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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勝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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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勝新婚

與夏廣俊做了多年夫妻,又被夏海青叫了多年媽媽,雖說感情這兩年被消磨掉不少,但說不傷心是假的,在喪父喪子的雙重打擊下,蘇禾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在鐘離和陸青的協助下,才勉強辦完夏廣俊和夏海青的後事。

肅穆的葬禮現場比想象中要冷清,除了夏廣俊的幾位至交,騰勢集團只有邱巖一人出席。

公司董事長去世,副總們非但一個沒出現,高管們竟也沒有一人前來吊唁。蘇禾當時整個人恍恍惚惚,沒有察覺有什麽不對。一個月後,回過味來,才意識到騰勢集團的表現很不正常。

邱巖接到蘇禾的電話後,就放下手頭工作趕了過來,此時他拘謹地坐在茶室的圈椅上,緊張地看著坐在對面的蘇禾,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蘇姨,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夏董早就把名下股份秘密賣給了公司另一位股東,現在公司已經是王董掌權了。我不敢跟您說,擔心您會受不了這個打擊。”

最近公司裏,各種小道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有說夏廣俊海外投資失敗,賣股份準備還債,但債主獅子大開口,被逼到攜子自殺的。也有說他被小三騙光錢,又發現自己被帶了綠帽子,一怒之下和小三之子同歸於盡的。甚至還有說是因為夏董夫人要跟夏董離婚,夏董幡然悔悟,發現自己最愛的還是夫人,於是以自己和兒子的性命相威脅,想要夫人回心轉意,沒想到弄巧成拙,真的掉下去了的。

邱巖的聲音逐漸變低,覷著蘇禾面無血色的臉,終於低下頭,保持了沈默。

夏日的陽光大剌剌地透過窗戶照進來,細小塵埃在光束裏打著旋。空蕩的茶室,一時靜默無聲。

半晌,蘇禾開口道:“你這段時間,過得挺不容易吧。”

沒有崩潰大哭,沒有歇斯底裏。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邱巖眼眶一熱,他擡頭看向蘇禾,發現她雖然消瘦不少,但整個人卻籠罩在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之中。這些年,他眼睜睜看著她在這段不健康的關系裏泥足深陷,因為夏廣俊在外招蜂引蝶,變得越來越神經質,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邱巖鼻子一酸,清清喉嚨說:“蘇姨,對不起。是我沒能早點發現問題。”

茶室裏的冷氣開得足,蘇禾今天穿了條無袖連衣裙,盡管室內陽光滿屋,她卻覺得有些冷,傾身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水早已冷掉,感覺身上冷意更濃了,蘇禾忍不住搓了搓雙臂。

邱巖見狀,忙在茶壺裏註滿沸水,給她重新倒了一杯。

蘇禾端起來,雙手捧著,淡聲說:“你媽在臨死前,把你交給我,是讓我好好照顧你。這些年,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當初蘇禾安排邱巖進入騰勢,是覺得平臺不錯,可以讓他好好歷練歷練。但邱巖這孩子乖覺,主動當起了她在騰勢的眼睛,隔段時間就向她匯報夏廣俊在公司的一舉一動。

似是想到什麽,蘇禾從一旁的包裏掏出一張卡,推到邱巖面前,看著眼前這張肖似閨蜜的臉,笑了笑說:“你現在已經長大了,以後我可能也幫不了你什麽。這張卡裏,有兩百萬,密碼是你生日。以後如果在騰勢呆不下去,就拿著這筆錢,去做點自己的事兒吧。”

都知道邱巖是她安排進去的人,夏廣俊一死,他怎麽可能不會被穿小鞋呢。

邱巖大吃一驚,忙紅著臉拒絕:“蘇姨,您這些年給我的夠多了,這錢我不能拿。夏董剛走,您可能還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還是您留著用。”

這些年,蘇禾可以說是把他當親兒子在養。送他出國留學,送他房車,價值又豈止兩百萬。萬一真如傳言所說,夏董錢被小三卷走,又被債主催債,那蘇禾以後的日子一定會比他難。

蘇禾笑笑,蒼白的臉上帶了一絲血色:“沒你想的那麽糟,雖然股份沒了,海外的資產也被他賣的七七八八,但我早年投資賺了一些錢,而且浮雲別墅賣了也能換一筆錢。”

她不是個貪心的人,這些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冷氣一股股打在身上,蘇禾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見邱巖還要拒絕,蘇禾說:“你媽對我是救命之恩,我給你再多都不為過。以後蘇姨可能沒法照看你了,你要好好的。”說完,她便起身準備離開。

當年蘇禾抱著繈褓中的鐘離,打算一躍而下時,如果不是邱巖媽媽那句:“蘇禾開門!告訴你個好消息!”她和女兒說不定早就是地上的一灘血肉了,哪還有現在一起吃飯的溫馨場面。

邱巖也跟著站起身,定定看著走到門口的纖細背影,淚眼模糊:“蘇姨!您也要好好的,有事找我。”

蘇禾沒有回頭,嘴角微勾,說:“哎!”

……

見完邱巖回來,蘇禾心情很好。

結婚之前,她和夏廣俊就有協議,他在騰勢集團所持股份歸他個人所有,與她無關。她嫁給他本就不是為了錢,所以也從未在意過這件事。和鐘離相認後,她也只是想著,如果能為鐘離爭取到一部分股份,或許鐘離以後就能少辛苦一些。

現在夏廣俊把所有股份都偷偷賣了,也算是斬掉了她心裏對他的最後一絲幻想吧。

對於一個背著她偷偷賣掉股份與家產,想要套路親生女兒捐腎的男人。她為他辦完葬禮,便已是仁至義盡。

即使沒有這些股份,她前幾年投資賺的錢,也夠給女兒鋪一條康莊大道了。人也不能太貪心不是。鐘離不繼承他的股份,也用不著去接觸夏廣俊那群狗皮膏藥一樣沒皮沒臉的的親人,未嘗不是件好事。

聽到夏廣俊賣掉所有股份這件事,與其說是讓她感到憤怒,不如說是意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竟然如此輕易就放手了。

意外過後,又是了然。

一邊哄著她尋找鐘離,為他和小三的兒子捐腎。一邊暗中轉移資產,謀劃與小三雙宿雙飛,這確實是夏廣俊能做到的事。

說到底,他自始至終,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商人罷了。

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機關算盡,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那只螳螂。

鐘離開門進來,就看到蘇禾臉上那抹莫名其妙的笑。有陸世期的前車之鑒,她擔心蘇禾會想不開,最近一下班就往這兒跑。這一個月來,她已經好久沒見蘇禾笑過了,現在這一笑,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突然有了人氣。

鐘離放下包,詫異開口:“什麽事兒這麽開心。”

蘇禾起身去廚房端湯,輕飄飄地說:“想開了一些事情而已。”

鐘離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起來。

……

陸青加班回家,看著餐桌上擺著的豬肝瘦肉湯,以及窩在沙發裏沈沈睡去的女孩,一時以為自己眼花了。鐘離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公寓,最近他們只有中午能抽空一起吃個飯。

他換好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前。鐘離抱著抱枕,側身蜷縮在沙發上,睡得正香,長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蝴蝶形狀的影子,睡顏恬淡安靜。

陸青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側臉,鐘離抱著枕頭換了個平躺的睡姿,竟然沒醒。

看著她眼底小小的淡青色陰影,陸青嘆了口氣,最近一定是累壞了吧。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兩聲起來,陸青這才想起,今天忙著開會,忘記吃晚飯。他貪戀地看了眼沙發上睡得正香的女孩,直起身,又輕手輕腳地向餐桌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近午夜,萬籟俱寂,唯恐驚醒鐘離,陸青沒有拉開椅子,而是站著端起桌上的湯。可能是天氣熱的緣故,湯竟然還是熱的。

碗勺的碰撞聲仍舊吵醒了鐘離,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睡眼朦朧地看向餐桌旁,帶著鼻音說:“你回來了啊。”

“嗯。”陸青放下碗勺,大步向她走了過來,長臂一撈,把鐘離攬進懷裏:“等久了吧。”

“還好。”鐘離乖巧地窩在他懷裏,頭頂蹭了蹭他的下巴。陸青聞到了她發頂熟悉的洗發水的味道,心跳不自覺地快了起來,嗓音略有些沙啞地說:“洗澡了?”

“嗯。”最近天氣越來越熱,鐘離回家後先洗了個澡,換上了睡裙,躺在沙發上等陸青,等著等著就睡了過去。

這段時間,兩個人聚少離多,他已經好久沒有好好抱抱她了。陸青靠在沙發上,把鐘離抱在腿上,上下顛了顛,說:“瘦了不少,這段時間很累吧。”

“還好。”

上班之餘,還要處理葬禮的事,照顧蘇禾的情緒,怎麽可能不累呢。

但這些比起她當初照顧劉鳳艷時受的累,要好太多了。那時,她剛大學畢業,什麽都不懂,一個人在醫院跑上跑下,因為沒錢繳費,白天要看護士的白眼,晚上還要給劉鳳艷端屎端尿,崩潰大哭了無數次。總覺得自己孤身一人,在經歷一個沒有盡頭的長夜,無論如何都見不到黎明的曙光。

現在卻不一樣了。她的身邊有陸青,有蘇禾,有愛的人在身邊,仿佛突然有了鎧甲,讓她覺得無論經歷什麽,都能坦然處之。

遇山開山,逢水搭橋,一切都能應對,一切都沒什麽大不了。

陸青輕輕嘆了口氣,下巴抵在鐘離頭頂:“真想把你裝在口袋裏,天天帶在身邊。”天知道,他有多想她。可是看她最近忙的都瘦了不少,自己那點小心思也說不出口了。

鐘離伸手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前,聲音發澀:“以後我會多陪你。”許是時間實在太晚,她最近又太累,說完,鐘離就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陸青輕笑一聲,抱著她站起身來,“這麽困啊,去臥室裏睡。”

在走向臥室的路上,鐘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今天洗澡了。”

“然後呢?”

鐘離摟著陸青腰的手,不安分地從他身後地T恤下擺鉆進去,狡黠一笑:“你說呢?”

“你不是困了?”

“明天周末,可以晚一點起床嘛。”

夏天,天亮的要比往常早一些,鐘離看著窗簾裏透出的隱約亮光,再看看身旁再次躍躍欲試的某人,開始後悔昨晚的主動邀約。

這個人實在是精力旺盛的可怕,明明連續加了一周的班,昨晚又是半夜才回來,折騰到現在,還如此有精神。

在陸青再次蹭到她身前時,她伸出一只手,軟綿綿地點在他額頭,面無表情地說:“現在開始,閉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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