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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初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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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初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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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

雕廊畫棟的平遠王府,今日一改往日的清雅寧靜,處處燈火輝煌,懸燈結彩,各色彩綢,挽花成海,吉慶之像,比之當年世子降生之喜,有過之而無不及。

五年前,平遠王雷知的王妃誕下了獨子雷如玉,平遠王大擺筵席,朝臣同僚廣聚道賀。

華豫皇朝歷朝慣例,無論是皇子封王,還是世子明封,均要在其年滿六周歲後才行冊封。

為彰皇恩獨厚,太昊帝風朗在雷如玉剛滿三周歲時便破例下旨冊封他為平遠王世子了。

平遠王和王妃自得了此子後,夫妻二人一心想求一女。如今,愛女降生,圓了二人多年的心願。

平遠王雷知激動不已,在愛女降生之日,便與王妃商定了愛女芳名為“心圓”。

今日是平遠王愛女洗七之日。

洗七,華豫皇朝民間傳統習俗,即女娃於出生後第七日進行第一次全身沐浴。洗七禮之前,新生的女娃只有自家父兄可以見到,洗七禮後,女娃便可與外男相見了。

此習俗源起民間,是百姓表達“女兒嬌貴,外男難求”之意,寓意希望自家女兒以後能嫁個好夫婿。近些年來,洗七禮漸漸流行於達官顯貴中間,並且多辦的隆重喜慶,堪比慶生宴了。

這次平遠王為愛女雷心圓舉辦的洗七禮,朝野皆知韶典皇後和兩個皇子承親王、翊親王都要親臨王府道賀,所以眾大臣和命婦們無不早早地就來到了平遠王府。

此刻,王府最雅致的院落灼華閣的正堂中,環佩叮當地滿滿聚集了一屋人。

眾人說笑間,只聽屋外有皇宮內侍宣道:“皇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立即跪地行禮,恭迎韶典皇後。

“免禮。”穿著明黃色華服的韶典皇後款步走進正堂,雍容華貴,和藹可親。

“皇後娘娘,小女洗七,勞動您親臨王府,實在教臣妾感激不盡啊。”平遠王妃安瑜恭敬道。

一身杏色滿繡華服的安瑜,佩著一套雕工極是精致的青玉發飾,愈發襯的她美麗溫婉,高雅淡然。想當年,安瑜未出閣之時也曾是名動都城的絕色才女。

韶典皇後親熱地拉住她的手,笑道:“王妃莫要和本宮見外了,咱們姐妹本就是一家人吶。大家都坐吧。”

韶典皇後閨名叢溪,她的母家和安瑜的母家是世交。當年,韶典唯一的親叔叔叢嚴迎娶了安瑜最小的姑姑,兩家結成了姻親。只可惜,安瑜的姑姑過門後未滿兩年,便染疾去世了。

叢嚴悲痛欲絕,一直不肯續弦,只專心仕途,一路升遷,如今官拜宰輔,也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直到去年,叢嚴才接受了風朗的賜婚,續了弦,生了子。

因著叢家和安家這一層的關系,韶典皇後經常在不同場合提起和安瑜是“一家人”的話,以示親厚。而安瑜,始終謙恭有禮,從不這般自恃。

“娘娘厚愛,臣妾銘記於心。”安瑜親手斟了一盞茶奉到韶典手上,“臣妾素聞娘娘喜進甜茶。這是棗蜜清茶,臣妾今日一早新調的,娘娘若不嫌棄臣妾手藝粗苯,就請嘗一嘗吧。”

“王妃有心了。”韶典品了口茶,點頭誇讚道,“果真不錯。王妃真是巧手慧心,本宮今年還是第一次喝到如此香甜的清茶呢。”

“多謝娘娘誇獎。來人,給各位夫人小姐也奉上此茶。”

隨著安瑜的吩咐,自門外魚貫而入了十餘名侍女,給在座的眾女眷一一奉了棗蜜清茶。眾人用後,紛紛稱許不已。

“王妃,不知心圓醒了沒有,若醒了可否讓本宮見一見?”韶典皇後對平遠王妃說話很是平和。

安瑜忙點頭道:“是。秋濯,快去把圓兒抱來,給皇後看看。”

“是,奴婢這就去。”

名喚秋濯的侍女躬身走到門邊剛掀起簾子,門外便踏進來一雙少年郎。

眾人一見,忙起身行跪拜禮:“拜見承王殿下、翊王殿下。”

兩位相貌幾乎一般無二的少年郎停住腳步,接受了眾人的見禮。

左側的風晟微笑著擡手示意道:“免禮吧。”

一身玉白色錦袍的風晟聲音清亮穩平,高低有度,小小的少年長身玉立,已頗有氣度。

“謝殿下。”女眷們紛紛平禮起身。

“兒臣拜見母後。”風晟和風弘快步上前,給韶典見禮。

“都起來吧。快給王妃見禮。”韶典每每見了兩個兒子都笑的心滿意足。

“見過王妃。”風晟和風弘揖了手給平遠王妃安瑜見禮。

安瑜站起來,曲膝福身行了禮:“臣妾見過承王殿下、翊王殿下。”

“王妃免禮。”

“來人,給兩位殿下看座奉茶。”

安瑜安排風晟和風弘入座後,轉頭對韶典皇後笑道:“娘娘,臣妾幾年不見兩位殿下了,如今兩位殿下越發豐神俊秀了,真乃我華豫之福啊。”

“是啊……”眾人紛紛附和道。

韶典皇後滿臉笑意地打量著自己這兩個兒子,除了風弘左側眉尾上多了一顆痣,他們兄弟兩個的相貌幾乎是無可分辨。一樣的俊朗,一樣的挺拔,一樣的清秀,一樣的出挑,委實讓她這個做母親的驕傲。

說話間,身穿朱紅色錦袍的風弘站起來,咧著嘴膩到韶典身側:“母後,怎麽心圓妹妹還沒抱出來?兒臣還等著想要見她一見呢!”

笑的合不攏嘴的韶典,寵愛地撫了撫風弘的鬢發道:“弘兒,你總是沈不住氣。王妃已經派人去接心圓了。你看你大哥,就耐心的很。”

“母後,哥哥其實也急得很,方才我們從前廳過來,哥哥還跟我說‘快些走去看妹妹’呢……”風弘不服氣的分辨道。

“小弘!”風晟冠玉般白皙的臉龐上顯出一絲隱約的紅暈。

“讓娘娘和兩位殿下久等,是臣妾的不是。秋濯做事一向穩妥,不知今日為何這般拖沓了。臣妾這就親自去把心圓抱來,請娘娘和兩位殿下稍候。”安瑜說著便起身離了座。

這時庭院中響起了一陣爽朗的大笑。門簾一掀,竟是平遠王親自抱著愛女走進了灼華閣正堂。

安瑜忙迎上去問道:“王爺不是在前廳嗎,怎麽親自抱了心圓來了?”

“我在前廳不放心,便過來看一看。還真看到圓兒在哇哇大哭。哎,你看,我這一抱,圓兒便不哭了。圓兒喜歡我抱她呢。”平遠王雷知得意洋洋地跟妻子邀功炫耀。

安瑜有些哭笑不得,自家夫君把這前廳一整廳的客人都甩下,巴巴地跑到後堂來抱女兒,這……

“那前廳的貴客們……”

“無妨,如玉在應酬。”雷知大大咧咧地說道。他方才把前廳的場面交給了自己五歲的獨子雷如玉。

韶典皇後笑著站起來:“平遠王如此愛女之心,真是讓本宮感動。可否讓本宮抱一抱心圓?”

“自然可以。娘娘慢些。”雷知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放入了韶典皇後懷中。

韶典皇後十分謹慎地抱住了這個出身尊貴、備受寵愛的小女娃。風晟和風弘也湊到了近前。堂內眾人也都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這個可愛小娃娃的真容。

細看之下,韶典皇後有些意外,她只覺得這小女娃與想象中並不一樣。

她沒有生過女兒,可宮中嬪妃們育有三位公主。那三位公主,生下來雖相貌各有不同,但都是胖乎乎、粉嘟嘟的,一個賽一個的玉雪可愛。

而平遠王這小女兒,看上去雖然五官小巧、大眼靈動,但是膚色發紅偏暗,胎發稀疏黃軟,還瘦弱的很,抱在手中輕飄飄的。

這模樣,甭說粉雕玉琢了,簡直是比平常嬰孩還不如,委實不像高大英俊的平遠王和美麗溫柔的王妃所生出的女兒。

想當年,平遠王世子雷如玉降生時也是遠近聞名的漂亮小子,怎的生的這個女兒卻這般……

韶典皇後掂量著用詞,委婉笑道:“虎父無犬女,心圓將來必定不凡。待回宮後,本宮會著人送些好的補養品過來,心圓有些瘦弱,要仔細補養才好。”

“臣妾代小女多謝娘娘厚愛。”平遠王妃安瑜面有慚色道,“說起來,都怪臣妾不好。臣妾有心圓時,正逢一場病愈。是臣妾沒有養好身子,帶累了心圓生下來就這般瘦弱,也不知日後……”說著她就落了淚。

平遠王雷知連忙摟住妻子的肩膀,心疼道:“不說了。都是我不好,教你和女兒受苦了。圓兒是我雷知的女兒,日後必定平安吉祥!”

“平遠王所言不錯。王妃莫要如此。本宮方才的話倒惹你傷心了,哎呀……”韶典皇後見勾起安瑜傷心落淚,心裏很有些過意不去。

“母後,兒臣覺得心圓妹妹長得很是漂亮呢!”翊親王風弘忽然大聲說道。

他脆生生的話音一落,立刻引來了滿堂歡笑。

韶典皇後將心圓交回到了平遠王妃安瑜手中,撫了撫風弘的臉頰,會心地笑道:“弘兒,你真是母後的開心果。”

說笑間,平遠王的得力屬下關大將軍的夫人走上前笑道:“王爺,王妃,小姐生來命格不凡,妾身聽聞小姐降生時手握金珠,不知如此吉祥之物可否讓我們大家一觀呢?”

此一言,頓時驚訝了堂中諸人。

此奇異之事,平遠王幾經猶豫後並未上報太昊帝風朗,也未對外公布過任何消息,只有少數近親和屬下知道。卻不想,今日被這口無遮攔的關大將軍夫人當著皇後的面抖摟了出來。

“王妃,果有此事?”韶典皇後看了風晟一眼後,不緊不慢地問道。

安瑜和自己夫君對視了一眼,又環視了堂中諸人一遍後,略一思索,將女兒交給自己夫君,跪地稟道:“請娘娘恕罪。小女之事未曾上報,都是臣妾的過錯。圓兒生下來時右手緊握,遲遲無法張開。臣妾和王爺還擔心圓兒是不是有什麽不妥。待後來,臣妾慢慢將她的右手展開,卻發現她手中握著一顆金色的珠子。珠子上隱約有個花紋,可也瞧不真切。此事怪異的很,也不知是福是禍,所以未敢上報陛下和娘娘……”

“此事是本王決定的,錯在本王。皇後娘娘若要降罪,本王願一力承擔。”平遠王雷知抱著女兒單膝跪下,將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韶典皇後沈默了,半天沒有說話。

堂中氣氛變得凝重起來,眾女眷斂聲靜氣,無人敢有言語。

關大將軍的夫人自覺說錯了話,捅了簍子,早已嚇得伏地不起。

這當口,承親王風晟站了起來,不慌不忙地揖手道:“母後,兒臣以為,心圓妹妹降生時手握金珠乃是祥瑞之兆。兒臣想,父皇若得知此事,也定會如此認為的。母後最是體察父皇心意了,不知兒臣說的對嗎?”

說罷風晟擡起頭迎上了韶典皇後的目光,挑了挑眉毛,母子二人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錯。母後也是這樣想的。”韶典輕輕笑了起來,“平遠王、王妃,如此祥瑞之兆,實在該早些讓陛下和本宮知曉。這一回咱們姑且不論了。你們平身吧。”

“謝娘娘恩德。”平遠王夫婦二人謝恩起了身。

風晟上前一步,噙著笑意問道:“王爺,王妃,心圓妹妹的金珠可否讓本王一觀?”

“理當如此。安瑜,快。”平遠王雷知領了剛才風晟為他們出言開解的情意。

安瑜自女兒脖頸處取下了一個小巧的金項圈,遞到了風晟手中:“殿下請看。”

這是一個用軟金絲編織環扣而成的項圈,項圈上赫然穿著一顆成人指腹大小的金燦燦的珠子,珠面上有一團模糊的花紋。

風晟想了想,舉起項圈,迎光看去。

在日光的照耀下,風晟輕輕轉動金珠,金珠上的圖案漸漸清晰了起來。

“母後,金珠上有一朵桃花!”風晟看清了那團花紋,欣喜地將項圈捧到了韶典皇後面前。

“哦?!”韶典皇後接過項圈,反覆看了看,遞給了平遠王。

平遠王和王妃、風弘還有幾位親近的女眷,挨著傳看了一遍,卻是面面相覷。

“母後,這花紋奇怪的很,兒臣怎麽看不出來是朵桃花呢。哥哥,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啊……”風弘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沮喪又無奈地問出來。

“晟兒,這是桃花嗎?”韶典皇後也同樣疑惑。

“是!”風晟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還是承王殿下眼力過人,今日總算解了本王和王妃的疑惑了。”平遠王權且相信了,笑呵呵地將項圈重新戴回到女兒頸間。

夫唱婦隨,平遠王妃安瑜也點頭道:“是啊,這金珠臣妾和王爺反覆看了多次,皆未看清這圖案。多謝承王殿下解惑。”

“殿下好眼力……”

“是啊……”

堂中眾人一片附和讚揚之聲。

韶典皇後順勢拉過風晟的手,拍了拍笑道:“晟兒,你既看得出這金珠圖案的秘密,想來也是和心圓有緣。日後你們就多多走動吧。”

風晟應的很是爽快:“是,兒臣聽母後的。”

“母後,還有兒臣!兒臣也要和心圓妹妹一起玩耍!”風弘嘟起了嘴,立馬要求道。

韶典皇後好笑地點了點小兒子的腦袋:“好,還有你!”

“心圓!”

“心圓妹妹……”

一雙少年郎一左一右地湊到了小女娃身側,柔聲細氣地喚著這個奶娃娃。

而平遠王妃安瑜懷中的小女娃,此刻不哭不鬧,只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來回瞅著這兩個華豫皇朝最尊貴的少年郎,好奇非常,萌態十足。

灼華閣的正堂中,一片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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