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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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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閆姝緊跟其後入了院子,她彬彬有禮地對樹下的祖母行禮,一擡頭且見到戚安安面露不甘的神情。

丫鬟荷葉被踉踉蹌蹌走幾步,才站勉強穩腳跟的戚安安躲開,“哭什麽,你莫要這樣,還是說祖母體罰你了,把你屈打成招了這樣?”

她遠遠躲開的舉動,刺傷了荷葉的內心,可又聽到表小姐口中的話,目及她悲痛擔憂的眼神兒,荷葉沈默了,眼睛左右看看四周,全是府中能夠隨意拿捏她生死的存在。

她懼怕地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有,老夫人沒有懲罰奴婢。”

戚安安悲愴地蹲下身子,將匍匐在地的荷葉扶起來,為她理了理鬢邊汗水浸濕的碎發,“好荷葉,就算是有冤屈,而今掌管府中大小事宜的大夫人就在旁邊,你不必害怕,有什麽委屈說出來就好了。”

她仔細觀察著荷葉神情的變化,直到看到荷葉臉上露出難過愧疚之色,她倏然握緊扶著她雙臂的力道,口中輕聲哄著道:“荷葉,你可以說的。”

表小姐的示意很明顯,荷葉垂下腦袋,她深知如若不給表小姐做偽證,她日後的下場,可能會淪落為一個下等灑水婢女。

但是,她做不了偽證,荷葉壓根不敢看她身後眾人的表情,身子微微顫抖著,張不開嘴為表小姐爭辯一句話。她知道,但凡自己真做了假證,這閆府就容不下她了,嚴重了還要被發買給人牙子,日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戚安安見她始終無動於衷,暗罵著她真是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連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到,白養在身邊這麽多年了。

她氣得全身發抖,目露兇光,“你怎麽不說話了,快說啊!”她越急,荷葉便越抖動如篩糠。

“表妹何必咄咄逼人,丫鬟要如何做是她自己的問題,你這樣會讓別人以為你在威脅她。”閆姝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終究是再也看不慣上前打掉她的時候,將垂頭不敢講話的荷葉護在身後,“你沒看到她在害怕你?”

戚安安借著她的力道,一個趔趄跌在地上,轉眼雙眸就已經蓄滿淚水,“她是我的丫鬟,你又有什麽立場指責我。”

閆姝回首瞥了眼正在瑟瑟發抖的丫鬟,嗤笑著,“你當真以為,我會看不出來你在恐嚇她給你做假證!”

她淩厲的氣勢嚇得戚安安一震,當下就要哭出來。

“嘭!”

“都要鬧到什麽時候!”正在此時,眼看鬧劇愈演愈烈,樹下的老夫人端起小桌子上的果盤,狠狠朝桌面一砸。

發出刺耳聲響的剎那間,整個院子一片寂靜,仿佛聲音都在此刻停滯,只有一眾人的呼吸聲,伴隨著沙沙風吹樹葉的聲音。

荷葉顫抖著身子,環顧左右,像只膽小的兔子,忙不疊跑回院子中央撲通一跪,“老夫人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閆姝嫌惡地拿出帕子擦了擦碰過戚安安的手,三步並兩步走到祖母身邊候著。孫氏擡手理了理裙擺,並不多看地上的戚安安一眼,跟著走到老夫人身邊。

戚安安是個聰明的,見到閆姝這般神色自若,顯然是有了倚仗,她又看看那老太婆習以為常的神情,稍微用腦筋思考一番,就能猜出真相,她不由發出冷冷的笑聲,“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怪不得你要來攪局,原來是為了拖延時間。”

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面露嘲弄,“呵,呵呵。”

老夫人見她一臉恍然大悟,由張嬤嬤攙扶著起身,沈沈目光透過跪著的荷葉,望向癱倒在地的少女,“戚安安,你身為女子,自當賢良淑德,做好一個姑娘家的本分,你卻自甘墮落,與外男茍合,欲陷閆府於不仁不義的地步,而今想來,是閆府廟小,恐怕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沈穩內斂的聲線微涼,老夫人身上威壓,強勢到一幹人等大氣都不敢出。

“老夫人,這個家裏姨母才是拿著全家中饋的人,您這麽霸道,太不論理,且你說我與外男茍合,那人在哪兒?還是你強行逼迫了我房中丫鬟,故意構陷於我的。”眼見荷葉不成氣候了,她話音一轉,強行扭曲事實,再怎麽說,也不承認是自己做過此事。

事到如今,戚安安連裝都不願意再裝,即使面對老夫人仍不屈服,倔強著昂頭對抗。

被殃及池魚的孫氏,緊緊握住手中錦帕,不可置信地看著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戚安安。可是,此刻並無人在意她的慌亂,更不會有人知曉她的難過。

“大膽,戚安安,你生為小輩,怎敢如此對長輩無禮,既然你想要死個明白,那你就睜大眼睛看好了,豎起耳聽聽好了!”閆姝一步跨出樹下,怒不可遏地打斷她的叫囂。

正如她與祖母先前商定那般,表妹要留給她自己來解決,不能讓祖母戴上一個欺壓小輩的罵名。

事成定局,戚安安如今不過是仍在逞強,既然如此,她就讓戚安安死個明白。

“哼,你算哪門子的東西,我又未同你講話,倒是上趕著做出頭鳥。”戚安安冷哼著,撇過頭不看她,斷然是瞧不上她這個手下敗將的。

閆姝這樣沒腦子的人,怎麽可能知道真相,戚安安斜睨了一眼她們,心知多半是老夫人在府中的人瞧出了端倪,這才順藤摸瓜找到了原委。

可那又怎樣,她們不會知道那人是誰,知道了也不敢輕易招惹,她可是太子定下終身的人。

只要她死不承認,有姨母相護,諒這些人也不敢將她怎樣,她仍舊可以平平安安度過此次危機,到太子殿下痊愈,她就能借機回到他的身邊,就算是做個側妃,也能把閆家把玩於股掌之間。

此番思索,她越發不以為意起來,看向閆姝的神情,恍若看著一只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一般。

“太子,就是你私會的男子,你們每月會在固定時間見面,而你,則裝扮成丫鬟,借采買的由頭出府,而荷葉,則是留在府中扮成你的模樣,實現你瞞天過海的計策。”閆姝不理會她的挑釁,目光在荷葉和戚安安之間游走。

荷葉一聽此言,當即以頭搶地,“三小姐明鑒,奴才可以作證,您說的句句屬實。”

戚安安咬牙切齒的心中咒罵著,兇狠的目光恨不得將荷葉拆骨入腹。她拾起地上的一塊兒碎石,奮力朝荷葉砸去,“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一個丫鬟還敢壞主子名聲,信不信我把你發買給人牙子!”

“住口!一個大家閨秀滿口都是打殺發買,我平素都是這樣教養你長大的!”孫氏幾乎用盡全力將此話說出口,她目光閃爍著緊盯戚安安,料想不到,今日會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如此是非不分,顛倒黑白的模樣。

顯然,戚安安平常沒少做這種事情,所以下意識的有這般舉動。

眼前這個人,就是從小被她捧在手心中長大的孩子。為了她,自己甚至不曾愛護過親生的一雙兒女。孫氏大口呼吸著,感受到胸口處,傳來心如刀絞般的痛處。

而今戚安安擯棄以往那乖巧懂事的樣子,變成這般巧言善變、眼冒兇光的姑娘,她怎麽也不敢相認。

孫氏心口痛極了,她猜到戚安安定然是做了錯事,萬萬沒想到,她如此大膽,不顧女兒家的廉恥之心,竟與外男私會,這人還是當朝太子。

她捂著胸口發著抖,不停地搖頭,淚水也不知何時留了滿臉頰。生為家中主母,她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出過此等脆弱。

孫氏哽咽著上前質問著:“安安,你怎麽敢?你怎麽敢這麽做?”

“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姨母莫要相信她們的謠言,外面不都在傳言與太子有染的是閆姝,怎麽可能會是我。”戚安安觸及她的視線,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忙著移開目光,口中說著幹巴巴的辯詞。

“閉上你的嘴,你真當以為我瞧不出你在撒謊,你是我養大的孩子,閆姝絕不會與那太子有染!”孫氏手握成拳,想不到在這樣證據確鑿的情況,她仍然死不悔改。

“怎麽就不會,說罷了,你就是偏袒你的親生孩子罷了!”戚安安扭頭直視她的雙眸,將自己內心的黑暗和揣度一並暴露在姨母的面前。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戚安安的臉頰打偏在一旁,力道之大,令老夫人都跟著渾身一顫。

孫氏左手打的發麻,可卻不後悔親手打了戚安安一巴掌,她想要把這孩子打醒,以免她一錯再錯。

“因為,當日在王家別院,勇毅侯獨子榮玄一直陪同她左右,怎會是她。”孫氏捂著胸口,聲聲泣淚,為自己養出一個跋扈兇惡的孩子而悲痛萬分。

先前因閆姝與太子有染的傳言,她和老爺都在前廳深究此事,榮玄為尋書而來,此事不得了之。

那時他雖去了東院拿書,但最後仍然回到前院,與他們夫妻二人坦誠。榮世子能特意避開耳目,獨與他們交談,可見也是一番君子做派,然此事總歸是男女大防,不足為外人道也。

“不可能,不是她的話,那榮玄怎麽不替她辯解,任由京城流傳那些謠言?”戚安安難以置信的仰頭問著,想不到這其中會有般淵源。早知有人替閆姝作證,她便不會輕易散播此等謠言。

“安安表妹,你當日在王家別院,與太子私會一事,我與文家姐姐都早已知曉,並且是在那斑竹園中,親眼目睹。”閆姝慢慢走到她的跟前,低頭俯視著這會兒受不了打擊,如同爛泥一樣的表妹。

她不知母親為何會這樣說,但是,顯然榮玄又在無形中幫助了她一次。閆姝默默記下這個恩情,不覺間,心臟湧現著暖流。

正巧,她能借此機會,再度打壓戚安安臨近崩潰的情緒。

聽到閆姝親口說出地點,她頂著一個巴掌印搖頭晃腦,不相信她說的話,“不對,不對,你要是早就知道真相,怎麽會隱藏的這麽好,從不與我對峙……”

戚安安聲音越說越低,而後回過神兒,瞪大眸子,其中狠厲之色,如同快要化成實質的冰錐,想要把閆姝刺穿 ,“你是故意的!”

閆姝歪著頭,低垂著眼眸,好心情地回答道:“呀,恭喜表妹,讓你猜到了,我就是故意為之,不然怎麽能抓住你的小馬腳呢。”

如果她當時便拆穿流言,怎麽會有後續到王家談判的機會,又怎知王采兒是那般危險。

閆姝饒有興致地撩起戚安安的一縷頭發,看她崩潰地喘著氣,全然沒有方才那份淡然自若。

她彎下腰,在戚安安表妹耳畔輕細語道:“表妹,再同你說個小秘密,當今的太子妃,曾經的王家嫡長女王采兒,可早就知道了你與太子的關系。”

殺人誅心,戚安安最引以為傲的便是她與太子之間的隱秘聯系,兩人享受著偷偷摸摸帶來的刺激,也是戚安安拿捏住太子的小把戲。

而今想不到不止是自己,還有太子正妻知曉此事,就算日後她想入太子東宮,都要先考慮有沒有得罪過王采兒。

可是,王采兒那般自傲聰穎的女子,怎會容忍太子娶妻之前,與旁的姑娘有私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怎麽會知道的!”眼看著自己入東宮的機會斷送在面前,戚安安絕對不會相信她的鬼話連篇。

看吧,果真是被她猜中了。閆姝眸子裏閃過一絲狡詐,且見她瘋狂不可控制的撲向自己,匆忙起身後退幾步,她招招手,叫來丫鬟:“來,把她按住,這般瘋癲,免得傷了人,可就不好了。”

“姨母,姨母!救我,我不承認我做過那種事情,與太子有染的是閆姝!”戚安安且見太子這條路不好走,忙著又想起被她舍棄的孫氏,又是那番可憐兮兮的模樣,想要像以往那般博得同情。

見到她這副癲狂模樣,一直隱忍不發的老夫人,朝一旁候著的幾位嬤嬤看了看。

嬤嬤們會意,快步上前,輕而易舉的將戚安安制服住。

閆姝且聽她這番言語,生怕真的動搖了母親決心,她一個側身,擋在母親面前,毫不懼怕之意,“此事證據確鑿,戚安安居心叵測,一直想用閆家做墊腳石,企圖攀附太子這枝高枝,還望母親不要再輕易相信表妹。”

話音一落,她看見母親身形一晃,居然險些要摔倒,她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扶,好在母親及時穩住身形。

“我不會再聽信她的話,不會再受到她的蒙蔽了。”孫氏苦笑連連,也看到了她收回去的手,更是痛苦。

閆姝頷首,算是信了。卻不願意讓開,她可不會相信戚安安會不會還有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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