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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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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入了勇毅侯府,拜過天地高堂,閆姝被送入後宅。文菱期間偷偷給她塞了幾塊糕點墊肚子,如若不然,一日流程下來,她不虛也得餓到前胸貼後背。

不過到了此時,一日光景已過,文菱她要趕到亥時宮門關之前回去。閆姝很感激她今日的陪伴,一路上陪她解悶,撫慰她的不安。

不過她自知不能長留文菱,欣然派得貼身丫鬟意歡前去相送。

她們二人離去,屋內剩下一些閑雜人等,她按照喜媒婆的囑托,在被褥上撒下桂圓紅棗花生等等,又被扶著坐在床邊,等待新郎前來掀蓋頭。

外面熱鬧非凡,燈火通明,到處都是人聲鼎沸,想來府中也是鮮少這般喜氣洋洋,媒婆有些意動,頻頻看向屋外,她的腳步不停的在房內走走停停。

今日累一天的閆姝,本就疲憊至極,聽見此聲,頭疼欲裂。只是現下頭頂紅蓋頭,那媒婆又瞧不見她嫌棄的神情。

又過了一刻,閆姝心嘆這聲音實在吵雜,她出聲叫停,只想將所有人通通打發走。

“跟著迎親的各位今日辛苦了,我倒是聽著外面聲響,一時半會應是散不了,不如爾等先去席間,尋些吃食,墊墊肚子,反正時間長,你們估摸著比世子爺早些回來即可。”閆姝說的直白,就差把要趕人幾個字掛在嘴邊。

不過她此言正中丫鬟喜婆的下懷,喜媒婆笑嘻嘻的拍著手,“好喲,夫人可真是個妙人,世子爺娶您可真是娶了位賢妻,那奴才們就先退下,夫人也可放松放松。”

不多時,開關門的聲音,與一連串的腳步離開聲音,一同響起。

聲音落定之際,閆姝懶得再裝模作樣,她一把掀開紅蓋頭,一雙明眸善睞,滴溜溜的轉一圈,正兒八經地打量起新房來。

此間布置紅艷艷一片,隨處可見的紅綢帶,桌子凳子上都鋪擺著紅布,一對龍鳳呈祥的蠟燭,正擺放在供桌上燃燒。

起先,閆姝頂著一頭叮叮當當的頭飾,好奇地左右環顧。

忽而,她瞧見屋內擺放著的梳妝臺,思及此間裝扮多為簡潔大方,合該是榮玄的住處才對。

因此,見到不同於屋內的梳妝臺,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有些竊喜的,欣喜於榮玄一介男子,居然會細心到這種地步,畢竟侯府之內可沒有正兒八經的女主人,也並無人在旁指點一二。

她提起繁瑣的裙擺,沒人幫扶著,她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原本幾步路的距離,拖沓五六步才到跟前。

“吧嗒。”一聲輕響乍起,從喜床那邊傳來,厚重的被褥之上,還是之前撒上的東西,閆姝掃眼一看,與先前別無二致。

她不做多想,落座在梳妝臺前,一面銅鏡照得她千嬌百媚,似牡丹雍容華貴。

閆姝看著鏡內的自己,恍惚一瞬,有片刻失神,明明是和上一輩子的一模一樣的臉,眸子卻不再清澈通亮,變得幽深晦暗。

仿佛間,她有些不認識這個變化這般大到自己了。

突然,豎立起來的銅鏡中,晃現出一抹亮色,閆姝驚奇的望去,她摸了摸自己的滿頭珠釵頭鳳,尋思那應當是不小心掉落的發飾。

人嘛,萬事總求一個圓滿。閆姝可不想新郎官還沒掀紅蓋頭,她一身行頭就掉的七零八落。

閆姝重新回到床前,扶著冠小心蹲下腰,去拾起地上那東西。

一只素凈白皙的手在地上撈啊撈,徒留摸了床底一手灰外,什麽也沒有拿到,“奇怪,我明明就看見在這兒的。”

她低聲嘟囔一句,不信邪地半跪在地上,俯身向著床底看去。

床底漆黑一片,好在閆姝伸手一陣摸索後,找到了一物。

只是,這東西多少有點超出她的意外。這物件過長,她的手胳膊伸展到最極限,也無法將此物整個拿出,又寬,橫向摸,約莫有五六指寬,她倒是能夠一手而握。

她且覺得此物摸著不像是簪子,倒像是……

閆姝柳眉一蹙,心一橫,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地從黑乎乎的床底將東西拿出來,自此她手中握住的東西,才得以展露全貌。

這是一柄通身發白的長劍,閆姝此刻正握著劍鞘才得以把整把劍拿出,也正是因劍身發白,她才能夠意外從反光的銅鏡中,發現這與新婚洞房格格不入的物件?

“這是什麽?難道是榮玄特意藏起來的?”閆姝緊盯著手中之物,那本在心中熄滅的困惑火苗,因此再度升起。

榮玄為什麽要在床底藏這種東西?

他那樣的身子骨,別說是用劍,站起來都非常費力。

她仔細觀察一番,神情陡然凝重起來,且看這劍鞘磨損程度嚴重,必然是時常用劍之人貼身配劍。

榮玄不可能會有此物,除非說,半月前她的猜測成真,榮玄極有可能並非瘸子。

那日她雖與丫鬟談心,思覺在眾人眼中作假很難,又不可能會有神醫能夠肉白骨,這才消了疑慮。

但是,還有一種可能,閆姝心中一直在做推斷,如若榮玄真的有毅力,能夠一直假裝是個瘸子,騙過所有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此事所言雖荒謬,然她堅信一個道理,當所有問題探索方向,都被證實不可行,那只能說明,剩下的那個選項,就算是最不可能的事實,那也是整件事情的真相。

閆姝思緒萬千,放開劍鞘,觀以全貌。而這一看,她便覺得開始頭暈目眩起來,不為其他,她只是掃過一眼劍柄,前世的記憶,便如同滔滔不絕的江水湧來。

她斷然不會記錯,那劍柄上勾勒著一只展翅青鸞,正是上輩子一劍刺入她胸口的那把劍。

恐慌、懼怕、後怕、悔恨……各種情緒忽而在此時噴薄而出,她內心猶如五味雜陳,各種滋味感受交織在一起,末了,通通化為悲憫。

沒想到她重活一世,竟然還這般窩囊,她該早點狠下心,戳穿榮玄的偽裝,不然,也不至於自己蠢到嫁給上一輩子殺害自己的刺客。

她眼中淚花連連,齒貝咬的咯咯作響,“沒想到,我竟然活的這般屈辱。”閆姝陡然握緊手中青鳳劍,恨意和胸腔之處的悲傷齊齊迸發。

一想到榮玄以往表現的那般清雅自持,內底中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狠辣兇殘之人,她心痛不已,可恨自己識人不清。

回想起榮玄那層不為人知的暗衛身份,如若不是自己最後察覺不對,是不是還要和上輩子一樣重蹈覆轍?

畢竟太子和榮玄本就是表兄弟,上輩子王采兒能夠借用榮玄的勢力除掉自己,也顯得合情合理起來。畢竟不用臟她的手,還能除掉一個眼中釘、肉中刺,王采兒肯定會選擇這種方法。

閆姝心如死灰,回想起她那以往總覺得自己虧欠榮玄的心態,於此刻幡然轉變。既然兩人總要死一人,為何死的一定是自己呢?

不管怎樣,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步,榮玄現在不一定會受到王采兒的蠱惑,選擇對自己動手,可如果既定結局無法改變,那她一定會死在榮玄手中。

而今日,應當是榮玄最沒有防備的時刻,她,應當可以在今日動手。

室內寂靜無聲,只餘下閆姝因為臨時計劃而變得緊張萬分的心跳聲,砰砰、砰砰。

忽而,骨碌聲自走廊上響起,一路而來,有個高梳的發冠,隨著月色和紅燈籠的光線,映在窗戶上。

那道影子越來越近,在這個只剩呼吸聲的房間內,顯得尤為突出深刻。閆姝呼吸一窒,腦子裏的那根線立即緊繃起來。

她回頭望一眼快接近門口的影子,忙把手中劍扔回床底,她可不能讓榮玄提前發現,自己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

可她扔下這劍,又覺不對勁兒,這劍可不輕,怎落地連個聲響都沒有?

閆姝一把撩開床單下擺,登時,一雙暗含殺機的眸子,與她四目相對。

閆姝時常懊悔自己的好奇心,可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更加痛恨。

她扔到床下的青鳳劍,此刻正被不知何時藏在床底的刺客,牢牢地握住手中。

那刺客眼看自己已經暴露,也無要繼續藏身的必要,當下腳掌用勁,猛蹬墻壁,一股力道而去,像一只蓄勢待發的弓箭飛射而出。

閆姝且見到一個人直沖門面而來,嚇得大聲尖叫一聲後,電光火石之間,顧不得禮儀姿態,即使頭上的婚冠,沈重的仿佛在扯她的頭皮,她還是本能地用雙手把手中的床單向下一拽,企圖用這綿薄之力,去抵擋千鈞之勢。

“刺啦!”棉布的撕裂聲,頃刻響徹耳畔,閆姝雖是慌亂之間所為,可情急之下腦子卻轉動飛快,她深知那床單只能遮擋刺客視線而已,接著就勢將鋪擺好的被褥扯下堆了上去。

嘩啦一陣響,緊接著是一陣劈裏啪啦,花生桂圓散落一地,沖出床底的刺客頭上直接蓋上一床被子,腳邊是一串圓滾滾的果子幹貨,那刺客一腳下去,踩個正著,差點把自己摔個狗吃屎。

閆姝饒是知道此時笑出聲,多少有點不合時宜,可這場面怎能忍得住。

直到門忽然打開,閆姝愕然轉頭,與榮玄站成了面對面,她的笑容頓時僵在原地。

她且看看滿地的狼藉,和那個已經一把撩開被子面露殺意的刺客,心覺,這下可真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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