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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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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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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眾人身後,落下一灰一白兩個身影。

“阿爹!阿娘!”白奕和白真定睛一看,趕忙上前行禮。

“淺淺!”狐後芙雲見到女兒身染鮮血,氣息奄奄,一下就焦急地哭出來,向著女兒撲了上去。

“不要打斷他們!”折顏攔住狐後,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靠近不得,切勿讓墨淵分神。

“折顏,我女兒怎樣?”狐帝白止也焦急不已。對這個唯一的女兒,他從來是待她如珍如寶。

“怎會如此?這可如何是好?!”狐後淚流不止。

折顏將白淺的傷情和大致事情經過對他二位講了一遍,勸說他們暫緩心情,等待墨淵給白淺渡完真氣。

狐後一邊聽一邊拭淚,狐帝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將妻子帶進懷裏攬緊,沒有多餘的言語,卻用有力的行動安慰著她。

夜華此刻心中無比的懊悔和悲傷,他走上前去,重重地雙膝跪至狐帝狐後面前道:“是夜華……無能,沒有保護好淺淺,請阿爹阿娘降罪。”

狐帝臉色不佳,看了看夜華,沒有發話。狐後流著淚,伸手扶起了他,嘆了口氣簡言道:“你也受了傷,先治傷吧。”便擡手拭淚,沒有旁的話了。

狐帝轉頭厲聲叫過白奕和白真,訓斥道:“你二人是如何保護小五的?出了這等大事怎麽不即刻知會我和你們阿娘?小五若有什麽差池,我和你們阿娘饒不了你們兩個!”

白奕和白真從未見過自己阿爹發這等大火,二人唯唯諾諾,心裏也委實自責的很。

夜華將這情景看在眼裏,他心知這二老雖因著天族太子的身份對他沒有嚴厲訓斥,卻也是心裏怪罪他的,便越發自責愧疚了,更多的擔憂和恐懼也浮上心頭。

“狐帝,不然我們帶淺淺回青丘狐貍洞養傷吧?”狐後流著淚詢問自己的夫君。

狐帝還未答話,只聽空中遙遙傳來一聲鶴鳴,隨後一位竹青色長袍的白發老者翩然而落:“墨淵!”

眾人疑惑,就連狐帝狐後也相互對視一眼,均不識得來者何人。

墨淵收了法力、撤去仙障,抱緊懷中的女子站起身來,先走至狐帝狐後面前,歉聲道:“是墨淵來遲,未能護得白淺周全。望狐帝狐後恕罪。”

“上神此話嚴重了,我和芙雲還要感激上神解救之情。”狐帝趕忙拱手道謝。

以墨淵的身份,他的這聲“恕罪”,四海八荒之內,是無人擔得起的。即便貴為狐帝狐後,也是受不起的。

“淺淺!”狐後焦急地上前一步,拉住女兒的手,伸手探上女兒的前額,試了之後,稍稍放下心來。她知道,剛才墨淵已給女兒渡了相當多的真氣,女兒此刻雖然昏迷不醒,但是呼吸和脈搏已趨於平穩,性命無憂了。

但見女兒在墨淵懷裏昏睡的安穩,狐後擦了擦眼淚,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也沒說出什麽,只沖著墨淵點了點頭,便松開了女兒的手。

墨淵稍微低了下頭,示意還禮,轉頭對白發老者道:“藥師,事出緊急,勞動你來此,墨淵先行謝過了。”

白發老者伸手探了探白淺的脈息,即刻自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打開瓶蓋將裏面玫瑰色的藥丸全數倒在掌心,擡手施法,將藥丸化成了一道玫瑰色的光芒,直接用法力將光芒緩緩推入了白淺胸口的方位。然後他收了法力,長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她這傷確實重,我看這眼疾也是個麻煩,墨淵,你帶她與我一同回若貢山吧,好讓我用藥盡快恢覆她的傷勢。”

“你、你莫不是琉璃藥師?”狐帝捋了捋胡子,率先認出了他的身份。

白發老者微微一笑,擡手見禮:“正是。在下見過狐帝、狐後!”

狐後訝然驚喜。琉璃藥師的大名神界無人不知,只是早已避世,尋不得蹤跡。今日,竟然在此見到了傳說中的琉璃藥師本人。

老者又言道:“我與墨淵是故交,他今日讓仙鶴傳信於我,我便知他有緊急之事,我自當前來相助。此番足下愛女的傷勢不輕,需要我用若貢元膠和其它補血之藥給她療養,我意欲讓墨淵帶她隨我回若貢山住一段時日。還望二位首肯。”

“好,好,有藥師相助,淺淺的傷勢必會早日恢覆。藥師之情,我和狐帝先在此謝過了!日後再當登門拜謝!”狐後芙雲聞言感激不已。

“不必了。二位不必謝我。我來相助,皆是因為墨淵。換了別人,我是來也不來的。”白發老者挑眉直言道。這神秘的藥師果真是如傳聞中所說的行蹤飄忽、脾氣古怪。

狐帝看了一眼帶著傷痕、沈沈昏睡的女兒,又看了看始終抱緊了她的墨淵,一顆揪著的滿是父愛的心慢慢定了下來。若說這世上還有一個男人和自己一樣,有最強大的力量和最深厚的愛意,心甘情願以命相護自己的女兒,那這個男人無疑就是眼前這位了。

狐帝將手放在妻子的肩膀上安慰性的拍了拍,對墨淵殷殷道:“上神,淺淺就交給你了。我和她娘等你們回來。”

“墨淵知道。請狐帝狐後放心。”這個男人的聲音明朗而又堅定。

白發老者對墨淵點點頭,示意他即刻就走。走了幾步後,老者又頓住了腳,回頭看向一旁的夜華,上下打量了一下,才又轉頭對墨淵道:“我們走。”

夜華攥緊了雙拳,欲言又止地叫了墨淵:“大哥!”

墨淵緊了緊抱著白淺的手臂,頓住了腳步,沒有開口,只是神色覆雜地望向他。眼中有痛心、有憤怒、有怪罪、有責備、有爭奪、有防護,也有些許的關切和嘆息。

夜華躊躇了一下,終是拱手行了禮,低頭道:“淺淺她……就托付大哥了。有勞大哥!”

墨淵的聲音清淡的聽不出情緒:“有我在,她不會有事。她的眼睛,我也一定會為她治好。你……也早日養好傷罷。”說罷便抱著昏迷的白淺,與琉璃藥師一道騰雲而去了。

眾人齊齊遙望著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方才紛紛收回目光。

夜華仍然久久的默默的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直至消失的身影。今日之禍,事與願違。事態到了這一步,是他沒有想到的。如今,他已經沒有資格和立場阻止墨淵帶白淺離開了。此刻,他心裏清楚地感覺到,他拼命用力去愛的這個女子,這次真的走出他的生命了。無論他再如何用力、再如何爭取,這份感情,都無法再抓住了。

夜華絕望頹然,強撐著疼痛的身子,禮數周到地向狐帝狐後和眾人行了禮,便先告辭回天宮了。

疊風和成毅也見禮告辭即刻回昆侖虛了。

狐帝狐後轉身欲走,身後傳來一聲男子的呼喚,直呼名諱道:“芙雲!”

狐後聞聲一怔,慢慢轉過身去,目光閃爍,看向雲川。

雲川一擡手吩咐道:“來人,將雲容押過來,交於狐帝狐後處置!”

“芙雲,多年不見了。對不起,今日之事,是因我而起。是我教女無方。我雲川,也向你請罪。”雲川走至狐後面前,嘴唇顫抖,心潮起伏。

多年未見的心上人,在他眼中依然美麗如初,甚至經過了歲月雕琢,更加風姿動人。

雲容被侍從押了過來,按跪在狐帝狐後面前。她還是咳血不止,面色蒼白,雙目無神,被墨淵封口定身後,就如同任人宰割的魚肉一般。

雲希也走過來,鄭重地跪在狐帝狐後面前磕頭謝罪:“今日之事,是雲希的錯。雲容是因對雲希有情,失了理智。今日的罪責,應該由雲希來承擔。請狐帝狐後降罪懲罰。”

狐後芙雲側首看向自己的夫君,狐帝沖妻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便背身走遠了幾步。

狐後深深嘆息了一聲,扶起了雲希,語重心長道:“雲希,你是個好孩子。你對淺淺的心意,我和狐帝也都知道了。這不是你的錯,我們不怪你,你也毋須太過自責。早日養好傷吧,你儲君新立,你有你的責任,好生保重自己!”

狐後又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肢體僵硬的雲容,搖了搖頭,擡手施法給她解開了定身術。雲容即刻如稀泥一般四肢癱軟在地面上,昏了過去。

狐後轉首看向雲川,這個記憶中瀟灑清朗的男子,現在也是氣度穩重的一方君主了。只是歲月洗禮依然無法洗去他眼中展露無疑的深情,一如當年斷情告別時他目光中的戀戀不舍。

狐後朱唇輕啟:“雲川,雲容的封口術,墨淵上神用了獨門術法,我也是解不開的。今日的事,雲容是有錯,此番淺淺沒有性命之憂,我和狐帝也就不懲罰她一個小輩了。雲容還年輕,希望她能明白,我今日對她寬恕,這不是縱容,也不是軟弱,而恰恰是對她最大的懲罰。”她頓了頓,又接言道:“至於你,我也不怪你,以前沒有,現在也不會,我從來都沒有怪罪過你。你也好生保重,我們告辭了。”

狐後轉身行了幾步,走至在不遠處等待她的夫君面前,夫婦二人攜手騰雲離開了。

白奕、白真和折顏緊隨狐帝狐後身後,向雲川見了禮,向青丘方向騰雲而去。

凝望著狐後芙雲離去的方向,雲川默默不語,長久地立在原處,忽然覺得全身疲憊不堪,累極了。

不遠處的蜜玉貴妃,紅腫著雙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感慨萬千。

她終於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多年的情敵。她不得不承認,狐後芙雲,真的是絕美的女子,幾十萬歲的年紀,只讓她更加的風彩卓然。

狐後芙雲剛才的話她都聽到了,這個女子有如此的境界和氣魄,她的大度和寬容,讓她慚愧無顏。她是狐後,自己的女兒被無端傷害至此,她若要雲容的命,簡直是易如拾芥的事情,甚至都不用她自己動手。可她,卻還能念著雲容年輕,寬恕了雲容,給了雲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是任何一個母親看到自己孩子重傷都難以冷靜做到的事情。

她,不僅有一副美麗高貴的容顏,還有一顆溫柔善良的心。她不愧是狐後,不愧是雲川愛了這麽多年念念不忘的女子!

蜜玉貴妃怔怔地出神,絲毫沒有註意到雲川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玉兒,我送你回你的寢宮吧。這些年,也苦了你了。”雲川的聲音平靜而溫柔。

蜜玉驀然想哭,雲川若聲色俱厲地責罵她和女兒,她不害怕,但是出了這麽大的事,自己的夫君此刻依然用溫柔的語氣和她說話,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君上,求你不要怪罪容兒,都是我的錯,蜜玉願意承擔所有的責罰。”蜜玉跪在雲川面前,傷心地痛哭道。

雲川嘆了口氣道:“玉兒,今日雲容險些釀成大禍,如若真傷了白淺的性命,她就會給我比翼鳥族招來滅族之災,你懂嗎?此事,即便青丘、昆侖虛和天宮都不怪罪,我作為她的父君,也不能不狠狠管教。”

說罷雲川擡手招來兩個甲胄侍衛,冷酷地吩咐道:“將雲容帶至宗族祠堂下的烈焰大獄。今日起,我會將她打回原身受烈焰酷刑七七四十九日。受刑後,雲容將囚禁於本族烈焰大獄之內,沒有我的諭令,她永生不得出此大獄。”

“君上!君上……”蜜玉哀哀大哭,伏地不起,悲痛至極。

烈焰酷刑是比翼鳥族最重最殘酷的刑罰。原身受刑,更是全身羽毛都會焚毀殆盡。四十九日的刑期,只怕受刑之後雲容全身上下都將面目全非了,而且她失了法力和修為,便長久地不能恢覆人身。即便以後再恢覆人身,也會容貌盡失,這讓一個女子如何還有勇氣活下去?!

可是,蜜玉也知道 ,雲容今日所為,幾乎就要將全族滅族了。她,是比翼鳥族的罪人!她是比翼鳥族的公主,她必須為她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重的代價!雲川不殺雲容,是作為一個父親的仁慈,可他也是一族的君主,他這麽懲罰她,也是理所必然之舉……

“來人,送貴妃回宮。”雲川又轉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雲希,和緩道:“希兒,你也回宮吧。先去服藥療傷,父君隨後再去看你。”

雲川說完轉身慢慢地走了。前面大殿內,還有一殿的賓客,等待他去解釋今日之事。他是比翼鳥族的君主,他必須對四海八荒來賀封的諸神眾仙有個交代。雲川的腳步有些不穩,今日的事,讓他憤怒、無奈、緊張、驚惶、擔憂、害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此刻,這個男人累極了。

蜜玉擡起模糊的淚眼,癡癡地看著雲川離開的方向。

她知道,她和女兒,都終是失去了畢生所愛,也永遠不會再得到所愛之人的真心原諒了。她對雲川,雲容對雲希,永遠也沒有資格談愛了。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而對於雲川和雲希而言,有的愛,即便情系之人不在身邊,心裏卻可以愛一輩子。

這種愛,與生命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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