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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無處不飛花 “好聽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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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無處不飛花 “好聽又溫柔。”……

五爺瞧他神色驚奇,心裏得意,老六素來心思深,難得露出此等神態,連著又抿兩口茶,“和離,和離,說得容易,做起來難,老太太只看大哥大嫂的意思,大嫂自是不願意,但大哥,你說奇不奇——卻有些不可言說。”

晏雲深沒接話,目光放遠,又落在那片山石湖水之間,女子已離開,只剩幾朵雕落海棠,焯焯如處,好似美人留下的影,揮之不去。

一邊的晏五爺還在念叨,“大哥與安家關系近,親事當初也滿意,現在明明是咱們家不對,他竟做壁上觀,我看怕是不成了,鬧半天,讓人笑話。”

晏雲深回過神,閑閑道:“五哥不是最善於察覺天下,過幾年還要去欽天監,不如算一算,看看他們兩個是不是八字不合。”

談起欽天監,五爺來了興致,他素來喜歡觀星,正想找機會往上走,忙接話,“老六,你可答應過要引薦,別一忙就拋之腦後。”

隨即開始討論仕途之道,這場婚事到底與他們無礙。

清芷這邊可大不一樣,自從說出和離兩個字,也知不易,自開朝以來雖有律法,卻沒幾個真正實踐之人。

不用想,且知前路渺茫。

兩個貼身丫鬟端雞翅木食盒進來,互相瞅了眼,先放到桌上,映寒最有主意,兀自向前幾步,“小姐別氣了,我知小姐的心思,和離也沒什麽大不了。”

清芷意外,擡眼看她,“你們倆倒像換了個人。”

小丫頭笑笑,“我與影鶯都是為小姐著想呀,左右還不是一顆心,小姐總嫌我平常滿口大道理,婆婆媽媽,但我也是希望小姐順遂。”

瞧對方沒急,又大著膽子提議,“依奴婢說不如先給家裏遞個信,想來老爺與夫人心疼小姐,一定同意,這樣大的事總要兩家都有數才行。”

清芷尋思有理,一時賭氣回去難以交代,立即休書一封,讓丫鬟叫小廝傳至家中。

對晏家的態度依然不改,堅持和離。

晏家倒也有趣,不明說同意,也不來勸,就連當日委屈巴巴的大太太也突然沒了動靜,只是好食好喝送著,晏書允已久不見身影,實在讓人寒心。

明明對方不占理,倒顯得她不識大體一般,整個被晾起來。

她心裏不順,又不願出門,茶飯不思,小半個月過去,身形越發消瘦,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來家書,迫不及待打開,眸子沈了沈,將信疊好,“父親讓咱們馬上啟程,我去找老太太,你們收拾東西,晚上便走。”

丫鬟皆楞住,沒想到老爺真同意,也不好多說,趕緊準備包袱。

晏家老太太好像明知她會來,當日的疑慮早就煙消雲散,直說無緣分,滿口應允。

清芷一門心思離開,懶得尋思背後理由,婉拒老太太讓五爺陪同回家的提議,直接帶兩個丫鬟出城。

三人坐轎來到桃葉渡口,夕陽西下,一片金波粼粼上蕩著幾只榆木搖櫓船,許是沒想到快天黑還有客渡河,丫鬟喊了半天,直揮得胳膊酸,才瞧見有船夫應聲,甩開膀子,蕩著槳,朝岸邊駛來。

商定價錢,上了船,船艙雖小,收拾得很幹凈,影鶯將帕子墊好,扶清芷坐穩,聽船夫又喊了幾聲,“客官,渡江?”

映寒探頭出去,臉色一變,“怎麽,你還要帶客呀!難不成我們給的銀子還包不下整條船。”

船夫抹把汗,黑黝黝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小娘子莫怪,時辰晚了,天邊還有烏雲,據我看一會就要下雨,咱們這麽大的船又不多一兩個人,價錢我退你們一些也行啊。”

映寒不服氣,想對嘴,卻被清芷呵住,示意不要多言。

船身輕晃,很快走上來兩個人,前面的是個小廝,至多不過十來歲模樣,生得眉清目秀,極其機靈,伸手給船家掏錢,另一位男子高大清梧,駐足在艙外,並未走近。

風吹起艙簾,露出一角翻飛,清芷餘光瞧見他的緋色衣袍下墜著朵朵精致海棠,只肖一眼也知非富即貴。

即然沒進來,肯定顧慮男女有別,知書達理,倒也讓人放心。

本來她們在船艙內,那兩人與船夫在外,井水不犯河水,誰知剛行駛沒多久,正如船夫所言,轟隆隆一陣,天上便飄起雨。

從蒙蒙細雨到滂沱而下,不過眨眼功夫,翻江倒海,吹得船跌跌落落,讓人心裏直發緊。

幸虧船夫有經驗,扯著嗓子喊:“客官莫怕,這樣的天氣我見多了,很快便能靠岸。”

一邊還朝新上來的男子道:“公子還是進艙吧,雖說不至於出事,但這樣的天氣,雨水打到身上都濕透了,定會生病。”

小廝也在勸,又撐傘來遮上,雨太大,呼啦啦全往人身上澆,那傘不過做個樣子,一會兒便被吹得七歪八扭,連著他也差點落入河中。

禁不住哎呦喊叫。

清芷起了憐憫之心,朝映寒使眼色,對方會意,掀開艙簾,清脆聲音穿過風雨,“風雨太大,公子還請到裏面躲一躲。”

雨打上水面,轟隆作響,一片嘈雜聲中恍惚聽到回應,兩個丫鬟順勢將艙簾拉開,進來個身形修長的男子,剛站定,後面小廝便用幹凈手巾替他拍打身上的雨水。

男子也掏出手巾擦臉,撩袍子坐下,施禮道:“多謝小娘子,打擾了。”

聲音極好聽,又溫柔,清芷點頭,並不看他。

倒是一邊的影鶯瞧清楚面容,好一張俊俏的臉,猛地心裏怦怦跳,不正是晏家六爺,霎時瞠目結舌。

晏雲深笑著看了下小丫頭,吩咐小廝拿出吃食,好讓大家暖和暖和,也算做他的謝意。

打開包袱,取出食盒,裏面放著各式菜品,桂花糖山芋、蜜汁藕,鴨子肉包燒賣、鵝油酥、軟香糕,一盤盤香噴噴,甜膩膩,在潮濕又散發腥氣的船艙中擺開,聞著便垂涎欲滴。

影鶯將花糕遞到清芷手中,趁機俯耳,“小姐,對面的是晏家六爺。”

清芷的手抖了抖,簡直難以置信,晏家之前讓五爺送,她拒絕了,如今又派六爺,還裝作不小心遇到,處心積慮,難道對她還有什麽不放心,非要跟著,若說擔心路上有事,誰能信,自從提出和離,冷冷冰冰的態度還不夠明顯。

她是心裏藏不住之人,隨即沈下臉,把軟香糕撂到丫鬟手中,“我不餓,你多吃點吧。”

影鶯自然不敢吃,訕訕笑著。

晏雲深秉持看破不說破的原則,兀自夾塊糖山芋放嘴裏,心情不錯,雖然外面風雨飄搖,卻能躲入小小的船艙中,擁有偏安一隅的溫暖。

艙內無人說話,那風雨聲便山呼海嘯地湧了進來,清芷堵氣,半閉起眼,佯裝休息,船晃來晃去,兩個小丫鬟便也困了,懨懨歪著,小廝打起哈氣,已在半睡半醒之間,只有晏雲深清醒,依然悠閑自得。

暗幽幽光打在臉上,顯出層淡青殼色,人皆如罩著層冰,可對面女子的眉目卻被襯得十分生動,眼窩深,睫毛長,白生生臉上一張櫻桃口,像畫上之人。

活脫脫幻化出句唐詩來,美人如月隔雲端。

他原本就覺得她不太真實,那日在湖邊瞧見,便像是嵌在如畫風景裏的一個影,花一落,水一動,必要消散了的。

還是罩著紅蓋頭跳火盆的時候生龍活虎,倒不像同個人了,他也不知為何生出這份閑心來琢磨她,大概平日公務太多,見的人又各懷心思,處處需小心周旋,如今難得困在狹小空間,外面山呼海嘯,內心卻安寧恬淡。

視線掃過她烏漆高聳的發間,一圈串珠牡丹紋金圍髻上別無他物,只有枚玉鳳簪。

他撿的那枚簪子,看著愈發眼熟。

忽地想起那年剛從翠蘿寒出來,路過門口的梧桐樹,從上面掉下個小女孩,不偏不倚正砸在自己身上,她烏發藏著的玉鳳金簪鋒利,借沖力劃破腕部肌膚,鮮血淋漓,到現在還落有疤痕。

誰能料到卻是她啊。

安祭酒家的小女兒,果然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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