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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計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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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計前嫌

生活往往沒有小說那麽狗血,但也不會像小說那樣湊巧和幸運。

黎錚和溫逐兩個人都做了高銀博的配型,結果雙雙落榜。黎錚苦笑著想,這樣的形容都不能讓自己輕松哪怕一點,真是難得。

推開門,他看見眼睛紅紅的林煙夏慌一邊忙地抹眼淚,一邊別過頭去假裝在找什麽東西:“黎錚,你回來了……”

黎錚也善解人意地裝作沒看到她在哭:“嗯。蘇醫生說配型結果下來了,我……我和溫逐都不行。”

林煙夏也試過了,別說是他們,這些天,就連沈濯都來做了配型,結果無一例外,都不行。

再這樣下去,溫逐遲早會動用璀璨集團強大的金錢和權利,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一定會救高銀博。

但器官捐獻這樣的事,總歸最好還是自願。遺體捐獻就不說了,活體捐獻大多都是親朋好友之間。像肝臟這樣的器官還算好的,至少可以再生,但到底也是要開刀做手術的,而且也會對身體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再有什麽並發癥的話,願意捐贈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關鍵是,就算再有錢,沒有合適的配型和願意交易的對象,也是毫無辦法的。

黎錚沒有再往下想,真到了那個地步,溫逐會做什麽。他只知道,溫逐是絕對不會看著高銀博去死的。

林煙夏的眼淚剛擦掉,又流了下來:“怎麽辦……黎錚,怎麽辦……他、他會不會死……”

黎錚從桌子上拿過來幾張抽紙遞過去:“別擔心,我和溫逐一定不會讓他有事的。”

林煙夏抓著黎錚的手,一時說不出來話,只是重重地點頭。

安撫好林煙夏,黎錚又讓劉隊長派人送她回去休息,自己則繼續看著高銀博。溫逐沒跟著他一起回來,留下來和蘇醫生談病人的後續治療情況。

晚一點,劉隊長推開門,溫逐走了進來。

“怎麽樣?”黎錚迫不及待地問,但他也是立刻就發現了,溫逐的表情不太對。說不出來是怎麽回事,總覺得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霧似的:“出什麽事了?”

“配型……找到了。”溫逐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在一起,黎錚很少看到他這個樣子:“老高的肝癌是早期,不需要移植大部分肝臟,對捐贈人的要求就不會很高。”

黎錚驚呆了:“那、那太好了!這樣後續捐贈人的調養也不會很難了?”

溫逐點點頭,眉頭卻越皺越緊。

“配型成功的人是誰?”黎錚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這些天,親朋好友裏來做配型的人已經算不少了,但都沒有成功的,不是血型不符合,就是自身的身體素質不夠格,更甚者還有查出肝臟功能弱質的情況:“是自願的嗎?不對,都做配型了,那肯定是願意了?是有什麽條件很難達成嗎?還是?”

溫逐慢慢地搖頭,眼神居然逐漸放空了:“有留在醫院的化驗單,就可以配型。蘇醫生幫忙大範圍找過了。”

“那是不願意嗎?”黎錚咬著嘴唇:“是誰?要不、要不我們當面去談?給足夠多的報酬還是什麽?我也不懂,可、可我們不是要救老高嗎?”

黎錚有些語無倫次了,聽溫逐繼續說:“最先找的,是留在這家醫院的血液庫,找到了血型匹配、身體素質尚佳,也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黎錚瞬間就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了:“不會是你商業上的對頭,或者是和老高不對付的人吧?你們這個圈子,是不是大家或多或少都認識啊?等等!不會是紀家人吧?紀淮?還是紀澤?難道是紀路行?”

不管是哪一個,都糟透了,和沒找到配型沒有區別,還白白地空歡喜一場。

“……”溫逐正要開口,病房的門又被劉隊長敲響了:“太太。老板。總經理來了。”

溫逐楞了。

黎錚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盧辛譚和溫羽焱。這段時間,溫羽焱正常去上幼兒園,只是不在哥哥們身邊:“媽媽!”

黎錚也不管尷尬不尷尬了,蹲下來,當著親媽的面把孩子抱在懷裏:“小羽。”

溫羽焱抱完了黎錚,就跑去抱溫逐,動作卻沒有平時那麽咋咋呼呼了,反而小心翼翼的,他簡單地抱了抱溫逐,就指著溫逐問:“爸爸,你的肚子還疼嗎?”

溫逐搖了搖頭,摸著溫羽焱的頭:“乖不乖?”

“乖!小羽最乖了!”溫羽焱的聲音稍微高了一點,隨即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飄向病床:“小博哥哥在睡覺,小羽不該吵他的……”

黎錚忽然覺得心酸。高銀博現在一天醒過來的時間並不多,就算醒著,也是戴著呼吸機的虛弱狀態,話都說不了幾句。

要是真的能被吵醒,從床上坐起來把他們都罵一頓,那才好。

盧辛譚還站在門口,黎錚把人請進來寒暄了兩句,敏銳地發覺出她和溫逐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溫逐似乎是在刻意躲避和盧辛譚的目光對視;盧辛譚倒是還像往常,只是比平時更加沈默了。

因為有病人在休息,幾個人就在外間的客廳坐了一會兒,氣氛也是十分詭異的,如果不是有溫羽焱,黎錚都想換高銀博去躺著了。

太沈默,也太尷尬了。

沒坐多久,盧辛譚就準備走了。黎錚算了一下,除去最開始正常的寒暄高銀博的情況,盧辛譚總共就對溫逐說了一句話:“你爸爸讓我來看看高家的孩子,順便問問你的傷。好點了嗎?”

溫逐以沈默地點頭作為回應。

黎錚把人送到門口。盧辛譚停住腳步,轉過身:“還是不肯說嗎?”

她是沖著溫逐問的,黎錚也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溫逐獨自站在不遠處,活像一尊雕像,隱藏在房間中黑暗的陰影部分裏。

黎錚和溫羽焱一樣懵懂,悄悄在兩人中間看來看去,但是,講道理,古往今來,多少天威難測的皇帝都不如這對後來的母子難以被察言觀色。黎錚很快就放棄了。

大概就這樣僵持了兩分鐘,黎錚感覺比兩個世紀還要久,盧辛譚終於動了,她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黎錚以為這次是真的要走了,沒想到她返回兩步,走到溫逐面前:“即使是為了最好的朋友,也不會打破對那個女人的誓言嗎?”

溫逐沒說話。

“還是你覺得,因為我和高家有恩怨,就算你求了,我也不會同意的。”盧辛譚那張平時看上去有些盛氣淩人的臉上,居然出現了黎錚不敢相信的疲憊感:“……真是倔。和你爸一樣倔。”

溫逐擡起頭。一瞬間,黎錚感覺他的臉上出現了某種希冀一樣的神色。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連那絲難以捕捉的情緒似乎也是黎錚的錯覺。

“如果我說,只要你肯求,我就一定會幫你,你會為了最好的朋友這麽做嗎?”盧辛譚緊緊地盯著溫逐的臉。

溫逐點點頭,隨即毫不猶豫地屈膝跪在盧辛譚面前。

黎錚沒看懂,但也沒說什麽。

後媽也是媽,而且盧辛譚之前……跪不跪的,要看溫逐怎麽想。

“她教你‘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句話,教你要變得強大,教你不要去求任何人。那時候雖然還小,但顯然你記住了。”盧辛譚沒什麽情緒波動:“看來確實是真朋友。”

她轉身牽起溫羽焱的手,一起往門外走,然而這次依舊不是真的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黎錚,你跟我出來。”

溫逐立刻站了起來:“不關他的——”

盧辛譚毫不客氣地打斷:“讓黎錚跟我去找蘇醫生,看著我簽署捐贈協議。即使是你名下的地盤,正規流程還是要走的。”

溫逐楞在原地。黎錚匆匆看了一眼他,發現他沒看自己,也顧不上什麽了,趕忙跟著盧辛譚走。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走在空無一人肅靜異常的走廊上,黎錚默默地想。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女人,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她的情形。

其實,她的年紀並不大,作為溫顏和溫逐這兩個大女兒和二兒子的後媽,她甚至只比溫顏大了七歲,和溫逐差十歲,今年連四十歲都不到。

當初見面的時候,黎錚就覺得她保養得宜,說是和溫逐同齡都不違和,只是第一印象太差,導致黎錚總是忽略她其實年紀不大這件事。

不到四十歲的女人,璀璨集團老總的第三任妻子,三個孩子的媽媽,公司的總經理和副董事。

一路上,他們一句話都沒說,進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說明來意,蘇醫生拿出一份協議,盧辛譚拿起筆就準備簽下去。

黎錚感到意外,不禁叫住她:“這不是小事,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她提筆簽字的模樣,很像早就考慮好了,又笑心裏憋著一口氣,急於證明什麽似的。

盧辛譚轉頭:“考慮什麽?他都跪下求我了,還需要考慮什麽?”

可黎錚看她並不高興,越看越覺得她更像是在賭氣:“這畢竟是要開刀做手術的,我當然是希望老高沒事,但你畢竟也是……是溫逐和小羽的媽媽。”

盧辛譚定定地看著他:“我沒生過他。”

“……”這下,黎錚倒是更能確定一些事了,不過,他沒再說什麽。

盧辛譚把臉轉回去,看著協議上簽字的那一欄:“他也不會叫我媽媽。”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簽署過後,黎錚跟著盧辛譚從辦公室裏出來,溫羽焱在出病房的門後,就被劉隊長先送回車上了。於是,現在剩下的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著。

走到拐角處,盧辛譚停下:“回去吧。不用送了。”

黎錚說:“我不是在送您。您不是有事要對我說,又不想讓溫逐聽到嗎?”

“你是個聰明人。”盧辛譚頓了頓:“我當初的眼光也沒有錯。”

黎錚等著她說下去。

“這麽多年,我也算是了解他。他很在意你,就像當初我和他爸爸結婚的時候,他在意那個女人一樣。”盧辛譚站在走廊的窗前,背對著黎錚:“我可以放心地把他交給你。”

“請別怪我多管閑事,只是,我不太明白,您對他為什麽不肯像慈母那樣呢?明明您做的事……是那樣的。”黎錚說:“是因為年紀和身份,還是有別的原因?”

盧辛譚冷漠地說:“我不想說。”

好家夥,女版溫逐。黎錚無奈:“好吧。不管怎樣,我都很感激您能救老高。老高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他不能失去。”

送走了盧辛譚,黎錚回到病房。心裏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幾乎和虛脫的感覺沒有區別。

他走過去,坐在溫逐身邊,彼此相互靠在一起,感受著如同劫後餘生般的命運:“小羽媽媽和高家的恩怨,嚴重嗎?”

溫逐搖了搖頭:“她哥哥和老高的堂妹結過婚,兄妹關系不好,也被嫂子刻薄過。後來離婚,兩家又鬧得不太好看。”

黎錚問:“那她這些年來,應該沒少和高家作對吧?”

溫逐點點頭:“徐秘書說的?”

“我猜的。”黎錚說:“她那樣事業型的女強人,睚眥必報,個性又強,眼睛裏容不得沙子,有仇就報仇,有怨就報怨,才不會便宜放過,在對自己不好的人面前做什麽聖母。”

溫逐說:“她不會把個人情感帶進工作裏。”

黎錚說:“這才說明她強嘛。不把私事帶到工作上,但卻能讓自己想要收拾的人吃虧。”

溫逐想了想,點了點頭:“你們很聊得來?”

“還好吧。她不壞,還是小羽的媽媽。”黎錚說:“徐秘書雖然沒說她的事,卻和我說你在家發脾氣的事了。”

溫逐伸手攬住黎錚的腰,低聲說:“別怕。”

“我當然不會怕你。”黎錚說:“我只是擔心你。我大概猜得到,你爸爸說了什麽讓你那麽生氣的話……既然討厭聽,就不要放在心上。”

果然,提起溫時易,溫逐放在黎錚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我不會答應他們的。”

“你爸爸……”黎錚嘆氣:“算了。等下叫蘇醫生來幫你再換一次藥吧,傷口雖然不深,但也還沒好全。”

想起淩秋水、紀路行和溫時易,黎錚就不高興,嘴裏嘟嘟囔囔地罵罵咧咧。這幾位怎麽就不能學學高爸爸那樣,每天打打高爾夫、釣釣魚?都一把年紀了,還折騰什麽。

不僅老的折騰,下面小的也一樣不消停。

他沈浸在自己的抱怨裏,冷不防地聽到頭頂傳來一個低沈卻不悅的聲音:“別想他們。”

黎錚擡起頭:“沒有。我在想你。”

溫逐看著黎錚堪稱懇切的真誠目光,低下頭在黎錚的嘴上親了一下:“黎錚,我一個人就可以保護你。你不需要其他人。任何人都不需要。”

黎錚點點頭:“我知道。”

“你別想他們。”溫逐又說了一遍:“也別想離開我。你只能是我的。”

黎錚有點意外,平時的溫逐在這種言語上,可以說是木訥而寡言的,這樣直白且強勢的話,他幾乎不會在溫逐的嘴裏聽到。

隨即,他想到徐之越說溫逐在家砸古董的事,心裏逐漸明白過來。

原來,上次紀澤“救”他的事還留在溫逐的心裏,和淩秋水的出現及提出要求一起,構成了一道坎兒。但無論多少次,他都願意對溫逐做鄭重地保證:“我是不會離開你的。我是因為你,才留在你身邊的,而且,我想一直都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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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合同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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