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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煙絲醉軟荼靡外 “同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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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煙絲醉軟荼靡外 “同日生。”

清芷一夜迷迷糊糊, 聽窗外下起雨,春日的雨,隨風潛入夜, 潤物細無聲。

將睡未睡時,忽覺一陣涼意從額頭傳來, 似乎有人在輕拂肌膚, 她砰地睜開眼,“六爺——”

面前卻是一張愁容不散,老人家的臉,指尖皮膚也摩挲出褶皺的紋路, 清芷驚了下, “老——老太太!”

晏老夫人嘆口氣, 聲音仿若漂浮在空中的一絲線,隨時會斷掉,“好孩子, 嚇到你了吧。”

話音未落, 捂緊胸口倒在榻上,急促呼吸起來。

身後竄出來慶娘, 連忙將老太太扶住,“別急啊, 讓奴給姨娘說吧。”一邊對著還在楞神的清芷道:“六姨娘莫怪,老太太若不是到了緊急檔口上, 也不至於冒這份險,昨晚大少爺回來了,本以為他為大爺還有叔叔們著急,沒想到竟說出些大逆不道之話,簡直要把晏家推到火坑裏, 燒幹凈呀!老太太差點背過氣去,才來找姨娘商議。”

清芷見過晏書允,對他的癲狂狀態十分了解,並不意外,緩緩神道:“老太太,我又有什麽辦法吶!”

老太太靠在慶娘肩膀上,整個人仿佛只憑一口氣吊著似的,“事到如今,你也不用瞞我,我也不瞞你,書允都說了,老六是顧家人,其實我早知道他乃顧家人,只是沒料到竟與我女兒一點關系都沒,為父報仇沒錯,但老三,老四,老五全都無辜啊,不應被攪進去。”

清芷苦笑道:“老太太說這樣的話有什麽用,六爺自己也是生死未蔔,就算想放過,恐怕有心無力,我到現在都不知他為何被打入死牢。”

雲深去了死牢,老太太顯然意外,兩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慶娘,“你——沒聽錯。”

清芷很肯定地點頭。

老太太身子又開始劇烈抖動,猛地向後趔趄幾步,癱倒在地,嚇得清芷以為老人家要斷氣,卻見慶娘不慌不亂替對方掐人中,又點起燈,終是緩過來。

晏老太太再度張口,已是哽咽之聲了。

“老六啊,也是命苦,居然還要遭這份罪,倒讓人看不明白了,不是說替顧家翻案。”騰地停住半晌,思忖半晌道:“莫非,是由於那件事——”

清芷聽出話裏有話,如今一點線索也不能放過,急急問:“老太太若了解一二,可要告訴我啊,總比一家人都被無緣無故毀了強。”

老太太擡眼看慶娘,對方會意,從袖口掏出個金漆盒,小心翼翼打開,清芷在燭火下瞧了瞧,大驚失色,竟是份聖旨。

老太太悠悠道:“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想起來都覺得恍惚,我本也是富貴身,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由於貌美被選入宮中,深得先皇寵愛,冊立為淑妃,生下位皇子,便是瑜王。”

瑜王正在北邊駐守邊疆,抵禦瓦剌,一騎當千勇,蓋世無雙,清芷當然曉得。

“先皇生出要將王位傳給瑜王的心思,但礙於對方年紀小,加上太子勢力又大,一直未有動靜,後來年事已高,突然去了,臨走前依舊放心不下,宣淑妃與當時瑜王的老師顧尚書覲見,將聖旨交給他們,上面寫得明白,若太子登基後,國力不盛,便由瑜王承襲王位,因怕隔墻有耳,假意把聖旨交給顧家,實則卻給了我的姐姐,而她又將此物轉我保管,再往後就是天下皆知了,太子登基,打擊瑜王一脈,將他下放到天涯海角,淑妃也抑郁而亡。”

清芷拿起聖旨,只覺得手中握著千斤重,面前可是一份名正言順,能造反的旨意。

怨不得六爺被打入死牢,顧家與聖旨牽上關系,皇帝如何能饒過,看來閣老也不過是個中間人罷了,真正要置顧家於死地的乃是皇權,或者說無論誰在那個位置上,都會做出一樣的抉擇。

晏老太太使出最後力氣,再次拉住清芷的手,“好媳婦,無論如何,咱們也是有緣分的人,好賴雲深叫過我娘,若能因此得救,別忘記剛才說的話,千萬手下留情啊,冤冤相報何時了。”

老太太被慶娘扶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清芷倒吸口涼氣,只盼著柳翊禮早些來。

她救人心急,一刻也等不了。

沒料到對方聽完她的計劃,滿臉不可置信,“你想拿著旨意去面聖,太冒險了,當今皇帝喜怒不定,底下人都捉摸不透,指不定就是羊入虎口,不如我去。”

清芷搖頭,“你不行,會暴露你與雲深的關系,將錦衣衛卷進來,再說此等私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是給聖上臉面,而且我還有另件要緊事,非掌事不可。”

他怔住,瞧她漂亮的杏仁眼裏滿是堅定。

柳翊禮沈吟片刻,曉得無法改變對方的想法,終是松了口,“好吧,將你送到京都不難,但左右圍著的都是府丞兵,並不只有錦衣衛,你出去的時候要加倍小心,我派範侍衛長接應。”

事不宜遲,倆人商量好第二日晚上動身,範上川偷偷送來侍衛衣服,等清芷喬裝打扮一番,一起從晏家後院離開。

夜深人靜,他們小心翼翼繞院墻行走,眼看要來到門口,突然前面沖出個黑影,大聲喊著:“哎呀,誰!”

一剎那,範上川的手已按在刀柄上,清芷趕緊攔住,只見一個小男孩睜著烏眼珠子,竟是瑞哥。

“六姨娘——”

小孩子在屋裏太悶,趁黑跑到平常玩的後院逛,碰個正著。

清芷屏住呼吸,怕洩露身份,匆匆往前走,並不理睬。

偏巧二太太出來追孩子,也看個清楚,瑞哥好奇地望著母親,“娘,你看姨娘怎麽扮成這副樣子啊?”

不遠處響起腳步聲,嘩啦啦伴著鐵甲轟轟,若此時讓人逮住,豈不是前功盡棄,清芷欲解釋,只見二太太一把拉住孩子,“胡說什麽!哪裏有六姨娘,真淘氣,把侍衛都驚動了,到時麻煩。”

清芷一楞神,被範侍衛抓住手臂,“機不再失,快走。”

她是在五日之後由錦衣衛送入京都,又通過司禮監來到皇上修養的景德殿,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鼻尖縈繞不散著草藥氣,餘光瞧見殿內東側一盞金爐子咕嘟嘟冒煙,旁邊的小胖太監正不停拿汗巾子擦額頭。

前方重重帷幔掩住一個身影,如山般魁梧,側身而臥,一動不動。

清芷垂著頭,不敢吱聲,只聽那影子沈沈嘆息了聲,方問道:“跪著的是誰?”

清芷略提高聲音,恭順地回:“奴乃戶部尚書書晏雲深的房裏人。”

帷幔被輕輕地揭開條縫,帳中人睜開細長鳳眼,瞧見下面跪著個身穿月白裙的女子,婀娜多姿,仿佛春日偶爾飄入殿內的一片花瓣,看來年紀並沒多大。

“聽說你手上有要緊的東西。”

站在旁邊的司禮監掌印使勁給清芷使眼色,她連忙回:“奴卻有重要的東西交給陛下。”

顫巍巍伸出手,將金漆盒遞出去,司禮監掌印立即接了,又轉手送入簾幕中,啪的一聲,漆盒打開,皇帝將聖旨讀了遍,轉手扔進炭火盆中,劈裏啪啦燒個幹凈。

火星子漫了清芷滿眼,她別過目光,只聽對方道:“把這個丫頭給我帶下去,交給刑部。”

司禮監掌印楞了楞,沒想到陛下想把人弄死,遲疑片刻,清芷抓緊時間,向前跪爬,“陛下欲殺人滅口,把凡是看過旨意的人全殺了嗎?”

好大的膽子,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竟敢與他在殿上叫囂,皇帝許久沒見過這樣的人,倒比朝堂上那些畏畏縮縮的朝臣還有魄力,來了興致,揮一揮,讓司禮監掌印退下。

言語帶上了一絲冷冷的笑意,“朕要殺人,你又能如何?”

“奴不能如何,只是想請陛下回想一下方才看見的聖旨,是真跡嗎?”

皇帝怔住,方才心急,一氣燒了,真還沒仔細辨過真偽,難不成對方拿假聖旨糊弄。

“偽造先皇聖旨,一樣死罪!”

他坐起來,怒火中燒,長袖子在空中飛舞,旁邊的司禮監掌□□裏咚咚跳,尋思不會連累自己吧,小丫頭看起來柔弱,哪來的心思。

清芷面不改色,心不跳,“奴雖為草賤,卻也只有一條命,當然要給自己留後路,不瞞陛下說,剛才聖旨卻是奴偽造的,真正的旨意在別處,我若死了,自然有人會找來。”

“誰,誰會來找!”

皇帝震怒,不知面前丫頭意欲何為,聖旨若真有一份,又該在誰的手中,莫非——

皇帝猜得沒錯,另一份聖旨已由柳翊禮快馬加鞭送到瑜王手中,對方也日夜星辰趕到京都,就在殿外。

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清芷敏感地意識到這場朝堂紛爭起源於兄弟之間,歷來帝王之家皆薄情,她無力撼動皇權,只盼瑜王宅心仁厚,顧全大局,不管兩人誰會是最後的贏家,必須有個終了。

實在不行,她就與六爺不能同日生,便求同日死吧。

皇帝雖在怒火當中,也分得清孰輕孰重,若許年來,他唯一忌憚之人,除了對方再沒有第二個,沈聲吩咐司禮監掌印喚瑜王覲見,先將清芷押入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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