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翼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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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翼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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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界。
大紫明宮的議事廳，翼族皇族嫡系高階將領全部奉召而來，正等待著離應和胭脂的到來。
“唉，想不到咱們翼界的翼帥如今要一個天族人來當了！”重建的翼鋒軍首將邯光搖頭嘆氣。
翼利軍新換的首將寇榮有著不同意見：“這仗我真是打夠了。我倒覺得，這天族上仙當了咱們翼帥，咱們翼族以後反而能長久安寧了。”
“寇榮，你看看你，哪有你們寇莽前首將的風範，若寇莽活著，斷不能說這軟話，他多硬氣……”邯光對寇榮一連看不起的模樣。
“你甭廢話！他死了！死在戰敗中！和你們翼鋒軍前首將一樣，死了！硬氣有什麽用，能打贏嗎？”寇榮沒好氣道。
“那你也不能這個慫包樣子，我看你翼利軍以後……”
“打住！你少拿我翼利軍說事，有那閑空，好好重建你的翼鋒軍才是，你那翼鋒軍人數現在都不及我翼利軍一半，你有什麽資格和我理論？”
邯光被打擊到了弱點，無奈換了思路，仍想要壓寇榮一頭：“哎，論資格，都新上任，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充大！不過，寇榮，論年齡，你還得喊我大爺……”
寇榮立馬嗤之以鼻：“翼軍傳統，從來只論軍功，不論年齡。擎瑞是咱們之中最年輕的，可他差一點就接任翼帥了。憑的是什麽？是軍功！軍功是什麽？是能力！你還拿年齡跟我在這兒擺譜？笑死人了！”
邯光有些氣急了：“你笑誰？你敢笑話我？你……”
眼看二人呲牙瞪眼，旁邊另外一位將領出來打圓場了：“我說二位，你們消停會兒吧。一會兒君上和大長公主就要來了，你們難道還要在這裏動手不成？”
“是啊，成王敗寇，咱們的確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和邯光交好的另外一名將領走過來，拉住了他，指指二人前面的擎瑞道：“走，咱們去和擎瑞聊幾句。
擎瑞正獨自站在一旁，擦拭著手中的流寒劍。
邯光素來佩服這個少年英才，開口間多了幾分客氣：“擎瑞，你怎麽不與大家聊幾句？大家難得聚齊……”
“聊什麽？事已至此，多做爭論徒勞無功，反而傷了交情。無聊！”擎瑞擡眼環視了一圈，搖了搖頭，方才他們的爭論他都聽見了，所以現在也沒有太給邯光面子，直接嗆了他一句。
寇榮忍不住問到：“這翼帥本來是你的，你當真甘心讓那個天族人來做咱們翼帥？”
擎瑞將流寒劍收回劍鞘，反問道：“利大於弊。為何不願？”
“他區區一介天族上仙，憑什麽……”
擎瑞猛地一拍旁邊的茶幾，這聲響震住了議事廳中的所有將領。
眾人噤了聲，都望向擎瑞。
擎瑞一字一句地清晰有力地說道：“憑他是君上的救命恩人，憑他是昆侖虛墨淵上神的徒弟，憑他是大長公主的心上人，憑他是青丘儲君的師兄！只有他接任翼帥，翼界才能真正安寧，只有他接任翼帥，翼族才能修覆和天族、青丘的關系，只有他接任翼帥，我們才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兒說這些話！”
這一席話，說的眾人啞口無言。
擎瑞又上前一步，轉過身來，舉起流寒劍，對著所有人鄭重道：“子闌上仙將是決無異議的新任翼帥，誰也不許在背後繼續爭議此事。若有人敢對新任翼帥不敬不尊，便是要將我翼界萬千百姓推入萬劫不覆之地，我擎瑞第一個不答應！不信，我們就試試！”
所有人都知道，擎瑞本應是下一任翼帥，他在翼軍之中的威望和實力，毋庸置疑。連他都如此擁護這天族上仙接任翼帥，別人不如他的，還有何話說？所以擎瑞此話一出，其他將領也都或甘心、或不甘心的安穩住了。
“君上到~大長公主到~”
守門侍衛長宣後，黑色戎裝的離應和胭脂走進了議事廳，她們身後，緊跟著紅色鎧甲的擎玥。
三人站定後，擎玥手持一卷黑邊紅面的誥書，啟唇道：“各位將領，這是君上對子闌上仙接任我族翼帥的封誥，即刻傳達至全軍上下。今日起，子瀾上仙就是我翼軍的兵馬總帥。三日後，在大紫明宮天齊殿舉行接任大典。君上有旨，翼軍內凡有品階者，必須全部參加新帥的接任大典。眾位，可有異議？”
“臣等遵旨。”眾將領稀裏嘩啦地跪了一地。
離應和胭脂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情景出乎了她們的意料。她們原本以為，眾將領可能或直接反對，或牢騷抱怨，一定會有不同的意見，卻不成想，眾人這般俯首帖耳，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擎瑞，你有什麽要跟本君說的嗎？”離應知道擎瑞在軍中的地位，點名直接問道。少女模樣的女君，換了戎裝，也頗為英姿颯爽。
擎瑞擡首，迎上離應的目光，目光交匯處，仿佛有微光閃爍。他揖手道：“末將沒有什麽要說的，請君上放心。”
“好。”
“君上，大長公主，”擎瑞雙手奉起流寒劍，“這流寒劍是大戰時末將暫時保管著，而今新帥即將到任，此劍應當在大典之上由君上和大長公主賜予新帥。末將特此奉上。”
擎瑞如此痛快地交出了流寒劍，便是他遵從君主、擁護新帥的最有力的證明。
一個男人，能在最接近權利巔峰的時候，審時度勢，退後一步，襟懷坦白，甘居人後。
眾人見擎瑞如此，無不暗暗感佩。以邯光為首的幾個牢騷滿腹的將領，汗顏地低下了頭。
離應接過了流寒劍，伸手扶了擎瑞一把，示意他起身。
擎瑞就著她的手勢迅速起身站直，微微一笑：“多謝君上。”
離應的小臉微微紅了紅，沒有再言語，退回了胭脂身邊。
“好了，各位，回你們各自軍中準備吧。三日後的卯時，天齊殿集合，不得遲誤。”胭脂吩咐道。
“末將遵命。”所有將領悉數退下。
“胭脂，剛才接到天族傳信，夜華太子和東華帝君也要來觀禮，加之墨淵上神和白淺上神都要來，還有昆侖虛的眾位上仙應該會來，我們是否派人暗中加強防護？”擎玥問道。
胭脂想了想道：“青丘除了白淺，還有別人來嗎？”
“未見傳信。”
胭脂點點頭：“那就不必了。夜華太子和東華帝君想必會帶隨從，應該來人不少。有墨淵上神和昆侖虛眾位上仙，白淺上神更是無需我們護衛。方才你也看見了，眾將難得這麽懂進退知禮節，不需擔心了。”
擎玥有些疑心：“胭脂，我倒有些奇怪，像邯光他們幾個，怎麽可能這麽聽話……”
“應兒，你說說看。”胭脂有意探探離應的觀察力。
“姑母，是因為擎瑞吧？”
“很好，應兒。”胭脂很是欣慰地笑了。
片刻後，胭脂收了笑容，認真地問擎玥道：“小玥，你可怨恨青丘？”
一陣默然後，擎玥嘆了口氣，緩緩道：“不怨。天作孽，猶可諒。自作孽，不可活。哥哥他折損了我翼族十幾萬男兒，還差點讓我們整個翼族遭受滅族之災，他是翼族的罪人！”
“哥哥罪孽深重，君上和大長公主還允準我哥哥以翼帥的身份回族安葬。此恩此情，擎玥萬死難報。請受屬下一拜。”說著擎玥紅著眼圈，行了跪拜之禮。
“玥姑姑快起來！”
“小玥，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胭脂連忙扶起擎玥，“你我勝似姐妹，我知擎烙與你兄妹情深，擎烙也曾為翼族立功，我自然不會讓他死後漂泊。不必言謝。”
擎玥落了淚，哽咽道：“胭脂，你力排眾議，下旨讓哥哥保留著生前的尊榮下葬，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讓我在翼軍之中仍有立足之地。這份心意，我都知道。”
胭脂拍了拍擎玥的手背，輕聲安慰著她：“好了，小玥，別哭了。若你能夠長久留在翼界，應兒以後也需要你的照顧的。”
擎玥忙道：“我當然留在翼界，不然能去哪裏……”
胭脂柔雅地笑道：“若是嫁個外族的郎君，保不齊就要離開翼界了呢？”
擎玥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少時開始就一直暗暗愛慕著那個身份尊貴、俊美瀟灑的男子，如今只剩追憶了。
擎玥低低道：“我絕不會的。我……”
說話間，她忽然明白了胭脂的意思，她一把攥緊了胭脂的手，臉色卻變了，“胭脂你難道……”
“小玥！”胭脂用眼色阻住了擎玥的話，然後回身拉起離應的手，寵愛地笑著，“應兒，走吧，我們回主殿去。”
擎玥帶著新添的心事，一步一趨地跟在姑侄兩個身後，走出了議事廳。
三日後。
天齊大殿，整齊莊嚴，結彩盛景，隆重非凡。
殿前的廣場，密密麻麻地列隊站滿了翼軍的大大小小的將領，清一色的黑色鎧甲，頗有聲勢。
殿門的左右兩側，設了上百個坐席，都已經被前來觀禮的貴賓們坐滿了。貴賓們大多素衣正服，這樣場合並不適合華麗的衣衫。
右側首席，藏藍色錦袍的墨淵和身著同色系紗裙的白淺，正在切切私語。
“淵，子闌師兄以後要一輩子留在翼界了嗎？”
“看他自己打算吧。”
“倒是成全了他和胭脂的姻緣呢。待他們大婚，咱們也是要來賀的哦。”
“好。你願意來，我就陪你。”
墨淵拿起他們面前燕幾上的一枚淺藍色的蓮蓬狀的果子，仔細地剝開，取出一粒黃色的種子，旁若無人地餵入白淺口中。
“這是出自翼界冰湖的水芝丹。別處沒有。嘗嘗看，好吃嗎？”
“嗯，好吃。有點像咱們青丘的萬年冰蓮心。不過更脆更甜呢。你也嘗嘛。”
這二人的濃情蜜意，看在了賓客席上的眾人眼中，大家紛紛交頭接耳，讚嘆起來。
左側首席，坐著一襲紫袍的東華和一身玄衣的夜華。
東華品了口茶，瞥見了旁邊夜華越攥越緊的拳頭，搖了搖頭，悠悠勸道：“夜華，凡事勿要過於執著。邁不過去的門檻，就別總想著跳過去。沒用。”
“多謝帝君提點。”夜華揖了揖手，低聲道，“有的事，局外人看不過是道門檻，但於夜華而言，卻是崇山峻嶺。小小門檻尚且容易絆倒，如此險峰試問如何閉目翻山？”
東華深嘆：“唉，真是凡間俗語說的‘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罷了，你自己個兒悟吧。”
巳時一到，三十六柄翼界的翼簫立即吹響了長長的禮樂。
天齊殿大門緩緩打開，全副黑色鎧甲的離應和胭脂走了出來。
“宣翼帥～”
黑壓壓的翼軍眾將依命將中間的甬道讓開，一襲銀色戰甲的子闌，自眾人後方，昂首闊步地走上前來。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英傑俊才，當是如此。
“哎～”白淺輕輕嘆了一聲，她眼前閃過了許多畫面。
九萬年前，那個與她同日上山拜師、爭做師兄的灰衣少年，如今，成了翼族翼軍的新帥。
七萬年前，那個與她成日裏嬉鬧打鬧、課業好的盛氣淩人的十六師兄，如今，將在這個雕敝的翼界擔負重任，一展才略。
他是為了四海八荒，也是為了真心所愛。這是他的使命、他的責任，也是他的選擇。
每一個選擇，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有時命運就像漩渦，誰又能夠輕松游離呢……
高臺之上的子闌，按照翼族執禮官的提示，完成了翼帥接任典儀。
最後，子闌以翼族禮式接過了離應賜予的流寒劍。這，宣告著他正式執掌了翼族兵馬總帥的大權。
子闌緩緩轉身，面向殿前廣場，拔出流寒劍，穩穩地將劍舉起。
“臣等謁見翼帥~” 廣場上所有的翼軍將領們單膝跪拜，雙手掌心翻起，對著他們的新任翼帥行了軍中大禮。
“眾將免禮！”新任的翼帥對他的屬下們第一次開口。
胭脂對著離應點了點頭，離應遂上前一步，對著兩側賓客坐席揖了揖手，高聲道：“今日我族翼帥接任大典，多謝諸位貴客前來觀禮。本君略備薄酒，請諸位移步大紫明宮主殿共享，請！”
大紫明宮，絲竹管樂奏響，輕歌曼舞跳起，五色佳肴獻上，醉人美酒斟滿。
翼族、青丘和天族，此刻坐在同一個宮殿之中，同飲同樂，一派祥樂之象，仿佛那場不久前剛剛平息的驚心動魄的血戰從來不曾發生過。
這歷史的車輪，那時代的潮流，從來不曾停駐，也無人能夠阻擋。
酬酢半場之後，墨淵讓疊風傳了話給擎玥，與白淺耳語幾句後，便起身出了主殿。
隨後，擎玥便緊跟著走出了殿門，走至站在殿門一側稍遠處的墨淵身前，恭敬行禮道：“擎玥見過墨淵上神。不知上神召喚擎玥所為何事？”
墨淵點頭回禮後，掏出了書信道：“這是擎烙留給你的書信。你收下吧。”
聞言擎玥猛然擡頭，雙眸中迅速盈滿了淚水，淚水順著眼眶傾瀉而出。她顫抖著手，接過書信，拆開看了起來。
“小玥：為兄自知罪孽深重，即便一心向生，奈何死期已至，已無生還翼界之可能。為兄身後，若得君上和大長公主允準，還望妹接兄魂歸故土，若能如此，則再無他求了。
若說還有不能瞑目之事，便是妹之終身也。生死之際遇，非人力可為，愛恨之執念，難辨對與錯。人已故，事已非，妹若再執迷下去，徒增悲傷而已。望妹忘卻先君，善自珍重。
時辰已到，為兄惟願吾妹得遇良人，彼此眷顧，樂享此生，平安終老。擎烙絕筆。”
擎烙的信寫的很簡單，卻很悲涼。擎玥彎腰扶膝，痛哭不已。
她的哥哥原本不是那麽狠辣冷血之人。記憶中，那個將小小的她抱坐在膝上、教她讀書識字的哥哥，她唯一的親人，永永遠遠地消失了。
信已帶到，擎玥哭的傷心，墨淵覺得也不便加以安慰，正轉身欲走，卻被擎玥叫住了：“上神……請留步。”
墨淵側身，轉頭看向擎玥。
“上神，我哥哥……是被青丘處決的嗎？”包括擎玥在內，翼族所有人皆以為如此。
墨淵沈聲告之：“不是。擎烙是自盡的。”
“是嗎？那我哥哥信上為何說‘即便一心向生，奈何死期已至，已無生還翼界之可能’？這、這明明是說他不想死啊！他怎會自盡呢？！”擎玥並不相信墨淵的話。
“還有這‘時辰已到’，這是不是說青丘殺我哥哥的時辰？哥哥他……”擎玥悲痛難抑，淚雨滂沱，指著信追問道。
墨淵並不知擎烙信中寫了什麽，無法回答擎玥的問題。他遲疑了一下，接過信大略看了起來。
閱畢，他沈默了一瞬，答道：“你哥哥的確是自盡，折顏上神的話不會有假。我也是受他所托將信帶與你。你若想要知道詳情，可去十裏桃林找折顏上神問上一問。”
擎玥見墨淵又要走，她急著抓住墨淵的衣袖，哭求道：“上神，我知道我哥哥挑起這場戰事見罪於青丘，後來又做下巫心幻境這等錯上加錯之事，必不被青丘所容。我不是記恨青丘，也不是要去青丘尋仇，只是，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過是想要問明白哥哥最後身亡的情況。來日祭奠亡兄，也不至於做個糊塗妹妹。請上神詳細告知……”
“我的確不知。請放手……”被擎玥滿面淚痕地拉扯著衣袖，墨淵深覺不妥，忙用力掙開她的手。
與此同時，他身後卻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墨淵！”
墨淵連忙轉身，只見白淺向他走來。她身後的殿門處，站著子闌、胭脂、疊風、東華還有夜華。
墨淵疾步走近了白淺面前，連忙解釋道：“淺兒，剛才是擎玥問我擎烙當日……”。
“我知道。”白淺不待墨淵說完，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話。
“那我們……”
“今日出來時，青丘還有事未處理完。宴席也差不多了，我們先告辭回青丘吧，好嗎？”白淺向著墨淵盈盈一笑，美不可收。
“好。”墨淵執起白淺的手，二人十指相扣，走至眾人面前。
墨淵先對子闌道：“子闌，為師和你師娘先回去了。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回來尋我們。”
又轉對疊風吩咐道：“你們照看好昆侖虛。為師和你師娘稍後會回昆侖虛一趟。”
“恭送師父、師娘！”子闌和疊風執禮相送。
“諸位，先告辭了。”墨淵與白淺攜手離去。
出了翼界，騰雲之際，墨淵鑒貌辨色，摟住白淺親昵道：“淺兒，青丘有什麽事需要處理呢，可否跟為夫說說？”
“哦，也沒什麽事。”白淺喜怒不形於色，淡淡道。
墨淵暗覺不妙，越發摟緊了自己的小妻子，貼在她耳畔，親吻著她的耳垂珠道：“那怎麽著急回來呢？是不是想和為夫說什麽悄悄話呀？”
白淺鳳眉一蹙：“怎麽，你還有話沒和那擎玥說完嗎？不然我們再回去？”
這酸溜溜的味道引得墨淵心中一陣蕩漾，他輕笑道：“淺兒，你生氣了？”
“沒有。”
“那就是吃醋了？”
白淺翻了翻白眼，矢口否認：“不是。”
墨淵見她釘嘴鐵舌不願承認，愈發心裏疼愛起她來。他大笑兩聲，扳過她的肩膀，擡起她的下巴，湊了上去，想要好好的吻一吻自己的小妻子。
不料，白淺猛然側首，直接避開了墨淵壓下來的雙唇。
小狐貍這一避，讓戰神怔住了。
她，從未這般駁過他。
堂堂戰神有些心慌了，認真解釋道：“淺兒，那擎玥問我她哥哥怎麽死的，我告訴她擎烙是自盡，她不相信，才扯住了我的衣袖一直追問……”
“她以為是青丘殺了擎烙？”
“是的。”戰神老老實實地回答著，還把擎烙的信中內容給自己的小狐貍覆述了一遍。
小狐貍輕哼一聲，撇嘴道：“我青丘還不屑於殺他。不過也是我們平安歸來的緣故。若我們有個好歹，只怕四哥將他挫骨揚灰也不解恨。”
“想是擎烙那信寫的晦暗不明，讓他妹妹誤會了。人在傷心之下難免鉆牛角尖啊……”
見自己夫君有些感慨，小狐貍於是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堆了一絲笑容，柔聲問道：“你瞧著她很傷心？”
“是傷心，不然也不至於失態……”
“哭成那樣，應該有人安慰一下才好。”小狐貍搖頭嘆氣。
“淺兒？”戰神聞言警覺起來，連忙緊了緊手臂，摟緊了懷中的人兒。
“所以她拉住你衣袖你不忍心避開？”白淺攀上墨淵的肩頭，揚起笑臉問道。
“淺兒，不是的……”墨淵這下知道白淺真的生氣了，用力抱緊了她，俯身低頭想要吻住她。
這說話間，二人已進了青丘的地界。
白淺忽然現了原身，鉆出了墨淵的臂彎，自己落下雲端。小小的九尾白狐四爪著地，一溜煙竟跑沒了影子。
“淺兒！”墨淵沒想到白淺會如此，一時大急，忙也收了騰雲之術，奔跑著追了上去。
青丘乃丘壑連綿之地，依山傍水的林深草密之處數不勝數。
這一尾小小的白狐，在她出生成長起來的熟悉的地方，想要尋個藏匿之地，隱住自己的行蹤，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偌大地界，對於戰神來說，想要尋到自己的小狐貍，委實是難題了。
在落地的這片樹林中，墨淵著急地一番尋找下來，卻是毫無收獲。他略一思索，頓了頓腳，拔腿向狐貍洞趕去。
一進狐貍洞，墨淵便高聲喊道：“淺兒！”
聞聲趕來的迷谷，差點和墨淵迎面相撞。
“上……”
“淺兒可曾回來？”不待迷谷稱呼，墨淵劈頭便問。
“姑姑不是和您一起去翼界了嗎？不曾回來啊！”迷谷搖搖頭，吃驚問道，“怎麽姑姑不見了嗎？”
“剛已回了青丘。迷谷，快告訴我，淺兒喜歡去青丘哪裏？”
迷谷歪著頭想了想：“那可不一定啊，青丘好玩的很多啊，姑姑喜歡去的地方可多了。池塘野荷邊的涼亭，天悅灘兩側的登山梯，回夢峽一帶的船塢，還有蘑菇集的果子攤……”
墨淵走的太快，迷谷急忙揮了揮手補充道：“上神，還有十裏桃林，還有……”
迷谷一臉懵然地撓了撓頭：“姑姑這是和墨淵上神捉迷藏麽……”
出了狐貍洞的墨淵，依照迷谷所指，挨處找人，卻依然遍尋無果。一身藏藍色的正裝錦袍，也松了領子，透了汗漬，素來穩重的戰神，竟有了些狼狽之相。
站在蘑菇集的街道一側，墨淵疲憊地氣喘著，四處打量周遭的地方，無意擡手間觸摸到了腰間的玉帶扣，用手摸索著，越發心煩氣躁起來，只恨不得一把摟緊那磨人的小狐貍狠狠懲罰一番才好。
墨淵這一頓好找，引得蘑菇集上的眾仙談笑議論起來。昆侖虛這位戰神如今是青丘的準女婿，如此風華的大人物，青丘萬民無不引以為傲。
果子攤上的女仙捧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過來了，殷勤獻上道：“上神，您是來找我們姑姑的嗎？姑姑今日沒有來蘑菇集啊。今年這枇杷可甜了，我們姑姑可喜歡了，您嘗嘗……”
“多謝。不用了。”墨淵客氣地婉拒了，想了想，施法閃身離開了集市。
十裏桃林。
碧瑤池邊，落英繽紛。
折顏和白真皆著了休閑的淡色常服，正在悠哉閑逸地釣魚、品茶。
已經釣了大半天了，白真瞧了瞧木桶中已滿半桶的收獲，開心道：“折顏，今日這魚不錯，你來燒吧。一會兒小五和墨淵也該回來了，我去喊他們來吃魚。聽說小五現在願意吃魚了呢。”
折顏咧開嘴樂了：“真真啊，你真覺得我做的魚湯小五能喝的下去？你這妹妹，小時候你慣著她，長大了墨淵慣著她，嘴都養刁了……”
正在品茶的白真眼睛一瞪，打斷了他的話，傲慢道：“我自己的妹妹，我願意慣著！挑嘴怎麽了，還不是說明你做的不好吃？！”
“好好好，我本來也不擅長廚藝啊！你們一大家子，也就鳳九還能做些個菜，可她這幾日隨她爹娘回北荒去了。沒辦法了。小五她現在只怕除了墨淵給她做的叫什麽“大貢白”的那魚湯，旁的魚湯，她是一口也不喝的……”
白真舒展了俊眉，一拍手：“哎，那不如我們把魚洗幹凈了，等他們倆來了，讓墨淵去做，許小五能喝些呢！”
“折顏！”白真話音剛落，二人身後便傳來了墨淵的喊聲。
“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到啊！”折顏和白真笑著起身相迎。
墨淵急沖沖地走了過來，惴惴地問道：“淺兒可來過？”
一句話問驚了他面前的兩個人。
“小五又不見了？！”
莫不是去翼界出了事……難道像上次翼望山失蹤那樣被翼族挾持綁架了……一連串不好的聯想頓時塞滿了白真的腦海。
白真顧不得分寸，一把扯住墨淵已經有些松散了的衣襟，急吼吼地問道：“你不是和小五在一起嗎？你怎麽保護的她？！怎麽你自己從翼界回來了？！我妹妹呢？！……”
“真真！不可如此失禮！”折顏慌忙拉開了白真。
墨淵雖說論親是白真的妹夫，但墨淵的地位實在是太過尊貴，白真此舉是萬萬不妥的。
“墨淵啊，到底怎麽回事？”折顏按住沖動的白真，也很擔憂地問道。
墨淵緩緩坐下，無奈道：“淺兒吃醋跑了。”
聞言，折顏和白真二人的嘴張的能夠塞得進一個雞蛋。他們誰也沒想到，大驚大急過後，竟然聽到了這樣一個回答？……
折顏松開白真，甩了甩廣袖，悠悠坐下，給墨淵斟了一杯茶，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來，潤潤嗓子，講講怎麽回事。”
墨淵喝茶如飲酒，一幹而盡，有些局促地斜覷了折顏一眼，沒有接自己這個義兄的話茬，而是轉向白真，認真道：“淺兒是進了青丘地界後才跑的。我依迷谷所說找了許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她。她還喜歡去哪裏，可否告知一二？”
白真聽到了白淺在青丘，才放下心來，理了理被折顏按的有些微皺的衣衫，也大喇喇地坐了下來，輕嘆道：“哎，青丘五荒這麽大，小五若存心不想讓你找到，還真是難辦吶。”
“她不會走遠的。”墨淵這話很是篤定。
折顏笑的促狹：“墨淵，你是說小五舍不得你？”
被折顏這麽一逗，墨淵的臉有些微微發熱，卻也不曾落了下峰，大方道：“也是，也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噙著笑道：“淺兒是通情達理的女孩子，雖是吃醋，卻也是講理的。”
白真和折顏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他這會兒委實體會到了折顏的“酸到牙”是什麽滋味了。
自己那十四萬歲的妹妹，放到別處，孫子都該成人了吧。到了這位尊貴的戰神口中，成了……“女孩子”！
這三個字，自戰神口中說出來，絕對就是形容妹妹那種小鳥依人的、可人疼的、嬌滴滴的女嬌娥形象！妹妹那種軟綿綿地被捧在夫君手心裏的模樣，簡直是呼之欲出！
這妹夫果真是寵小五寵到骨子裏了，嘆為觀止，嘆為觀止啊……
白真忍不住揉了揉臉，砸吧了一下嘴，活動了活動酸麻的口舌，道：“那個，上神，你既然說小五不會走遠，那就八成還在東荒。這東荒嘛，除了迷谷說的幾個地方，一時還真想不起哪裏能讓小五待得住……”
話說到這兒，墨淵忽然撂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哎～墨淵你去哪裏？”折顏不解地朝著墨淵的背影高喊。
白真凝眉一想，也猛然站了起來，拉住折顏笑道：“走，瞧熱鬧去！”
“去哪裏啊？”
“快走吧！去晚了可就看不上了，哈哈……”
眨眼間，三位上神都遁了蹤影。
碧瑤池邊，只留下了三杯熱茶和半桶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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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界。
大紫明宮的議事廳，翼族皇族嫡系高階將領全部奉召而來，正等待著離應和胭脂的到來。
“唉，想不到咱們翼界的翼帥如今要一個天族人來當了！”重建的翼鋒軍首將邯光搖頭嘆氣。
翼利軍新換的首將寇榮有著不同意見：“這仗我真是打夠了。我倒覺得，這天族上仙當了咱們翼帥，咱們翼族以後反而能長久安寧了。”
“寇榮，你看看你，哪有你們寇莽前首將的風範，若寇莽活著，斷不能說這軟話，他多硬氣……”邯光對寇榮一連看不起的模樣。
“你甭廢話！他死了！死在戰敗中！和你們翼鋒軍前首將一樣，死了！硬氣有什麽用，能打贏嗎？”寇榮沒好氣道。
“那你也不能這個慫包樣子，我看你翼利軍以後……”
“打住！你少拿我翼利軍說事，有那閑空，好好重建你的翼鋒軍才是，你那翼鋒軍人數現在都不及我翼利軍一半，你有什麽資格和我理論？”
邯光被打擊到了弱點，無奈換了思路，仍想要壓寇榮一頭：“哎，論資格，都新上任，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充大！不過，寇榮，論年齡，你還得喊我大爺……”
寇榮立馬嗤之以鼻：“翼軍傳統，從來只論軍功，不論年齡。擎瑞是咱們之中最年輕的，可他差一點就接任翼帥了。憑的是什麽？是軍功！軍功是什麽？是能力！你還拿年齡跟我在這兒擺譜？笑死人了！”
邯光有些氣急了：“你笑誰？你敢笑話我？你……”
眼看二人呲牙瞪眼，旁邊另外一位將領出來打圓場了：“我說二位，你們消停會兒吧。一會兒君上和大長公主就要來了，你們難道還要在這裏動手不成？”
“是啊，成王敗寇，咱們的確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和邯光交好的另外一名將領走過來，拉住了他，指指二人前面的擎瑞道：“走，咱們去和擎瑞聊幾句。
擎瑞正獨自站在一旁，擦拭著手中的流寒劍。
邯光素來佩服這個少年英才，開口間多了幾分客氣：“擎瑞，你怎麽不與大家聊幾句？大家難得聚齊……”
“聊什麽？事已至此，多做爭論徒勞無功，反而傷了交情。無聊！”擎瑞擡眼環視了一圈，搖了搖頭，方才他們的爭論他都聽見了，所以現在也沒有太給邯光面子，直接嗆了他一句。
寇榮忍不住問到：“這翼帥本來是你的，你當真甘心讓那個天族人來做咱們翼帥？”
擎瑞將流寒劍收回劍鞘，反問道：“利大於弊。為何不願？”
“他區區一介天族上仙，憑什麽……”
擎瑞猛地一拍旁邊的茶幾，這聲響震住了議事廳中的所有將領。
眾人噤了聲，都望向擎瑞。
擎瑞一字一句地清晰有力地說道：“憑他是君上的救命恩人，憑他是昆侖虛墨淵上神的徒弟，憑他是大長公主的心上人，憑他是青丘儲君的師兄！只有他接任翼帥，翼界才能真正安寧，只有他接任翼帥，翼族才能修覆和天族、青丘的關系，只有他接任翼帥，我們才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兒說這些話！”
這一席話，說的眾人啞口無言。
擎瑞又上前一步，轉過身來，舉起流寒劍，對著所有人鄭重道：“子闌上仙將是決無異議的新任翼帥，誰也不許在背後繼續爭議此事。若有人敢對新任翼帥不敬不尊，便是要將我翼界萬千百姓推入萬劫不覆之地，我擎瑞第一個不答應！不信，我們就試試！”
所有人都知道，擎瑞本應是下一任翼帥，他在翼軍之中的威望和實力，毋庸置疑。連他都如此擁護這天族上仙接任翼帥，別人不如他的，還有何話說？所以擎瑞此話一出，其他將領也都或甘心、或不甘心的安穩住了。
“君上到~大長公主到~”
守門侍衛長宣後，黑色戎裝的離應和胭脂走進了議事廳，她們身後，緊跟著紅色鎧甲的擎玥。
三人站定後，擎玥手持一卷黑邊紅面的誥書，啟唇道：“各位將領，這是君上對子闌上仙接任我族翼帥的封誥，即刻傳達至全軍上下。今日起，子瀾上仙就是我翼軍的兵馬總帥。三日後，在大紫明宮天齊殿舉行接任大典。君上有旨，翼軍內凡有品階者，必須全部參加新帥的接任大典。眾位，可有異議？”
“臣等遵旨。”眾將領稀裏嘩啦地跪了一地。
離應和胭脂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情景出乎了她們的意料。她們原本以為，眾將領可能或直接反對，或牢騷抱怨，一定會有不同的意見，卻不成想，眾人這般俯首帖耳，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擎瑞，你有什麽要跟本君說的嗎？”離應知道擎瑞在軍中的地位，點名直接問道。少女模樣的女君，換了戎裝，也頗為英姿颯爽。
擎瑞擡首，迎上離應的目光，目光交匯處，仿佛有微光閃爍。他揖手道：“末將沒有什麽要說的，請君上放心。”
“好。”
“君上，大長公主，”擎瑞雙手奉起流寒劍，“這流寒劍是大戰時末將暫時保管著，而今新帥即將到任，此劍應當在大典之上由君上和大長公主賜予新帥。末將特此奉上。”
擎瑞如此痛快地交出了流寒劍，便是他遵從君主、擁護新帥的最有力的證明。
一個男人，能在最接近權利巔峰的時候，審時度勢，退後一步，襟懷坦白，甘居人後。
眾人見擎瑞如此，無不暗暗感佩。以邯光為首的幾個牢騷滿腹的將領，汗顏地低下了頭。
離應接過了流寒劍，伸手扶了擎瑞一把，示意他起身。
擎瑞就著她的手勢迅速起身站直，微微一笑：“多謝君上。”
離應的小臉微微紅了紅，沒有再言語，退回了胭脂身邊。
“好了，各位，回你們各自軍中準備吧。三日後的卯時，天齊殿集合，不得遲誤。”胭脂吩咐道。
“末將遵命。”所有將領悉數退下。
“胭脂，剛才接到天族傳信，夜華太子和東華帝君也要來觀禮，加之墨淵上神和白淺上神都要來，還有昆侖虛的眾位上仙應該會來，我們是否派人暗中加強防護？”擎玥問道。
胭脂想了想道：“青丘除了白淺，還有別人來嗎？”
“未見傳信。”
胭脂點點頭：“那就不必了。夜華太子和東華帝君想必會帶隨從，應該來人不少。有墨淵上神和昆侖虛眾位上仙，白淺上神更是無需我們護衛。方才你也看見了，眾將難得這麽懂進退知禮節，不需擔心了。”
擎玥有些疑心：“胭脂，我倒有些奇怪，像邯光他們幾個，怎麽可能這麽聽話……”
“應兒，你說說看。”胭脂有意探探離應的觀察力。
“姑母，是因為擎瑞吧？”
“很好，應兒。”胭脂很是欣慰地笑了。
片刻後，胭脂收了笑容，認真地問擎玥道：“小玥，你可怨恨青丘？”
一陣默然後，擎玥嘆了口氣，緩緩道：“不怨。天作孽，猶可諒。自作孽，不可活。哥哥他折損了我翼族十幾萬男兒，還差點讓我們整個翼族遭受滅族之災，他是翼族的罪人！”
“哥哥罪孽深重，君上和大長公主還允準我哥哥以翼帥的身份回族安葬。此恩此情，擎玥萬死難報。請受屬下一拜。”說著擎玥紅著眼圈，行了跪拜之禮。
“玥姑姑快起來！”
“小玥，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胭脂連忙扶起擎玥，“你我勝似姐妹，我知擎烙與你兄妹情深，擎烙也曾為翼族立功，我自然不會讓他死後漂泊。不必言謝。”
擎玥落了淚，哽咽道：“胭脂，你力排眾議，下旨讓哥哥保留著生前的尊榮下葬，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讓我在翼軍之中仍有立足之地。這份心意，我都知道。”
胭脂拍了拍擎玥的手背，輕聲安慰著她：“好了，小玥，別哭了。若你能夠長久留在翼界，應兒以後也需要你的照顧的。”
擎玥忙道：“我當然留在翼界，不然能去哪裏……”
胭脂柔雅地笑道：“若是嫁個外族的郎君，保不齊就要離開翼界了呢？”
擎玥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少時開始就一直暗暗愛慕著那個身份尊貴、俊美瀟灑的男子，如今只剩追憶了。
擎玥低低道：“我絕不會的。我……”
說話間，她忽然明白了胭脂的意思，她一把攥緊了胭脂的手，臉色卻變了，“胭脂你難道……”
“小玥！”胭脂用眼色阻住了擎玥的話，然後回身拉起離應的手，寵愛地笑著，“應兒，走吧，我們回主殿去。”
擎玥帶著新添的心事，一步一趨地跟在姑侄兩個身後，走出了議事廳。
三日後。
天齊大殿，整齊莊嚴，結彩盛景，隆重非凡。
殿前的廣場，密密麻麻地列隊站滿了翼軍的大大小小的將領，清一色的黑色鎧甲，頗有聲勢。
殿門的左右兩側，設了上百個坐席，都已經被前來觀禮的貴賓們坐滿了。貴賓們大多素衣正服，這樣場合並不適合華麗的衣衫。
右側首席，藏藍色錦袍的墨淵和身著同色系紗裙的白淺，正在切切私語。
“淵，子闌師兄以後要一輩子留在翼界了嗎？”
“看他自己打算吧。”
“倒是成全了他和胭脂的姻緣呢。待他們大婚，咱們也是要來賀的哦。”
“好。你願意來，我就陪你。”
墨淵拿起他們面前燕幾上的一枚淺藍色的蓮蓬狀的果子，仔細地剝開，取出一粒黃色的種子，旁若無人地餵入白淺口中。
“這是出自翼界冰湖的水芝丹。別處沒有。嘗嘗看，好吃嗎？”
“嗯，好吃。有點像咱們青丘的萬年冰蓮心。不過更脆更甜呢。你也嘗嘛。”
這二人的濃情蜜意，看在了賓客席上的眾人眼中，大家紛紛交頭接耳，讚嘆起來。
左側首席，坐著一襲紫袍的東華和一身玄衣的夜華。
東華品了口茶，瞥見了旁邊夜華越攥越緊的拳頭，搖了搖頭，悠悠勸道：“夜華，凡事勿要過於執著。邁不過去的門檻，就別總想著跳過去。沒用。”
“多謝帝君提點。”夜華揖了揖手，低聲道，“有的事，局外人看不過是道門檻，但於夜華而言，卻是崇山峻嶺。小小門檻尚且容易絆倒，如此險峰試問如何閉目翻山？”
東華深嘆：“唉，真是凡間俗語說的‘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罷了，你自己個兒悟吧。”
巳時一到，三十六柄翼界的翼簫立即吹響了長長的禮樂。
天齊殿大門緩緩打開，全副黑色鎧甲的離應和胭脂走了出來。
“宣翼帥～”
黑壓壓的翼軍眾將依命將中間的甬道讓開，一襲銀色戰甲的子闌，自眾人後方，昂首闊步地走上前來。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英傑俊才，當是如此。
“哎～”白淺輕輕嘆了一聲，她眼前閃過了許多畫面。
九萬年前，那個與她同日上山拜師、爭做師兄的灰衣少年，如今，成了翼族翼軍的新帥。
七萬年前，那個與她成日裏嬉鬧打鬧、課業好的盛氣淩人的十六師兄，如今，將在這個雕敝的翼界擔負重任，一展才略。
他是為了四海八荒，也是為了真心所愛。這是他的使命、他的責任，也是他的選擇。
每一個選擇，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有時命運就像漩渦，誰又能夠輕松游離呢……
高臺之上的子闌，按照翼族執禮官的提示，完成了翼帥接任典儀。
最後，子闌以翼族禮式接過了離應賜予的流寒劍。這，宣告著他正式執掌了翼族兵馬總帥的大權。
子闌緩緩轉身，面向殿前廣場，拔出流寒劍，穩穩地將劍舉起。
“臣等謁見翼帥~” 廣場上所有的翼軍將領們單膝跪拜，雙手掌心翻起，對著他們的新任翼帥行了軍中大禮。
“眾將免禮！”新任的翼帥對他的屬下們第一次開口。
胭脂對著離應點了點頭，離應遂上前一步，對著兩側賓客坐席揖了揖手，高聲道：“今日我族翼帥接任大典，多謝諸位貴客前來觀禮。本君略備薄酒，請諸位移步大紫明宮主殿共享，請！”
大紫明宮，絲竹管樂奏響，輕歌曼舞跳起，五色佳肴獻上，醉人美酒斟滿。
翼族、青丘和天族，此刻坐在同一個宮殿之中，同飲同樂，一派祥樂之象，仿佛那場不久前剛剛平息的驚心動魄的血戰從來不曾發生過。
這歷史的車輪，那時代的潮流，從來不曾停駐，也無人能夠阻擋。
酬酢半場之後，墨淵讓疊風傳了話給擎玥，與白淺耳語幾句後，便起身出了主殿。
隨後，擎玥便緊跟著走出了殿門，走至站在殿門一側稍遠處的墨淵身前，恭敬行禮道：“擎玥見過墨淵上神。不知上神召喚擎玥所為何事？”
墨淵點頭回禮後，掏出了書信道：“這是擎烙留給你的書信。你收下吧。”
聞言擎玥猛然擡頭，雙眸中迅速盈滿了淚水，淚水順著眼眶傾瀉而出。她顫抖著手，接過書信，拆開看了起來。
“小玥：為兄自知罪孽深重，即便一心向生，奈何死期已至，已無生還翼界之可能。為兄身後，若得君上和大長公主允準，還望妹接兄魂歸故土，若能如此，則再無他求了。
若說還有不能瞑目之事，便是妹之終身也。生死之際遇，非人力可為，愛恨之執念，難辨對與錯。人已故，事已非，妹若再執迷下去，徒增悲傷而已。望妹忘卻先君，善自珍重。
時辰已到，為兄惟願吾妹得遇良人，彼此眷顧，樂享此生，平安終老。擎烙絕筆。”
擎烙的信寫的很簡單，卻很悲涼。擎玥彎腰扶膝，痛哭不已。
她的哥哥原本不是那麽狠辣冷血之人。記憶中，那個將小小的她抱坐在膝上、教她讀書識字的哥哥，她唯一的親人，永永遠遠地消失了。
信已帶到，擎玥哭的傷心，墨淵覺得也不便加以安慰，正轉身欲走，卻被擎玥叫住了：“上神……請留步。”
墨淵側身，轉頭看向擎玥。
“上神，我哥哥……是被青丘處決的嗎？”包括擎玥在內，翼族所有人皆以為如此。
墨淵沈聲告之：“不是。擎烙是自盡的。”
“是嗎？那我哥哥信上為何說‘即便一心向生，奈何死期已至，已無生還翼界之可能’？這、這明明是說他不想死啊！他怎會自盡呢？！”擎玥並不相信墨淵的話。
“還有這‘時辰已到’，這是不是說青丘殺我哥哥的時辰？哥哥他……”擎玥悲痛難抑，淚雨滂沱，指著信追問道。
墨淵並不知擎烙信中寫了什麽，無法回答擎玥的問題。他遲疑了一下，接過信大略看了起來。
閱畢，他沈默了一瞬，答道：“你哥哥的確是自盡，折顏上神的話不會有假。我也是受他所托將信帶與你。你若想要知道詳情，可去十裏桃林找折顏上神問上一問。”
擎玥見墨淵又要走，她急著抓住墨淵的衣袖，哭求道：“上神，我知道我哥哥挑起這場戰事見罪於青丘，後來又做下巫心幻境這等錯上加錯之事，必不被青丘所容。我不是記恨青丘，也不是要去青丘尋仇，只是，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過是想要問明白哥哥最後身亡的情況。來日祭奠亡兄，也不至於做個糊塗妹妹。請上神詳細告知……”
“我的確不知。請放手……”被擎玥滿面淚痕地拉扯著衣袖，墨淵深覺不妥，忙用力掙開她的手。
與此同時，他身後卻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墨淵！”
墨淵連忙轉身，只見白淺向他走來。她身後的殿門處，站著子闌、胭脂、疊風、東華還有夜華。
墨淵疾步走近了白淺面前，連忙解釋道：“淺兒，剛才是擎玥問我擎烙當日……”。
“我知道。”白淺不待墨淵說完，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話。
“那我們……”
“今日出來時，青丘還有事未處理完。宴席也差不多了，我們先告辭回青丘吧，好嗎？”白淺向著墨淵盈盈一笑，美不可收。
“好。”墨淵執起白淺的手，二人十指相扣，走至眾人面前。
墨淵先對子闌道：“子闌，為師和你師娘先回去了。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回來尋我們。”
又轉對疊風吩咐道：“你們照看好昆侖虛。為師和你師娘稍後會回昆侖虛一趟。”
“恭送師父、師娘！”子闌和疊風執禮相送。
“諸位，先告辭了。”墨淵與白淺攜手離去。
出了翼界，騰雲之際，墨淵鑒貌辨色，摟住白淺親昵道：“淺兒，青丘有什麽事需要處理呢，可否跟為夫說說？”
“哦，也沒什麽事。”白淺喜怒不形於色，淡淡道。
墨淵暗覺不妙，越發摟緊了自己的小妻子，貼在她耳畔，親吻著她的耳垂珠道：“那怎麽著急回來呢？是不是想和為夫說什麽悄悄話呀？”
白淺鳳眉一蹙：“怎麽，你還有話沒和那擎玥說完嗎？不然我們再回去？”
這酸溜溜的味道引得墨淵心中一陣蕩漾，他輕笑道：“淺兒，你生氣了？”
“沒有。”
“那就是吃醋了？”
白淺翻了翻白眼，矢口否認：“不是。”
墨淵見她釘嘴鐵舌不願承認，愈發心裏疼愛起她來。他大笑兩聲，扳過她的肩膀，擡起她的下巴，湊了上去，想要好好的吻一吻自己的小妻子。
不料，白淺猛然側首，直接避開了墨淵壓下來的雙唇。
小狐貍這一避，讓戰神怔住了。
她，從未這般駁過他。
堂堂戰神有些心慌了，認真解釋道：“淺兒，那擎玥問我她哥哥怎麽死的，我告訴她擎烙是自盡，她不相信，才扯住了我的衣袖一直追問……”
“她以為是青丘殺了擎烙？”
“是的。”戰神老老實實地回答著，還把擎烙的信中內容給自己的小狐貍覆述了一遍。
小狐貍輕哼一聲，撇嘴道：“我青丘還不屑於殺他。不過也是我們平安歸來的緣故。若我們有個好歹，只怕四哥將他挫骨揚灰也不解恨。”
“想是擎烙那信寫的晦暗不明，讓他妹妹誤會了。人在傷心之下難免鉆牛角尖啊……”
見自己夫君有些感慨，小狐貍於是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堆了一絲笑容，柔聲問道：“你瞧著她很傷心？”
“是傷心，不然也不至於失態……”
“哭成那樣，應該有人安慰一下才好。”小狐貍搖頭嘆氣。
“淺兒？”戰神聞言警覺起來，連忙緊了緊手臂，摟緊了懷中的人兒。
“所以她拉住你衣袖你不忍心避開？”白淺攀上墨淵的肩頭，揚起笑臉問道。
“淺兒，不是的……”墨淵這下知道白淺真的生氣了，用力抱緊了她，俯身低頭想要吻住她。
這說話間，二人已進了青丘的地界。
白淺忽然現了原身，鉆出了墨淵的臂彎，自己落下雲端。小小的九尾白狐四爪著地，一溜煙竟跑沒了影子。
“淺兒！”墨淵沒想到白淺會如此，一時大急，忙也收了騰雲之術，奔跑著追了上去。
青丘乃丘壑連綿之地，依山傍水的林深草密之處數不勝數。
這一尾小小的白狐，在她出生成長起來的熟悉的地方，想要尋個藏匿之地，隱住自己的行蹤，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偌大地界，對於戰神來說，想要尋到自己的小狐貍，委實是難題了。
在落地的這片樹林中，墨淵著急地一番尋找下來，卻是毫無收獲。他略一思索，頓了頓腳，拔腿向狐貍洞趕去。
一進狐貍洞，墨淵便高聲喊道：“淺兒！”
聞聲趕來的迷谷，差點和墨淵迎面相撞。
“上……”
“淺兒可曾回來？”不待迷谷稱呼，墨淵劈頭便問。
“姑姑不是和您一起去翼界了嗎？不曾回來啊！”迷谷搖搖頭，吃驚問道，“怎麽姑姑不見了嗎？”
“剛已回了青丘。迷谷，快告訴我，淺兒喜歡去青丘哪裏？”
迷谷歪著頭想了想：“那可不一定啊，青丘好玩的很多啊，姑姑喜歡去的地方可多了。池塘野荷邊的涼亭，天悅灘兩側的登山梯，回夢峽一帶的船塢，還有蘑菇集的果子攤……”
墨淵走的太快，迷谷急忙揮了揮手補充道：“上神，還有十裏桃林，還有……”
迷谷一臉懵然地撓了撓頭：“姑姑這是和墨淵上神捉迷藏麽……”
出了狐貍洞的墨淵，依照迷谷所指，挨處找人，卻依然遍尋無果。一身藏藍色的正裝錦袍，也松了領子，透了汗漬，素來穩重的戰神，竟有了些狼狽之相。
站在蘑菇集的街道一側，墨淵疲憊地氣喘著，四處打量周遭的地方，無意擡手間觸摸到了腰間的玉帶扣，用手摸索著，越發心煩氣躁起來，只恨不得一把摟緊那磨人的小狐貍狠狠懲罰一番才好。
墨淵這一頓好找，引得蘑菇集上的眾仙談笑議論起來。昆侖虛這位戰神如今是青丘的準女婿，如此風華的大人物，青丘萬民無不引以為傲。
果子攤上的女仙捧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過來了，殷勤獻上道：“上神，您是來找我們姑姑的嗎？姑姑今日沒有來蘑菇集啊。今年這枇杷可甜了，我們姑姑可喜歡了，您嘗嘗……”
“多謝。不用了。”墨淵客氣地婉拒了，想了想，施法閃身離開了集市。
十裏桃林。
碧瑤池邊，落英繽紛。
折顏和白真皆著了休閑的淡色常服，正在悠哉閑逸地釣魚、品茶。
已經釣了大半天了，白真瞧了瞧木桶中已滿半桶的收獲，開心道：“折顏，今日這魚不錯，你來燒吧。一會兒小五和墨淵也該回來了，我去喊他們來吃魚。聽說小五現在願意吃魚了呢。”
折顏咧開嘴樂了：“真真啊，你真覺得我做的魚湯小五能喝的下去？你這妹妹，小時候你慣著她，長大了墨淵慣著她，嘴都養刁了……”
正在品茶的白真眼睛一瞪，打斷了他的話，傲慢道：“我自己的妹妹，我願意慣著！挑嘴怎麽了，還不是說明你做的不好吃？！”
“好好好，我本來也不擅長廚藝啊！你們一大家子，也就鳳九還能做些個菜，可她這幾日隨她爹娘回北荒去了。沒辦法了。小五她現在只怕除了墨淵給她做的叫什麽“大貢白”的那魚湯，旁的魚湯，她是一口也不喝的……”
白真舒展了俊眉，一拍手：“哎，那不如我們把魚洗幹凈了，等他們倆來了，讓墨淵去做，許小五能喝些呢！”
“折顏！”白真話音剛落，二人身後便傳來了墨淵的喊聲。
“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到啊！”折顏和白真笑著起身相迎。
墨淵急沖沖地走了過來，惴惴地問道：“淺兒可來過？”
一句話問驚了他面前的兩個人。
“小五又不見了？！”
莫不是去翼界出了事……難道像上次翼望山失蹤那樣被翼族挾持綁架了……一連串不好的聯想頓時塞滿了白真的腦海。
白真顧不得分寸，一把扯住墨淵已經有些松散了的衣襟，急吼吼地問道：“你不是和小五在一起嗎？你怎麽保護的她？！怎麽你自己從翼界回來了？！我妹妹呢？！……”
“真真！不可如此失禮！”折顏慌忙拉開了白真。
墨淵雖說論親是白真的妹夫，但墨淵的地位實在是太過尊貴，白真此舉是萬萬不妥的。
“墨淵啊，到底怎麽回事？”折顏按住沖動的白真，也很擔憂地問道。
墨淵緩緩坐下，無奈道：“淺兒吃醋跑了。”
聞言，折顏和白真二人的嘴張的能夠塞得進一個雞蛋。他們誰也沒想到，大驚大急過後，竟然聽到了這樣一個回答？……
折顏松開白真，甩了甩廣袖，悠悠坐下，給墨淵斟了一杯茶，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來，潤潤嗓子，講講怎麽回事。”
墨淵喝茶如飲酒，一幹而盡，有些局促地斜覷了折顏一眼，沒有接自己這個義兄的話茬，而是轉向白真，認真道：“淺兒是進了青丘地界後才跑的。我依迷谷所說找了許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她。她還喜歡去哪裏，可否告知一二？”
白真聽到了白淺在青丘，才放下心來，理了理被折顏按的有些微皺的衣衫，也大喇喇地坐了下來，輕嘆道：“哎，青丘五荒這麽大，小五若存心不想讓你找到，還真是難辦吶。”
“她不會走遠的。”墨淵這話很是篤定。
折顏笑的促狹：“墨淵，你是說小五舍不得你？”
被折顏這麽一逗，墨淵的臉有些微微發熱，卻也不曾落了下峰，大方道：“也是，也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噙著笑道：“淺兒是通情達理的女孩子，雖是吃醋，卻也是講理的。”
白真和折顏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他這會兒委實體會到了折顏的“酸到牙”是什麽滋味了。
自己那十四萬歲的妹妹，放到別處，孫子都該成人了吧。到了這位尊貴的戰神口中，成了……“女孩子”！
這三個字，自戰神口中說出來，絕對就是形容妹妹那種小鳥依人的、可人疼的、嬌滴滴的女嬌娥形象！妹妹那種軟綿綿地被捧在夫君手心裏的模樣，簡直是呼之欲出！
這妹夫果真是寵小五寵到骨子裏了，嘆為觀止，嘆為觀止啊……
白真忍不住揉了揉臉，砸吧了一下嘴，活動了活動酸麻的口舌，道：“那個，上神，你既然說小五不會走遠，那就八成還在東荒。這東荒嘛，除了迷谷說的幾個地方，一時還真想不起哪裏能讓小五待得住……”
話說到這兒，墨淵忽然撂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哎～墨淵你去哪裏？”折顏不解地朝著墨淵的背影高喊。
白真凝眉一想，也猛然站了起來，拉住折顏笑道：“走，瞧熱鬧去！”
“去哪裏啊？”
“快走吧！去晚了可就看不上了，哈哈……”
眨眼間，三位上神都遁了蹤影。
碧瑤池邊，只留下了三杯熱茶和半桶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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