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還願 哭泣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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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還願 哭泣的神明
陳敏說的廟真的很火, 人山人海，光是在往院子中間的大樹上掛紅條的人就有幾十個，圍的裏三圈外三圈的, 許不工只有抓著0034的衣服才能保證不被擠散。
“不行, 太多人了。”許不工轉頭沖著0034嘟囔一句，也不管人聽沒聽見就自顧自松了手，“我先陪她去還願，你找個人少的地方等我們。”
事實證明0034聽力還是很好的, 看了他一眼就乖乖向院子邊緣走去。
在屋檐下站定了，看著擠在大樹下, 踩著凸出泥土的樹藤努力向把紅條掛更高些的人們。
還沒站多久，一道聲音熟練響起, 跟設定好的程序一樣——
“來條祈福帶嗎, 保平安順遂, 家人健康，友誼長存，姻緣美滿的，還有十全十美大紅條, 只要888……”
0034本來想要說一句“米安奶有，草能摸得撈掃有”, 趁對方走神溜之大吉, 但聽到某幾個字又停下了。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也像是提取關鍵詞的機器人。
不得不說銷售員都很會說話, 吉祥話一股腦全倒出來，總有幾個能戳中人心的。
**
佛像前的人比院子裏圍在樹下的人還要多，擺放整齊的幾個蒲團根本不夠人跪，許多人選擇跪在鋪地的石板上。
人們跪下磕頭許願，嘴裏念念有詞, 甚至感激涕零，人們來了又去，佛像前的石板被褲子磨得發亮。
許不工站在陳敏身後，替她護著後面擁擠的人群，不至於讓人踩到她。
小姑娘很瘦，跪下磕頭的時候像極了吃不飽飯的小貓崽，許不工看著她，思緒突然間有些抽離。
就仿佛他們都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這一切都只是他們魂游天外的神識所見。
直到陳敏已經起身，後面排隊的人見他沒有任何要跪，或是要走開的意思，忍不住輕聲催促的時候，許不工還只是定定地看著佛像前圍著的木柵欄。
“怎麽了嗎？”陳敏出聲問道。
“沒。”
許不工抓住她的胳膊，兩人一起離開金身佛像。
跨出廟宇之前，許不工控制不住地回頭去看。
高大的佛像面帶慈悲，憐憫地看著他的信徒——
可許不工就是覺得這金身佛像在哭。
偉大的神佛在無助地、無法抑制地，哭泣。
腳步停滯，許不工想要沖上去把所有圍觀許願的人群沖散，讓神佛得到哪怕一口喘息之機。
手指忍不住顫抖，仿佛他就坐在那座蓮花臺上，垂眼看著眾生悲苦，卻連擡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陳敏很快註意到他的變化，一只手攥緊了許不工的手指，開口想要扯開話題：“警察叔叔，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啊我天！”
陳敏輕輕叫了一聲，驚嘆聲將許不工的思緒稍微拽回來一些，順著陳敏的手指看去，就看到0034站在樹枝上，要把紅布條往最高的枝頭掛。
樹底下的人幾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頭看著0034有條不紊地往樹枝上系紅布條，布條隨風飄動，許不工瞇著眼睛也看不清上面的金色文字。
他覺得0034當了那麽長時間的系統，連是生是死都不能確定，最大的願望大概就是世界和平了吧。
那紅條上寫的大概是“長治久安”、“再無禍起”、“橄欖枝”、“和平鴿”之類的？
許不工看了一會兒，見0034還沒有下來的意思，忍不住沖他大喊——
“……你別摔下來！”
似是聽見了他的聲音，0034低頭和他對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距離，許不工頭一次感覺到0034那雙狗狗眼特別淩厲，透露著一股子狠勁，像是荒原上正在啃食羚羊屍體的野狼。
但這只是一瞬，下一秒0034的眼神就再次變得無辜，似乎胡鬧的小狗被他抓到了現行。
兩人對視幾秒，許不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喉嚨沒有預兆地突然發緊，讓他再說不出別的話。
0034看著他，緩慢地眨動了兩下眼睛，隨後突然勾起唇角，從最高的樹枝上縱身一躍。
在一陣驚呼聲中落地，站到許不工面前。
兩人還在對視。
0034穩穩落地，許不工剛想幹笑兩聲誇他身手不錯，就見面前的人猛地撲進自己懷裏，腦袋埋進他的頸窩。
鼻尖剛好卡在他的骨頭上，呼吸全灑進天鼎穴。
許不工渾身僵了一下，但也沒推開。
剛好這兩天脖子疼，這算不算熱敷？許不工如是想。
“完蛋，震得腳疼。”
“……”
誰叫你跳了！？？
兩人就這麽站著。
他們不動，周圍的人也不動，甚至投來關心和擔憂的眼神。
“這個地方歇會兒。”許不工拍拍他，“我跟你說說裏面的佛像。”
“有什麽問題嗎？”
0034猛地擡頭，兩人挨得極近，鼻尖幾乎碰上鼻尖，可他的語氣卻是系統那樣冷靜刻板。
一雙狗狗眼再次撞進許不工的視線。
氣氛怪怪的，尤其是聽到圍觀群眾裏傳來吸氣和低低的驚嘆聲。
許不工偏過頭躲開0034的眼睛，和他拉開距離：“邊走邊說吧。”
人群散去，三人前前後後走著，在人行道上拉出一道長線。
陳敏要趕晚上的課，地鐵和他們是反方向，三人正式分別。
走出人聲鼎沸的寺廟，坐上地鐵，許不工拉著拉環才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穩——
……剛才走的太快了。
“什麽事？”
兩人之間的沈默被0034率先開口打破，許不工有一瞬間的楞怔，擡頭又看見下垂的狗狗眼裏滿滿的疑惑。
“啊……？”
許不工卡殼了，有些不記得自己要說些什麽。
“寺廟裏，你說那佛像有問題。”
哦對，佛像。
許不工想了想，佛像怎麽了嗎？
他拉著拉環，渾身有些洩力，幾乎把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壓在了抓著拉環的那條胳膊上，緩慢地眨動眼睛，許不工直直看著0034因為想要趕上他稍快的步子，被風吹亂的頭發。
……真想把他翹起來的那撮毛按下去。
“佛像，有問題。”
許不工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麽起伏，聽不出來是陳述句還是疑問句。
0034也不說話，就這麽靠在座位上，看著不斷閃爍的地鐵到站提示燈，等他下文。
閉了閉眼睛，許不工歪頭回想了一下，才幽幽開口，道。
“我覺得……好像沒有神明存在。”
說完這句話，許不工又覺得不對，這種感覺很微妙。
就像是滿天神佛失去了力量，只能悲憫地看著眾生皆苦。
而信眾的心願單一沓接著一沓，蓋章批準的卻是小鬼。
神明束手束腳，被套上枷鎖，只是端坐蓮花臺都要仰仗小鬼鼻息。
再放眼看去，哪裏還有漫天佛光、無邊仙樂。
阿修羅王手障日月，目光所及盡是血海。
跨進寺廟，見到塑金身佛像的瞬間，許不工只感到通天的香火氣，卻感覺不到絲毫神明存在的痕跡。
似乎一座通天的梯子，但梯子盡頭並不是金碧輝煌的神殿，而是困頓的虛無。
佛祖的神力支持不了他滿足如此多信徒的心願，疲憊纏身。
他無助地四處張望，卻看不到能夠幫助他的哪怕一絲救贖，就連能夠撫慰心靈的花花草草都不見身影。
像極了每天熬夜加班，早五晚十還單休的苦逼打工人。
“香火氣遮天蔽日，但神明似乎躲起來了。”
陳敏還買了一條手串去開光，他沒跟著進去，站在大殿外面等她。
聽著喇嘛唱著讓人聽不懂的經文，木魚一聲聲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擡眼透過金色的屋檐去看開光大殿跪在地上烏泱泱的人，有那麽一瞬間，許不工感覺自己和某個東西對視了。
然後冷汗就浸了滿身。
“我感覺他就躲在開光處的某一個金身裏面。”
“他很害怕。”
許不工說。
“縮在裏面，像個小嬰兒。”
“他的情緒很不好，我看到黑氣縈繞著整個屋頂。”
“那些人知道自己在拜什麽嗎？”
“還是他們什麽都沒拜。”
“只是在拜自己的欲念。”
其實陳敏說這座廟很靈的時候，許不工就在想了。
這麽靈的話，實現他們願望的，到底是神，還是別的什麽。
“你覺得，這會是下一個副本嗎？”0034開口問道。
兩人之前探討過，萬聖節系統副本好像執著於讓玩家扮演神明和救世主這類角色，似乎是想要提高玩家的歸屬感，體驗掌控一切的能力。
拯救神明？是萬聖節系統能幹出來的事。
下一個副本？
對，有道理。洛神的銅鏡也是他做夢時候夢見的，最後反而成了通關副本的重要道具。
許不工好像擁有了一項可以預知未來的能力。
“你說的對，這很可能是下一副本的重要線索。”
許不工摸出手機，瘋狂戳點著屏幕：“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所有人，最好能在游戲大廳裏張貼個告示……餵，楚隊。”
給楚萬勝打完電話，許不工給陳敏撥過去。
剛加上手機號碼沒幾天，沒想到這就用上了，他還以為能放在備忘錄裏落灰呢。
自帶彩鈴響完一遍又響起第二遍，最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和冰冷的電子女音。
“占線？”
這時候占線？
許不工自覺不對。
於是他再撥出去的時候，等著陳敏先出聲詢問。
這次那邊倒是很快接通了，但是沒有人說話，只有電流不穩定發出的滋滋聲，安靜了好一會兒。
就在許不工等得不耐煩，想要喊一聲陳敏的名字時，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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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太多人了。”許不工轉頭沖著0034嘟囔一句，也不管人聽沒聽見就自顧自松了手，“我先陪她去還願，你找個人少的地方等我們。”
事實證明0034聽力還是很好的, 看了他一眼就乖乖向院子邊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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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站多久，一道聲音熟練響起, 跟設定好的程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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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也像是提取關鍵詞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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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跪下磕頭許願，嘴裏念念有詞, 甚至感激涕零，人們來了又去，佛像前的石板被褲子磨得發亮。
許不工站在陳敏身後，替她護著後面擁擠的人群，不至於讓人踩到她。
小姑娘很瘦，跪下磕頭的時候像極了吃不飽飯的小貓崽，許不工看著她，思緒突然間有些抽離。
就仿佛他們都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這一切都只是他們魂游天外的神識所見。
直到陳敏已經起身，後面排隊的人見他沒有任何要跪，或是要走開的意思，忍不住輕聲催促的時候，許不工還只是定定地看著佛像前圍著的木柵欄。
“怎麽了嗎？”陳敏出聲問道。
“沒。”
許不工抓住她的胳膊，兩人一起離開金身佛像。
跨出廟宇之前，許不工控制不住地回頭去看。
高大的佛像面帶慈悲，憐憫地看著他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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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很快註意到他的變化，一只手攥緊了許不工的手指，開口想要扯開話題：“警察叔叔，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啊我天！”
陳敏輕輕叫了一聲，驚嘆聲將許不工的思緒稍微拽回來一些，順著陳敏的手指看去，就看到0034站在樹枝上，要把紅布條往最高的枝頭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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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幾秒，許不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喉嚨沒有預兆地突然發緊，讓他再說不出別的話。
0034看著他，緩慢地眨動了兩下眼睛，隨後突然勾起唇角，從最高的樹枝上縱身一躍。
在一陣驚呼聲中落地，站到許不工面前。
兩人還在對視。
0034穩穩落地，許不工剛想幹笑兩聲誇他身手不錯，就見面前的人猛地撲進自己懷裏，腦袋埋進他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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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不工渾身僵了一下，但也沒推開。
剛好這兩天脖子疼，這算不算熱敷？許不工如是想。
“完蛋，震得腳疼。”
“……”
誰叫你跳了！？？
兩人就這麽站著。
他們不動，周圍的人也不動，甚至投來關心和擔憂的眼神。
“這個地方歇會兒。”許不工拍拍他，“我跟你說說裏面的佛像。”
“有什麽問題嗎？”
0034猛地擡頭，兩人挨得極近，鼻尖幾乎碰上鼻尖，可他的語氣卻是系統那樣冷靜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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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不工偏過頭躲開0034的眼睛，和他拉開距離：“邊走邊說吧。”
人群散去，三人前前後後走著，在人行道上拉出一道長線。
陳敏要趕晚上的課，地鐵和他們是反方向，三人正式分別。
走出人聲鼎沸的寺廟，坐上地鐵，許不工拉著拉環才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穩——
……剛才走的太快了。
“什麽事？”
兩人之間的沈默被0034率先開口打破，許不工有一瞬間的楞怔，擡頭又看見下垂的狗狗眼裏滿滿的疑惑。
“啊……？”
許不工卡殼了，有些不記得自己要說些什麽。
“寺廟裏，你說那佛像有問題。”
哦對，佛像。
許不工想了想，佛像怎麽了嗎？
他拉著拉環，渾身有些洩力，幾乎把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壓在了抓著拉環的那條胳膊上，緩慢地眨動眼睛，許不工直直看著0034因為想要趕上他稍快的步子，被風吹亂的頭發。
……真想把他翹起來的那撮毛按下去。
“佛像，有問題。”
許不工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麽起伏，聽不出來是陳述句還是疑問句。
0034也不說話，就這麽靠在座位上，看著不斷閃爍的地鐵到站提示燈，等他下文。
閉了閉眼睛，許不工歪頭回想了一下，才幽幽開口，道。
“我覺得……好像沒有神明存在。”
說完這句話，許不工又覺得不對，這種感覺很微妙。
就像是滿天神佛失去了力量，只能悲憫地看著眾生皆苦。
而信眾的心願單一沓接著一沓，蓋章批準的卻是小鬼。
神明束手束腳，被套上枷鎖，只是端坐蓮花臺都要仰仗小鬼鼻息。
再放眼看去，哪裏還有漫天佛光、無邊仙樂。
阿修羅王手障日月，目光所及盡是血海。
跨進寺廟，見到塑金身佛像的瞬間，許不工只感到通天的香火氣，卻感覺不到絲毫神明存在的痕跡。
似乎一座通天的梯子，但梯子盡頭並不是金碧輝煌的神殿，而是困頓的虛無。
佛祖的神力支持不了他滿足如此多信徒的心願，疲憊纏身。
他無助地四處張望，卻看不到能夠幫助他的哪怕一絲救贖，就連能夠撫慰心靈的花花草草都不見身影。
像極了每天熬夜加班，早五晚十還單休的苦逼打工人。
“香火氣遮天蔽日，但神明似乎躲起來了。”
陳敏還買了一條手串去開光，他沒跟著進去，站在大殿外面等她。
聽著喇嘛唱著讓人聽不懂的經文，木魚一聲聲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擡眼透過金色的屋檐去看開光大殿跪在地上烏泱泱的人，有那麽一瞬間，許不工感覺自己和某個東西對視了。
然後冷汗就浸了滿身。
“我感覺他就躲在開光處的某一個金身裏面。”
“他很害怕。”
許不工說。
“縮在裏面，像個小嬰兒。”
“他的情緒很不好，我看到黑氣縈繞著整個屋頂。”
“那些人知道自己在拜什麽嗎？”
“還是他們什麽都沒拜。”
“只是在拜自己的欲念。”
其實陳敏說這座廟很靈的時候，許不工就在想了。
這麽靈的話，實現他們願望的，到底是神，還是別的什麽。
“你覺得，這會是下一個副本嗎？”0034開口問道。
兩人之前探討過，萬聖節系統副本好像執著於讓玩家扮演神明和救世主這類角色，似乎是想要提高玩家的歸屬感，體驗掌控一切的能力。
拯救神明？是萬聖節系統能幹出來的事。
下一個副本？
對，有道理。洛神的銅鏡也是他做夢時候夢見的，最後反而成了通關副本的重要道具。
許不工好像擁有了一項可以預知未來的能力。
“你說的對，這很可能是下一副本的重要線索。”
許不工摸出手機，瘋狂戳點著屏幕：“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所有人，最好能在游戲大廳裏張貼個告示……餵，楚隊。”
給楚萬勝打完電話，許不工給陳敏撥過去。
剛加上手機號碼沒幾天，沒想到這就用上了，他還以為能放在備忘錄裏落灰呢。
自帶彩鈴響完一遍又響起第二遍，最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和冰冷的電子女音。
“占線？”
這時候占線？
許不工自覺不對。
於是他再撥出去的時候，等著陳敏先出聲詢問。
這次那邊倒是很快接通了，但是沒有人說話，只有電流不穩定發出的滋滋聲，安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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