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無處不飛花 “互通款曲,一梳定情。”……

關燈
第5章 無處不飛花 “互通款曲,一梳定情。”……

桃葉渡並不長,已能遠遠瞧見對岸花紅柳綠,船夫快掙到錢,心裏歡快,“太陽出來了,真是貴人出門多風雨,總也會雨過天晴啊。”

影鶯迷糊中發現小姐發髻被風吹亂,趕緊拿出楊木梳,清芷卻揮揮手,自己將頭發弄好,不想興師動眾,畢竟對面還坐著人。

晏雲深隨手挑開艙簾,目光放遠,從瀲灩水色上延伸,直到山間一片蒼郁的木叢中,笑道:“綠蘚青苔,蒼崖翠壁,黃楊木長在此處,確實孤單了些。”

他講得意味深長,勾起清芷的好奇心,早聽說晏家公子皆有學問,尤其五爺與六爺更是登峰造極,晏雲深十六歲便中了進士,聖上欽點的探花郎,如今又高升戶部侍郎,忍不住也朝外瞅了眼。

“不過我倒覺得黃楊木不冤,最起碼有人欣賞,不至於托孤心而誰識。”

清芷更不明白,挑眼望去,正對上一雙幽深灼灼的眸子,連忙又收回來。

她想繼續聽,人家卻不願講,等船靠岸,兩人分開時才作揖,“多謝小娘子讓我上船,後會有期。”

清芷擔心對方到京都就職,豈不是一路,故意放冷聲線,“我與公子以後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了。”

“此乃桃葉渡口,送人去,迎人來,小娘子總還要回來的。”

簡直瘋話,她懶得理,轉身看到影鶯將木梳放入袖口,忽地頓了頓,原來是說黃楊木制梳,被閨閣喜愛,六一居士早寫過①。

晏家六爺倒是有趣,可惜太愛賣弄學問,故作高深,她看他的官也做不大成。

晏雲深曉得對方心思,刻意等人家走遠,方才叫小廝去尋轎,還未離開,聽船夫在渡口喊:“公子,公子!”

他問有何事,見對方手上卷著張紙,已被雨水打濕半邊,“公子請看,好像是封信,我也不認得字,若沒用就扔了,萬一要緊,還需找到失主才是。”

晏雲深伸手接過,打開瞅了眼,笑說多謝,從懷裏掏出銀子,“一點心意,收下吧。”

船夫樂得嘴裂開花,直說爺再回桃葉渡,千萬坐自己的船,保證分文不收。

晏雲深應聲,一邊用手巾擦紙上的雨水,雖是被水濕透,字跡仍清晰可見。

“吾兒務以大局為重,留在晏家,以觀後效,切勿回京,慈父安睿儒。”

原來安家並不同意和離,這位小姐真膽大,擅作主張,晏雲深將信疊好,不覺勾起唇角。

能從那麽高的樹上跳下來,也知性情了。

可惜有主意是好事,莽撞卻不該,到時後悔,斷然無退路可循。

膽大之徒清芷與丫鬟們繼續跋山涉水,十日後回到京都,累得人困馬乏,終於踏上自家地界,心情晴朗,尤其是影鶯與映寒年紀小,先掏錢買糖糕,餵飽肚子再往家走。

影鶯吃得腮幫子鼓鼓,好奇道:“怪了,雖說咱們離開得急,趕不上去晏家接,現在也該有人來迎的嘛。”

映寒打著哈欠解釋,“時辰太晚,興許人等不到,走了也不一定,璐兒那廝又該扒皮了,平素裏最會偷懶。”

只有清芷心裏清楚,自己假傳聖旨,先斬後奏,安家上下還不曉得吶,也是她仗著受寵,才敢姿意妄為,大不了跪幾日祠堂,被爹爹訓斥幾天,總也能過去。

趁著天未黑,急匆匆走,不便從正門去,只從側門入,誰知剛過巷口,遠遠瞧見成排手持利器的兵士,全副武裝,肅然而立,夕陽西下,紅霞落到銀制鎧甲上,仿若鮮血。

影鶯心性急,不知發生何事,一股腦往前沖,被映寒扯住,兩人回頭看清芷,心裏都沒底。

無緣無故門外圍士兵,預感不對,先躲到巷口的梧桐樹下,左右有行人路過,她給映寒使眼色,對方會意,幾步攔住一個帶小娃的大娘,先取下一滴油金簪子,放到孩子手中才開口:“大娘住在附近嗎?”

對方本來臉色並不好,直到看見金燦燦的首飾,笑意才綻放眉間,掏帕子擦汗,“我住在隔壁,小娘子有事?”

映寒點頭,“我與小姐來這此地投親,一路上耽擱久了,今天才到,卻不知這家為何門口圍著官兵吶。”

聽到官兵兩個字,大娘立刻緊張起來,一把將她拉到邊上,悄聲回:“哎喲喲,小娘子別這麽大聲,原來你們是這家親戚啊!“伸手指向灰白的高墻,越發壓下聲,“怪你們來得不巧,安家出事了!就在前幾天,突然沖進去好多官兵,說什麽錦衣衛的人,直接就抄家,殺的殺,賣的賣,你可別傻乎乎往上湊。”

映寒一顆心直往下墜,臉色蒼白,“大娘別胡說啊,安老爺一生清廉為官,前幾年才升的國子監祭酒,怎會出事。”

瞧她不信,哆哆嗦嗦怪可憐,大娘苦口婆心,“好端端騙你幹什麽!整條街上的人都知道,就算出街口,再拐三條彎,也都清楚,前幾天才發生的事,我看你年紀小,回去多勸勸你們小姐,別再往跟前撞了。”

小娃等得不耐煩,拽阿娘的手,大娘沒法,塞塊糖到嘴裏,孩子依然不滿意,只得又拍拍映寒,嘆氣離開。

映寒只覺天都塌了,渾身發軟,扶著墻根,半晌才回過神 ,提氣往梧桐樹下跑,卻看前方空無一人。

憑她喊了一聲又一聲,除飛過的鳥兒撲棱著翅膀落下,根本無人搭理。

小丫頭一口氣堵在胸口,倒在地上。

夜來霜,寒潭清,梧桐樹缺秋月亮,煙光落在水面,蕩蕩悠悠,霧氣迷離。

春水河上花船流動,絲竹悅耳,兩邊妝樓臨水,影照嬋娟,乃京都最有名的風月場。

雕花船艙內,清芷睜開眼,望著陌生的環境,聽耳邊水浪翻滾,意識恍惚。

竟又回到船上,仔細回憶,正與影鶯等映寒,忽地從巷中湧出來官兵,二話不說便拽人,推推桑桑之間與影鶯失散。

緊接著被塞到一頂轎中,綁住手腳,嘴裏堵上東西,恍惚之間又被帶到河邊,幾搜花船臨岸而停,清芷雖沒見過,只看上面打扮得妖嬈女子,也知乃酒色之地。

她拼盡全力想逃,可惜如花似玉一個弱女子,怎能從兩個魁梧士兵手中掙脫,很快被強灌下盞酒,再不知發生何事。

夜色已深,船艙裏極暗,只有盞煤油燈忽滅忽明,擡眼打量四周,狹小地方只放得下一張床,魚腥味充盈鼻尖,還夾雜著潮濕水汽。

清芷的手腕火辣辣燒,下意識動了動,幸而沒被綁住,先換個舒服位置,長出幾口氣,她不傻,曉得家裏出事。

正六神無主之時,外面響起腳步聲,一男一女悄悄說話。

船艙門板薄,半點不隔音,夜又安靜得很,那聲音便十分清晰,只聽女子問:“裏面的丫頭醒了沒?你們可別灌多了迷藥,到時不好交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