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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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也許是黎曄的錯覺,當他說出“不用分開”時,左沐眼裏的神情似乎是驚訝大於驚喜。

他們之間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左沐動了動嘴唇,好像在措辭,先說了一個字,“你......”又頓住,他委婉不了,還是直接問,“為什麽?”

黎曄蹙眉,他以為他們之間會為此有著相似的反應。

面對左沐的訝異,黎曄仍然給出了合理的解釋,“我進入大學準備攻讀兩個專業方向,AI和生物藥學,主要研究兩者的雙向賦能以及投資前景。港大在這一塊有研究優勢,當然美國的學校也很好,但我也把我們的感情因素考慮進去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輕了些,“我不想離你太遠。”

黎曄說的每個字左沐都聽得很清楚,前半段有些學術名目他不太了解,在學業方面他不如黎曄精進,後半段則讓他更加費解。

他以為這只是一段短暫的,放任的,不計後果的戀愛。黎曄有大好前程,殷實家底,走到哪裏都是受人追捧的中心,以他的聰明,當然能夠權衡一份感情與未來事業孰輕孰重。

面對擇校這樣的人生十字路口,他怎麽會考慮感情因素?

左沐垂下眼瞼,慢慢說,“你再想想,會不會太沖動了。”

黎曄沈眸盯著他,玄關的頂光打在左沐臉上,他的眼眸被睫毛投落的陰影蓋住,黎曄讀不到他的情緒。

左沐剛結束比賽回家,讓他立刻消化這個重磅消息,或是有些著急了。

黎曄反思自己,時機選得不對。

其實在他準備申請香港大學的那幾天裏,也有過一絲擔憂,左沐曾在不同場合聽人提起出國留學的事,但他沒向黎曄求證過。

這是否代表他是默認這段關系有終點的。

以他不願受到束縛的性格,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懷著不必喜歡太久的想法。

那些浪漫驚喜,於黎曄而言是愛得更深的證據,在左沐看來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樂。

黎曄一直沒敢往深了想,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可以有完全相悖的理解。現在他試著把這個話題放一放,等氣氛緩和了再聊。

他攬著左沐往客廳走,“先吃蛋糕,我留學的事等會兒再說。”

左沐跟著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鋪滿一地的氣球,心軟的情緒也裹挾著左沐。

他知道自己的矛盾,聽說黎曄要留學,他覺得不舍,可是黎曄為他留下,他根本沒想過的。誰會為了十八歲的感情賭上以後的人生?一時間他根本理不清心裏是什麽想法。

黎曄揭開蛋糕盒,裏面是一個雙層蛋糕,淡藍色奶油包裹著蛋糕胚,蛋糕上站著一個男孩手持球桿。

左沐眼見黎曄要切蛋糕,下意識制止,“等等。”

黎曄落刀的手停住,左沐低頭去看蛋糕上的小男孩。

黎曄心裏稍微松了口氣,笑著說,“像你麽?”

左沐沈默一小會,掏出手機,對著蛋糕拍了張照片,說,“挺像的。”

黎曄繞開了頂層的蛋糕和小人兒,把底層的蛋糕切出一塊遞給左沐。

左沐嘗了一口,黎曄問,“好吃嗎?”

左沐眸色深深的,唇角勾起,“你嘗嘗。”

邀約在前,黎曄怎會拒絕。他伸手一攬左沐,從唇角開始吻他。

這只是淺嘗輒止的吻,左沐被他放開,又吃了一口蛋糕,黎曄說,“我再嘗嘗。”再度把人攬過來,低頭再吻。

左沐回想他們初次接吻時黎曄那麽手足無措的樣子,又看他今晚游刃有餘的一吻再吻,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是他教會的,現在黎曄出師了。

等把一塊蛋糕吃完,左沐不知道被黎曄吻了多少下。都是淺吻,黎曄有他的分寸,剛聊了一個沒有結論的話題,這時侯不管不顧地深吻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尷尬。

眼看著氣氛好些了,黎曄試著開口,“任俊元當你的面說過幾次我要出國,你怎麽從來沒問過我。”

左沐抿著嘴唇上的奶油,沒有接上這句話。

他的沈默不同尋常,黎曄已經明白他的退縮。

“你怕了。”黎曄嘴唇輕微翕動,低聲說了三個字。

這不是激將,左沐甚至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說,“我可能都不會讀大學。”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可以像此刻他們坐在一起這麽近,也可能轉身就是天塹鴻溝。

左沐是只爭朝夕的人,貪圖一時的快樂,甚少思慮以後。黎曄要拿學業和未來給這段關系加碼,左沐卻沒有與他再愛下一年的打算。

但是這份喜歡畢竟真實地發生了,傷人的話也說不出口。

左沐擡眸看著黎曄,問,“什麽時候開始考慮的?什麽時候你決定不出國了。”

黎曄心中刺痛,仍很體面地回答左沐,“情人節那天,你到莊園來找我。”

他忘不掉那一道站在湖邊樹影下的身影。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急於逃離家庭的掌控,而是選擇距離更近的大學,給這份感情多一重保障。

左沐再度陷入沈默。

黎曄坐在一旁,大約有十幾秒的時間,無人說話。然後左沐忽然起身,不待黎曄反應過來,他伸手拉了黎曄一把,“明天再說,睡覺了。”

他先轉身往臥室走,黎曄沒有跟上他,當左沐走到臥室門口,黎曄忽然出聲,“你在怕什麽?”

左沐徑直進入房間換衣服,很快的他穿著居家的T恤短褲走出臥室,可能是短暫的回避讓他調整好了情緒,當他再次面對黎曄,神情平靜了許多。

左沐說,“我沒想過那麽遠的以後。”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坦誠,“我就是這樣,黎曄。我不否認和你在一起有意思,但不代表我們還能再愛五年十年。你不要賭你的前途。”

在他說話的同時,黎曄已經走到他跟前。

黎曄伸手要攬他,左沐想退開,黎曄還是把他摟住了。

左沐並沒有掙紮,他沒有表示當下就要退出。黎曄擁他入懷,胸腔裏那顆疼痛酸澀的心,好像又稍微平覆了一點。

“正常男朋友該是你這種反應嗎?”黎曄問,語氣有淡淡無奈。

“正常人應該感動。”左沐有一絲愧疚。

“那你呢,你感動嗎?”

左沐不說話,他或許是感動的,腳邊的氣球還在隨著他們的動作起伏,但不代表他會一直保有這份悸動。他覺得黎曄明白這一點,正因為黎曄明白,還一根筋地往裏跳,這讓左沐更不敢輕易許諾。

黎曄嘆了口氣,說,“我在哪裏求學都會有收獲,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最後黎曄以相同的結束語終止了對話,“你比賽回來也累了,睡覺。”

-

他們在一張床上睡了一晚,各蓋一床被子。

第二天清早七點,黎曄先醒來,左沐還蒙在被子裏睡得很沈。

黎曄輕手輕腳離開臥室,先去樓下買了早餐放在桌上,然後叫了輛車把自己送回公寓。

昨晚他去高鐵站接左沐時沒做留宿的打算,電腦和校服都沒帶,回到公寓以後趕緊整理東西,趕在司機到達前把自己收拾妥帖了。

國際部的周一早上,

第一節課是對接國外課程的學分課,黎曄選修了一門微觀經濟學入門,和任俊元在一個班。他進教室時任俊元已經到了,正沖他招手。

黎曄走到任俊元旁邊坐下,任俊元立刻靠近過去,表情神神秘秘,“我都聽說了。”

黎曄拿出筆記本電腦,輸入開機密碼,“聽說什麽?”

任俊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把Yale給拒了,留學部的老師估計都氣炸了。”

國際部每年都要公布國外名校的錄取名單,黎曄放棄一個大好offer,從校方來說就少了一個宣傳機會。

“你爸知道麽?”任俊元又問,他是真替黎曄擔心。

黎曄留心看郵件,沒有回答任俊元。黎兆淳知不知道的無所謂,只是現在沒必要驚動他。

“你該不會是為了左沐吧?你以前不是想走得越遠越好?”任俊元邊問邊覺得難以置信。

沒等黎曄的回應,經濟學老師拿著教材走進教室。這位老師一向以嚴厲著稱,任俊元不敢說話了,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

臺上的老師開始講解曼昆,黎曄對著電腦屏幕,少有地走了神。

昨晚從高鐵站回家的路上,他們說好了今天中午一起吃飯。但是發生了後來的那些事,黎曄對於這頓飯就沒那麽確定了。

上午的課進行到最後一節,黎曄看了幾次手機。他從起床到現在沒有聯系左沐,也是想看看對方的態度,擔心自己追得太緊,又讓左沐退縮。

左沐的消息是在放學音樂響起的同時傳入的,很簡單的一行字:【放了嗎?我來找你。】

黎曄盯著屏幕,眼睛發酸。

他覺得這個初戀的後勁太大,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回事,就收條短信而已。

至於麽,喜歡成這個樣子。

任俊元在一旁嚷嚷著去哪兒吃飯,黎曄快速收拾書包,一面說,“我不去了,你找盛歐他們。”

任俊元都懶得問他和誰有約,黎曄提著書包離座,任俊元在他身後來了一句,“幫我帶杯紅茶!”

當了那麽多年的飯搭子,突然面臨散夥的危機,任俊元還是心有不甘。

黎曄這人表面上看著高冷,對待朋友還是很真的,雖然沒回頭,只是舉起手豎了個拇指,一個小時以後他回到教室,把一杯檸檬紅茶帶給了任俊元。

這時任俊元身邊的座位已經有人坐了,黎曄想要清凈,走到教室最後排坐下。

老師還沒來,黎曄從校服衣兜裏摸出一張銀行卡,捏在手裏來回翻轉。這卡是剛才吃飯的時候左沐給他的。

裏面有十五萬塊錢,其中五萬是比賽獎金。

左沐選擇的地方讓黎曄沒法拒絕,他們當時就在學校附近的餐廳裏,很多學生也在用餐,給銀行卡這事發生在兩個高中生之間本就不尋常。如果黎曄一再推拒,引起更多人註目,反而把動靜鬧大了。

後來吃完飯走出餐廳,黎曄很無奈,問左沐,“這錢一定要在現在還?”

左沐好像料到他會這麽問,笑了笑,說,“現在我還欠你八十五萬。”

要說生分,昨天剛奪冠今天就還錢,是顯得生分了。但是還了十五萬,也沒打個條子,隨口一說就算作數,似乎又太拿黎曄當自己人。

去赴約吃飯時黎曄滿是期待,結果被迫收了一張銀行卡,這冰火兩重天的感受可想而知。

黎曄並不後悔昨晚說的那些話,現在他去港大的決意也沒有改變。

他知道左沐是怎麽樣的人,尖銳,有棱角,有時候散漫冷漠,有時候鋒芒畢露。他就是喜歡他這樣鮮活肆意的生命,當然也要承受被他的棱角劃傷的可能。

黎曄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時不時地應付幾句周圍同學的聊天,心裏想的全是左沐。

昨晚他沒有提出留宿,左沐主動讓他住下,今天約定一起吃飯,左沐也按時現身,還錢雖然不在意料之中,但還不是最差的那種情況。

黎曄開始自我攻略,這段關系總體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左沐嘴上說著不會考慮以後,仍然在做出改變。如果到了畢業那時他們還在一起,很多事情就會更加明朗。

黎曄把銀行卡揣回皮夾,暫時他不打算為了還錢的事和左沐不愉快。

昨晚關於留學的分歧還懸而未決,只是礙於小別重聚的氣氛,兩個人都沒有說重話。以黎曄對左沐的了解,要他接受一種更為長期穩定的戀愛關系,無疑是個挑戰。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開啟了一種若即若離的別扭模式。

聯系仍舊是聯系的,除了左沐的訓練時間,其他時候黎曄找他,他照常接電話也照樣回信息,但不管是語氣還是文字,都像是隔了一層淡淡的紗。

在他閉關準備比賽那陣子,因為見不到面,到了晚上互道晚安時他會主動叫黎曄“哥”,那種親昵勁兒現在沒有了。黎曄打電話過去,左沐一般就“嗯”一聲,當作打招呼。

黎曄聽了心疼又好氣,但是拿他沒辦法,就這麽別別扭扭過了一個多星期,有天晚上左沐練完球,走到球館外面抽煙,看見對街站著一個人。

黎曄算著時間到的,沒有打擾左沐訓練。他們隔著長街,在闌珊夜色中望著對方,等待人行道的信號燈轉綠。

十點的街頭,還有不少車輛行駛在路上,兩個人之間的對視被來往車流切割成無數斷續的空間,仿佛演繹了一個電影長鏡頭。

左沐站在路牌下面,慢悠悠地點了一支煙。黎曄這次過來找他,沒有提前說,但他能猜到黎曄的意圖。

人行道的指示燈亮了,左沐看著黎曄從大街對面走過來,他站在原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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