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叢生

正在他暗暗神傷的時候，一個舉著一杯飲料的小孩從他們旁邊跑過，可能是足下的沙子太過松軟，竟是崴了一下腳。

他旁邊的林川青反應極快，馬上伸手托了那小孩一下，讓他免於了摔倒。只是那杯中的飲料經這麽一通搖晃，紛紛往前灑落，染濕了林川青的衣領。小孩頓時連道謝都忘了說，一副嚇得要哭的模樣。林川青只是露出個寬慰的笑來：“沒關系的，這不是你的錯。”然後便讓他回去找他家人了。

被迫回神的謝意嘆了口氣，解了貼在林川青身上的衣服，拿了紙巾按在臟汙處擦拭起來。林川青則乖巧地任由他擺弄，望著對方專註的動作時，眼裏盛滿了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柔情。

那汙漬頑固，謝意的手上便稍微用了幾分力，衣領被牽扯動，隱隱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但他甚至來不及欣賞那其間的風光，卻被一晃而過的血紅吸走了全部註意力。

他瞳孔驟縮，只感覺心上尖銳地一痛，馬上有些焦急地詢問：“林川青，你受傷了？什麽時候的事？”

林川青反應過來，卻是按住了謝意要扯開他衣領的手，面色有幾分隱秘的慌亂：“不是傷口，你別擔心。”

他越是這幅要遮掩的模樣，謝意就越是心疼：“不是傷口，那還能是什麽？紋身？”

林川青搖搖頭，臉色是微不可察的蒼白：“不是……你聽我說，關於這件事，我還沒有想好如何向你開口。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全部的事情都交代清楚的。”

“謝意……信我一次，求你了。”

謝意已經許久沒有從林川青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全名了。他那捧著哄著，巴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糖買都給他吃的小公主，又何曾用過這樣近乎哀求的語氣呢？

謝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有些難以冷靜，簡直不像平時的他了：“莫非……是某種烙印？告訴哥哥，誰敢這麽對你？”

林川青再次搖搖頭，輕輕地說：“都不是的。謝哥，你知道我從不瞞你……”

謝意突然感到一陣無力。他在以一個什麽身份要求林川青坦白，他又有什麽身份能要求他坦白。他謝意什麽時候起，成了這樣一個連眼色都看不懂、管得這樣寬的人？

他慢慢地松開捏著林川青衣領的手，垂下頭不去看青年瞬間慌亂的表情，同他拉開了距離。“抱歉，是我逾越了。”

林川青要來牽他：“謝哥……”

謝意扯出個和往常無異的笑容，不動聲色地躲開了他的手：“哥哥好像有些不勝酒力，先回去休息了。你好好玩，嗯？”

林川青隱約察覺到，謝意這一走，他們之間的什麽東西，就要悄無聲息地破碎了。可他的確隱瞞了對方，辜負了對方對他幾近縱容的信任，即使那件事他確有無可言說的苦衷……

他只恨自己的稚嫩，在這件事上，他竟找不出一條萬全的、足夠穩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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