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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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左沐除了等消息,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練球成為他緩解情緒壓力的唯一方式,世界臺聯在上周公布了獲得新賽季參賽資格的126名球員,左沐位列其中。

六月即將開始的第一場職業巡回賽落戶沙特,左沐拿到了陽城藥業提供的十萬讚助費,開始辦理出國簽證。有時候訓練得累了,他會拿出手機撥打黎曄的號碼,這種嘗試僅限一天一次,他不願讓自己看起來過於焦躁不安。

他很清楚如果黎曄找到機會,肯定在第一時間給自己信息或電話。撥打那個關機的號碼不會出現奇跡,更像是一種聊勝於無的自我安慰。

就這樣等了五天,黎曄仍然沒有回校上課。周五這天晚上,左沐收到任俊元發來的消息,問他是不是在練球,如果練完了給他打電話。

任俊元發消息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十分,左沐一看內容就知道與黎曄有關,任俊元不該這麽了解他結束訓練的點。

左沐坐在球館浴室外面的凳子上,撥通了給任俊元的號碼。

任俊元不知身在哪個酒吧,背景音樂鬧個不停,左沐聽見他大聲說,“黎曄聯系我了!”

左沐忍著直沖耳膜的噪音,“你找個安靜的地方。”

過了半分鐘,任俊元躲進酒吧衛生間,不待左沐發問,他立刻就說,“黎曄沒說別的,我們就聊了不到一分鐘,下星期他可能回來上課。”

左沐拿著手機,緊繃多日的情緒終於放松了少許,他慢慢舒口氣,說,“知道了,謝謝。”

他聽見任俊元在手機那頭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接著任俊元又不說話了,片刻後,突然告訴左沐,“黎曄讓我給你帶句話:別擔心,他沒事。”

這句話有點燙嘴,估計任俊元也喝了不少酒,情緒相當外放,說完以後忍不住大聲嚷嚷,“可算讓我說出來了,太羞恥了。”

左沐沒接話。他想但凡黎曄有辦法,也不會讓任俊元當這個傳話筒。

“......等會兒有人接送你嗎?”出於禮貌,左沐多問了一句。

任俊元性子單純,其實很好哄,左沐關心他的安全,他笑嘻嘻地應了一句,“家裏司機來接,朋友過生日,來的都是熟人,這酒吧被咱們包場了。”

聽他這麽說,左沐就準備掛電話了,任俊元不知想起什麽,又補上一句,“黎曄讓我等到十點以後再找你,說這之前你要練球,我還為你設了個鬧鐘,感動吧。”

左沐的視線慢慢垂看,像是刻意收斂情緒。黎曄一走這麽多天,處境想必不好,不到一分鐘的電話能說多少事,他還不忘叮囑任俊元過了十點再聯系。

左沐已經不怎麽記得了,上周日的那個晚上自己原本要做什麽決定。

這大概就是天意,他想談一場不必牽扯太深的戀愛,等到感覺淡了就分手,黎曄卻把他一步一步推到了這裏。現在他對黎曄不僅有喜歡,還有感激,有愧疚,不再是最初簡單直接的生理性沖動。

糾纏的情緒多了,單行線來回交織,變作一張密布的網。

黎曄是不是那個高明的獵人,左沐不想猜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掉落得很深,一時半會應該爬不出來。

這通電話過後,左沐稍微踏實了點。黎曄的手機仍然處在關機狀態,但他不用每天打過去了。

新的一周開始,左沐在深市本地參加了一個斯諾克友誼賽,他的競技狀態很好,在決賽局打出了單桿132,連續四桿50+的成績,把第二名秒得渣都不剩。

比賽結束,袁志的臉都快笑爛了,逼迫左沐在比賽背景墻前合影。

左沐面無表情地照了一張,轉頭就把球桿收了。袁志作為教練,替他接受本地電視臺的采訪,左沐多一秒都不想待,回到更衣間換上了T恤和運動褲,又往頭上扣了一頂棒球帽,背著球袋從後門離開。

打了一天的比賽,重覆進行彎腰與擡頭擊球的動作,頸部和背部的負擔都很重,左沐只想趕快回家洗個澡,放松躺下。

袁志還惦記著給他拉來更多的讚助商,打電話叫他回去和什麽楊總見面,左沐被他說煩了,直接關機,攔了一輛出租回家。

走進小區,距離單元樓棟還有十幾米遠,左沐註意到樓前花壇邊上站著一道白色人影。

左沐楞住,定在原地,前方那個人不再低頭看手機,也在同時擡頭看向他。

十天沒見,這一瞬的對視竟然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

左沐一見到黎曄的正臉,立刻覺得他瘦了,眉目與身型好像都清減了不少,心裏立刻就不好受了。

黎曄揣起手機走過來,笑著說,“怎麽關機了?”說完走到左沐跟前,長臂一伸,將左沐一把攬過來。

左沐順著他的力道,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不過短短幾秒交匯,他們都能感覺出這其中與從前的不同。

一切太過自然,仿佛早已經知道對方要做什麽,就算嘴上說的是最平常的話,仍然可以激起隱忍多日的滿腔愛意。

對於左沐回應自己的舉動,黎曄覺得格外受用。剛才在樓前等著左沐回來,想到他們之間還沒解決的分歧,黎曄準備了不少說辭,但看左沐此刻的反應,那些話應該是不用說了。

左沐擡頭打量他,皺著眉問,“怎麽瘦了這麽多?”

黎曄聽完就笑了,“沒有吧,我沒稱體重。”

左沐回攬他的那只手用了點力,捏著黎曄的胳膊,篤定道,“真瘦了,你這幾天怎麽了?”

黎曄這些天過得很辛苦,承受著來自各方的壓力,絞盡腦汁斡旋周全,可是看見左沐掩飾不住的關心,他立刻覺得都值了,半開玩笑地安慰,“沒有絕食,放心。”

左沐凝神看了他片刻,確定他完好地回來了,“去我家嗎?”

黎曄搖頭,“不了。”攬住左沐的那只手反倒收緊了些。

“我過來看你一眼,和你說幾句話,今晚我回家住。”

黎曄說完松開了左沐,畢竟是在小區裏,抱太久了不合適。

“……你申請學校的事,決定了嗎?”左沐猶豫了下,還是問了。

“沒有變。”黎曄的表情很平靜,心裏卻開始忐忑。等待片刻,左沐回應他,“你家裏能同意?”

黎曄暗暗松了口氣,左沐沒說自己不同意,而是問他家裏的態度,失聯這十天也算是塞翁失馬,讓他們不必再爭論去留的問題。

“他們同意了。”黎曄說,為了讓左沐放心,他又簡單解釋了幾句。

“我媽媽再婚以後定居香港,我爸以為我申請港大是為了多陪陪我媽,一開始他很反對。”

“後來他把我帶回香市的莊園,讓家裏長輩一起勸我。”

黎曄說得輕描淡寫,他被黎兆淳先帶到別處關了三天,後來再送回黎家的莊園,也有幾個保鏢輪流看著,幾乎是寸步難行。

這些事他只字不提,只挑輕易的說給左沐聽。

“後來我說服了爺爺奶奶,國外有恐怖襲擊,槍支泛濫,我名下那麽大一筆信托基金,出去了很有可能成為綁架對象。老人家比較心軟,同意了我的想法。”

這盤棋是黎曄一步一步設計好的,從他申請港大開始,他就在提前應對父親可能做出的反應。

他要給黎兆淳一個合理的懷疑對象,這個對象不能是左沐,以黎曄目前的能力,一旦被家裏知道,他很難保證左沐不受牽連。於是他把矛盾集中在父母關系這一層,讓黎兆淳認為他去香港念書是為了與母親見面。

黎兆淳把他關起來以後,他再派人去讓祖父母得知自己處境。他一直是黎家最被寄予厚望的孫輩,祖父母為他單獨設立了信托基金,如果他不能說服黎兆淳,就要依靠上層路線,讓長輩出面替他背書。

在去莊園的前一天,黎曄有意激怒了父親,被對方用玻璃煙灰缸砸傷了前額,見到祖父母時他剛縫了針。這樣受傷姿態更容易讓長輩心疼,他再把各種利弊逐一分析,赴港念書成了安全又體面的選擇。

黎兆淳最終沒能忤逆年近八旬的父母對於長孫的偏愛,何況兩位老人手裏還掌握著半數的黎家產業。

黎曄在黎氏莊園裏陪著祖父母多住了幾天,等到頭上的傷口拆線,這才回到深市。

黎曄挑著能說的說了,關於自己受傷的事則沒有提及。

他現在還有足夠的資本與家庭抗衡,必須最大限度地把左沐屏蔽在這些紛擾之外。

左沐聽後沒說什麽,他當然猜到黎曄隱瞞了很多,可是他們之間的差異不是幾句話能夠填平的,左沐也有著深深的無力感。

“我下午剛回來,先來看看你。”黎曄的語氣裏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明晚去球館接你好嗎?”

左沐怎麽可能拒絕,這些天他也備受煎熬,現在不管黎曄提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下來。

黎曄沒有久留,左沐送他走出小區,目送他上了車。直到出租車開出去很遠,融進茫茫夜色之中,左沐仍然站在原地。

黎曄送過他那麽多次,這好像是第一次他看著黎曄離開。

等了十天,就見了短短十幾分鐘,驚喜和擔憂過後是一種疲倦又沈落的情緒。剛才著急回家的念頭已經過了,左沐站在路口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在裊裊煙霧中望著黎曄離開的方向。

這一次,他默默地想,自己要學著長情一點。

-

黎曄回到學校銷了假,恢覆到從前的生活,此後一連幾天他都去球館接左沐。

這已經高三的最後幾個月了,距離高考不到百天,一旦擺脫高中生的身份,他們這段感情也會有更自由的前路。

左沐拿到了出國簽證,確認參加六月初的沙特公開賽,陽城藥業的讚助款也到位了,隨之而來的是一套印有讚助商名字的貼標。按照合同約定,只要左沐出場比賽,就要在衣服上佩戴一枚讚助商銘牌。

這天晚上黎曄送他回到小區門口,左沐簽收了快遞,當著黎曄的面拆開包裹,那十幾枚銘牌從袋子裏掉出,黎曄順手抓了一把。

“這是什麽?”黎曄看著印在布標上的“陽城藥業”,面露不解。

左沐拿著銘牌在身上比劃了下,“我的讚助商,一年給十萬訓練費,比賽獎金另算。我出去比賽要戴著這個,一般年輕職業球手都有一兩個讚助。”

臺球大佬們用不著了,但是左沐距離那個級別還差得挺遠。

黎曄還沒聽左沐提過這件事,他看著手裏的一堆銘牌,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一年區區十萬,連他手上的腕表都不止這個價,就要讓左沐戴著讚助商的標記出現在每場比賽上,黎曄暗覺不爽。

他拿過左沐手裏的那一枚,又將餘下的一齊塞回快遞包裝,本來今晚他沒打算去左沐家裏,因為這包快遞臨時改變了主意。

左沐不疑有他,黎曄說要上去喝杯水,左沐領著他回了家,沒想到前腳剛進門,就被黎曄給壓在墻上。

屋子裏還黑著,左沐踉蹌退了一步,肩上的球包隨之滑落,被黎曄及時抓住。

“曄哥?”左沐還沒搞清楚狀況。

黎曄將球包立在墻角,另只手從左沐身後繞過去,先抓住左沐的左腕,緊接著又抓住了他的右腕。

左沐因為錯愕而睜大了眼,他現在對黎曄非常信任,幾乎沒有下意識的反抗,任由黎曄將他的雙腕折到身後。

這個舉動充滿了占有欲和攻擊性,眼見著左沐接受了,黎曄默默笑了下,低頭去吻他。

左沐背抵著墻壁,黎曄壓制著他,先咬住他的嘴唇,而後迫使他張嘴。

左沐半是接受半是迷茫地深吻了一次,黎曄一直沒有松開他的手腕。直到左沐稍微別過臉去,試圖弄明白情況,黎曄這才開口,“沐沐,咱不缺那點錢,把東西退回去,等以後我給你讚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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