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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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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閆姝阻攔下意歡想把她的腦袋插成花盆想法,“聽你這麽說,我倒是起了興致,不如就去前廳看看她。”

意歡拿著珠釵的手,怔楞在半空中,“現在就去?”

還未走到前廳,且聽到戚安安軟糯的聲音陣陣傳入耳中,“我那侍女是最順從服帖的性格,只是偶爾出去幫我代買些胭脂水粉,祖母這番,實在冤枉她了。”

“什麽樣的大臉,能用得上五盒胭脂,既然知道上臉用量多,就不能多讓丫鬟買幾盒,非得讓她一月出去五次之多?”人未至聲先到,孫氏正面對著嬌養長大的戚安安無可奈何時,聽到閆姝的聲音,猶如聽聞仙樂耳暫明。

“老夫人所為之事,定有她的道理,那丫鬟真沒做什麽錯事,自然不必擔憂她,一個奴才罷了,何必這般慌慌張張。”孫氏昨夜鬧了半宿沒睡,若說心中沒氣定然是假話,而今她又眼巴巴地跑來求情,孫氏有心想晾晾她。

閆姝走進門來,便見她那好表妹,正抽抽搭搭跟在母親身旁,那模樣,受了天大委屈般的做派。

“母親說的極是,奴婢而已,若沒犯錯,誰會專門尋她作甚,左右與妹妹無關,勿要憂心過慮。”閆姝眼神兒在兩人之間流轉,低頭輕笑了一聲,她看的真切,兩人之間,確實因為昨夜之事生了齟齬。

母親是個嘴硬心軟的人,戚安安最是會討巧,想來倘若她未曾來的這般及時,母親大抵要在她的攻勢下松口了。

真可惜,她既然來了,定然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閆姝挑釁似的朝著戚安安看去,斷然不會讓她得意離開。

“姝兒姐姐這是認為我在多管閑事嗎?可是我這侍女與我情同手足,情分自然是旁人不可比擬,再則,她出府是因為我,按姐姐的話來說,我應當和她一同被祖母帶走問責!”戚安安被她那囂張的氣焰惹惱。自己明明馬上就能求得姨母幫忙,這個閆姝真是來的不是時候。

戚安安不再一如既往的做縮頭烏龜,這點還是讓閆姝很佩服,能屈能伸,也算有點膽量。

畢竟,表妹一直喜歡躲在背後搬弄是非,是她從小到大慣用的拿手好戲。閆姝面上掛著挑釁笑意,實則內心腹誹著,應當是自己真惹急了她,所以戚安安一改常態,當面與她對峙。

又或許,閆姝眸子一轉,看到了她身邊的母親,猜測著,還有一種可能,大概是母親不再幫著表妹,她慌神了。

不管哪種情況,現下都是對自己最優勢。閆姝慢慢悠悠的尋了個座椅坐下,她擡手扶了扶耳朵,目光覆而回轉到戚安安身上,“妹妹你慌什麽,我又沒說你有錯,怎地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不了解事實的人,還以為是我給你定的罪,空口白牙的誣陷你呢。”

她佯裝無辜不安地轉著眼睛,一雙杏眸水汪汪的,最後落定在母親身上,她難過開口道:“母親不會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孫氏啞然,承認這種話她怎能說出口,可戚安安那受氣模樣,她也於心不忍,但此事與閆姝無關,她做不到昧良心幫偏。

於是,孫氏索性將臉扭到一旁,當作不曾聽聞她們二人之間的事情,她身邊的嬤嬤是個會看眼色的老奴,忙攙著她到旁邊窗邊賞景色。

“夫人,您這次總算是做對了,少年人的事情,還需她們自己解決。”那嬤嬤扭頭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小姐與表小姐,轉頭同夫人誇獎著。

孫氏嘴唇緊抿著,昂著頭看向外面灑水的丫鬟粗使,臉上並無過多神情,像是沒聽到嬤嬤的問答。但過了不一會兒,嬤嬤還是聽到了一聲兒輕音“嗯”。

“而且話說回來,表妹同那侍女情同手足,那我這個表姐又是什麽,難不成還要自甘下賤同那仆人做親姐妹?”閆姝自始至終都瞧不慣她那份對誰都恩濟並施的手段,拿著閆家東西做善心,還反而要被一家子奴才供得比天高。

閆姝先前試探守門侍衛便知,家中奴仆侍從,大多對戚安安較為順從,他們對戚安安所為之事,大抵是有一半是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縱容幫襯著,閆家要倒臺,多半是這些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做幫兇。

“閆家自你從小到大,好吃好喝的供養著,衣食住行從來都是按照我這個嫡出小姐的樣式照行,你倒是聰慧,拿著閆家的好處,去與丫鬟情同手足。”

“不清楚的,還以為我閆家自你從小到大,把你當個丫鬟使喚著長大呢!”閆姝低頭掩住嘲弄笑意,目光冷得像是冰錐一般刺骨寒涼。

“你胡說,你這是在汙蔑我,我從未在外人面前講過此話,姨母難道也不信安安嗎?為何不為安安辯解。”戚安安心下慌亂如麻,她想為侍女辯解求情,以防真被問出什麽東西,卻不曾想,以往木訥寡言的閆姝,私下竟會是如此的巧言善辯。

如同倒豆子一般的話撲面襲來,任由她怎麽理,也理不出來思緒,正要求救,一回眸,身邊的姨母早已經離開許久。

戚安安又欲露出那可憐兮兮的樣子,請求孫氏為她主持“公道”。

只是,這一次,她的期盼終究是要落空了。嬤嬤拉住孫氏的手腕不松開,提醒夫人莫要因此心軟,孫氏長舒一口氣,閉上眼不再回眸。

等不到援助,戚安安暗自抽回視線,她心中嗤笑著姨母果真靠不住,以往還會做做樣子,而今與自己的女兒對上,還不是一樣的裝聾作啞,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她不一樣,她能夠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了。戚安安回首莞爾一笑,“姝兒姐姐就算這樣誣陷我,我也不會屈服你,難不成,姐姐是在羨慕我?”

閆姝尚且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不予回答。她徑直起身走到戚安安身邊,兩人身量相仿,現在兩人面對面,過於相似的容貌,只看側臉,總讓人眼前一晃,分不清楚誰是誰。

但戚安安常常以柔弱無辜示人,對上氣勢淩人,目的明確的閆姝,始終是不夠瞧的,“我威脅你了?”

戚安安被她問得楞住,水潤的眸子裏升起疑惑,“什麽?”

“我又沒威脅你,怎得還要你來屈服我?”閆姝展顏一笑,眸子中冷意乍現,她勾起的唇角嘲諷意味十足,當下舉起左手,用食指輕點在表妹的左肩上,“安安表妹,你這一手禍水東引,如今可不時興了。”

戚安安隨著她的指尖動作不斷向後退著,最後險些被前廳擺放著的座椅絆倒。

戚安安她跌坐在座位上,揚起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眉眼中充斥著不屈不撓的倔強,隱約可見其中帶著盈盈水跡,“表姐這般針對安安,不就是因為在府中不得人心,我確實常常與那些下人相處,只是認為她們本性為善,平日多幫襯一些罷了,不比姐姐一出生就是閆家身份高貴的嫡女,我只不過是閆家外戚,她們與我親切些,難不成還是我的錯。”

這般說著,戚安安目光不住地向著旁邊,窗戶所在位置的兩道身影瞥去,面上仍露出堅韌不屈的神色,倒是把閆姝襯托的越發像一個惡事做盡的壞人。

閆姝看破她想求救的想法,一把捏住她的臉頰,把戚安微微側著的臉龐扭正,與她閃爍著懼怕的水眸對上,“好呀,表妹總算願意說實話了,按你的理由,正因我閆家苛刻你,才導致你對那些丫鬟奴仆心生憐憫,不如你來說說看,我閆家到底在哪裏虧待你了!”

斷章取義的手法,她可是從戚安安身上學得真傳。閆姝無法相信戚安安這般無恥,現下這情況,她還在狡辯,自己還當真要問問,在戚安安心中,閆家到底在哪裏虧待她了!

“表姐這是何意,你弄疼我了!”戚安安在閆姝兇狠的目光下瑟瑟發抖。許是心虛,她對待閆姝的質問並不回答,反倒扯開話題,想要再度做委屈狀,博得姨母同情。

閆姝忍不住又用了些力道,她看著表妹一張俏麗的臉蛋,因為她的用力而在手中變形。

她想,自己已經做了這個惡人,就該有個惡人的樣子,“回答我!你到底對閆家有何怨言,你竟然要……!”

“夫人,小姐,老夫人從西院傳話來,說讓帶著表小姐一起,去她院子聽認證。”

看著戚安安這副避重就輕的委屈嘴臉,閆姝只覺一股腦熱直沖天靈蓋。

居高臨下的占位,刺激著她口中質問表妹為何要拖累閆家的話,即將要脫口而出。

正在此時,門外來傳話的小丫鬟打斷她的質問,閆姝一怔神,下意識地松開了捏住戚安安下顎的手掌。

虎口處傳來酸脹感,她這才發現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捏住表妹的臉。她擡眼一瞧,當即從戚安安左右臉上看到一長一短的手指印。

閆姝不自在地將那只發麻酸脹的手背在身後,對那來傳話的小丫鬟道:“你且回去稟告祖母,我等稍後就到。”

再回眸,只見聽到兩人對話的戚安安瞪圓了眼睛,顯然是明白了什麽,頹廢的矮了半邊身子。方才被她如此質問時,都不曾露出這番模樣,可見,她身邊的丫鬟知曉的事情當真不少。

若非如此,表妹也不會露出這等大勢已去,萎靡不振的失魂落魄的樣子。

“是。”來傳信的丫鬟來去匆匆,孫氏被嬤嬤扶著走到了閆姝的跟前,“姝兒,你和老夫人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方才她同嬤嬤在一旁聽了半晌,期間有幾次若非有嬤嬤攔著,她又要出面協調兩人矛盾了。

只是,隨著越聽越想,她反而靜下心來,聽著姝兒話裏話外,明擺著知曉什麽內情,而安安的避而不談,全是貓膩。

結合這兩天安安的反常,顯然是此事驚動了老夫人,才會在今早出現強制帶走安安丫鬟的一幕。

對上母親擔憂的眼眸,閆姝垂眸一笑,並不想多做解釋,以免節外生枝,她朝母親行了行禮,“母親多慮了,我能有什麽事情瞞著,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全都是得力於母親事無巨細的安排,還有什麽事情能夠逃得過您的法眼。”

閆姝的回答,完美的幾乎無懈可擊,她笑吟吟的露著潔白齒貝,得體大方。

孫氏瞧著不知何時,在她面前變得乖巧懂事的女兒,她的眉眼有些像自己,又不全然像,一雙杏眸水靈靈的和老夫人如出一轍的漂亮。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恍然如大夢初醒一般,才發覺,閆姝出落成大姑娘了,再也不會天天蹦蹦跳跳的淘氣,同戚安安爭強好勝,為了一件小事喋喋不休。

“你,你……”孫氏唇角囁嚅了半響,染紅了眼角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母親不必多為表妹擔憂,她若無錯,祖母那般開明的人,自然也不會多為難她。”閆姝只當她又要為戚安安開拓,先行一步堵住母親的開口說辭。

她緩緩轉身,又對母親旁邊的嬤嬤道:“嬤嬤安康,還要勞煩嬤嬤帶上表妹一同前往祖母西院。”

“三小姐客氣,這是老奴應該做的。”嬤嬤是個知趣兒人,沖夫人請示得到允許後,急急忙忙到一旁和意歡把面色慘敗的表小姐扶起走出前廳。

閆姝滿意地點頭,跟隨在她們身後照看。孫氏倒楞在原地,無措地撇開臉,偷偷用帕子抹了抹眼角,隨即也不敢多耽擱的跟了上去。

於此時此刻,她才總算明白,先前嬤嬤那話裏話外的勸解,兒女都是父母的孽,一晃子女長大,她這才竟然對姝兒知之甚少。

自己對這個女兒的關註太少,昨夜嬤嬤說錯了,她但凡把對安安的照顧,分給女兒十分之一,她和姝兒都不會這般生疏見外。

蒼穹之上紅日東升,今日萬裏無雲、碧空如洗。一輪圓日當空照,秋老虎的餘威尚在,老夫人的院子裏花草居多,陰涼的樹蔭下老夫人正面色不善地看著院子中央。

丫鬟荷葉,正是被罰跪在院子裏,無遮無避的中空之地。門外傳來一陣吵雜,嬤嬤和意歡強行把戚安安拖入院內,那丫鬟一擡頭,便見到主子進門,她慌忙地爬行而去,哭著喊著,口中嚷嚷道:“主子救我,主子快救救我,老夫人要把我趕出府,您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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