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飴糖瘟疫（上）

晨霧裹著桂花香漫過青石板時，蘇雲澈正趴在井沿打噴嚏。他鼻尖沾著糖霜，活像只偷吃蜂巢的熊崽，手裏銀針在井水裏攪出細碎漩渦："沈大人您聞，甜得發膩！"

沈晏玄色官靴碾過滿地黏糊糊的糖漬，昨夜暴雨將街面澆成了琥珀凍。他彎腰拾起半塊泡發的雲片糕，指尖搓開糖絲："不是蜜，是嶺南石蜜混著鯨髓油。"

"難怪螞蟻都醉醺醺的。"謝無咎用算盤撥開糖化的落葉，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蟻屍，"昨夜西市三十八口井同時泛甜，今晨已有百人癲狂嗜糖——九殿下正在東街表演生吞糖葫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蕭景瑜中氣十足的吼叫："孤乃饕餮星君下凡！快把糖醋鯉魚供上來！"

蘇雲澈踮腳望去，只見九皇子歪戴著鑲滿糖瓜的玉冠，正把糖人攤子往懷裏扒拉。他身側站著個緋衣少女，雙刀挽著糖絲如披晚霞。

"那是新任典膳官柳如刀。"沈晏突然捂住蘇雲澈眼睛，"別看她的刀。"

可惜警告遲了半步。少女旋身時裙擺翻出十二道糖刃，將撲來的狂人釘在糖畫攤上。她舔著刀尖糖漬輕笑："沈大人好福氣，養的小雀兒眼睛比蜜餞還亮。"

古糖坊疑雲

城南廢棄的飴糖坊裏，蘇雲澈舉著夜明珠照向黴斑遍布的石磨。蛛網粘著陳年糖渣，在幽光中宛如鬼手。

"這是宋代黃泥脫色法的淋缸！"他摸著青石凹槽驚呼，"《糖霜譜》裏說要用..."突然腳下一空，整個人栽進沈晏懷裏。

地窖門在身後轟然閉合，甜腥氣撲面而來。數百個陶甕排列如墳冢，封泥上蓋著血指印。蘇雲澈顫抖著揭開最近一甕，月光漏進來時，滿甕白蟻正瘋狂啃食糖塊。

"不是石蜜..."他沾了點糖沫含在舌尖，"是屍蜜！嶺南土司用夭折嬰孩培植的陰糖！"

沈晏劍鋒倏地抵住柳如刀咽喉："柳典膳解釋下，為何官辦糖坊藏著禁術煉糖？"

少女雙刀纏上蘇雲澈腰肢："小郎君好靈的舌頭，不如猜猜這糖裏摻了多少種毒？"刀身突然震出清越龍吟，"三成砒霜，兩成鶴頂紅，還有..."

"五成相思子！"蘇雲澈突然抓起糖塊砸向瓦罐，"快閉氣！"

糖沫在空中爆開粉紅霧瘴，沈晏旋身將人護在氅衣下。蘇雲澈隔著衣料聽見心跳如擂鼓，鼻尖蹭到對方襟前暗袋裏的松子糖。

糖人驗屍法

府衙停屍房內，謝無咎正用銀箸撥弄屍體口腔："舌苔呈琥珀色，牙縫有糖絲結晶。"他突然夾出半片桂花，"死者遇害前吃過..."

"廣寒糕！"蘇雲澈湊近嗅了嗅，"用吳剛酒泡的桂花，蒸糕時要墊三層竹葉！"他忽然捂住嘴，"等等...死者是東街賣竹葉的劉阿婆！"

柳如刀雙刀交叉攔住他："小郎君再聞聞這個。"刀尖挑著塊粘稠糖膏，"從死者胃裏挖出來的。"

腐臭味混著詭異的甜香直沖腦門，蘇雲澈突然抓過沈晏的玉佩猛嗅："是龍涎香！有人用皇家貢香掩蓋屍臭！"他轉身翻找驗屍錄，"所有死者都是采買過宮禁食材的商販！"

窗外忽傳來瓦片碎裂聲。沈晏破窗而出時，正見個糖人師傅在屋檐狂奔，手中糖勺潑出滾燙糖漿。暗衛們的弩箭被糖絲纏成琥珀球，那人回頭露出半張布滿糖痂的臉。

"糖屍傀儡！"柳如刀雙刀斬斷糖網，"這是苗疆失傳的控屍術！"

蘇雲澈卻盯著糖人師傅腰間晃動的銅牌："那是...禦膳房的出宮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