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黎曄說話的語氣很溫柔,如果忽略掉內容,仿佛就只是一句甜蜜誘哄。

左沐由著他連親帶咬地留下一個吻,一邊笑著一邊瞇了瞇眼。

他有一種私人邊界被插手的不適感,但他忍住了。

交往的時間越久,他越了解黎曄這個人。表面上看著是世家公子,全能學霸,知書達理的好青年,暗地裏卻有掌控欲很強的另一面。

黎曄把這一面藏得很好,就連他身邊親近的朋友也未必能覺察出來。

左沐偶爾會在某個瞬間窺得一二,他需要時間去適應,但還不至於覺得反感。黎曄的隱藏屬性是會讓左沐感到一點刺激的。

黎曄將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貼墻壓著,控制手腕的力度用得恰好,既不能讓他掙脫也不會把他握痛。

“行麽?沐沐。”黎曄又問了一次,用的仍是商量的口吻。

左沐瞇著笑看他,他們貼得很近,說話帶著氣聲,一邊撩人一邊交涉。

“你剛才說,以後要給我讚助什麽?”左沐反問。

黎曄站直了,在黑暗中與左沐對視,“我進入大學就想開始創業,投資AI技術對醫藥研究的賦能,比那個什麽藥業的前景更大。以後讓我讚助你。”

——如果左沐的胸前要有一道銘牌,那只能是黎曄名下的公司。

左沐笑著搖了搖頭,試著掙脫自己的手,黎曄沒再強行控制他,左沐推開了黎曄,他仍然靠在墻上。今晚的氣氛很好,他們這陣子的狀態說是熱戀都不為過。

左沐不想直接駁回,溫聲回應,“像我這種年輕球手都有讚助,我拿了讚助不用操心生計,出國比賽也有機票錢,沒道理給人退回去。”

比起大半年前讓黎曄滾,讓他別插手自己的事,現在這個態度已經好得讓黎曄都感到驚訝了。

黎曄沈吟片刻,反手從褲兜裏摸出皮夾。半個月前左沐退他的那張卡,黎曄一直帶著。

他拿過左沐的手,將銀行卡放到左沐掌心裏。

“這是你自己賺的錢,你先用著,我再轉十五萬,算你的比賽費用。”

左沐斂了笑容,生氣說不上,和黎曄交往就意味著他們必須適應彼此,但在金錢觀上他實在無法與黎曄達成共識。

“不帶這樣的,曄哥。”他搖頭。

先是一百萬,又是十五萬,錢在黎曄口中就像一個數字,隨口就來。左沐已經不想和他討論高中生談戀愛涉及這麽多錢財是否合適,但他不可能再接受他的饋贈。

黎曄當然清楚左沐的抗拒,他認真了些,沈聲說,“給我兩年時間,不,十八個月,我會帶著新公司的銘牌做你的讚助人。”

“如果我沒做到,你再接受別的讚助。”

有那麽一瞬間左沐真想答應下來,他沈默了片刻,說,“我想想。”

還是給黎曄留了餘地,沒有斬釘截鐵的拒絕。

黎曄很聰明地打住了,他看出左沐的搖擺不定。

左沐靠著墻,看著黎曄,對視了幾秒,黎曄伸手兜住他的後腦,將他扳向自己,一個吻隨即壓在唇上。

左沐閉眼,伸出一只手環住了黎曄的肩膀。

親吻從淺至深,黎曄掌握著主導。左沐在白天的訓練強度很大,到了晚上已經沒什麽力氣反抗了,幾乎是予取予求的狀態。

直到黎曄的親吻從嘴唇轉移至他的下頜,再向下吻到喉結,左沐的呼吸急促起來,喉結滾動,出口的聲音變得暗啞,“還讓不讓我今晚睡覺了......”

說完一把抓住黎曄的頭發,將人硬拽了起來。

黎曄也不吃痛,一手撐墻,一手把他抱緊了。距離畢業還有七十天,黎曄是一天一天數著過的。

左沐落在他懷裏,呼吸還未平覆,黎曄的胸口一片燥熱,低頭去咬左沐的耳朵,將一句低語在碎亂呼吸聲中送進左沐耳裏。

-

戀愛是會讓人降智的。

這種降智對黎曄適用,左沐也沒有逃過。

黎曄離開以後,左沐在浴室的淅瀝水聲中又恍惚聽見黎曄在他耳邊低語的那句話。

——我等你畢業。

非常含蓄的表白,很像是黎曄的風格。

自從確定戀愛關系以來,黎曄在私下相處中一直表現得頗為克制。

最熱烈的表達也僅限於親吻,很多時候就是抱一下左沐,吻吻臉頰揉揉頭,好像並不急於推進。可是左沐知道,這種絕佳的自制力恰恰代表著更危險的掌控欲。

他們這樣的年齡談戀愛,親密時有點越界很正常。黎曄很少貪圖多摸一下多蹭一下,他不在乎這種小打小鬧的調情,他要的實則更多。

左沐站在花灑下,細密水流從他的發絲滑落,他慢慢抹掉臉上的水。本來想著沖個澡冷靜一下,結果還是不斷想起有關黎曄的事。

走出浴室以後他給黎曄發了一條信息,除了睡前晚安,加上了一句:等你十八個月。

也許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期許,甚至包含了不夠理智的成分——讓自己的戀人成為事業上的讚助人。

他們各自的性格都很要強,本不應該牽扯得如此之深。

左沐發完信息把手機放上床頭櫃充電,沒有再看黎曄的回覆。

這個決定是否明智,左沐自己也不確定。黎曄剛才的舉動讓他沒辦法拒絕,他也從來沒有對誰如此心軟,好在那十萬的讚助費還分文未動,合同只簽了一年約期且沒有違約金,現在改變主意也不是太晚。

隔天傍晚,左沐在訓練間隙告知袁志,自己暫時不打算接受讚助,之前拿到的錢也準備退回去。

袁志聽完楞了幾秒,然後當場就炸了,也不管健身房裏還有別的客人在舉鐵,立刻指著左沐開罵。

左沐並不反駁,袁志有發火的理由,那個陽城藥業是袁志牽線達成的,現在自己反悔,等於打了袁志的臉,挨罵是他活該。

左沐邊聽訓邊做推背,練完一組,袁志已經罵了幾分鐘,一旁擼鐵的大哥都過來勸了,說袁哥你消消氣,和這種沒經過社會鞭打的年輕人計較沒意思。

袁志眼見著左沐一點不還嘴,以為他聽勸了,指著他又問了一次,“想明白了嗎?老老實實拿著錢,等著下一個讚助找你!”

左沐坐在健身器材上,擡眸看著袁志,他臉冷,眼色也淡漠,回答袁志,“還是退了吧,趁著我還沒用那筆錢。”

說來說去,他仍是固執地要退還讚助費。

健身房裏倏忽安靜了幾秒,袁志氣急敗壞,操起手邊用於搏擊的擋墊,迎頭就給了左沐一下。

左沐也沒躲閃,只是偏頭避開正臉,就讓袁志結結實實扇了一次。

袁志還要再打,被其他人給拉住了。

左沐耳中嗡嗡作響,墊子很硬,這一下也打得重,袁志一點沒收力。

這些打臺球的,不管進沒進職業,當初大都有混街頭的經歷,袁志也大差不差有過那個時期,很多時候講不明白就會直接動手。左沐習慣了這種路數,心知不給他打一下不會消氣,索性也不還手了。

袁志摔掉擋墊,讓他滾,左沐不急不氣,站起身說我吃了晚飯再回來練,你吃什麽我給你帶。

袁志氣都氣飽了,哪裏還吃得下他帶的飯。左沐沒再招惹他,拿著外套出去了。

這件事用了幾天時間才逐漸平息,因為左沐給不出合理的解釋自己為什麽不要讚助,袁志只當他是心氣太高,看不上這些小錢,一心想要博大的。

最後是罵也罵了,打也打了,苦口婆心地勸也勸了,不論袁志什麽態度,左沐仍舊每天準時到球館練球,但是撤讚助的事他很堅決,誰勸都沒用。

袁志甚至把電話打給了童珊,結果是童珊出面也不好使,左沐就堅持一點,錢夠花,目前不要讚助,只想清清爽爽打球。

袁志拿左沐實在沒轍,罵罵咧咧接受了他的決意。已經到手的讚助就這麽沒了,袁志氣得好幾天不給左沐指導,左沐就踏踏實實地練趴臺、覆盤比賽,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他主動去找袁志,就這麽問了幾次,袁志的態度才終於緩和下來。

這些過程左沐一概沒讓黎曄知道,自己被訓也好,被打也好,他不放在心上,也不想讓黎曄操心。

直到讚助合同完成解約,袁志被迫接受了這件事,左沐才像往常一樣同意黎曄到球館來接自己。

最近他們之間的感情升溫很快,黎曄接受了港大的offer,左沐回歸職業賽場,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左沐忙於訓練,每天能與黎曄見面的時間很短,可是黎曄願意為了他一趟一趟跑來球館,左沐也都一一接受。

接受對左沐而言已經是巨大的進步,黎曄心裏清楚,自己正在慢慢入侵左沐的領地。隨著距離高考越來越近,黎曄試著在一次在約會時拿出了二模的試卷。

左沐皺起眉頭,忍了忍,最終妥協了,同意讓黎曄給自己講題。

左沐本來沒有升學的打算。他從高二進入職業排名,練球占據了大多時間,學業一直不是他的強項。競技體育只講成績,無關學歷高低,左沐只打算拿一紙高中畢業證書。

黎曄對此有些不同的想法,左沐有體育人才加分,如果參考他的一模二模成績,最後兩個月沖刺一下,完全可能高考過線,入讀深市體育學院。

但是黎曄沒有明著勸說,第一次講了二模的英語卷,接下來再講別的科目就變得順理成章。

左沐沒有表示明顯的抗拒,黎曄開始在約會時夾帶私貨,每次去見左沐都給他帶點覆習資料,有時他也用上課時間整理文史考題的時間線。任俊元看在眼裏,忍不住偷偷拍照發給左沐,感慨:可不能讓我女朋友看到了,這對比得多慘烈。

左沐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隨便聽聽,漸漸地接受了黎曄的輔導。反正兩個人待在一起看部電影也是一小時,不如讓黎曄講講題。

左沐練球練得累了,聽著黎曄在身邊沈聲說話,看著他在筆記本上寫出解題思路,一手字體遒勁飛揚,也是種享受。

童珊找來球館那天,正好黎曄就在。

左沐剛吃過晚飯,黎曄讓他背一段英語作文的模板,他們待在球館的臺球包廂裏,不大的房間裏放了一張臺球桌和幾把椅子,左沐和黎曄本著認真學習的態度,一人站在臺球桌的一邊。

左沐背到總結句式的常用詞,門突然從外面打開,他和黎曄幾乎同時轉頭,卻見童珊一手握著門把,一手拿著車鑰匙,有點喘氣地站在門口,像是著急趕來的。

童珊的視線掃過左沐,落在黎曄身上。

左沐與她基本每周都有聯系,事先卻不知道她要來球館,見她盯著黎曄直直走過去,左沐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和黎曄仿佛心有靈犀,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從對方眼裏讀到了相似的直覺。他們的關系應該是被童珊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