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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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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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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

狐貍洞的正堂內,白奕、白頎和白真正在各自遷思回慮,愁眉不展。

“老三,你這平素作個曲兒、編個歌兒也是信手拈來的,怎的此番卻到了如此無計可施的地步……?”白奕顰蹙著臉,青丘二殿下的威嚴之氣讓正堂內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白頎被問的啞口無言,垂頭喪氣地坐在一側,弓著身子,單手支膝扶額,郁悶至極。

白真見白頎如此,心有不忍,饒是一貫有些害怕白奕,還是替白頎辯道:“二哥,三哥的岳丈玉弦真人是四海聞名的仙樂大家,他家風如此,三嫂自小耳濡目染,樂理造詣也高,若三哥與之不能琴瑟和鳴,成婚以後也必然是多有波折。此番我們下聘他提此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也不是故意為難三哥。三哥的琴樂造詣已是我們白家人裏最高的,只是比起玉弦真人的要求來,估計還差了那麽一點點……”

“一點點?我看差的可不止這些。老三已經連作了八首曲子上門,都被他岳丈攆了出來,還傳話說若再作不出好曲子,這婚期便要推遲。”白奕很是煩惱,看著白頎的眼神便有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白奕又細細算了一遍日子,著急道:“阿爹阿娘自上次去和玉弦真人說定了老三的婚期和聘禮後,便出去雲游了。臨行前一再叮囑我,按照兩家約定下好聘禮,操辦好老三婚事的準備事宜,待他們回來便正式送發喜帖。現在婚期臨近,阿爹阿娘也不日就要回來了,我們卻連個聘禮都還未能送進門,這讓我如何對阿爹阿娘交代?若真因此被玉弦真人推遲了婚期,我們白家的臉面要放到何處?”

事態趨重,白奕越說越是著急,一向板正的臉愈發嚴肅起來。坐於他身旁的兩個弟弟,皆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青丘的三殿下白頎,五荒君主之一。人生的俊逸爽朗,一向玩世不恭,灑脫超然。在遇到玉今之前,也是個開口閉口言稱“看破紅塵,此生不娶”的主兒,讓他爹娘也很是著急過一番。

自那年,白頎隨著大哥白玄去參加四海聯袂舉辦的詩樂仙會,遇見了玉弦真人的掌上明珠玉今仙子後,便對她一見鐘情,徹底改了整日掛在嘴邊的話,誓言此生非玉今不娶。

狐帝狐後自然是樂見兒子動心動情,二人便邀了折顏即刻去了玉泱樓為三兒子提親。

玉弦真人在問過女兒的心意後,也欣然應允了這門親事,當下便訂了婚約。

白頎和玉今情投意合,訂婚後也沒有拘著刻板古禮,時常兩邊往來走動。

此番二人婚事被正式提上議程,狐帝狐後親自去找玉弦真人商定婚期和聘禮。

玉家是聞名四海的仙樂世家,玉弦真人清高酸腐,金銀玉帛等尋常喜禮入不了心,無謂多少,獨獨提出,聘禮中一定要有一首白頎親作的讓他滿意的曲子,和一件他看的入眼的上古樂器。

狐帝狐後想著這兩件對於白家來說,都不是難事,便爽快應承下來,言道聘禮會隨後備妥送到,兩家人便相約開始分別準備婚事了。

不想,白頎這婚事,而今卻在下聘禮的環節卡住了。

白頎自小喜歡習修樂理,樂之一事上的造詣也很有些成就。他作曲編詞的歌兒在青丘廣為傳唱,甚至有幾首曲兒拿到詩樂仙會上也都廣受稱讚。

只是,此番他日夜不眠、嘔心瀝血為自個兒的婚事所作的曲子,送去玉泱樓一連八首,都未能被玉弦真人看進眼裏,全數退了回來。這最後一次上門驗曲,直接被他岳丈攆了出來,玉弦真人撂下一句話:若再驗曲不成,便推遲婚期。

白頎被打擊的體無完膚,白奕、白真等人也都是一籌莫展。

今日,距離兩家人商定的婚期還不足一月,狐帝狐後雲游不日便歸,白家上下都是心急如焚。此刻,除了老大白玄回府給妻子未書選材備藥外,白家兄弟三人都聚在這狐貍洞正堂內群策群力,尋求解難之法。

“我看……去趟天宮找小五吧。天宮內長年奏樂,有樂師眾多,讓小五找幾個曲才出眾的,給老三出出主意。說不定,能作成一首好曲子,過了這個難關。”白奕思量著道。

白真一聽,即刻表示讚同:“對,對,二哥說的極是。我們青丘不像天宮,平素也沒什麽宴會奏樂,沒有像樣的樂師,倒是天宮這樂師最是不缺。三哥,你去找找小五,必能柳暗花明。”

白頎深吸了一口氣,即刻站起身來,躊躇滿志道:“好,我這就去找小五,這次一定成功。”

白奕站起身來:“我與你一道去,小五前些時日暈倒,我也一直沒去看看,我不放心,正好去看看她。”又轉了頭對白真道,“上次安排你的為老三婚事多備佳釀,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二哥,已經備了一些了,尚有欠缺,白真這就再去準備。保證不會誤了三哥婚事所用。”白真拱手老實行禮。

白奕點點頭,與白頎二人便出了狐貍洞奔了天宮去了。

天宮。

日暮西沈,百鳥歸林,斜陽殘血,話一地淒涼。

白淺惻惻地倚坐在貴妃榻上,楞楞地凝視著面前的第三副若貢元膠,千思百慮,柔腸百轉。

奈奈走近自己主子,輕聲問道:“娘娘,可要傳膳嗎?您午膳一直沒用,再不吃些該餓著了。”

“不用了,奈奈,我若要用再與你說罷。”白淺茶飯不思,有氣無力道。

“娘娘……”奈奈擔心主子的身子,還沒完全恢覆好 ,這可如何是好……

門口侍衛進來稟報道:“啟稟娘娘,青丘白奕上神和白頎上神請見。”

“快請進來!”白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很是意外,二哥和三哥怎麽這時來了?

她起身迎接,但見二人已經邁進殿門了。

“小五!”白奕喚道。

“淺淺!”白頎向來喚妹妹叫淺淺,他覺得這“小五”二字不若“淺淺”動聽上口。

“小五見過二哥、見過三哥!”白淺依禮相見,“奈奈,上茶,要秋雲霧。”

坐定後,白淺問道:“今日這時辰,二哥和三哥來此必是有事吧?”

“一是來看看你,自上次你歸寧後一直未再見你,也擔心你日前暈倒之事,正好見見也是放心。二是為你三哥,你三哥婚事下聘一事遇到了難處。”白奕斜覷了白頎一眼道,“你自己說吧。”

“淺淺,玉弦真人提出聘禮要有一首三哥親作的讓他滿意的曲子,和一件他看的入眼的上古樂器。這頭一件事的曲子,三哥費勁心力作了……”白頎有些慚愧,咬了咬牙,想事到如今,還顧得什麽面子,直說吧,“作了八首曲子上門去驗,一直沒能驗過,婚期又臨近,這聘禮還沒下成,三哥實在是為難了。想著天宮樂師眾多,讓他們集思廣益,或許能作出個好曲子,三哥便來找你了。”

“八首都未能驗過?”白淺驚訝了,她對三哥白頎的樂理造詣還是了解一些的,她的一些琴樂之技還是三哥教授的。三哥天資聰穎,自幼喜好樂曲,填詞作曲不在話下,這為自己婚事所作之曲必是盡心竭力、絞盡腦汁的,怎的連作八首都未能得他岳丈青睞……

白頎沮喪地低垂了頭,一向灑脫不拘的男子漢此刻落了氣質。

白奕品著茶,也不言語,唯恐心裏一急說出什麽話來再掃了三弟的顏面。

“依我看,天宮那些樂師也是不過爾爾,他們之中鮮少有人造詣能夠比得過三哥的。作個尋常宴飲的歡樂曲子還成,這若說三哥的這麽費心的曲子都未能得玉弦真人首肯,那我想這些樂師也怕是無能為力的。”白淺分析的很對。

白頎愈發的沮喪,還有些許絕望了。

“三哥,不若我給你引見一個人吧。三哥可曾聽說過文曲星君?”

白奕和白頎對視了一眼,都點點頭。

“文曲在琴樂上造詣高深,我聽過他撫琴,想必他對填詞作曲也是很有心得的。不若我們找他一試?”白淺提議道。

白頎是聽說過此人的,只是從未見過,他道:“文曲星君三哥是知道的,此人大才,只是聽說為人清傲,素不喜與人多交際。如此才子,不知能否請得動他呢……”

白淺展顏笑了:“這個三哥不必擔心,文曲與我甚是投契,堪為真心朋友。我求助於他,他不會推辭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白頎有些激動,連聲稱好。

“既如此,那小五,你三哥的事兒就交給你了。二哥還要回去給你三哥的婚事做些準備,阿爹阿娘很快也雲游回來了。你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莫讓我們擔心了。二哥這就回去了。”

白奕起身,和白頎、白淺說完,便轉身走了。

白淺陪著白頎去了萬書寶庫,見到了文曲,將事情詳細說了一下,文曲道:“白淺,此事我必會盡心,你放心就是。若白頎上神不嫌簡陋,我們現在就在這書庫內開始研作吧。”

白淺知道這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完成之事,便跟文曲先道了謝,又對三哥白頎交代了幾句,便先回了洗梧宮。

整整十二個時辰,白淺派人幾次送了膳食和茶點,才見到了白頎信步走進紫宸殿。

白頎一臉欣然輕松:“淺淺,這個曲子想來成了!文曲果然是首屈一指的大才子,我白頎真是對他佩服至極啊!他能鼎力相助,都是因為你與他的交情,三哥先謝過小妹了!”說著便要彎腰作揖。

白淺趕忙攔住了他,嬌嗔道:“三哥,你這是做什麽,你要折煞小妹嗎?我知你心急,我也不多留你了,你快去吧。待驗曲下聘後,我改日回去青丘也幫你準備準備婚事,有什麽我能幫得上你的,你盡快跟我開口。”

白頎點點頭,歡然而笑:“好。那三哥走了。你照顧好自己。”便轉身離去。

送走白頎,也是幾乎一夜未眠的白淺,便想歇息片刻。她吩咐了奈奈,無要緊事,不要打擾於她,便自行上榻去睡了。

白淺睡的並不安穩。她心裏有事,有委屈,有負氣,有難過,有傷心,有遺憾,有痛悔。

夢裏,她又回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個地方。那裏,有一個熟悉無比的身影,在蒼梧之巔微笑著望著她,聲音一如和煦暖陽,對她深情寵溺:“十七,你若不願意見我,我便不會再擾你了。”那個男子,說完,便縱身一躍,跳下了蒼梧之巔。

“師父!不要!”白淺噩夢驚醒,冷汗淋漓。她猛然坐起身來,捂著驚悚加速的心口的跳動,呼吸急促,久久無法平靜。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閱盡天涯離別苦,一寸離腸千萬結。

師父,十七不是有意要氣你的,文曲說的對,十七怎能忍心讓你終身不娶、孤獨終老呢?

師父你那麽好,好的讓十七不敢去想。若十七從未嫁過,也沒有什麽眼疾毛病,十七寧願長久留在昆侖虛修行學藝,終身侍奉師父、不離開你分毫的。

世人常道: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可是,師父,你在十七心裏,比我自己的命還要重要,你知道嗎?此心可鑒,從未變過!

十七怎會想要你身歸混沌呢……你知道十七那七萬年是如何過來的嗎……

窗外風憑欄而過,零落花如許,殿內光影寥落,白淺抱著雙膝,泣不成聲。

“淺淺,淺淺!”

“白頎上神,娘娘還在休息,請上神稍待片刻……”

殿外傳來白頎和奈奈的對話聲,白淺迅速擦了眼淚,調整了神色,起身打開殿門:“三哥?你怎麽……”

白頎滿頭是汗,一把抓住妹妹的手,氣急敗壞道:“淺淺,三哥真沒招兒了……淺淺,昨日文曲星君曾告訴我,如若再驗曲不過,讓我找你,去求一求墨淵上神。墨淵上神是掌樂之神,只要他肯出手相幫,三哥的婚事必然無虞。”

“三哥,不要!”一提到要去求師父,白淺便別扭起來。

若放在往日,三哥開口,她不會不願意。只是,昨日師父那般生氣走了,他走時還說“不會再來了”。此時,讓她如何因自己家人的事再去相求於他?若就這麽去了,該以何顏面面對師父?倘若師父還生氣,會不會冷著臉拒絕……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一顆狐貍心糾糾結結,兜兜轉轉起來,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見妹妹拒絕,白頎一下子放下手,灰心喪氣道:“也罷。是三哥無能,給你添擾了。”頓了頓,他低了聲音道,“淺淺,你知道我那岳丈說什麽嗎……”

白淺懵然的搖搖頭,白頎的聲音空洞洞地說道:“他說這曲子是有進步,但他讓我以後不用再去了……”

“三哥……”白淺聽了知道這是玉弦真人起了退婚之意。

這仙樂世家的尊者還真是古怪執拗……白淺咬住嘴唇,三哥好容易有了心愛之人,她不能讓三哥落的如此地步。這也事關整個白家,她是白家的女兒,她怎能因為自己的那些情緒就斷了三哥這個希望?……

“三哥,你去找我師父吧。我、我就不陪你去了……”白淺吞吞吐吐,聲音極是輕微。

“那三哥自己去的話,墨淵上神會不會……”白頎有些發怵,墨淵上神如此尊貴身份,饒是都是上神,也是他不敢高攀的,“淺淺,你知道三哥從未單獨面見過墨淵上神,甚至連和墨淵上神說句話的經歷都沒有……”

白淺想了想,輕輕摘下了左手的思圓戒,鄭重地放到白頎手中,對著驚訝的白頎說道:“三哥,你拿著這戒指去找我師父,他必不會駁了你。你、你務必路上要保管好這枚戒指,此物,如我的命一般。”

白頎也不是沒有見識之人,況且妹妹說的重要,他點頭小心的將思圓戒收到胸口處貼心放好,十足認真道:“淺淺放心。三哥在,這戒指便在。三哥定會將戒指安然拿到昆侖虛,面見墨淵上神。”

“淺淺……”白頎有些紅了眼圈,“三哥謝謝你!”

白頎對著自己妹妹行了個揖禮,不待她開口,便迅速轉身離開了。

昆侖虛。

白頎恭敬地對墨淵行禮作揖,自懷中取出思圓戒,雙手奉於墨淵,懇切相求道:“墨淵上神,白頎冒昧,今日前來相求於上神……”

墨淵自他手中接過思圓戒,捏於指間,面若無波,心卻翻騰不已。

十七……你這是……

你摘下了思圓戒,你……你是當真要我斷了對你的這份情意嗎……

你當真不想再見我了嗎……

出生入死、戎馬半生的戰神,從來視死如歸的心,這一刻,卻真的怕了。

“……上神可願賜教?”白頎見墨淵臉色有些漠然,不禁有些退縮。

墨淵抑制住深刻的心痛,將思圓戒收入懷中,頷首道:“墨淵願意為白頎上神盡力。上神請到後殿。”

一個時辰後,墨淵與白頎一起回至大殿。白頎鄭重地一揖到底:“上神賜教之情,白頎感激不盡。”

墨淵扶起白頎:“上神不必這麽見外。上神稍等。”

他回身喚來了疊風,吩咐道:“去將為師寢室臨窗處的黃花梨木櫃上擱置的琴匣取來。”

未消片刻,疊風取來了琴匣,恭敬地遞與墨淵。

“此琴為上古名琴,名曰‘與綺琴’,你應該聽說過吧。”墨淵淡笑道,“上神的未婚妻是‘玉’家女兒,你的名字中又有一個‘頎’字,玉頎,雖然和‘與綺琴’不是同字,但卻是同音。今日,我將這‘與綺琴’送與上神,上神若願意可將此琴與琴曲一並送去玉家,想來應該能滿足玉弦真人所提的要求。”

“這如何使得?!‘與綺琴’乃上古四大名琴,如此貴重,白頎如何能收?!萬萬使不得!”白頎大驚,連忙推辭。

“收下吧。我想,你能如期順利完婚,這也是白淺所希望的。她今日雖沒有回來昆侖虛,但若她在這兒,她也會讚同你收下的。”墨淵說到讓他魂牽夢縈、刻骨銘心的那個小狐貍,不覺間隱有微咽。

天不老,情難絕,長相思,摧心肝。

十七,你所希望的,我都願意傾我所有,幫你實現。

不管你以後要如何待我,即便不願相見,我也願意為你去做一切。

自君之出矣,明鏡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窮已時。罷了。

白頎自幼吊兒郎當,不拘小節,遇事滿不在乎慣了,也是個心堅牙硬的脾性。卻在今日這一天之內,眼圈紅了兩回。

前番大哥白玄求藥之事,白家眾人已都知道了。今日,他又為婚事驚動墨淵上神。白頎知道,墨淵上神肯如此出手相幫,皆是因為淺淺。自己這個妹妹,何德何能,能得墨淵上神如此偏愛?!墨淵上神對自己妹妹,是何等深情厚意,能夠讓他們白家兄弟也得其蔭庇?!

白頎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裏的感激之情,只躬身連著行了三遍大禮,道:“墨淵上神之情,白頎記下了。”才雙手接過與綺琴,告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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