏,閆姝意猶未盡地收回手,心下暖洋洋一片,分外開心。

“人都走遠了,你還舍不得回神,他們能有多吸引人,值得你如此對待。”身邊傳來悶悶不樂的聲音,閆姝笑著彎下腰,眨動著亮晶晶的杏眸,像是在給他分享今日的開心。

“先回家吧,榮世子,我的腰好疼啊!”閆姝忽而感受到背上傳來一陣疼痛,讓她剛到嘴邊的話語停下,轉而央求著容玄要回家。

她這樣子,倒是像在外玩累了的小貓,筋疲力盡地要安撫。榮玄這般想著,心中郁氣反而消掉大半,得了,自己養的,怎麽都得受著,“行,我們回家。”

且看到榮玄緊鎖的眉頭散開,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褪去,閆姝暗自松口氣,接過輪椅把手,親自推著他走。

月落烏啼,寒霜已至。侯府後院寢屋內,閆姝抱著枕頭趴伏在榻上,衣衫半退至腰間,一根細細紅粉綢帶系在她的頸脖上,身下渾圓白如雪,側看如巒,曼妙腰肢在退半的衣服裏影影綽綽。

此情此景甚是美矣,只是“哎呦,哎呦”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榮玄坐在床榻邊,一手拿著藥膏,一手在她後背擦傷紅痕處塗抹,待塗抹均勻後,他將藥膏擱置一旁,騰出雙手來。

蘸取一點藥膏在手心揉化,他對上閆姝側目滿含期待地目光,挑了挑眉,低聲蠱惑道:“要再輕些?”

“再,請再輕柔一些。”閆姝淚眼汪汪地頷首,半咬著唇瓣,似再也忍受不了片刻。

榮玄唇瓣輕啟,吐出一個字,“好。”他微勾著唇,答應的爽快,半彎著的眉眼中卻藏著狡黠,隨之,他毫不留情地推按在閆姝受傷的腰間。

“唔……騙,騙子、混蛋……”,閆姝深有所感,眼眸透露著不可置信,疼到一口咬在枕頭上,淚眼漣漣強忍劇痛,直到痛感稍減,她忍不住唾棄榮玄出爾反爾。

榮玄沈默擡眼,輕抿一下唇角後,手下再度用力,聽到她嗚咽地痛呼聲,這才漫不經心開口道:“是你先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兒,在集市上同我說腰疼,回來侯府還有心情招貓逗狗,難道不是你忍著不說清楚?”

閆姝疼到全身都忍不住顫栗起來,疼痛中夾著藥勁兒的酥麻感,簡直讓人無法去形容其中滋味,“那,那你也不該下狠手,太疼了。”

“要你逞能,受了傷還不說,你說該不該給你自己長點記性?”榮玄口中不斷放著狠話,聽到她求饒,內心中卻還是軟了下來。

他調動起內力,運用在掌心,而後慢下動作,一寸一寸撫過她的傷處。

閆姝起初疼得直哼哼,慢慢地酥癢感褪去,反而多了一陣暖意襲來,她逐漸放松神經,舒服地瞇著眼睛,還有心情調笑,“石頭小暗衛,等我們空閑了,我帶你去草原騎馬吧?”

她半斂眉眼,講出口的話又棉又軟,如同夢中囈語般。

榮玄揉腰的動作一頓,掀了掀眼睫,接著像是沒發生過一樣,不經意順口問道:“怎麽突然起了要去騎馬的想法?”

閆姝哼笑一聲,精氣神足了幾分,得意洋洋道:“我今天都跟圖娜爾打聽好了,他們那邊場地大,馬匹足,各個都是血統純正的駿馬,唯一美中不足,嘶,好疼!”

聽到某個名字後,一不小心用了點力氣的榮玄笑意綿綿,像極了一只被踩著尾巴的大狐貍,“你繼續說,什麽美中不足。”

閆姝因痛跑神的話,經由提醒後接著道:“美中不足就是草原上的馬太烈,不好把控,不過我相信你,肯定能手到擒來!”

閆姝支著手比劃出一個拳頭,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興奮地連痛感都弱了下去。

但時間良久,她仍是聽不到榮玄的答應,不耐地催促道:“那你還沒有回答我,要不要去?”

“若是你真不想和我去,那我就去找別人嘍,反正跟別人說定了,總不能食言而肥。”閆姝翹著腦袋,故意大聲喃喃,就怕某人不上鉤。

“你敢,我是你拜過堂,喝過交杯酒的男人,怎地還真想去草原,給我找個人比武?”榮玄可沒忘記那個叫娜婭的少女說過的話,閆姝這種膽大包天的姑娘,在草原受歡迎的很呢!

他滿手的藥膏不敢去碰她的臉頰,聽著她大言不慚的話委實來氣,左右相顧一圈,索性真急了,朝著她的屁股狠狠落下一掌,“小混蛋,受傷了還不長記性。”

待第二巴掌還未落下之際,閆姝好了傷疤忘了疼,一骨碌地爬起來,跪坐在床上俏生生地扮鬼臉,“誰讓你不答應我,我可是和娜婭商量很久,用帶她游玩京城換下來的,你就這麽對我?”

榮玄卸下一口氣,先去把手上的藥膏洗幹凈,這才認認真真給她回答:“不是我不願,只是不能。”

他那一抹苦笑很無所謂,卻讓閆姝的笑容再也堅持不下去,她餘光瞥見角落裏的輪椅,“為什麽,我知道你是故作此般,只要尋個借口出了城不就好了?”

哪有這麽簡單,皇帝既然讓他做了暗衛,就沒打算讓他出京城,遍地都是眼線,如何能夠走出去。

他身上帶著太多秘密,走到哪裏皇宮裏的那位都不放心,除非他死。

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才不能張口講話。

只是這些話該如何給她說呢?不過是平白增添煩惱罷了。

壓下眼中暴戾的鋒芒,榮玄擡手揉了揉閆姝的頭,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興許等皇宮裏的那位移了主,我就有機會出遠門了。”

且眼睜睜看到閆姝眸子裏的光亮漸消,榮玄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忽而,他眼前一黑,一個人影撲過來。

榮玄猝不及防,卻雙手穩健地將人摟入懷中。少女上半身只留一件淡粉色肚兜,而今他將人抱個滿懷,縷縷藥味清香,夾帶少女身體獨有芬芳,不由分說地鉆入他的鼻尖。

身體上即可呈現出的狀態令人頭疼,他按住委屈巴巴靠在懷中的姑娘,“今日你身體受損,不可胡來。”

“沒關系,我們總有時間會去大草原,就算是到了古稀暮年之時,我不差這些時間。”閆姝不做他想,擡起水霧朦朧的雙眼渴求地望著他,“我們一定能去騎馬,也能與禿鷲共行。”

榮玄被她的執拗破功,嘆著氣答應她的要求,“是是是,我們會去大草原,還能騎馬,說不定還有成片的牛羊,到時候讓你見到牛羊就心煩。”

“哼,我就樂意。”閆姝破涕為笑,驕傲的如同打了一場勝仗的貍花貓。

榮玄看見她又乖巧地趴了回去,轉身將屋內的炭火挑開,讓它燒得更旺些。本來閆姝不想要這些,但考慮到今天塗了藥膏,不易躺著睡,榮玄生怕小祖宗隔天染上風寒,以此為由駁回她的建議。

看著燒得火旺的銀絲碳,榮玄忽而發笑,眼中回想起閆姝嬌嗔模樣,可愛的緊。

隨即,他馬上又停止這項舉動,陷入迷茫之中,“姝兒,你白日在酒樓纏著那圖娜爾問話,就是為了打聽草原大不大?馬匹好不好?”

不知不覺發現點什麽的榮玄出口詢問,眸子裏閃動著古怪,又有幾分期待。

“當然啦,那不然你以為是什麽?”閆姝以為他知道呢,望向榮玄的背影理所應當地回答著。

榮玄撥碳的手中動作不停,垂下濃而密的睫羽,溫柔了眉眼,唇畔淺笑著輕輕地回道:“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呀,你不知道,我們二人成婚那日,我只聽文菱說過你騎馬樣子俊美非凡,可我又沒見過,好東西當然要自己欣賞。”閆姝憤恨懊惱地抱怨,愈發想看到自家夫君英姿颯爽的氣派模樣。

榮玄倒屬實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他笑得氣不打一處來,搖著頭只當方才沒聽見那句話,而他手中,一塊兒上好的銀絲碳被他戳個稀爛。

屋內,暖意騰升,少女的喋喋不休,與男子低笑混為一體。

屋外,寒風刺骨,皎月如霜,賜下入眼滿目皆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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