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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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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怒不可遏

黎錚懷疑自己是被點滴聲驚醒的。

反正,他現在和驚弓之鳥沒什麽區別,私立醫院裏的獨立病房又是那麽的安靜,安靜得讓他害怕,掉根針都能被嚇到。

他看向病床,希望躺在上面的人能醒過來,繼續和他說說笑笑、插科打諢,他保證,就是再不靠譜,他也絕對不會再抱怨半個字。

帶著呼吸機的高銀博的面容很安詳,安詳得就像……黎錚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輕手輕腳地從陪護床上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門外的保鏢應該是聽到病房裏傳來動靜,即使只是細微到不能再細微,也還是打開了門:“太太,老板還沒來。不過,老板說會早點過來。”

黎錚揮揮手,門又關上了。

溫逐已經在醫院裏連著守了好幾天,一邊處理紀家人的爛事,一邊照顧高銀博——他不放心任何人照顧——還要註意著自己身上的傷。

雖然傷口不大也不深,但怎麽說都是見了血的。

紀家人——或者說就是紀爸爸吧——知道自己兒子給溫逐揍了一頓,兩家之前又有紀媽媽那件事的恩怨,積怨之下,一時沖動。

餐廳是有保安的,還有溫逐的那支以劉隊長為首的保鏢大隊,當天出入宴會大廳的客人們也都有接受檢查,是不允許攜帶管制刀具的,但是,沒有人想到紀爸爸只不過帶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就藏在袖子裏。

也幸好只是這樣,溫逐替溫時易擋下的那一刀才能傷勢不重,而當時的變故發生得太快了,溫逐還在看高銀博的情況,當明白過來紀爸爸想做什麽的時候,他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去,制服動作已經遠遠不夠,也來不及了。

這些,都是溫逐在事後給黎錚解釋的話。黎錚看他說話時的樣子,竟然也拿不準他究竟是直接放棄了嘗試制服,還是就像他說的那樣,“遠遠不夠和來不及制服。”

不過,萬幸的是沒事。溫逐沒事。

黎錚越想越覺得,溫逐這次比上次爺爺出事還要嚴肅,說是草木皆兵都不為過。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勸溫逐回去休息半天,自己留在這裏替溫逐看著,溫逐是半步都不願意離開的。

手機屏幕在桌子上無聲地亮了起來,黎錚打開,上面是來自徐之越的消息。

「初步調查取證已經結束,紀路行暫押。」

黎錚打了幾個字,對面又發來一句話:「紀澤說想要見你。」

黎錚把“紀澤呢?”三個字刪掉,換成“沒什麽好見的。”發過去。

徐之越:「紀澤說,他沒有把和溫逐之前的那些事告訴家裏人。」

黎錚知道。從在醫院裏紀澤怎麽都不肯通知家裏人來接自己開始,他就明白了。紀澤並不想讓家裏人知道那些事。

原因,他想不通,也不想知道。

紀澤的事和他沒有關系,尤其是現在紀澤的爸爸還捅了溫逐一刀。

徐之越:「老板要去醫院了,我正在送他的路上。」

黎錚回了個好。

這幾天,來探望高銀博的人是一波接著一波。高爸爸的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不能親自過來日夜陪著兒子;高媽媽又很早就不在了,所以,溫逐和黎錚幾乎就是作為高銀博的家屬在醫院裏待著。

那天的兵荒馬亂,黎錚還記憶猶新。嚇壞了的溫羽焱當天就被送去了盧辛譚那裏,晚上哭著打電話來問爸爸的情況。

那幾天,幾乎所有當時在場的人都有來慰問過黎錚,最後,黎錚幾乎是把每個人都反過來地安撫了一遍,昨天才開始清凈下來。

“老高……”黎錚看著病床上沈睡的人,很怕失去這個朋友。

二十分鐘後,病房的門打開,溫逐獨自走進來,天氣漸涼,他周身還帶著絲絲冷氣,朝黎錚招了招手。

黎錚走到門外,看到跟著溫逐的徐之越的手上拎著一個食盒:“我不餓……”

徐之越上前,低聲說:“老板親手做的。”

黎錚意外於溫逐還有心情自己做飯,雖然知道他平時喜歡自己動手,但是現在……黎錚確實沒有胃口,腦子裏糾結著高銀博,正要繼續拒絕,就看到徐之越悄悄地朝自己使眼色。

“好吧,那裏面……”黎錚接過食盒。

徐之越說:“老板說要看著高先生。”

溫逐當然不是請不起保姆和護工,醫生也都是他信得過且只需要負責VIP獨立病房裏的一個病人的醫生,二十四小時值守,一旦病人有什麽情況,三十秒之內就能趕到病房。

但也不知道就是不放心,還是怎麽的,即使一切完備,不管是資源還是人手,溫逐就是一定要看著高銀博才能放心。

“那徐秘書——”黎錚想說讓徐之越和溫逐一起進去,他去隔壁空著的房間吃完了就來,結果被徐之越打斷:“太太,這邊。”

黎錚挑挑眉,見溫逐沒反應,就跟上去了。

關上門,他有些疲憊地問:“怎麽了?”

徐之越確定外面萬籟寂靜了,轉頭說:“溫逐在家大發脾氣。”

“?”黎錚感到迷惑。大發脾氣……沒問題,但……誰?溫逐?

“回家的路上,順便去了一趟公司,回家後就砸了一件前年從巴西拍賣行收購的古董。”徐之越一本正經地說:“價值兩個億。”

“……”黎錚無法想象:“溫時……你們董事長也在公司吧?”

徐之越點點頭。

那黎錚的意外感就減輕了不少,只不過,即使是面對溫時易,溫逐的情緒也一向克制得很好,怎麽會憤怒到這種地步。

雖然從情感冷漠癥的角度上來說,他覺得是一件不算太壞的事。

“淩先生也在。”徐之越補充:“我沒能進到會議室,裏面只有他們三個。一開始都還好,後來,我聽見裏面有人爭吵,就借著時間差不多的檔口進去喊溫逐出來,看見董事長正指著他罵。”

黎錚有些擔心:“他一向能忍,連你也不知道是什麽事嗎?”能讓溫逐憋屈到回家砸古董的地步,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關於你的。”徐之越的話石破天驚:“淩先生拿著他兒子之前和溫逐簽訂的協議,就是一開始在醫院裏的那份,說他現在才知道這件事,但他不要那兩個億,他要……要溫逐把你讓出來。”

“……無恥!”黎錚怒罵:“神經病!!”

徐之越等黎錚一通罵了個夠,示意黎錚手上的飯盒:“他心情不好,回家也沒休息,跑去做了這些。”

黎錚也低頭:“……明白了。我會吃完的。”

“你吃吧,我過去看看。”徐之越說著站起來。

“等等,配型那邊怎麽樣了?”黎錚既遲疑,又期待。

徐之越搖了搖頭。這和黎錚心裏的猜測差不多,只是不免失落。

“心源不好找,但……”徐之越欲言又止:“等下你去找溫逐吧,他應該會和你說。”

黎錚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有什麽狗血的事情要發生在他的身上或身邊吧?

徐之越看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苦笑起來:“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溫逐大概是想自己告訴你。”

有了這番預警,黎錚更沒心情吃飯了,匆忙把食物扒進肚子,立刻回到病房找溫逐:“徐秘書呢?”

心裏的預感越來越不妙了。沒事的話,徐之越撤什麽?

“警局有事。”溫逐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看手裏的一份文件:“黎錚,來。”

黎錚忐忑不安地坐過去,發現文件內容是動物園的相關規劃:“……”

溫逐自然地摟過他的肩膀,想要抱住他,握他的手卻遲疑了一瞬:“怎麽了?”

黎錚知道自己在發抖:“徐秘書說……你有事想……想告訴我。關於、關於老高配型的事……”

溫逐點點頭,捏了捏黎錚的臉:“別擔心,我一定會救他。”

“我知道你會……所以,現在不是擔心他……”黎錚反手握住溫逐的手:“有什麽事,你就直接告訴我,不要瞞著我,好不好?”

溫逐似乎感到困惑,但還是點點頭:“老高家有遺傳性先天心臟病史,老高也有,這些年一直在吃藥,但心源配型很難找,平時需要多註意,這不是現在最緊急的問題。這些,你都已經知道了。”

高銀博當天中午發病,下午住院,晚上出的化驗報告。說實話,黎錚從來都沒有把他嘴裏的“先天性心臟病”放在心上,以為是他在開玩笑:“他跟我說過,我卻……”

溫逐摟了摟黎錚的肩膀:“不是你的錯。”

“那、那還有什麽更緊急的問題?”黎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溫逐下一句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只要能救高銀博。

溫逐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這次住院,蘇醫生先為他做了全身體檢,發現他的肝臟也出現了問題。”

“肝硬化?還是肝癌?”黎錚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叫出來。

“肝癌。”溫逐說:“早期。”

黎錚的心徹底跌入谷底。高銀博這種情況,他知道,因為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好,他以前經常跑醫院和藥房,多少了解一些器官方面的知識。

這在醫學上也叫“心肝兼證”,心臟和肝臟都有問題。家族遺傳的先天性疾病是沒有辦法的,只能在平時註意保養,等待機會配型、換器官:“他怎麽會得肝癌?”

“原因很多。”溫逐說:“老高這裏,最大的因素有兩個,一個是心臟病的並發,另一個是他長期酗酒導致的。”

黎錚說:“酗?酗酒?他酗酒?為什麽?”

在幾次宴會上,他都沒看出來。

“畫畫。”溫逐擡頭看向病床上的人:“靈感就是創作者的命。老高曾經說過,如果能有源源不斷的靈感,即使是在完成創作後立刻死掉,也值得。”

“……”黎錚也看向病床上的人。

溫逐說:“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現在換肝臟的手術已經成熟,我可以為他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和最先進的機器,但……”

“這個我知道。捐獻者半年左右可以重新長出肝臟,只要不是全部捐贈。”黎錚明白了:“我現在就可以去抽血。”

溫逐楞住了:“我是說——”

“我知道你也會這麽做,但你不一定就能配型成功。徐秘書跟我說了,心源這塊不是很好找。”黎錚打斷:“人,我們一定要救。如果肝臟配型合適,我願意捐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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