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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追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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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追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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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

日頭過半,茶品足了,茶點吃夠了,雷心圓婉拒了風晟和風弘進膳的邀約,一行人自二樓雅間起身,沿著木樓梯徐徐下樓。

“嘖嘖,這仙景茶樓,真是人間仙境啊!這新來的琴師琴藝不錯啊!小二,讓她別在中廳彈了,將她給爺請過來,給爺獨奏一曲!”

雷心圓剛下到一樓轉彎處,便聽到臨著樓梯口的一個雅間裏,有人如此跋扈地說道,她便停了腳步。

“心圓?”

“心圓妹妹?”

風晟和風弘同時喚她道,這喚的名字倒是疊的非常整齊。

“噓……”雷心圓半回頭,沖著這兄弟二人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噤聲。

風晟笑著點點頭,風弘的臉色卻有些不大自然了。

“小爺,我們仙葉師傅有個規矩,從不為客人獨奏,還請小爺您多多海涵!”仙景茶樓的店小二陪著笑道。

“吆呵,還有這規矩?!”男子的聲音突然冷了。這個男子的聲音帶著點地方口音,一生了氣尤其明顯。

“小爺您息怒,您多包涵,您多包涵,您多包涵……!”眾人聽到了小二惶恐的聲音。

雷心圓不自覺地皺了眉,便要往那個雅間走去。

哪兒來的小爺?皇城重地,仙景茶樓,如此貴人雲集之地,還有人耍橫不成?!

她剛擡腳,卻又聽到裏面的男子仿佛輕笑了一聲,又接著說話了:“好的很!不奏曲也無妨。來,拿著爺的名貼遞過去,就說爺誠心相邀,有意結識,請琴師喝一盞茶。”

“好嘞,小爺,請您稍待片刻!”店小二捧著一張名貼興匆匆地從雅間中退了出來。

這一回,倒讓雷心圓意外了。

本來是一出打抱不平或者英雄救美的好戲,怎麽突然偃旗息鼓大轉折了……

“無趣。姐姐,咱們走吧。”抱著看好戲心態的安梵梵,一聽便失了興趣,拽了拽雷心圓的衣袖,催促著想要回府。

“走吧。”雷心圓也撇了撇嘴,打算回府,她拉著安梵梵便走。

眾人又走下了七八步的樓梯,方至一樓。他們路過了方才傳來那對話的雅間,門是虛攏的。

雷心圓好奇地一邊走一邊回頭望去,大概是想要看一看房內之人。

“客官,仙一居請。”門口的小二躬身迎著一個青玉色錦袍的男子走了過來。

那男子走的極快,同樣一邊走一邊回頭向中廳的琴師望去,便和同樣在回頭的雷心圓互相擋了路。

“小心!”風晟眼疾手快地將雷心圓護到了一旁。

“在下失禮了,請多包涵。”那男子低頭道歉。

“我說你走路怎麽不小心?險些撞了我心……”風弘收回手,他不如風晟手快,愈發不滿地責怪著來人。

“在下是無心的,還請各位……”

“星河?”待那男子擡頭,風弘先認了出來。

那男子一楞,待看清楚風晟和風弘後,對著他二人行了官禮,刻意低聲道:“大殿下,二殿下。”

雷心圓不解地望了過去。這是個很年輕的男子,看上去和自己仿佛年齡。他相貌雖比不上風晟和風弘出色,卻有些別樣的風流之貌,舉手投足之間很是斯文,透著一股子濃濃的書卷之氣。

雷心圓不解,是因為他見了風晟和風弘行的是官禮,並不是尋常尊卑有序的那種常禮。

“許久不見,一向可好?”風晟回了禮,點了點頭。

“都好。勞大殿下掛心。”

風弘熟絡地問道:“你今兒怎麽來了?”

“我來會個朋友。我們許久不見了,就約在了這兒喝茶。”男子提高了聲音說道。

“叢兄,今日你遲到了,哈哈……”雅間的門突然開了,裏面走出來一個粉玉色衣衫的白面青年。

他的笑聲有種特殊有趣的拐彎的嗓音,逗的雷心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面青年大概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修長,生的風流韻致,相貌美的有些女氣,不似北方男兒的俊朗,反倒帶著些許南方女子的柔美。

他見雷心圓笑他,便蹙起眉毛,看向她,陰沈沈地問道:“你在笑我?”

雷心圓收了笑,自覺有些不好意思,本不欲開口,奈何人家問到臉上來了,她也不是個怕事兒的主,松開安梵梵的手,坦誠道:“不錯。你不是這兒的人吧?你說話口音和我們不一樣,我沒聽過,一時覺得好笑便笑了。你若覺得不高興,我便給你賠個不是。”

那白面青年靜了幾秒鐘,臉色忽然由陰轉晴了,輕笑一聲:“好的很!你這小妮兒很爽快呀!我不要你賠不是,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這話讓眾人一陣驚訝。

這白面男子是何人?隨隨便便就敢跟平遠王愛女提個條件?!

“阿榛,你……”叢星河深覺不妥,開口攔道。

“什麽條件?”讓眾人意外的是,雷心圓竟也順著他的話問了起來。

“很簡單,我要去你家裏住上一陣子。”

眾人又一陣驚訝,這次連雷心圓也靜默了。

“放肆!”風弘生了怒,“星河,你這是什麽朋友?我不管你們交情多深,我……”說話間就要動手。

“小弘!”風晟伸手阻住了風弘,低聲道,“他是國舅的朋友,不可如此得罪。母後若知道了,定不饒你。”

“大哥,他……”風弘憤憤不平。

風晟用眼神示意風弘稍安勿躁,又對著雷心圓點了點頭。

“這位兄臺,我這妹妹家中人多事忙,多有不便,恐怕無法答應兄臺的要求。你是星河的朋友,我們和星河也是親戚,算是一家人。我代我這妹妹給兄臺賠個禮,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吧。兄臺還要在皇城中住一段時間,人雖多路卻少,大家日後好相見。”風晟的話既真誠禮讓,又利害兼顧,意思說的再明白不過了。

“是啊,阿榛,你就不要再……”叢星河接話道。

“哈哈……”被喚作“阿榛”的白面青年大笑了起來,笑的眾人面面相覷。

他笑罷後,又道:“叢兄,不是小弟不給你面子,只怕今日我還真要住到這小妮兒家裏了呢。”

雷心圓這會兒反而沈默了,她一直在默默打量他,覺得這人似乎有備而來。

風晟靜靜地望著雷心圓,也在思索著什麽。

安梵梵沈不住氣地指責道:“你這人好不講理!我姐姐家豈是你說住就住的?”

“啰嗦什麽?!星河,今日多有得罪,來日我去你府上登門致歉!”風弘撂下這句話就出了招。

風弘來勢洶洶,一掌劈了過去。

眼看掌鋒就要劈到頭上,“阿榛”卻是面不改色地笑著,仍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二殿下,不要傷了阿榛!“叢星河不通武藝,只能急喚道。

這一刻,一個侍衛裝扮的身影閃身而來,躍身而起,接住了風弘的掌力,化解了危機。

風弘撤了手,站定,看去:“元慶?”

元慶對著各位施禮:“元慶見過大殿下、二殿下、國舅爺,見過小姐、表小姐。”

“國舅爺?元慶,誰是國舅爺?”雷心圓註意到了元慶的稱呼。

風晟剛要給雷心圓解釋,叢星河已經自己開了口:“在下叢星河,乃是叢嚴之子。沒想到小姐是平遠王之女,今日幸會了。”

雷心圓瞬間明了了,當朝宰輔叢嚴是韶典皇後的親叔叔,這叢星河便是韶典皇後的堂弟,還真是國舅不假!

雷心圓也對著叢星河還了一禮,又問元慶道:“你怎麽來了?可是父王找我?”

“回小姐的話,屬下是奉了王爺的命令,來接尉遲先生去咱們府上暫住的。”

元慶又轉身對著那白面青年行了一禮,道:“尉遲先生,王爺命屬下接您回府安置,您讓屬下好找。”

“啊?”雷心圓和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好的很!”那白面青年整了整衣襟,拱了拱手,自我介紹道,“方才多有得罪。在下尉遲榛,山野之人。”

“山野之人?那你和我父王是怎麽認識的?”雷心圓好奇道。

尉遲榛看了一眼風晟和風弘,輕笑了一聲,神神秘秘地對雷心圓道:“說來話長。咱們回府說。”

“好,那走吧。梵梵,咱們回府。”雷心圓和安梵梵對著眾人行了禮,便同尉遲榛一起往外走了,元慶跟著一路隨護著。

留下的三人正楞神,茶樓的夥計引著一個美麗的女子走了過來。

小夥計朝雅間內一望,見原先的客人不見了人影,便只好對著叢星河賠笑問道:“客官,方才這雅間內的那位客官是您的朋友吧,他請我們仙葉師傅過來喝茶。他是不是走了?”

叢星河頓了頓,反應了過來:“哦,對。”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客氣道:“我那朋友有事先走了,未能等候姑娘前來,請姑娘不要見怪。”隨後他掏出一袋銀子,遞了過去。

仙葉看了看叢星河,道:“不必了。既無緣相識,小女子就告辭了。若是有緣,日後總會再見的。”

仙葉福了福身,轉身就走。經過風晟和風弘面前時,她的眼睛在風弘身上停了停,對著他嫣然一笑,而後走遠了。

“二殿下,你認識這姑娘?”叢星河註意到了仙葉的表情,笑著問風弘道。

“不認識。”風弘正在為尉遲榛的事煩氣,語氣也不順溜。

“那這姑娘八成看上你了哦。她對你一笑留情呢。”叢星河和風弘這兩年交往更多些,那日開府宴他也是去的風弘府上。

“星河,小弘,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風晟臉色不濟,道了句失陪,便離開了。

“大殿下請便。”

“大哥慢走。”

送走了風晟,風弘蹙眉道:“星河,你啥時候學會了這信口開河的本領?別瞎說啊。”

“真的,我覺得……”

“我和大哥長的一樣,為什麽你不說她看上我大哥?”

“她剛才對著笑的人是你啊!”

“你……你是不是國舅啊?好意思調侃小輩?”

“哎,你和大殿下可都沒喊過我舅舅啊。”

“不是你不讓喊的嗎?你現在倒怪起我們來了。……”

“好,你喊一個我聽聽。”

“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叢星河一聽笑了:“二殿下,你這話,怎麽說的和阿榛一個樣?”

風弘聽到這個名字就來氣,沈了臉道:“我就是問他。你們不是朋友嗎,你得給我講講。不然我真生氣了。”

“別生氣,我給你講講。不過我認識阿榛也不過一年……”叢星河拍了拍風弘,二人走進了仙一居雅間。

“小二,再來壺好茶!”

“好嘞,客官!”

……

平遠王府。

天光未亮,鳥鳴漸歡。

雷知已起身準備進宮早朝了,安瑜也一同起來親自服侍著自己夫君更衣。

盛夏的時節,清晨的心情總是格外平和。夫妻二人一邊更衣,一邊說著體己話。

“王爺,最近一段時日咱們府上貴客往來可真是不少呢。”安瑜給雷知系著衣帶,柔聲道。

雷知雙臂舒開,微微仰首,半闔著雙眸道:“嗯,你說的是大皇子、二皇子和小國舅吧?”

“是啊。這幾位不說是日日來,也是隔天到。來時倒都還好,走時那個臉色可時陰時晴的。他們的來意你我都明白,我想還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嗯……我心裏有數。”

“對了,還有那個尉遲先生,來咱們府上也住了有些日子了。你對他禮敬有加,玉兒也和他投緣的很,還說要留他在府中長住,這倒也沒什麽。可他還經常去找圓兒玩耍,前兩日我還偶然瞧見圓兒手蹭破了皮,他親手給圓兒塗藥包紮。我瞧著他對圓兒十分緊張關切,我怕是……”

雷知放下胳膊,雙手握住安瑜的肩膀,笑道:“你多慮了。尉遲先生是大智之人,他常說自己是山野之人,既來自山野,也必歸於山野。他不會對圓兒有非份之想的。”

安瑜搖頭,不以為然:“那他也是個青春年少的男子,又不是和尚。咱們圓兒若對他有意,他難道能坐懷不亂?”

“你是說圓兒有意於他?”雷知驚訝問道。

“我是說假如。”

“哎,夫人你嚇到為夫了……”

“怎麽,你也有此擔心啊?你方才不還語氣堅定地說尉遲先生不會對圓兒怎麽樣嗎?”

“你信我,真的不會的。好了,我該走了,再晚就該誤朝了。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吧。等我回來咱們再聊。”雷知溫柔地擁了擁安瑜,轉身出了房門。

承親王府。

關遼一大清早地就忙碌了起來,指揮小廝們把府中的演武場重新布置整理,幾十號人緊張有序地幹著活。

“雙壽,快把刀架打掃幹凈,仔細擦!”

“興武,你帶兩個人把高臺再灑掃一遍!”

“嘖,挑福,我剛才和你說的話沒聽見嗎?還楞著幹什麽?!你……”

關遼嗚哩哇啦地在督工,他那大嗓門引來了一個搖著羽扇的白胡子老頭。

“我說關小子,你這一大早嚷的我老頭子心裏撲騰撲騰地不安穩,我腦仁子都疼起來了。”

關遼連忙過來拱手道:“厲大夫,吵到您老人家了,實在慚愧。您老莫見怪。我這就吩咐小廝們動靜小一點。”

“厲大夫”,本名厲衛源,是厲川谷厲家的第六任家主。厲川谷的厲家是華豫皇朝人盡皆知的醫藥世家。

厲家自第一任家主以賣藥治病起家後,歷代家主以精湛的醫藥之術聞名於世。到了厲衛源這一代,他的醫術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厲衛源自十二歲執筆開藥以來,從醫五十餘載,救人無數,被世人尊稱為“華豫藥仙”。

三年前,風晟在邊塞一戰中曾受傷,被正好游歷到邊塞的厲衛源遇上,得他用藥,傷勢很快好了。

前些時日,厲衛源游歷到皇都,來到承親王府找故友一敘。風晟提出留他小住,厲衛源答應的痛快,便住了下來。算起來,他這一住竟也好幾個月了。

“是大殿下命你們重新整修演武場嗎?這是新府,折騰啥呢?”厲衛源納悶地問道。

“不是的,殿下沒有命令。”關遼擺了擺手道,“我瞧著殿下這幾日似乎心情不好,便和夏驁商量著重新布置演武場。等殿下回來後,大家夥陪他活動活動筋骨。以前在邊塞打仗時,每每戰事不順,殿下就愛召集我們練練身手,他也高興,我們也痛快。啊,說起來,許久沒練了……”

關遼忙碌地臉色紅撲撲的,盛夏的高溫也讓他的額上滿是汗水。

他這番話,讓厲衛源很有些感動。

瞧著他一副懷念往昔的模樣,厲衛源微笑道:“關小子,你這心倒是真為你家殿下著想。那你知道他為啥不高興嗎?”

“不知道啊,殿下這幾日早出晚歸的,我都和他說不上話……”

“哎,心病還需心藥醫啊……”厲衛源低聲嘟囔了一句,搖著扇子轉身走了。

關遼一頭霧水,還很吃驚:“什麽病?殿下病了?厲大夫你趕緊給殿下開藥啊!厲大夫,厲大夫……”

關遼著急起來,連忙小跑著去追問這老“藥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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