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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治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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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治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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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竹煙波月。山林中一片寂靜,草廬的一間寢房中,一男一女二人正在糾結對話。

“師父,這藥好苦啊,我不想喝……”皺眉撅嘴的小狐貍抗拒著眼前冒著熱氣的一碗湯藥。她剛剛才喝了一口,就幾乎要嘔了出來。她郁悶了,這琉璃藥師的藥,怎麽比折顏那老鳳凰的藥還苦啊……

“淺兒,這藥必須要口服效果才最好,前幾日你昏睡著,我和藥師沒有辦法,都是用法力為你渡藥入體,現在你醒了,必是要喝下去才能好的快啊!聽話,把藥喝了啊……”墨淵耐心地給她解釋道理,哄勸著自己的小狐貍。

白淺鼓了腮幫子,閉緊了櫻桃小嘴,仍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她和四哥白真一樣,從小最怕喝苦藥了,折顏的藥一旦苦了她便想方設法躲避,每每都逼的折顏不得不調整藥方。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現下,這琉璃藥師的湯藥,比折顏的藥苦了十倍不止,一入口就嗆的她胸悶氣短的。相比之下,折顏的苦藥,就像黃粟粥一樣好喝了。

“淺兒,你……”墨淵啼笑皆非,有些無奈。

“師父……你、你能不能讓藥師換個不苦方子啊……折顏他、他以前都會……”白淺作出一副嬌嬌怯怯的模樣,有些撒嬌地囁嚅著道。

“這藥正是對你身子的最佳的調養方子,不能換。十七,不可任性。”墨淵換了對她的稱呼,白淺一下子聽出來了,這說明此路不通……

“那……藥師這山裏應該有花蜜吧,要不等明日我們去尋點兒花蜜我再喝……”

墨淵輕輕地嘆了口氣,右手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左臂一展就攬住了這教人著急小女子,左手輕挑起她的下巴,低頭就吻了下去。

“唔……”

這吻來的突然,白淺剛要閉目回吻過去,卻在紅唇微啟的一瞬,感受到墨淵將他自己口中含著的苦藥悉數渡進了她嘴裏。

驟然襲來的苦味讓她不禁用舌輕頂,想要抵抗住這味道的侵入,卻被他用舌纏繞住了。他的舌一圈一圈地繞著她的舌打轉,時而蜻蜓點水似的輕觸她的舌面,時而越地偷襲似的點碰她的舌背。這唇舌相交的親密給彼此帶來了無法言說的滿足感和甜蜜感。

她完全被他弄的神魂顛倒起來,櫻唇和秀舌都意識模糊地迎合著他,整個人軟軟綿綿地倚靠在他懷裏,苦澀的藥汁就在她不知不覺中全部咽了下去。

忽而,她只覺得唇上的壓迫感突然離去,溫暖的雙唇驟然有了些涼意。正待睜開雙眸看他一看,卻又感覺到男子溫熱的呼吸打到了臉上,他的唇又一次壓了下來。他依舊是將苦澀的藥汁緩緩渡入她口中,不容她抗拒,不容她躲避。

待她慢慢咽下後,他依舊和她唇舌糾纏了半晌,才又一次挪開唇迅速地含了滿口的藥汁,覆又回來吻住了她。如此反覆的幾次,在最後一個長長的、纏綿的、火熱的、幾乎讓彼此呼吸困難了的深吻之後,他依依不舍地、堅決地喘息著離開了她的櫻唇。

白淺急促地呼吸了兩口,睜開了一雙水瞳,一下映入眼簾的便是墨淵漆黑如夜的星目,闖入耳朵的是他有些倉促不穩地換氣聲。她感覺到,他的胸膛起伏的厲害,他的手臂也摟的她越發用力。她凝視著他,擡起手想要撫一撫他的臉頰,卻被他用大手一下攥握住了小手,他的手滾燙而又顫抖。

“墨淵……”女子軟軟出聲,兩頰如同火燒雲一般美麗。

“淺兒,這藥是苦,我知道你不願意喝,可也不得不喝幾日。你聽話,以後我陪你一起這般喝下去,可好?”墨淵的聲音充滿了疼惜、溫柔、貼心和魅惑,讓他懷裏的女子不由自主地乖乖點頭答應了。

見她點頭,墨淵欣慰地笑了,摟著她的雙臂騰了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淺兒最乖了。以後,我一定會盡力護你周全,再不讓你喝這般苦藥了。”

“墨淵……”白淺的雙眸水霧彌漫,聲音也微微地哽咽起來。

這是怎樣一個男人啊?!這麽一碗苦到讓人難以接受的藥,為了讓她順利地喝下去,他願意陪著她一起去嘗這藥的苦澀。其實,他這樣以口含著藥緩緩渡入她口中的過程,比她直接咽下去更為苦澀難忍。可是,他就是這般一口一口地餵她,一口一口地陪她,每一口都只比她承受著更多的苦。

這個男人,真的是用他全部的身心去愛她!她的苦,她的甜,她的惱,她的笑,他都一一親力身受,陪著她,疼著她,寵著她,護著她……

“怎麽哭了,淺兒?是不是藥太苦了?是我不好,想的不夠周到,沒有提前給你準備些調味的吃食。明天我一定準備好,我們吃了藥就立即吃點別的,就不這麽苦了啊……”墨淵心疼地拭去白淺自眼角滑落入雲鬢的眼淚,自己自責起來。

“不是的,墨淵,不是藥苦,是我不忍心你陪我一起喝這苦藥。”白淺連忙搖搖頭跟心愛的人解釋道。

“無妨,再說……”墨淵忽然低了低身子,嬉笑了眉眼道,“淺兒,這給你餵藥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桃林就是這般餵的……”

白淺閃電般回想起,在桃林醒來的那日清晨,折顏一臉戲弄地讓她猜藥是怎麽喝下去的……當時老鳳凰和師父的神色,她只是模糊地猜到一定是用了讓人羞澀的方法,便害羞地不敢再深想了。

今日才確定,師父他、他竟然是這般一口一口地餵她喝藥的……難怪那老鳳凰打諢說笑,天啊,會不會是讓他看了個全本戲……

“墨淵你……你壞極了……”白淺羞極了,倏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那火燒雲從臉頰暈染到了脖頸。

“淺兒,你這就說我壞了嗎,以後比這更壞的還有呢!你等著看看我到底有多壞吧!哈哈……”墨淵大笑,無比知足地看著自己的小狐貍羞的將臉轉向自己胸口,小手揪起自己的衣服將臉遮擋了個嚴實。

夜深了,墨淵將懷裏睡熟了的小女子輕輕安置在床榻上,拉過衾被給她仔細蓋好,俯身凝視了她一會兒,怕吵醒了她但又忍不住在她額間極輕極輕地印下一吻後,便輕輕移步出了寢室,向著草廬廳堂而去。

空山松子落,幽人應未眠。

墨淵知道琉璃藥師這個時辰還沒有安寢,便想要找他敘敘話,關於她的身子他不放心,還是想要再問一問琉璃藥師。

“墨淵,我知道你會過來,來來來,坐,我剛才去取了壇好酒,是我用上好的藥材泡制的,你嘗嘗看!”琉璃藥師已經斟滿了酒盞等著他了。

墨淵微笑著入座,端起酒盞一飲而盡,讚許道:“果真是上佳的藥酒,藥師之手藝讓墨淵自愧不如啊!”

琉璃藥師高興極了,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倒還謙虛起來:“嘿嘿,哪有,哪有,你的手藝我是嘗過的,咱倆是伯仲之間,只不過這酒我加了藥材,才有些別致罷了。墨淵,待你和丫頭大婚之時,我可是要去你昆侖虛好好的喝上幾杯的,你可別忘了請我老頭子啊!嘿嘿……”

“藥師肯去,墨淵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我與她,還有些事沒有完成。”說著說著,墨淵的聲音有些低落。

“不必憂心。你那弟弟不足掛齒,我看丫頭必不會辜負了你,待你們回去,她的事她自己會了結清楚的。”琉璃藥師頓了頓又道,“墨淵,你我既說到這兒了,我免不得想多說你一句,丫頭是個好姑娘,可是她之前嫁給天族太子,想來也是有些緣故的。。這命裏註定的一些波折,誰也避不開。日後你們攜手相伴,你也不要因此怨她……”

“藥師,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墨淵從未因此怪過白淺,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她在我眼裏,一直是那個最好最完美的女子。能得她在身邊,是我一生所求。來日,我必會以最隆重的大婚之禮正式迎娶她,我會讓全天下都知道,白淺是我明媒正娶的摯愛的妻子。”

男子的眼中閃爍著堅毅篤定的目光,他的身上此刻顯現出一種傲視天下的氣魄,這是俯佑眾生的王者之氣,足以讓四海八荒一切生靈甘心臣服。

“好,好,好,如此甚好,是我老頭子多慮了,嘿嘿……”

“藥師,還有一事,她的眼疾……”

“墨淵,這事,也是我想同你說的。她的眼疾是曾被人挖眼所傷留下的舊疾是吧……”

墨淵點點頭,咬著牙沈重道:“不錯,是她下凡歷劫時的事。”

“難怪,我看出她的眼疾是舊傷,想來是恢覆了神體之後被醫治過,卻因凡人時曾傷的過重,落下了隱患。”琉璃藥師看到墨淵攥緊了雙拳,臉色晦暗,安慰他道,“墨淵,你放心,如今既然你帶她來到了我這兒,我必會想盡一切辦法給丫頭治好這舊疾。我的醫術,你該是不疑的吧。”

墨淵對著琉璃藥師行了揖禮道:“墨淵相信。藥師之恩,墨淵拜謝了。”

“可是,墨淵,你聽我說。丫頭這眼疾時間長了,若不治療,日後會愈發頻繁爆發,甚至永遠失明。但若想徹底治愈,必要走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法,我必須用藥激發出她的舊疾,再下猛藥,方能治愈。也就是說,我得、得……”琉璃藥師頓了頓方道,“我得用藥讓丫頭失明,然後才能再用藥為她治療。順利的話一副藥便可恢覆視力,不順利的話可能要用幾副藥,也可能更多。所以,這個讓丫頭失明的時間我不能確定是多久,有可能是幾日,也有可能……”老頭子嘆了口氣,第一次對自己的醫術有了些許猶疑。

墨淵沈默了許久,方道:“藥師,此事我必須同她講清楚,讓她來決定。不管她要治還是不要治,我都尊重她的決定。她要治,失明的日子我便好好陪著她,一分一秒也不離開她,和她一起面對黑暗。她要是不願治,我也不在乎她有這眼疾,日後她若眼疾爆發了,我就是她的眼睛,她是我的妻子,不管如何我都會好好愛她,永生不變。”

琉璃藥師心中感慨不已,點了點頭道:“好,那明日你同丫頭講吧,我等你們二人的決定。”

“好。”墨淵起身,“藥師,時辰不早了,你也安寢吧。我回房去守著她了。”

“墨淵,她這傷已經不打緊了,你也不必再日夜熬著守著她了,你不要太辛苦了,你也要好好顧惜自己的身子才是。不若你去旁邊的寢室好好安眠一晚吧。”

“不了,藥師,我就在那房中榻邊小憩一下就好。我不覺得辛苦,我願意守著她。”墨淵笑了笑,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那間睡著自己心愛女子的寢室走去。

第二日清晨,琉璃藥師剛剛熬好了那碗引發舊疾的湯藥,便如他預料的一般,這二人攜手來到了他面前。

“藥師,白淺願意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法治愈眼疾。請您盡管放心用藥,白淺感激不盡。”白淺說著便要行拜謝之禮。

“勿要行禮,丫頭,我老頭子現在受不起。等你眼疾徹底被我治好了,你再行禮,我才受。”琉璃藥師連忙擋住了白淺的行禮,遞給她一碗湯藥,“這藥,便是刺激引發眼疾的,丫頭,你……可做好準備了?”

白淺接過湯藥看了看,苦澀的味道又飄進了她的口鼻,可是她這次連蹙眉都沒有。這一刻,她的堅強、果斷和坦然,完完全全彰顯著一個青丘女君的氣度。

她轉頭沖著身邊牢牢握著她的手、緊張擔憂著她的男子宛然一笑,深情地凝視了他片刻道:“墨淵,你等我,等我治好眼疾,我了結好所有事情後,你若願意娶我,我便願意嫁你!”說罷不待他答話,她便一仰首,將湯藥一口氣全部喝下了,然後軟軟地暈倒在她身邊這個男子的懷裏了。

“藥師!怎會如此?!”墨淵一把抱住她,大驚失色急問道。

“不要擔心不要擔心!這藥就是如此,待一個時辰後,她便能自然醒來了,也……也會失明了……”琉璃藥師慌忙解釋道。

墨淵沒有再言語,靜默了幾秒後,打橫抱起了暈倒的女子,步伐沈重地往寢室走去。

他將白淺放到床榻上安置好,側了身坐在榻邊,將她靠近床榻外側的小手用雙手包裹住,目光牢牢地鎖住她,凝望著她。

同心千載癡情盼,守得雲開見月明。淺兒,你,你剛才,你剛才說,“你若願意娶我,我便願意嫁你”!淺兒,這是你第一次說“願意嫁我”這樣的話!淺兒,我終於等到你說你願意嫁我了!!!

淺兒,我會陪著你一起等,等著你治好眼疾,等著和你一起了結面對所有的事情,然後,我保證,我會用最熱烈的大婚之禮正式迎娶你!我要全天下都知道你白淺是我墨淵最最珍愛的妻子!!!

可是多麽澎湃的心情此刻都無法說與她知道,看著床榻上靜靜昏睡著的她,墨淵的眼眶漸漸酸澀起來,一顆心一點又一點的沈寂下來。他俯下身子,將白淺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伸手輕輕撫了撫她有些微蹙的秀眉和緊閉的雙眸,心裏又疼的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沒有了火熱沒有了光明,只有一汪冰冷的蠟淚了。

終歸是他那七萬年離開太久了,沒有照顧好她,讓她遭受了如此多的苦,讓她連自己最明亮最神采的一雙眼眸都沒有保住……

那七萬年,她經歷過的那些疼痛、那些殘忍、那些悲傷,都是他不在她身邊造成的……

戰神低了頭,垂了眼眸,灼熱的淚滴在了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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