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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桃葉春渡 “她緣何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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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桃葉春渡 “她緣何看上他。”……

端午過後的陽光豐沛鮮盈,打在馬車朱紅欄桿上,兩扇雲紋小格窗透著金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一路吱呀聲。

清芷坐在車內,對面是渾圓身體的大太太,今日盛裝打扮,添紅抹翠,穿著件紅五彩通袖妝花錦雞緞子袍,越發豐腴了。

車輪時不時壓到滾石子,來回晃悠,大太太受不住,撐著車廂壁喊:“慢點,慢——”

清芷笑道:“過節孩子愛玩,亂跑亂鬧,肯定在路上扔不少小玩意。”

“沒家教!”

大太太哼了聲,把那句窮人家的孩子有人生,無人管,老賊生小賊咽下去,她如今也是應天府丞的妻,孩子眼見要踏青雲路,言辭需端雅些,何況車裏還坐著人。

對於大太太而言,這位與前兒媳幾乎一模一樣的姨娘其實並不打緊,她是誰,源自何處也不重要,滿心滿意全是丈夫與兒子的前途,只要不擋道便皆大歡喜,何況老六位高權重,沒理由把關系鬧僵。

她瞧她言談舉止柔順,長相甜凈,眼下紅痣灼灼,又生出幾分嫵媚,非常討人喜歡,不像那個只見過兩面的前兒媳,清高,性子死板,非鬧著和離,如今好了吧,還不知落在何處吃苦。

大太太就是有這種本領,平白無故生出許多故事來,抿著嘴唇,圓嘟嘟指尖拿帕子抹汗,心裏已認定蘇姨娘與之前的人全無關系了。

天太熱,出去赴宴也是受罪,大太太搖著灑金折骨扇,一邊笑道:“難為你了,本來剛成婚,正是如膠似漆的小日子,卻要跟著到處跑,在自己小屋多爽快呀!”

清芷臉一紅,“今天能跟著去見世面,又與太太坐同輛車,是我的福氣。”

大太太笑了笑,開始問無關緊要的話,住得慣不慣,吃的好不好!有事盡管來,方顯出大管家的身份,清芷有一問沒一問地答,心裏卻在琢磨別的事。

剛才出門,擡眼見晏雲深與書允坐上同輛車,也不知那位搞什麽名堂,明明可以與她一起,非要岔開,如今與書允坐在車內,難道不覺得尷尬。

她也拿起團扇,來回翻騰,越想越燥。

馬車晃悠著駛進幽靜巷口,兩邊綠葉垂絳,香花爛漫,偶有黃鶯鳴叫傳來,一聲漫過一聲。

緊隨著她們之後,桐木車內默默坐著晏雲深與侄子書允,面對面,沈沈無言。

車內的氣氛似要凝固,半晌還是書允先打破沈默,一出口又好像不是自己的聲音,似乎從某個遙遠地方飄來,“六叔,不知何時回京?”

他其實並不想問,只是隨便挑個話題。

晏雲深閑閑回,“過幾日吧,怎麽——想讓我走。”

書允楞住,忙接話:“六叔玩笑了,要能多待待,侄兒高興才是,還可以多請教。”

“你已成才,將來路比我還寬,別忘記六叔就行,談何請教。”

話說得客氣,語調卻冰冷,透著孤峰雪山般遙寂。

書允慌著謙遜:“我這個人不成器,怎能與六叔相提並論。”

對面似乎笑了笑,忽地問:“與徐家小姐的婚事定了吧,聽說閣老想見你,我與他共過事,跟前回話需小心,這位小姐乃閣老唯一的親孫女,掌上明珠,既與她定下,不可三心二意。”

書允眸子一沈,“不瞞叔父說,我也是前幾日才聽父親提過,實在匪夷所思,我與那位小姐從未見面,她如何能看上我?只怕是謠言,況且——”頓了頓,刻意提高聲音,“六叔也知我成過親,雖然和離,到底兩情相悅,明媒正娶,若不是後面出事,絕不會分開,我對不起她,一直想找機會彌補,心思未定,徐小姐尊貴無比,又怎會願意。”

明媒正娶幾個字一個個敲到晏雲深心上,他可不是明媒正娶,一頂轎子就從角門偷偷接進來個妾。

薄冰炸裂,暗流湧動,晏書允感覺得到,也知剛才的話此地無銀三百兩,他還遠遠沒有到可以向對方挑戰的地步,蠢蠢欲動的心又控制不住,話到嘴邊,不得不講。

車轉了彎,兩人隨之都晃了晃。

馬蹄聲咯噔響,全落在心上。

“見過你姨娘了?”晏雲深淡淡地問。

“老太太生辰見了面。”書允輕輕回。

“見過就好。”

晏雲深直起脊梁,轎頂太低,他又生得高大,實在窩著不舒服,不耐煩地嘆口氣,“你是個聰明人,曉得有句話叫做故人不念,不管之前如何,早一陣風飛走了,守著自己人要緊。”

他在警告他,話裏話外的意思昭然若揭,書允不由得咬牙,自己的小叔父啊!關系本來很好,小時常跟在對方身後跑,六叔聰明儒雅又有趣,一直最讓人喜歡,就在不久前的新婚宴,他被一堆人纏著喝酒,不也是六叔來解圍。

可以對方的謀略與手段,為何會把清芷娶回來,即便有緣分,也該曉得是麻煩。

他弄不明白,茫茫然擡頭望去,晏雲深的臉籠罩在車輿陰影下,花窗打進來一束暖陽,映在他紗盤金繡袍上,襯出線條柔潤又清晰的下頜。

他看不清他的臉,卻分明感覺到那雙幽潭般眸子淩厲起來。

晏書允的心為之一震,聽對方慢慢道:“如今她是你姨娘,你也該明白。”

明白——他怎會不明白!人家話說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忌諱。

只是沒想到六叔竟如此認真,果然有情,情意——讓他渾身發抖,這兩人有情,不可思議,他比他又差到哪裏!突然間與晏雲深比較起來。

他是沒有他學識淵博,沒有他官做得高,可倒底年輕,總歸更識趣,冥冥中認為清芷與自己有情,就為這份情誼也不該轉嫁六叔,難道在賭氣,報覆。

雖然晏雲深也就比他大七八歲,但由於從小叫六叔的緣故,人常說嬌娥愛少年,怎會戀上隔著輩分的六叔!

依照清芷的性子,即便流落風塵,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不會甘心做妾。

“六叔突然納妾,侄子實在意外。”小心試探,唇角掛著一抹冷笑,表情太不自然,只得低下頭,“六叔一向清風明月,以仕途為重,從不貪戀女色。”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不是喝風飲露就能活,凡夫俗子一個。”晏雲深輕飄飄地說,半閉起眸子,似乎是被陽光照得困了。

“你都結過親,我屋裏有人再正常不過,人生四大樂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得意須盡歡,錯過百年身,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懶洋洋的態度,愈發使書允內心翻雲覆雨,他錯過,是他願意的嗎!他如果像對面人一樣官居三品,又需要看誰臉色。

對面終究站著說話不腰疼,船大不怕浪。

車夫拉緊韁繩,馬車停在總督府前。

晏書允還沒反應過來,雲深已撩跑下轎,也不找人伺候,直接到前面接清芷。

書允站在原地,呆呆看清芷挽上六叔臂膀,眼睛彎彎笑,像被水潤著。

“瞧我這個傻兒子,待在那裏幹嘛!”大太太一邊讓千語幫著整理衣襟,一邊挑眉,“還不快去。”

晏書允深吸口氣,眼前全是方才那個溫柔如水的笑,她以前也曾這樣對著自己笑,恍惚就在昨日,渾身上下,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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