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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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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門外鑼鼓喧天,喜慶的嗩吶聲和鼓點相互較量一般,越來越響,似乎要沖破天際隨著鼓點的起伏,人群的叫嚷,和興奮的情緒一同向四周傳播。

紅蓋頭下的閆姝,隱約能夠聽到鼓點的吵鬧,她無端開始緊張起來,期待中又萬分羞怯地抓緊裙擺。

忽而,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越發靠近,文菱打發丫鬟們候在門邊,她則是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典雅端莊,輕移動腳步到閆姝身邊站著。

暄鬧近了,媒婆的大嗓門一進院門就傳開老遠,文菱扶上閆姝挺直的背脊,安撫性地小聲低語,“喜媒婆來了,等她說什麽,你便跟著做就好了。”

平緩的話語讓閆姝內心之中忽然安定下來,她緊抓住裙擺的手松開,文菱見狀,忙低身幫她把裙擺鋪平好,而後將閆姝左右手相互交握,再一起放在雙腿上。

閆姝乖巧的任由擺布,做罷這些,喜媒婆的的聲音更近,還有清晰可聞的一串腳步聲跟來,其中尤為突出的一串輪子滾地的軲轆聲,讓閆姝心下已知,接親的隊伍來了。

“哎呦,新娘子這一身可真俊。”喜媒婆的聲音由遠及近,嘴上誇讚著,手裏的動作也不停。

恍惚間,閆姝手中被塞入一條紅綢帶,她眼眸微微瞇起,透過半遮的紅蓋頭,看見半懸空的綢緞銜接著另一端,被一只有力的手握在手心。

那人一身紅色喜服,必然就是榮玄無意,他身後不再是一成不變的黑色輪椅,而是恍然一變,也成了喜慶的紅色。

“新娘子可要牽好嘍,新娘子出閣嘍!”喜媒婆高聲吆喝一聲,閆姝這邊便被文菱扶起身來,這本該是貼身丫鬟要做到事情,而今被她全權負責,她壓了壓閆姝的手,讓其放心。

接到新娘子的一眾人歡天喜地,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前廳,端坐在主座上的閆家長輩用著或憐惜,或不舍,或審視的目光看著下方一對新人。

孫氏自從出了小院便啜泣不止,現下見了他們,倒是能強忍著用帕子抹去淚花,看著閨女拜別父母。

裝扮的紅艷艷的廳堂內,老夫人緊繃著一張臉,總是低著頭不願去看那一身紅嫁衣的小姑娘,閆父沈穩不出聲,目光瞥見榮玄坐在輪椅上的雙腿,眉頭緊鎖,倒是沒見到半分嫁女的喜慶。

閆姝在文菱的攙扶下,跪在地上磕下三個響頭,紅蓋頭內的她雙目低垂,心中有釋然,有惆悵,而這些總歸都化作一聲聲嘆息,落在她的話語中:“姝兒今日出閣,特來拜別父親母親,謝謝爹娘多年生養之恩,而今女兒出嫁,恐無法在爹娘祖母祖父身邊盡孝,只盼家人健康長壽,家族興盛不衰。”

榮玄因著還要坐在輪椅上裝樣子,只得拱手作揖,將跪拜之禮化簡,“榮玄見過父親母親,世人道,娶妻當娶賢,小婿今日娶得良妻,必會加倍珍惜,定不會讓她受得半分委屈。”

榮玄話語落,視線也跟著落定在了閆姝的身上,他眼中深情,任由誰來了,都得說上一句百年好合。

聽聞此言,孫氏已再次淚眼婆娑,她看了眼不想說話的夫君,又瞥了眼偷偷側目抹淚老夫人,當下起身走下主位,把地上跪著的女兒扶起來,“賢婿既然有心,就定要實現你話中說辭,我閆家姑娘不可讓人欺負了去,不然定要你好看!”

她放完狠話,就執起兩人的手疊放在一起,縱然心有萬般愧疚不舍,孫氏也只得認下痛意,強顏歡笑地說道:“我將女兒交給你了,賢婿,你可得好好對她。”

孫氏目光不舍得從閆姝身上移開,她明白,這些年來虧欠小女兒太多太多。可也知道,如今的她,再也無法彌補自己對於小女兒曾經的傷害。

她的淚,有悔意,有歉意,有身為母親對孩子的留戀,更多的是知曉女兒不會再原諒自己時的仿徨孤單。

閆姝被握緊的手心,傳來陣陣暖意,她的眼前是一片紅,耳畔是母親帶著氣音的狠話。

她能感受到從母親身上散發的悲傷情緒,可早已習慣母親多年埋怨的閆姝,真的不知該用怎樣的情緒去反饋。

無動於衷,是她對與彼此的最好體面別離。

孫氏鄭重地將女兒交付給榮玄,她回眸期待地等著閆姝回應,哪怕是客氣,或疏離的奉承客套,她也能夠全盤接受。

然而只有榮玄的應道,讓她再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從未得到過女兒的原諒。

“慢著!”

榮玄彬彬有禮的應對,辭別的話語正要脫口而出,另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語。

老夫人被張嬤嬤扶下主座,走路時步履蹣跚,似乎想將時間留下,讓她多看幾眼自己的乖孫女,“我閆家,今日就將三姑娘交付給你這個小子了,她但凡在勇毅侯府受得半分委屈,我閆家子孫必會上門為她討回公道。”

閆姝聽到聲音,忙把捏著紅綢緞的手伸出,當握住有些枯瘦的手時,才低聲依戀的喚著,“祖母,姝兒日後不能常伴您身邊,你可要多珍重,現下入了秋,可莫要再往屋子裏放冰桶了,您得照顧好自己。”

老夫人嚴厲的話,聽到她絮絮叨叨的囑咐,忽地笑出來,再也說不出來,“你這丫頭,還沒坐上當家主母的位置,反倒開始管教起我個老婆子了,好了,今兒出閣了,就變成了大姑娘,可別小孩子做派,讓那些人笑話。”

老夫人再度捏了捏閆姝的手,繼而利索的松開,又拉住孫氏想挽留的手,放他們離開。

閆姝被榮玄牽著手,另一邊被文菱扶著,她看著腳下綿延到大門的紅毯,雖被紅蓋頭擋住視線,眼前看不清楚路,但是心下知道,她的以後,友人與愛人會永遠相伴左右。

“新娘子上花轎嘍!”喜媒婆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大嗓門一出,大門外看熱鬧的百姓登時歡笑一團,擠攘著要看新娘子在哪裏。

紅毯一路鋪擺到花轎跟前,閆姝被榮玄文菱二人送上花轎,她房中的四個丫鬟左右兩邊各兩位,加上文菱與她帶來的宮娥,一共六人跟在花轎旁邊。

圍觀的百姓不明所以,只嘆平常清廉的閆府嫁女,竟然會有這般的排場,縱然是和上個月的太子娶妻一比,也不遑多讓。

人群喧鬧非常,榮玄在卯星的幫助下騎上一匹黑色駿馬,當他只身上馬後,他一身考究喜服,配上俊逸非凡臉龐,倏然又在人群掀起一波風浪。

他蝸居在不起眼的輪椅之中時,所有人都是不以為然,當他騎上駿馬時,他刻意掩藏的鋒芒畢露,儼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英年才俊。

那些暗自嘲笑閆府女兒,要嫁給一個瘸子的笑聲,在此刻忽然停下一瞬,不知所以然的茫然無措。

這騎上馬的瘸子世子,怎看著比正常人還要英武幾分呢?

閆姝聽到外面吵鬧聲不太對,輕輕敲了兩下轎子。這是她與文菱定下的暗號,只要有事情,都可以敲兩次,文菱便會告知她外界情況。

不多時,簾子被撩開,文菱湊近窗簾打趣說道,“姝兒,你這新郎官好生俊俏,而今騎在高頭大馬上,當是比旁人都要氣派。”

閆姝被她三言兩語說的心癢癢,她知曉榮玄相貌不差,可怎也想不到,以他的情況會強行上馬,倒是也想要瞧上兩眼。

可不待她有小動作,外面就傳來喜媒婆的大嗓門。

“起轎!”喜媒婆手中帕子一揮,整個隊伍都動了起來,那邊從閆府出來的擡嫁妝的小廝未曾走完,這邊已經正式起步。

騎馬的榮玄回望了一眼花轎,眼中蕩開笑意,心中滋生出滿足,他總算是娶到心愛的姑娘回家了。

卯星在下面做做樣子牽起韁繩,而實際上是榮玄手驀然攥緊,淩厲的目光一掃四下,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不自覺的讓開一條道路。

微擡起頭的榮玄,在一身喜服的襯托下,將他整個人清冷韻味散去,反而多了幾分邪魅,與平常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可惜,騎在馬上的榮玄,閆姝未曾親眼看到這一幕。否則應當只消一眼,閆姝便能得知,她那一夜的猜想,並非是異想天開,一定會立馬認出,榮玄和石頭暗衛,本就是同一人。

迎親的隊伍從城西邊,橫跨大半個京城,向著城中最繁華的東邊而去,這冗長的隊伍繞了大半個城,竟然比那日王采兒出嫁都要熱鬧。

無數的公子貴女紛紛而出,聽聞勇毅侯世子騎馬娶妻,都新奇地出門觀望。

有不少本就在茶樓品茗的姑娘們,此刻人均倚在窗邊,看到街道騎馬而過的隊伍,目睹到榮玄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討論起此人是誰。

在紅衣之下而染上邪性的榮玄,讓那份冷然變得熾熱起來,他本上勾的眼尾,輕輕斂起望向高樓,剎那驚起嘩然。

有人問起這是誰家少年郎,以往怎會不知此人。還有更為直白的姑娘,拿起茶樓裝點用的花卉,砸向樓下的紅衣人,來表達自己的歡喜之情。

有人做了先例,後續便出了許許多多的人爭先效仿。

一時間,天上好像下去了一場花雨。不知緣由的人,還會以為此等場面,是為了迎接凱旋歸來的少年將軍。

畢竟,以往還未出現過,少女們為新郎官投花的現象。

被花卉砸中的榮玄,勒緊了韁繩,稍微有些不適應這種場面。

他示意卯星加快隊伍的步伐,飛快的從這片鬧市離開,而他勇毅侯世子的名頭,卻在這一日被眾人所知。

永昌侯李二的別院,在距離繁華鬧市不遠的柳巷中,戚安安一身素凈,拿著一個木瓢為院子裏的花圃澆水,她身旁跟著個提桶的小丫鬟,正時不時的望向鬧市。

“今兒怎麽了,竟然這般吵鬧。”戚安安也註意到了今日的不尋常,她丟下木瓢,指揮丫鬟去外面瞧一瞧。

不多時,丫鬟回來稟告,“啟稟姑娘,外面正有人接親呢,可熱鬧了!”

“接親?今日可是九月初九?”戚安安聽聞丫鬟的話,臉色凝重了幾分。

“正是,恰好趕到了重陽節,外面人聲鼎沸,姑娘您也要出去嗎?”丫鬟不明所以,還以為她在擔心自己能不能出去的問題。

戚安安擺弄花草的手,猛然捏緊,一棵開的正艷的□□驟然雕零,“出去?不,我可不想出去。”

她不會記錯的,九月九是閆姝與那瘸子世子的婚期,這大好的日子,身為她的親表妹,自己合該為她送上一份大禮才是。

戚安安的目光變得狠辣至極,如若不是因為閆姝這個賤人,她怎會淪落至此,宛如一個金絲雀一樣,毫無自由可言。

是她,是閆姝一次次毀掉了自己的計劃,還讓所有人與她為敵。

她都不能嫁給太子,為何閆姝這個蠢貨,就可以嫁給心愛之人,這世道,真是不公平!

戚安安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殘留在她手心的□□,瞬間被她捏成細碎,才得以從她手心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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