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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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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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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夜,白淺換了一襲乳白色的紗裙,修了妝容,隱了身形,悄悄騰雲回到了昆侖虛。

她飛落到蓮池邊,急步走到軒室洞口,果然見到洞口罩著金色的仙障。她著急地伸出手去,可擡到半空中又遲疑著放下了,望著洞口靜靜地站了一會,咬著嘴唇往旁邊挪了兩步,在軒室洞口一側,倚靠著石壁,擡手布了隱身仙障,席地而坐了。

冬日夜,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露似珍珠月似弓。

月光灑在她一身白色的輕羽紗衣上,朦朧,虛幻。

白淺擡手幻出玉靈瓶,仰頭灌下一滿口桃花醉。

這玉靈瓶,還是那年自己過生辰,師父去找折顏要來的。這是個寶物,小小的精巧的瓶身,看似只有巴掌大小,可是能裝進十壇桃花醉。真若全喝下去,三個白淺的酒量,也怕是要醉的不省人事了。

昆侖虛的夜,清幽寧靜。初冬的微風拂過,雖然神界並沒有分明的季候,但風中的寒涼還是重了許多。

白淺並沒有感覺到冷意,她心裏千般自責萬般悔恨,似乎有一團火在燒著她。

她擡起右手,輕輕撫摸著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處。這裏,昨日她摘下了思圓戒,就如同摘下了整顆心。

思圓,思念團圓,期盼相守,那麽深的心意,她竟然用了那麽多時間之後才想明白……

思圓戒,當初是師父親手為她戴上的。她從未摘下過,從未有片刻的離身。戴著它,就仿若能時刻感受的到師父的氣息。

昨日,她竟然就那般摘下了……是為了三哥不假,可是,為什麽不能自己陪著三哥回來昆侖虛見一見師父?!明明是她錯了啊……

那麽好的師父,那麽久的守護,那麽厚的情意,那麽……深的愛……

風吹開了記憶的鎖,想起舊時的你我。曾相思許諾,曾遺憾錯過,桃花飄落暗香藏苦澀。

月染亮十裏夜色,勾起眼底的寂寞,對你的難舍,任滄桑淹沒,三千流年心失魂落魄。

淒淒思慕,心碎到奈何。說不清悔過,道不盡難舍,孤獨和脆弱被痛牽扯。

當你再次說愛我,當悲歡再次交錯,才恍然懂了,對你的執著,是我無法割舍的脈搏。

……

初見拜師時,他勾起嘴角認真說“我從不騙人”;

秋雲霧采茶時,他抱住跌落樹端的她擔心地說“還是未看住你”;

帶回桃花醉時,他眼神明亮溫柔寵溺地說“明日不是你的生辰嗎”;

被思瑤刺傷時,他隱怒心疼地說“這丹藥有止痛之效,會好些”;

瑤光水牢救她時,他抱住將要昏倒的她疼惜地說“這一夜你倒是學會了逞強”;

桃林喝醉認錯時,他微笑看花安慰地說“這花極好,為師喜歡”;

與離境情傷時,他溫言軟語地說“哭出來才好,不要郁結進肺腑”;

凡間救人晚歸時,被罰抄經煩悶,他溫柔哄勸說“為師給你撫琴可好”;

去翼界救她時,他緊摟住她又松開霸氣地說“今日的仇怨來日再算”;

從法會回來時,在蒼梧之巔小憩,他半開玩笑地說“算你還有些良心”;

站在若水河畔時,知道她為戰事傷感,他撫著她的頭寬慰說“這樣想會不會好一點”;

若水大戰時,九師兄戰亡,他將穿著戰衣的她摟進懷裏,低聲抱歉說“對不起,這次為師也無能無力了”;

生祭東皇鐘時,漫天紅光中,他回眸凝視,深情地對她說“等我”;

炎華洞中醒來時,隔了七萬年後,他眼中含淚誇讚說“我的小十七作這副打扮也是好看的”;

在酒窖灑掃時,他酸楚心痛地說“若為師沒有生祭東皇鐘,你是否還會留在昆侖虛”;

送她思圓戒時,他篤定深情地說“你在為師心裏,值得最好的”;

醉酒初吻時,他心碎模糊地說“你今日大婚,原諒師父”;

歸寧相見時,他隱忍溫柔地說“你回來就好,不要帶什麽禮物”;

茶室擁別時,她哭腫了雙眼,他小心哄勸地說“我去拿清涼霜給你敷一敷眼睛”;

天宮探望時,他親自送來若貢元膠,強忍著心傷叮囑地說“這氣血虛虧必要徹底調養好才是”;

再回求藥時,他扶住疾跑幾步的她,寵愛呵護地說“莫跑,仔細摔了”;

玉樹山回來取嫩葉時,他對著大哥和鳳九坦然不避說“白淺的事,也是我墨淵的事”;

瑤池賭氣爭執時,他悲傷失落地說“你若過的好,我便不會讓你為難”;

……

這數不清的柔情呵護的歲月,每一句話語,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畫面,她都清晰記得,透進了骨子裏,刻骨銘心。

白淺仰首灌下一口又一口的酒。折顏的桃花醉一向好喝,怎麽今日喝起來這般苦澀……不知不覺的,她已經醉意熏熏了。

倚著冰涼的石壁,無數的相思灼心,燙化了她眼底的悲傷,化成淚千行,模糊了視線,仿若看到師父就在自己眼前。

果真是醉了,是幻覺吧。

師父在閉關,今日是見不到面了。此刻她也隱了身形,師兄們是看不到的,來這裏只是想靜靜地坐一會,離得師父近一些,再近一些。

月有盈虧花有開謝,想人生最苦離別。自大婚和師父分別後,時間像是被用仙法停止了一般,每一天都無比漫長、苦悶……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白淺閉目仰首,沒有警醒,實在是酒意揮發,人已經半醉半醒了。

身披暗夜藍色錦袍的男子走到她面前,揮手撤去她隱身術的仙障。脫下錦袍,包裹住她。彎腰,伸手,一把將人抱起,動作一氣呵成。

男子用溫熱的大掌包住女子冰涼的柔若無骨的小手,用側臉輕輕貼試了下她的額頭,明顯有些發燙了,她發燒了。

這麽寒涼的深夜,這麽冷硬的石壁,若貢元膠還未吃完,氣血還未補養好,就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不悅地皺起眉頭,深深嘆了口氣,輕聲喚道:“十七,醒醒,十七,我來了。”

迷迷糊糊的白淺,聽到了最熟稔的朝思暮想的聲音,努力睜開一雙美目,眼神有些渙散,眼前的男子不正是師父嗎……她不禁喃喃囈語:“師父,我和夜華……”

墨淵心裏驟痛,淒然苦笑。

十七她心裏還是念著夜華啊,半夜來此,莫不是和夜華鬧了別扭、受了委屈嗎?他以為她是回來見他的,是他想多了,原來十七還是愛著夜華,而不是他墨淵……

“我和夜華……就要……和……離了……”懷裏的女子聲音哽咽,斷斷續續,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聲音幾乎咽在喉嚨裏了。

墨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一片死寂絕望的平原,倏然有一縷曙光照進。

最後的兩個字,雖然白淺含在喉嚨裏說的模糊不清,可是墨淵是上神階品,又是四海內首屈一指的修為至高的上神,別人聽不清,他怎會聽不清?

墨淵低下頭,凝視著懷裏的人兒,緊張又激動地低聲問她:“十七,你說的可是真的?……”

懷裏的女子睜開水霧蒙蒙的雙眸,沒有回答,深深地凝視著他,擡手撫上他的臉頰,螓首輕擡,櫻唇微啟,驀然湊近,將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薄唇。

瞬間的怔楞過後,如潮般的狂喜覆沒了墨淵全部的身心。

將要回吻過去,可懷裏的女子,已經挪開了櫻唇,微側了臉頰,安心地、順從地窩在他的臂彎裏,沈沈睡去了。

墨淵的眼中升起璀璨的星光,薄唇含笑,深情地看著懷裏的女子,忍不住輕輕在她額間親了一下。

卻在一觸之間,感受到了她額上愈發明顯的熱度。

墨淵緊蹙了眉,略微躊躇了一下,攏緊了臂彎,抱緊懷中的女子,大步朝自己的寢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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