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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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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黎曄沒有回避,童珊快步走向他,他就在原地站著。

這間臺球包廂也就十幾平米,童珊幾步就到了跟前,黎曄客氣叫她,“珊姐。”

自從那次前男友打架事件過後,他和童珊又見過兩次,一次是他去童家的餐廳買飯,一次是去高鐵站接左沐。

童珊氣勢洶洶,“別叫我姐,我不是你姐。”

黎曄不敢再接話,左沐從臺球桌另一邊繞過來,正要問個究竟,童珊已經開始質問黎曄,“那十萬讚助費是你讓左沐退的!?”

“他解約的事也是你辦的?”

“你把五十萬的解約費辦到了一百萬!?”

童珊話音落下,左沐和黎曄都是一驚。

童珊急火攻心,積攢幾日的怒氣在此時一起點燃。不待黎曄解釋,她沖著他揚手就是一巴掌。

黎曄184的身高,童珊比他矮了不止二十公分,如果黎曄要躲,這一下他完全躲得開。

童珊揚手的一瞬,黎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解約那件事自己於心有愧,價錢是他加上去的,被打不虧,也能在左沐那裏博一點同情,要不這事真說不清楚了。

童珊人雖然嬌小,這一下卻用足了力氣。

她在過去的一個星期裏調查了不少事情,最初是因為左沐拒絕讚助費讓她起了疑心,她先打給叢昊,問他知不知道左沐最近有什麽情況,叢昊生性仗義,盡管對黎曄不爽,也沒有因此出賣左沐,只是含混應付了幾句。奈何童珊心細,聽出其中的不對勁,繼而推測出左沐和黎曄的關系暧昧,接著就去細查黎曄的背景。這些在網上就有不少新聞,黎家在政商兩界都是說得上話的豪門大戶,黎曄的父親黎兆淳是黎家長子,黎曄就是長房長孫,身價不可估量。最後童珊把電話打到了俱樂部,與左沐曾經的教練孟渝直接對上話。

孟渝一介宵小,本就對左沐解約懷恨在心,一聽童珊打聽,立刻添油加醋,故意把解約金說低了幾十萬,暗指左沐背後有人,指不到是被哪個富婆包養了。

富婆固然沒有,黎曄的來頭卻更加顯赫。童珊一通調查下來,氣得好幾晚沒睡著覺。

她與左沐比親姐弟還親,從小就對這個弟弟照顧有加,左沐當年拿的第一筆獎金就給她買了一個手機,童珊至今還留著那個舊手機作為紀念。

眼見著左沐和黎曄有了非同尋常的關系,背後涉及大筆金錢。童珊把各種最壞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直到證據搜集齊了,才來球館興師問罪。

黎曄被她扇完一巴掌,面色沈凝了些,一側面頰微微泛紅,但是什麽話也沒說。

從小到大,除了來自父親的高壓管束,其他方面他過的都是天之驕子的生活,這一巴掌也是生平第一次。

挨完以後他默默嘆口氣,心裏想的卻是那一百萬的事始終瞞不住,一會兒該怎麽跟左沐解釋。

左沐上前將童珊拉開,“姐,你冷靜點。”

童珊一轉頭,照樣罵他,“我也不是你姐!你要真把我當姐,就不該騙我這麽久!”

童珊氣得手抖,在左沐和黎曄直接來回指著他倆,“我之前是不是問過你,黎曄為什麽大半夜到高鐵站接你,你們是普通同學嗎?你怎麽說的?”

左沐記不得當時的回答了,但他肯定沒說實話。

這個出櫃來得太突然,他一時理不清頭緒,童珊是從哪裏瞧出蹊蹺的。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左沐將童珊拉到一旁,不讓她再為難黎曄,然後轉身問黎曄,“沒事吧?”

他當著童珊的面關心黎曄,簡直是火上澆油,童珊立刻把他拉回自己身邊,“你離他遠點!”

黎曄面對這一幕拉扯,平了平呼吸,走到童珊跟前,商量道,“珊姐,現在左沐馬上要高考,月底還有邀請賽,耽誤他的時間不值得。”

“這事主要怪我,你可能聽了些不確切的消息,有什麽疑問我可以解釋。我們到外面聊聊?”

看似平平常常兩句話說完,童珊的臉色微變了變。

她比左沐大五歲,已經畢業工作,有些社會閱歷。起先她把黎曄設想為一個揮金如土的紈絝二代,國際部裏這種貨色太多了,但是黎曄一開口,童珊逐漸聽出來他的不簡單。

這種勸解的方式、聊天的切入點,不是一個普通高三生能有的。

何況他剛被自己扇了一巴掌,應激之下還有這種氣度。童珊也是個聰明人,面對黎曄的沈穩,她也按捺住了,有些話她不想當著左沐的面說,於是冷著臉應道,“行啊。”

左沐不放心讓他們兩人出去,還想在這裏安撫住童珊的情緒。

童珊以手指點了點他,“待著別動。”

左沐從小受她偏愛照顧,面對她此刻的密集怒火,只能無奈應下,擡眸對上黎曄,黎曄反而笑了笑,示意左沐放心。左沐不好再說什麽,看著他們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

-

離開的時候是黎曄和童珊一起走的,三十分鐘過去,臺球包廂的門再度打開,門口只有童珊一個人。

左沐已經背完了黎曄交給他的英語作文模板,開始進行晚上的五分球走位訓練,他知道童珊就站在包廂門口,但他沒看童珊,而是專註地盯著母球與五分球形成的切球角度。直到一套走位動作完成,他才放下球桿,直起身看向童珊。

童珊的臉色比起剛才闖入時要平和許多。左沐心裏暗暗佩服黎曄。

對表姐出櫃或許要比和父母出櫃容易一點,但童珊畢竟是左沐身邊最親的人,剛才她氣成那樣,黎曄能在幾十分鐘內讓她恢覆理智,左沐想象不出來黎曄是怎麽做到的。

左沐主動走到童珊跟前,先笑著服軟,問,“我還能叫你姐麽?”

童珊想起自己剛才的無差別怒火,沒繃住也笑了下,伸手拍他的手臂,“別跟我皮。”

“黎曄呢?”左沐很坦然,直接問。

“走了。”童珊說。

黎曄的有些做法很高明,童珊甚至都要過過腦子,才能想明白他背後的動因。

他們在球館外找了個清凈的地方,聊完以後黎曄沒有提出一起回來,而是把空間留給童珊,說,“珊姐你回去再和左沐聊聊,剛才我們說的,有部分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不能完全代表他。”

童珊面對著黎曄那張非常年輕的、英俊的臉,有一瞬間完全跳出了作為左沐親人的身份,只是對黎曄的敏銳和決斷感到嘆服。

他太沈穩,也太有掌控力了。童珊在大學時期也做過不少組織策劃的工作,自認是有些能力的,面對小自己四歲的黎曄,她幾乎無法主導話題的走向。

黎曄非常清楚她的擔憂,以及她想聽到怎樣的回應,黎曄可以讓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有的放矢,又不讓童珊覺得咄咄逼人,聊到最後童珊幾乎要被他說服了。

左沐聽說黎曄走了,別的也沒多問。他的淡定讓童珊有點看不懂。

“你不問我們聊了什麽?”

左沐聳聳肩,“大概能猜到。”

停頓了下,左沐說,他告訴你他的成績了嗎?”

童珊點頭。黎曄已經把學霸的人設給立住了,他用各種競賽成績向童珊證明自己不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他說了他幫我請律師的事?”左沐又猜。

童珊再次表示認同。

至於那一百萬違約金,左沐沒再繼續往下說,他不想經由童珊之口得知其中原委。

他想聽黎曄親口告訴自己。黎曄欠他一個解釋。

童珊沒在球館久留,離開前她對左沐提了個條件:今晚去她家裏住,以後的一個月都住在她家。

童珊工作的地方距離球館不遠,新按揭的房子就買在這附近,對左沐來說在交通方面沒什麽不便之處。

左沐想了想,沒有拒絕。童珊已經做出讓步,他也要尊重她的感受,如果同住一段時間讓童珊看到自己的變化,應該就能得到童珊的認可。

當晚練球結束,左沐搭乘地鐵到了童珊的新居。

童珊敷著面膜來給他開門,左沐放下球包換上拖鞋,童珊問他,“黎曄知道你住我這兒?”

左沐把球鞋擺好,“嗯”了一聲。

童珊又問,“他怎麽說?”語氣還有些警惕。

左沐淡淡笑了下,他對童珊的態度一向很好,“要問得這麽細嗎?”

童珊輕拍著臉上的面膜,不再說話。

左沐去廚房洗手,童珊跟在他身後,醞釀了一會兒,又問,“平時他來找你的時候多,還是你找他的時候多?”

左沐知道自己今晚逃不掉被審查,老老實實回答,“他吧。”

以前左沐沒想過這事,現在回想起來,基本上都是黎曄來回跑。

童珊給左沐熱了一杯牛奶放在餐桌上,左沐覺得她把自己當小孩子對待,但還是乖乖喝了。

童珊洗了臉,也坐到餐桌邊,把一些零食推到左沐跟前。

左沐看著那堆薯片堅果,有些無奈,“不吃了,姐。”

他最近體能和體格都練得很好,睡前吃著一堆垃圾食品,好幾天的訓練就白做了。

童珊自己撕開一袋薯片,邊吃邊打量左沐。

盡管心裏還不能接受他們這種關系,但是童珊必須承認,相較於一年前左沐的低迷頹廢,最近這陣子他的狀態實在太好了。

不單單是職業成績的回升,他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他的神情,甚至他的笑容,都在傳遞一個信號,他不再是從前那個無所事事的邊緣少年。

童珊放下薯片,重重嘆了口氣。帶來這個變化的人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左沐聽見她的嘆息,伸手拍拍她的手背,“瞞著你是我的問題。別生氣了。”

童珊一直很心疼自己這個弟弟,她已經隱約覺察出來他和黎曄之間不是隨便玩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問左沐,“你喜歡他什麽呢?”

左沐靠在椅背裏,神情是放松的。他和童珊從小一起長大,共同經歷過很多事,就算現在因為黎曄有了分歧,還是能夠敞開心扉聊聊的。

童珊不等他回答,又說,“他和你身邊那些朋友不一樣吧?如果拿他和叢昊比。”

左沐搖搖頭,眼裏流露笑意。

他不想在這種語境下進行比較,對叢昊不公平。畢竟他自己曾是那些朋友之中的一員,他們逃課上網,抽煙擺爛,混跡街頭找茬打架,誰也沒資格瞧不上誰。

可是在他內心深處,或許有個聲音一直沒有熄滅:他厭倦那種爛泥一樣的生活,厭倦那些毫無意義的社交,盡管朋友很多,能夠說得上話的,了解他的,一個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當他往下墜落的時候,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他奮力一搏。

童珊讀懂了他的沈默,替他把心裏的話說出來,“黎曄對你很特別是不是?我提到他的時候,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左沐擡眸看著童珊,說了自從進屋以來最完整的一句話,“姐,下個月的嘉寧邀請賽,我打進決賽,你別再為難黎曄。”

那些膩膩歪歪的解釋他懶得講,他拿成績說話。黎曄明裏暗裏護著他那麽多次,他不會讓他在自己的家人跟前再受任何委屈。

童珊沒想到他忽然拋出這一句,一下子楞住。這樣鋒芒畢露的左沐,她有多久沒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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