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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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顧晚卿和魏川訂婚的事,兩家都同意後,很快便挑了日子舉行。

訂婚宴地點在魏家的一艘游輪上,避免被記者拍到,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賓客也只有雙方比較親近的幾家親朋。

陸染自然是要出席的,陪著上官鳳場內交際一圈後,趁上官鳳被其他太太們拉著聊天,自己端杯香檳,披著羊絨披肩溜到甲板上。

裝飾甲板的氣球和鮮花獨自熱鬧著,陸染雙手搭在圍欄上,俯下身子,臉趴在手臂上,寒風吹淡一點醉意。

自上回之後,又一周多沒有和沈冽見面。

沈冽太忙,如果不是刻意要見,偶遇的概率幾乎等於沒有。

陸染心想還不如離了呢,這樣就不會對那男人再抱有僥幸,也不會每次乘坐電梯時幻想兩人偶遇的畫面,然後又落空。

她有幾次甚至習慣性地乘電梯到了頂層,走到門口發現不對,又坐電梯下去。

第三次時,她還想按門鈴來著,那天她去附近的山姆超市采購,買了沈冽以前提過一次說味道還不錯的法式羊排,就想既然上來了,要不送給他吃。

其實她知道那個時間點沈冽不可能在家,但是保姆開門後,確認對方真不在家時,心裏不免又失望一遍。

陸染把羊排放進冰箱,讓保姆等沈醫生下班回來後烤給他吃,如果他不問,就不用提是自己買的。

保姆的眼裏有疑惑,但本著絕不多打聽雇主家事的原則,只是答應下來,多的一句不提。

陸染卻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硬把話題扯到這上面,解釋說現在很多夫妻都流行分房分居吧啦吧啦的。

又說她跟沈冽也在體驗這種新型夫妻生活方式。

保姆聽了,眼裏流露一抹了然,笑著點頭,說:“偶爾分開住住也好,就是沈先生現在老一個人坐著走神,飯也不怎麽吃,不然就在露臺抽悶煙,看來是還不太習慣呢。”

陸染勉強笑了笑,說習慣習慣就好,新的生活方式肯定需要時間適應,但長遠來看對夫妻關系是有益處的,保持新鮮感,距離產生美……

她那時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瞎白話一堆,把保姆聽得一楞一楞,看起來很想回去跟老伴兒也分居一陣,想想都一起生活大半輩子了又作罷。

陸染這頭吹風想著心事,忽然甲板上傳來其他聲音,正感覺煩躁,想躲到別處去,卻望見一張熟悉的臉。

在剛登上甲板的那地方,站著三個人,魏川和他保鏢,還有一個年輕男生。

男生眉眼清秀,碎發有幾分擋眼,今晚也是一襲挺拔正裝,肩寬腰細,個高腿長。

男生是一個司機,魏川讓他上岸去接一個客人,再陪那人回來。

男生卻說自己母親在手術,想請假去醫院。

魏川冷笑,說:“你媽是馬上要死了嗎,非得他媽急著見最後一面?”

男生垂下頭,手緩緩握了拳,依舊請求。

魏川點了煙,又說:“不想幹就給老子滾。”

男生說自己想幹,只是今晚特殊,還請老板理解一下。

魏川不再搭理他,讓他今晚之後立即滾蛋,不用幹了。

“魏總。”

陸染從一串氣球後走出來,叫住魏川。

魏川回頭,叼著煙笑了,“這不是我小姨子菲菲妹妹嗎?上回踩我那幾腳,打算什麽時候讓我還回來?”

陸染抿唇笑了笑,又扶了下額頭,“實不相瞞,我有些暈船,一直不太好受,能否請你這邊派個司機送我回家?你也知道,我們顧家的司機今晚肯定都要聽你未婚妻調配,我不敢隨意支使。”

魏川聽了這話,嘴角勾笑往前走了兩步,低頭道:“我送你,怎麽樣?”

陸染:“那怎麽使得,你還有這麽多客人要陪。”

等她話音落下,這邊男人又再往前邁一步,身體貼著她手臂站定,一手插兜,垂眸道:“陪他們哪有陪你重要?”

陸染往後退,這時旁邊男生站了出來,說:“魏總,我送這位女士回去吧?”

陸染看他一眼,立刻點頭,“好啊,魏總,我就跟你借這個帥哥了,行嗎?”

魏川看陸染一眼,又看自己那小司機一眼,吐出口煙,笑道:“行,怎麽不行,都聽你的。”

說著,又附耳小聲道:“就是別玩兒過火,你老公可不好惹,急了是會殺人的,我可見識過。”

陸染笑容一僵,這反應倒使魏川很滿意,笑了兩聲,對司機道:“小席,好好送菲菲小姐回去,人家讓幹什麽幹什麽,給我陪好了。”

席堯點頭,“是,魏總。”

陸染回船艙內,跟幾個長輩打招呼要先離開。

看她臉色有些慘白,上官鳳讓她回家好好休息,又要聯系岸上的車,被陸染告知魏川已經派了司機跟著下船,這才作罷。

快艇接陸染和席堯上岸,之後席堯開車,陸染坐在副駕駛。

“去醫院吧。”陸染綁好安全帶說。

席堯看她一眼,發動車子,奔醫院而去。

到明仁醫院,席堯直奔手術室門口,見燈還亮著,兩手叉腰來回踱了一陣步子。

等他反應過來女孩兒怎麽不見時,陸染才又現身。

席堯二話沒說,把人拉到旁邊角落,一手撐墻。

“你才不是什麽顧菲菲小姐,你是陸染,對吧?”他眼裏幾分激動。

陸染默了兩秒,點頭。

席堯勾唇冷笑,“你說,我現在應該做好人,還是做壞人?”

陸染:“壞人?什麽意思?”

“當然是拿你陸染的身份威脅你這件事。”席堯道,“說吧,願意出多少錢收買我?”

陸染語氣堅定:“你才不會出賣我。”

席堯撐墻的手在這時緊握成拳,骨節泛白,“現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為了錢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陸染笑:“三歲看小,七歲看老,你的三歲和七歲我都見過,所以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席堯喉結滾動,轉開臉,不敢面對兒時玩伴那雙信任的眼。

這時,護士找來,告訴席堯欠的費用已全部繳齊,不過新的還會馬上產生,自己還是要抓緊籌錢。

席堯回頭看陸染,眼神疑惑。

陸染解釋:“剛剛進來你走得太快,那護士叫你你沒聽見,我多嘴問了一句,就先幫你交了。”

席堯更加感到無地自容,埋下頭去,肩膀也塌下去。

“謝謝。”說完,又說:“對不起,小染,我……”

陸染說:“不用解釋,我們是朋友,我懂。”

席堯:“我回頭會盡快還你錢。”

陸染:“不著急。”

席堯擡頭,還想說什麽,眼前忽的一黑,往前磕在墻上,身子壓住了陸染。

“席堯!”陸染驚呼一聲,扯扯他衣袖,“你沒事吧?”

“……沒事。”席堯悶聲道,又輕聲笑,“餓得有點頭暈,待會兒我抽空把飯吃了就好。”

陸染:“你還沒吃飯?”

席堯:“嗯。”

陸染:“那你……”

陸染剛打算叫他現在去吃點,自己幫忙盯著,只見那邊手術燈熄了,大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沈冽一擡眸,剛好和被席堯壓在角落的陸染目光對上。

兩人都是一楞,男人率先皺緊了眉。

搞什麽?

陸染慌忙推開席堯,“醫生出來了,快去問問。”

席堯回頭,果真看見沈醫生,忙跑過去問情況。

沈冽不動聲色收回視線,跟家屬做簡單交代。

他告訴席堯,病人情況暫時穩定,讓他先放心,又提前囑咐說術後可能不會太早醒來,如果出現譫妄也是開胸手術後的正常現象,讓他不必太過擔憂,他們會隨時觀察病人情況。

席堯一個勁兒道謝,沈冽又說帶會兒主治醫生出來會跟他細聊,說完點一點頭,離開。

陸染這時也走了過來,就站在沈冽離開的必經路上。

她正在猶豫是不是打個招呼,只見對面那高大身影走到近前突然倒了過來,她急忙伸手去接。

“沒事吧?”她把體型倍差於她的男人堪堪接在懷裏。

耳邊只聽得對方一聲冷哼,手在她腰間狠狠掐一把的同時,丟下兩個字——“沒事”,推開她,走人。

陸染齜牙咧嘴揉著後腰,再回頭想解釋,只望見進電梯的高挑背影。

疼死她了,這沈冽,下這麽重手!

席堯走過來道:“我媽的手術到現在已經做了九個小時,沈醫生應該是體力不支了,幸好你剛剛接住了他,他要是摔了可不行。”

“九個小時?!”

陸染突然十分佩服沈冽,這職業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席堯母親被推出來,先住在重癥病房。

席堯在病房外面坐著,陸染陪著他。

想起來自己還有本職工作沒完成,席堯說:“我送你回去吧?”

陸染道:“你別離開了,我自己可以打車回去。趁現在還不是太晚,你先去吃飯,我幫你盯會兒,快去快回。”

席堯想了想,說:“不吃了,幹脆等明早吃早飯吧。”

這樣又省一頓,自己也可以不用離開。

見陸染要勸,他幹脆轉移話題:“你為什麽會從陸染變成顧菲菲?”

這是個太覆雜的故事,陸染也不知道從何講起,她想等以後有機會,兩人能坐下來像兒時在樹下乘涼一樣悠閑的時候,再說吧。

“說來話長。”她無奈笑了笑。

“總之不管什麽原因,你現在是顧小姐,不是陸染,而且你陸染的身份是要對外保密的,對吧?”席堯說。

陸染笑道:“聰明!”

看她笑,席堯不由得跟著笑,那些深藏的情緒不受控制從眼底跑出來,反應過來時,又立即壓了下去。

“你呢,什麽時候從雲水鎮來的璨城?”陸染又反問他。

席堯便把自己的情況也簡單說了說。

他母親有心臟瓣膜病,而璨城明仁醫院有全國最好的心胸外科以及最好的心外科醫生,正好他妹席夢考上了璨城大學,於是他帶著媽媽妹妹一路北上來到璨城,陪媽媽求醫,送妹妹入學。

雖然明仁醫院有最好的醫生和儀器,但那同時代表著,費用也是每天成千上萬地跑著,他掙的遠趕不上如流水的醫藥花銷,同時還要給妹妹生活費。

妹妹很懂事,一個月的生活費掰成兩個月花,自己又跑外面兼職,在學校還申請到獎學金和貧困生助學金,倒是給他減輕不少負擔。

直到他跟在魏川手下,薪水才慢慢可觀一些。

魏川雖然脾氣差,經常打罵下屬,但是打賞也多,他也就都忍下了。

近況就說到帶媽媽看病送妹妹入學,之後的這些,席堯都沒告訴陸染,沒必要。

“行了,你先走吧,既然現在是顧小姐,待在這兒該說不清了。”

席堯說完,眸光垂下時,掃見套在纖細指根上的婚戒。

“你結婚了?”察覺自己語氣裏有幾分失落,又趕緊用笑掩過去:“哪個男人那麽倒黴,娶了你這個小悶瓜?”

“我。”

“……”

兩人聞聲回頭,沈冽手搭大衣,站在幾步開外。

“沈醫生你怎麽來了?來查看我媽情況嗎?”席堯趕忙站了起來。

沈冽淡淡道:“不用緊張,我聽主治說情況穩定。我下班了,來接我太太回家。”

席堯看向陸染,怔了一怔,笑道:“你丈夫是沈醫生?”

陸染點頭,與此同時,沈冽走過來,牽住了她手。

席堯想到剛才那句小悶瓜,撓著後腦趕緊解釋:“那什麽,我剛剛是在跟顧小姐開玩笑……”

陸染輕聲道:“沒關系,他知道的。”

席堯點點頭,放了心,“那你們走吧,路上註意安全,沈醫生,陸染。”

他念她的名字,尾音卻有一絲的不穩。

送走這對登對夫婦,病房外的走廊終於又靜下來。

席堯從電梯口收回視線,仰頭靠在長椅上,閉眼,緊抿著唇,下頜緊繃。

仿佛這樣,封閉出口,那些波動的心緒就能被壓制回心底。

他深知,沒資格想,沒本事想,不能再想。

-

陸染跟著沈冽乘電梯下樓,手始終被男人握在掌中。

進電梯時,她想,進電梯就會放開了吧,沒放。

從電梯出來,她想,這會兒肯定要放了,還沒放。

直到走出住院大樓,依舊緊握。

她感覺自己要被他帶走了,便說:“沈醫生,你先回去吧,我想給席堯帶點吃的上去,然後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

沈冽沒說話,松開手,準備要走,忽的皺眉,擡手捂著胃。

“怎麽……”陸染話音未落,高大身軀又一次倒向她。

陸染牢牢抱住沈冽,感覺跟前面那次不同,這次對方把整個重量都壓了過來,自己差點站不穩。

沈冽:“胃疼,讓我靠會兒,一會兒就好。”

陸染:“我送你回去吧,順便給你做點吃的,都這個點了,你肯定也叫保姆今天不用留飯了是不是?”

等了幾秒,沈冽又才悶聲道:“你還是給別人買飯去吧,我沒事,忍一會兒就過去了,這些天都這麽過來的,習慣了。”

陸染心裏一酸,實在心疼,立刻回應道:“不行,他那邊可以叫外賣,我必須先陪你回去。”

男人暗自揚唇一笑,這才直起身子,摟住老婆的肩往車邊走,依舊懶散地歪在她身上。

胃疼是假,累是真累,心情嘛,倒是稍微好了那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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