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陸染準備煮一碗清湯面,搭配煎蛋和青菜肉絲做的臊子。

她在開放式廚房忙活煮面的時候,沈冽就抱胸倚在島臺看。

陸染以前從不下廚房,不,應該說“顧菲菲”以前從不下廚房。

沈冽食指輕敲兩下,意有所指地問:“一個會做飯的人,長時間不做,會憋得慌嗎?”

陸染正往鍋裏下面條,回答說:“還得看這人喜不喜歡做飯,有些人會做飯只是因為不得不做。”

“陸小姐是哪種呢?”沈冽問。

陸小姐?

陸染悄無聲地對這個稱呼翻了個白眼。

“我分對象,給喜歡的人做飯,我就樂在其中,要是別人,就一般般,做出來的飯也就一般般。”

話音落了之後,她感覺背後貼上來一個高大身形,胸膛溫熱,那人雙手插兜,看著鍋裏翻滾的面條,漫不經心道:“這鍋面條,倒是沸騰得很歡啊。”

陸染感覺話裏有話呢,“你想說什麽?”

沈冽偏頭看她,“哦?我怎麽不知道我這話還有別的意思?”

陸染:“……”

沈冽兩手撐在竈臺,下巴擱進女孩兒肩窩,“還有多久,好餓,要不你讓我咬兩口先墊墊?”

陸染想起來這男人發現自己騙他時那眼神,嘀咕道:“早就想咬我了吧?”

沈冽輕“嗤”一聲,說:“咬可不解氣,把你活吞了才好。”

陸染不知怎的,想起來晚上魏川那句,你老公急了可是會殺人的話。

什麽意思呢?

沈冽何至於墮落到那一步。

正這麽想著,沈冽竟一口咬在她臉蛋上,猛嘬了一口。

“你幹什麽!”她驚呼,又說:“臉上有粉底呀!”

“呸!”沈冽去水池邊漱口,“怪不得這麽苦。”

陸染揉著臉笑他道:“下次抹毒藥,看你還敢不敢咬我。”

沈冽涼涼地睨她一眼,離開廚房,淡淡丟下一句:“小心點抹,我對屍體沒什麽興趣。”

陸染:……

十分鐘後,沈冽終於吃上面條,動作慢條斯理,輕嚼慢咽,又說:“味道不錯。”

陸染趴在對面看他吃飯,下巴擱在手背上,感慨道:“你吃相怎麽永遠這麽好?”

沈冽說:“我也分對象,在喜歡的人面前,還是要裝一下,在醫院忙得沒時間吃飯的時候,恨不得把飯直接往胃裏倒,也就談不上什麽吃相了。”

陸染了然:“所以,你現在在裝?”

沈冽看她一眼,低頭吃面不語,見對方笑得越發肆無忌憚,才道:“有笑的功夫,不如談談你在醫院那位男朋友。”

“什麽男朋友,是男性朋友,用詞精準一點好不好,小心我告你誹謗!”陸染說。

“激動什麽?心裏有鬼?”沈冽挑眉。

“……”

陸染談起自己和席堯的事,兩人算是發小,小學當了六年同桌,小學畢業陸染跟著陸華明來了璨城,再也沒回去過。

兩人從此失了聯系,直到今晚在魏川訂婚宴上碰見。

“席堯眉眼也沒什麽變化,小時候是小帥哥,現在是大帥哥。”

陸染脫口而出,遭到對面男人一記眼神殺。

沈冽冷笑:“小學就喜歡上了,陸小姐夠早熟的。”

陸染:“誰說我喜歡他了?”

沈冽:“陸小姐不喜歡帥哥,難不成喜歡醜男?”

陸染被堵得沒話講,眼珠微微一轉,才又哼笑道:“沈醫生這張嘴是夠厲害,就是小心別把自己給罵了。”

沈冽:“……”

沈冽安靜吃面,陸染也安靜了好一會兒,見他吃完了,才又問:“席堯他媽媽情況還好嗎?”

沈冽放下筷子,拿紙擦了擦嘴,淡淡開口:“病人的情況屬於隱私,對外人無可奉告。”

陸染說:“我也不算外人吧……”

沈冽端杯喝水,看她一眼:“難不成是內人?”

陸染:“……”

“沒事。”沈冽放下水杯,又補了句,“暫時沒事。”

雖然話有保留,語氣卻還算篤定,陸染知道沈冽既然這個語氣,起碼有七八分把握是真的沒事。

陸染:“謝謝。”

“還替人家道上謝了,看來陸小姐真想當內人了。”沈冽冷笑起身,推椅子離開。

陸染收拾了吃完的面碗,端到廚房去洗。

沈冽在客廳坐著,隨手翻開一本醫學期刊,掀眸望那小東西一眼,“放那兒,明天保姆會過來收拾。”

陸染已經打開水龍頭,說:“就一個碗和鍋而已,很快的。”

沈冽哂笑道:“你以前可不會這樣。”

陸染邊洗邊說:“以前那都是裝的,一個千金大小姐怎麽可能自己洗碗。”

沈冽沒說話,陸染又繼續道:“其實,以前很多時候都是我故意裝出來的,跟你一起品紅酒那次,我根本沒喝過那麽貴的酒,也不會品酒,都是我提前背好的詞。”

沈冽哼出一聲冷笑,“那你還挺厲害,背起來頭頭是道。”

陸染說:“你帶回那瓶酒之後,我就立馬上網查資料了,別忘了我還是寫小說的,自己再稍加潤色就成了。”

說完,只聽客廳那邊淡淡飄來一句:“倒是可惜了你這番良苦用心,我壓根兒也不記得你說了什麽,對喝酒之後發生的事,更加印象深刻。”

陸染動作一頓,腦海裏有了那晚兩具身軀銷魂蕩魄的畫面,忍不住回頭看那男人一眼。

對方正等著她看過來,目光相撞,眼底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陸染收回視線,低頭默不作聲繼續洗碗。

手裏黏糊濕滑的洗潔精,此刻顯得那麽不正經。

沈冽沒想放過,繼續不緊不慢道:“我帶酒回來,也不是想知道你有多了解酒,只是想再看一遍你喝醉的模樣。那晚紅著臉趴在窗戶上不停叫我名字的畫面,陸小姐應該也沒忘吧?”

陸染丟了抹布,撐著洗手池,胸口起伏不停,臉頰發燙。

“忘了,”她緩了一會兒,才又冷靜道,“跟沈先生做了那麽多次,哪能都記得,我沒那麽好的記性。”

沈冽垂眸淺笑,一邊翻頁一邊隨口道:“沒關系,有機會覆刻一遍,保證陸小姐再也忘不掉。”

語氣像是在談什麽正經事一樣。

陸染覺得不能跟男人比耍流氓這件事,比不過的,於是轉移話題:“其實,比起紅酒,我更會品三塊一瓶的冰紅茶,冰過的是極品,沒冰過的就跟馬尿一樣,生理期可以喝喝,其他時候就算了吧。”

說完,突然反應過來,“你喝過冰紅茶嗎?”

沈冽看著書道:“下次有機會,買來嘗嘗。”

陸染:“冬天可不是喝冰紅茶的好時候。”

沈冽:“沒事,我也好奇馬尿什麽味兒。”

陸染:“……”

陸染洗完碗,擦凈手,準備離開,回樓下。

沈冽依舊垂眼看書,默不作聲聽著那邊小女人收拾包,擦護手霜,穿外套,到處走來走去的動靜。

今晚留下吧。

他想這麽說,滾動的喉結卻又將話咽回去。

轉而提起兩人矛盾所在:“那件事考慮得怎麽樣,至少先邁出第一步,先向你哥坦白,你認為呢?”

最親近的人,不要欺騙,這是沈冽在醫院看過無數生死離別後的心底原則。

別人怎麽想他不管,但他覺得陸塵和自己是一樣的。

他們都是希望死也要死得明白的人,是願意面對醜惡真相,不願沈浸夢幻泡沫裏的人。

陸染站了一會兒,低聲道:“我再想想,我先下去了。”

說完,逃也似的抓了包推門就閃,關門前頓了一頓,又把腦袋探進來,說了聲:“晚安。”

沈冽看著關上的門,一聲嘆息,又瞥見被落在鬥櫃上的白色圍巾,搖頭輕笑。

-

年底璨世集團各個部門都忙活起來,陸染被顧景徊抓壯丁似的抓到了公司,塞給人力部門當勞動力。

當然,除了部門老大,沒人知道她是顧景徊安排的。

雖然年底進新人有點奇怪,但正好又碰上招聘團隊有個回家休產假的,陸染的出現便顯得沒那麽突兀。

上班後,陸染開始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又是開會,又要幫著做來年招聘計劃,招聘方案,招聘預算,寫PPT,改PPT,晚上加完班回家還要寫稿改稿,給小葉子一個交代。

晚上下班她騎著自己的粉色小電驢回家,眼看街上都開始掛上各種紅紅火火的掛飾預備過年,她卻感嘆自己怎麽忙得跟條狗似的。

都怪顧景徊,萬惡資本家!

公司只有一個人知道陸染的真實身份並不是一個普通小職員,那人就是蔣珊。

陸染偶爾碰見她會聊兩句,但對方跟在總裁身邊更是忙得昏天黑地,說兩句話的功夫都跟放炮似的爭分奪秒。

所以這天在茶水間碰到蔣珊,見她正盯著手沖咖啡壺發呆,陸染便有些驚訝。

她走過去,輕拍了下她肩,對方回過神來,擦去臉上淚痕。

見女孩在哭,陸染更是一驚,忙問她怎麽了。

蔣珊嘆口氣,跟她說了近況。

她因為彩禮的事跟男友吵架導致這幾天心情不好,工作上又被領導罵了覺得委屈,今天還當場頂了兩句嘴。

“頂嘴?你說什麽了?”陸染問。

蔣珊說:“早上有份文件,我按小筆記本上的處理方法來處理的,結果被顧總說了一通,我氣不過就說為什麽裴裴姐這麽做沒有問題,我做就是錯的,然後顧總就罵是不是這些日子給我臉了,讓我滾出他辦公室。”

蔣珊說著又開始掉淚。

陸染趕忙拿紙給她,安慰幾句後,提出一個忠告:“以後,任何情況下,不要在景徊哥面前提裴裴姐了。”

“為什麽?”蔣珊問,“我聽他們說,裴裴姐當時工作做得特別好,顧總很喜歡她的。”

就是因為喜歡啊!

陸染想了想,說:“我知道一點內幕,裴裴姐走的時候跟景徊哥鬧得不是很愉快,所以以後不要再提她了。當然他們鬧得不愉快這事兒你不用宣揚,自己知道就好。”

蔣珊點點頭,說知道了。

她看看沖好的咖啡,又問陸染這會兒忙不忙,能不能幫她把咖啡送到總裁辦公室,現在實在不想進去。

陸染點點頭,這點小忙還是可以幫的。

陸染端著咖啡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聽到裏面喊進,於是推門進去。

顧景徊正在看一份文件,眼也沒擡,說:“叫市場部林總過來一趟,我看他是急著要回家過年,合同擬得這麽草率。”

陸染頓了頓,回答:“好的。”

把咖啡放他手邊。

顧景徊聽到聲音不對,擡頭,笑道:“怎麽是你?小蔣呢?”

陸染心道你不是把人給罵了嗎,還問我。

“她說這會兒有點忙,讓我幫忙送杯咖啡進來。”陸染說。

顧景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哂笑:“她忙什麽,忙著哭呢吧。”

陸染;“……”

“你們部門最近也很忙吧?我看你總加班,挺晚才離開。”顧景徊又道。

陸染點點頭,心說你個當老板的還不清楚嗎,明明都是你給的壓力。

顧景徊笑說:“認真學點東西也不錯,可別回去跟媽他們告我狀,說哥哥壓榨你。”

“那不會的,我也是顧家人,給自己家幹活兒,不累。”陸染笑。

“你老公最近也很忙吧?”顧景徊又道。

“……對,醫院嘛,就沒有閑著的時候。”陸染說。

“兩人都忙,是不是見面就少了?”顧景徊端出哥哥姿態來,“再忙,夫妻之間也要多交流多溝通才行,我可是見過不少因為工作太忙而分崩離析的家庭,不希望這種事在你們身上發生,沈冽這人我還是比較欣賞的。”

尤其是在另一位妹夫的對比下。

陸染只是點頭,沒說別的。

顧景徊又拿了另一本文件來翻,看似十分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詩文姐最近約過你嗎?”

就知道會問詩文姐,陸染說:“通過幾次電話,她沒在這兒,我又忙,想約也約不上。”

“沒在這兒?”顧景徊擡頭,眉心一鎖,“什麽意思?”

“詩文姐自駕去啦,最近應該在威海看雪。”

陸染說完,後知後覺是不是不應該暴露裴詩文的行蹤給顧景徊。

算了,詩文姐也沒囑咐她不能說,應該沒什麽關系。

顧景徊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陸染便說那沒什麽事她先回去忙了,又問要不要把林總叫來。

顧景徊道:“你轉告小蔣,讓她去辦。被罵兩句就罷工了哪能行,每一分每一秒的工資我都是照給不誤,又沒扣她的,叫她別躲起來偷懶。她不是那麽崇拜上一任助理裴裴姐嗎,告訴她,裴裴被我罵從來不哭也不罷工。”

陸染:“您還罵過詩文姐呢?”

“罵過,”顧景徊說完,笑了下,“罵完她,反而被她罵得更狠,她那張嘴,溫柔刀,殺人不見血。”

他有次也讓裴詩文滾出辦公室,裴詩文反而還坐下了,四兩撥千斤道:“顧景徊,別總喊人滾,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坐下好好說。”

於是乎他生了一陣悶氣,聽話地坐下了。

想到那會兒,顧景徊嘴角那抹笑十分苦澀。

再擡眼時,連妹妹什麽時候出去的都沒註意。

看了一會兒文件,又跟市場部林總聊完工作,顧景徊摸來手機,給那女人打電話。

“什麽事?”那邊接起來,張口就是冷冷淡淡的三個字丟過來。

顧景徊:“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

那頭沈默,他預判這女人要掛電話了,趕緊喊住:“別掛,有正經事兒問你。”

裴詩文:“說吧。”

顧景徊把椅子轉向窗外,他記得威海應該在璨城東邊,而他的辦公室望出去正好是東。

他起身,慢慢踱步到這間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視野無限開闊,他卻恨自己不是千裏眼,望不到威海去。

顧老板只能一手插兜,退後兩步,無力靠在沙發背上,鎖眉問:“威海的雪,比璨城的好看嗎?”

這女人,怎麽可以一聲不吭跑去離他那麽遠的地方,下個破雪又有什麽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