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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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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季淩和劉銘一起抵達清邁,經由克萊爾安排的本地助理陪同下,先去了一趟租住的公寓。

克萊爾在挑選的幾套房子裏,給季淩選了最安靜的那一套,入住率不高的平層,帶一個車位,季淩沒有當地駕照,合作方的人給他安排了司機。

事實上,除了出去考察,季淩並不時常出差,這幾年也少有在國外久呆的經歷,這一次算是久違了。

劉銘在從公寓去辦公室的路上,問他自己要不要留下,季淩說不必了,要他回去忙另一頭的事。

“對了,林想是不是拿到居民證了?”劉銘在前座問,“那天克萊爾說的。”

“應該是的吧。”季淩低著頭在看手機裏的信息,沒有回答得很仔細,“我沒問。”

透過後視鏡,劉銘看了一眼季淩,他醉心在項目裏,對於林想的事顯得不那麽在意。

清邁依舊很炎熱,陽光經過了蔥郁的樹葉遮擋,也還是很刺眼,外頭的本地居民和游客會騎著電摩托車路過,在紅燈前與季淩的車並排等候。

這幾年清邁的旅游業發展勢頭很好,當地政府一心想扶持這個,對季淩的態度也改變了許多,而季淩這一次帶來談判的團隊,有幾位跟著季建華一起打拼過,很有經驗。

誠如他上一次對季建華所言那樣,並沒有什麽太大問題。

車往前開著,劉銘突然又開口問道:“林想之前說和你要分開的事,定了嗎?”

季淩聽到這句話,總算擡起頭來,想了一下,說:“應該是。”

“應該……嗎?”劉銘小聲反問了一次,他覺得離婚這件事,不太能有這麽暧昧模糊的答案,而季淩和林想也不是那種拉扯了數年的配偶,要經過什麽情感糾纏才能下決定。

季淩沒有回答,他看向窗外,旁邊並排在等紅燈小摩托車上,坐著一對年輕男女,男生皮膚很黑,穿著一件紅色的背心和塑料人字拖,女孩摟著他的腰。

他們倆看起來生活並不那麽富足,但一直在竊竊私語,女孩湊上去說了什麽,男孩側過帶著安全帽的頭,笑得很開心。

或許是因為從公寓到辦公室的路途有些遠,路上一直遭遇紅燈和小規模堵塞,季淩有了一些空閑的片刻,可以用來想一下自己對於林想的態度。

有些荒唐是,他依舊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喜歡林想,想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那種喜歡,季淩沒有和誰談過長時間、認真的戀愛,也並不清楚正常的普通情侶會做什麽,交流什麽。

他對於愛的概念很模糊,一部分來自他不完美的原生家庭,其他的來自那些已經太過時的DVD影片:男女主角或熱烈,或絕望地相愛,在河邊和屋檐下擁吻,在車站與深夜告別。

呂醫生建議他不要和人產生親密關系,因為目前的季淩不算廣義上的‘正常愛人’,他在愛裏的感知力低得可憐,共情能力也極差。

一開始有些驕傲的季淩不太認可呂醫生的話,認為都是一些千篇一律的言論,因為他做一百道測試題不達標後的結果。

但後來,季淩發現,自己很難搞清楚林想的情緒,他不知道林想什麽時候會高興,什麽時候會哭,為什麽要哭,哭的時候想要什麽?

能搞清楚的是,他希望林想過得開心點,另外一件就是,他當初的確因為自己的自私和報覆心,傷害過也欺騙過林想。

-- 老板,我給Eric選了這幾樣生日禮物,你看看可以嗎?

克萊爾發來信息,附上了幾張照片,都是在高級精品店拍的,而季淩終於想起Eric下個月生日這件事。

-- 都可以,你選最貴的吧。

但對待Eric,季淩又是另一種心態了,他並不認為自己有任何虧欠。

因為Eric和他從頭到尾都在各取所需。

他把Eric從夜總會帶出來,給他想過的那種日子,明確告訴過他,自己不會和他發生什麽。

季淩甚至在某次知道Eric偷偷去另一個城市見前男友後,也選擇了假裝不知情。

他用物質和Eric交換,你情我願,心安理得,而哪怕他用三年時間和合法身份與林想交換,季淩也始終容易在林想偶爾笑的時候,感到虧欠。

“老板,到了。”車停在了一棟大樓門口,劉銘在前頭喊了一聲,打斷了季淩的思緒。他點了點頭,開門下了車。

林想在克萊爾的私下協助下,並不那麽難地租到了房子。

房子距離Stone的老店和旗艦店都不算很遠,他無論是實習還是之後轉正調店,都不需要再搬家,因為房子很老,又沒有電梯的關系,租金不是很貴。

正規的一室一廳,帶一個不算大的陽臺,可以曬衣服,林想覺得足夠了。

“謝謝你,克萊爾。”在簽完合約後,林想送走了中介的人,在房子裏對克萊爾道謝。

“不用不用。”克萊爾站在門口,擺了擺手,“舉手之勞,恰好有同學做這個。”

她的確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麽了不起的,畢竟她一碗水端平,對待Eric也極其有耐心,靠在林想租的房子門口,還在回覆精品店店長的消息。

“我看了合同,說是十五號才能入住,但剛剛中介說,房東沒那麽苛刻,我可以提前住進來。”林想心情很好,他同克萊爾說道,“我打算這幾天就搬進來。”

“這麽急?”克萊爾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又敲了一句‘這雙鞋也要,拿41碼半’回過去給店長,“你不等季總回來再說嘛?”

林想遲疑了幾秒,說不了,搬家這種小事沒關系的。

“哦,你想好就行。”克萊爾點頭說道,“搬家你可以找個搬家公司,現在很方便。”

林想覺得克萊爾很周到,他笑著說:“好的,我搬過很多次,不過都是自己一點一點,我東西不多的。”

克萊爾沒再多說什麽,她接了一個電話,站在走廊講了幾分鐘,然後才進來。

“我有點事要走了,還需要我幫忙嗎?”她問林想。

“不用了,你去忙吧。”林想說,“已經很謝謝你了。”

“好,有需要就說。”克萊爾點了點頭,拿起包離開了這套房子。

其實林想也可以走了,但他有些舍不得。

這種舍不得就像是他擁有了一件渴望的物品,不願意放手的那種感覺。

在來聯盟國的前幾年,包括和季淩假結婚的這三年,他最渴望的事,終於實現了:合法的身份,不用很大但是幹凈的房子,可以獨自往前走很遠的未來。

最後這件事,在此刻或許不夠明朗,但林想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走進臥室,床上只有一個舊床墊,是房東留下的,淡藍色的窗簾不遮光,空氣裏還有一些粉塵的味道。

林想在臥室裏走了幾步,然後坐到了床墊上。

這張床比他在季淩家睡的那張小了很多,床墊也硬了很多,透著一股曾經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觸感。

林想用指尖在上面輕輕掃過,腦海裏閃進了媽媽一周前說的那些話,季淩的臉幾乎是同一時間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但這一次,林想內心的酸澀沒有停留太久。

那些在初遇的隆冬夜晚有過的暧昧和錯覺,伴隨著新的生活,已經要離去。

水晶鞋很好,南瓜馬車很夢幻,王子也讓林想忍不住留戀。

但就連美夢也有要醒的那一刻,只做了一個開頭的夢,為什麽不能醒得更徹底一點?

“都過去了。”

於是林想在心裏對自己說,也對心裏的季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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