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雪

關燈
初雪

此時,天空悠悠然的飄起了細碎的雪花,今年的第一場初雪就這麽悄然而至。街頭巷尾似乎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雪花喚醒,孩子們歡呼雀躍地沖出家門嬉戲,大人們臉上滿是欣喜眼中閃爍著對豐年的憧憬。

只是這份喜悅好像並沒有渲染進清冷肅靜的太子府。

書房裏,鄭宣端坐在主位,神色冷峻,一襲華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仿佛能將空氣都凍結。

幾位朝臣恭敬地站在下方,垂首斂目,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的脊背微微彎曲,雙手緊握著手中的笏板,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太子那如霜凍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蕩。

“說吧,推進江南鹽政改革的事情進展如何了?”鄭宣的聲音低沈,在靜謐的書房裏回蕩。

一位身形略顯佝僂的老臣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啟稟太子殿下,江淮鹽使司貪汙的賬目已清查大半,只是……” 他頓了頓,偷偷擡眼瞄了一下太子不悅的神清,連忙接著說道:“只是目前還沒有合適的人選,能頂替這一官職推進改革,所以不好將其輕易問斬啊。”

鄭宣眼中閃過一絲煩躁:“為何如此拖沓?孤給你們的時間還不夠多嗎?”

“臣等有罪,臣等定當加快速度…”

就在眾人慌忙請罪的時候,門外的侍衛如同天上的救兵般匆匆推門而入。只見那侍衛俯在太子殿下耳邊不知說了什麽,殿下便立即起身往外沖去,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享受這劫後餘生的喜悅。

就在鄭宣快步趕到前廳時,就看見他的將軍正一身紅衣站在庭院內,此時紛飛的雪花襯的他更加灼慕。

鄭宣心疼他在雪中呆久了受寒,連忙上前焦急的牽過他的手道,“有事情我們進去說。”

但是人並沒有被他牽著走,緊接著鄭宣整個人都楞住了。那人的手正攀上他的肩頭,繼而一點點描繪著他的眉眼,那縷縷的溫暖在雪絮紛揚中更顯灼熱。

“我們在一起吧!”柳煜不打算逃避了,他捧著鄭宣的臉鄭重其事道。

“怎麽…突然說這個?”對面的男人好像傻了似的楞怔的望著他。

柳煜繼續開口,“我不想再等了,不管蚩苗能不能治好,不管我還有幾天好活的,我現在就想跟你在一起…少觀…”他呢喃著對方的表字,就如他們年少時有過的親密無間。

回應他的是漫天的初雪,以及男人溫柔的吻。

他們在蕭瑟的風中相擁,在飄落的雪中相望,懷中的熾熱與心中的喜悅交相輝映,編織出這剎那的永恒。落霞將餘暉慷慨灑落,為天地鍍上金邊的同時,也不忘為這世間所有的愛恨離別書寫下最好的結局。

……

這一刻的慶幸足夠回味太久,久到鄭宣又開始擔心他的身體,“雲章,我們先進屋去,這外面的雪下的越來越大了。”

“嗯,回去吧。”

於是男人牽起他的手,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的跳。

二人路過亭廊,柳煜瞥見院子一顆光禿禿的柿子樹。柿子樹靜靜佇立在太子府的一隅,枝幹粗糙幹裂葉片早已落盡,在寒風中盡顯孤寂。好在還有最後一只柿子倔強掛在樹頂,它橙紅如燈,在雪花中輕輕晃蕩,像是在這荒蕪冬日裏最後的溫柔 。

柳煜只盯著那枚柿子出神了片刻,下一秒旁邊的男人就運起輕功上樹,偏偏然地將那枚柿子捧到了他的眼前。

“紅彤彤的倒是熟透了,雲章品嘗一下喜不喜歡?”鄭宣笑著將他領進寢室,略帶一些歉意的道,“我讓下人給你沏好了茶,書房還有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一下,雲章在屋內等我好不好?”

“好!”柳煜抱著那只小柿子,在軟榻上尋了個最舒服位置窩好,乖巧的應下。

慢慢品嘗著手裏的柿子,柳煜開懷的笑了。

曾經,公主府的庭院裏也有一顆這樣的柿子樹靜靜的生長,每年時至寒冬枝頭總有一顆柿子頑強地掛到最後。這時,弟弟總會指著這最後一顆柿子跟他說那是最甜的一顆。那時的柳煜也是二話不說就給他摘了來,但是柳煜心底卻覺得弟弟年少無知,這滿樹的果子沐浴同一片陽光,本應該一樣甜的。

時隔多年,當那個會給他摘下最後一顆柿子的男人出現後,他才明白,這顆果子果然是最甜的。

……

鄭宣解決完燃眉之急就迫不及待的遣散了眾大臣,可就是這樣出來時天還是已經徹底暗了,雪花飄飄灑灑的在地上堆積成一層,鄭宣踩在上面還能發出咯吱的聲響。

輕輕撩起寢室的門簾,床榻上的人大約是被這陡然闖入的絲絲涼意驚擾,緩緩掀起一半眼皮。他眼眸中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睡意,帶著幾分慵懶,漫不經心地看向他。

鄭宣快步向他走來,“雲章,醒醒,藥還沒吃呢。”看向桌面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漆黑湯藥默默的嘆了口氣。

柳煜擡手接過遞來的湯藥,仰頭一飲而盡。剎那間,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他的眉頭瞬間擰緊,被這股濃烈的苦味刺激得猛地坐直了身子,“咳咳…”旁邊的鄭宣馬上為他遞來蜜餞。

“把衣服脫了再睡吧。”鄭宣的聲音輕緩,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剛睡醒的柳煜還迷糊著,也就容忍了鄭宣那雙不安分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鄭宣的指尖在他的衣衫間游走,動作小心而輕柔。突然,他的手指停住,目光定格在柳煜肩胛骨處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上,那道疤痕幾乎貫穿了整個肩胛骨,宛如一條猙獰的蜈蚣,破壞了原本光潔的肌膚。鄭宣的眼中閃過一抹痛惜,手指輕輕撫上那道疤痕,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一絲顫抖:“這道疤痕是怎麽弄的?”

柳煜擡眸,神色平靜,似是對這些傷痛早已習以為常,漫不經心地回道:“讓蠻子的火藥炸的。”

鄭宣並未就此罷休,目光又落在另一處傷痕上,追問道:“那這個呢?”

“山上落石砸的。”

“這個…”

“你每一道傷都要問嗎~”柳煜卻在他懷中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窩得更緊了些,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笑,被人任勞任怨的伺候著他才懶得自己動呢。

“我想知道,關於雲章的所有事情我都想知道…可以嘛?”鄭宣輕聲哄他。

哄得懷裏的人軟了心,於是洋洋灑灑的給他講北國的雪松和南境的梨花,講燕雲軍的袍澤與自己年少時候的趣事。從每一道疤痕的來由講到他對未來的種種憧憬,從驚鴻一瞥的心動講到分隔多年的情愫。

初雪已停,月滿西樓,斯是良辰,當覆何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