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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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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雪霽初晨,整個世界仿若被大自然精心滌蕩過一般,清透得近乎純粹。細碎的日光穿過淡薄雲層,輕柔地灑落在茫茫雪地上,折射出晶瑩璀璨的光芒,刺得人眼眸微微發疼。

柳煜慵懶地倚在車內,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擡起,緩緩撩開車簾一角。一幅鮮活的市井畫面在他眼前鋪陳開來,臨近年關,大街小巷正逐漸被熱鬧與忙碌填滿。

但是塵世之中總要有幾個閑人,正如此時的自己,柳煜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中帶著幾分閑適與淡然。

今日休沐,鄭宣本來說什麽都要跟他回府拜見一下柳丞相的,一想到那男人會跟爹說些什麽,柳煜只覺得整個人都發臊的很。索性,還不等他拒絕鄭宣就被皇上召進了宮,倒是給柳煜留了個先發制人的好機會。

揣著點晦澀的心思,柳煜這次特意沒從小門回自己的偏院,而是從正門進入柳府,還故作嚴肅的問通報的小廝父親在不在府中。

於是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柳相和一眾姨娘及其子女們都穿戴齊整了在大廳等他,這陣仗大的柳煜都瞠目結舌。

雖然長子就在京城,但也不是日日都能見到,於是柳呈文率先開口道:“前幾日洵兒說你身子不適,現在好點了嗎?”

柳煜並不打算跟父親提及中毒的事情,所以只能含糊其次,“已無大礙了,勞煩父親費心。”接著他好似下定決心般開口,“這次孩兒回來是有大事相告。”

聽他這麽說柳呈文不禁嚴整以待,謹慎的問:“煜兒說哪方面的?”

“我的終身大事。”柳煜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的緋紅,“我已遇到意中人,如今又是談婚論嫁的年紀,自然勞煩父親多費點心。”

柳呈文高興的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旁邊幾個姨娘也是接連賀喜。

柳宛如這個小丫頭也開心的叫了起來:“哥哥要娶嫂子啦!”

只有柳洵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哥幾眼,到底是最終沒有開口說什麽。

柳呈文對於長子的婚事簡直操碎了心,前幾日千秋宴過後來相府提親的人絡繹不絕,外面的門檻都接連換了兩塊。

柳相雖然朝中事物繁忙,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負責把關的趙姨娘和花姨娘這標準可千萬不能降。主要是柳煜在他爹心裏那是芝蘭玉樹、功標青史、腹載五車…所以對方的長相、家世、品德、才華皆不能差了。

也是辛苦兩位姨娘費勁精力的挑出來兩家勉強符合柳呈文標準的千金,柳相當機立斷帶著禮物上門拜訪。可是這一深入交談完柳呈文又開始擔心人家養在深閨的姑娘跟柳煜這個在外野了十幾年的人沒有共同語言,擔心柳煜走上自己和長公主的老路,反正擔心來擔心去的,他們到現在都沒真正訂下來一家。

聽到柳煜說自己有意中人了,柳丞相怎麽能不高興,當機立斷道:“不管這姑娘出身如何,三書六聘、十裏紅妝必不可少,幾位姨娘現在就可以著手按相府最高規制準備了。”

花姨娘最會來事兒了,連忙應和著,“王爺的事情妾身怎敢怠慢,相爺放心妾身一定安排周全了。”

一想到鄭宣身著大紅嫁衣柳煜就忍俊不禁,趕忙阻止興致勃勃的父親,“也沒那麽著急,我們再相處相處…畢竟還沒在一起幾天呢。”

其實柳煜更擔心的是自己體內的蚩苗能不能挺過這個年,到時候喜事變白事父親肯定是挺不住的…自從答應跟鄭宣在一起後,柳煜就盡量控制自己別忘那方面想,畢竟柳暗花明又一村,萬一老天就不願意收自己這個禍害呢。

“好好好!”柳相連連稱是,“你們先相處著,這感情到位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這些長輩操心!”

雖然說著不論人家姑娘出身如何我們柳府都欣然接納,但柳呈文這個當爹的到底是好奇,憋不住的跟柳煜打聽。

“對方是哪裏人呀?”

“京城中人。”

柳相滿意。

“今年多大了呀?”

“比我小上三歲。”

二十四的姑娘雖然不算年輕,但想來自己兒子也老大不小了,柳相只覺得二人很是般配。

“家裏是做什麽的?”

“簪纓世家”

柳相更滿意了。

“沒念過書不打緊,可識得幾個字呀?”

“若按衡蕪書院的關系算,他給叫我一聲師兄。”

柳相簡直滿意到不行,恨不得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就上門提親去。

……

好不容易從父親手下逃出來,柳煜不禁長舒一口氣。他原本只想單獨跟父親說下自己有心上人了,搶在鄭宣登門前占得先機。卻沒想到父親誤以為他要說多大的事情,把全家都召集齊了。如果不是他竭力阻止,可能不出一個月他倆的婚事都敲定了。

不敢想父親要是知道他勾搭上的人是太子鄭宣的時候面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柳煜不敢獨自面對於是決定把這個燙手山芋留給鄭宣。

就在柳煜一個人慢悠悠的晃向自己的小院時,他看到了一個很是熟悉的身影。

蘇瑾瑜正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震驚於他怎麽會出現在自己家中還一副做賊姿態,柳煜上前從後面拍了拍他,“既明?”

“誒呀!”這一下可把蘇瑾瑜嚇了一跳差點摔在草叢裏,幸好柳煜眼疾手快的撈了他一下,免去了這點皮肉之苦。

“你在幹嘛?”柳煜挑眉。

沒想到既明突然就跟見到主心骨似的撲上來抱著他嚎啕大哭:“出大事了呀雲章!你可要救救我!”

這到底是怎麽了?柳煜拉起他來細說。

……

“所以…你是說你昨晚睡了我爹的妾!?”柳煜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蘇既明還在努力跟他解釋,“我原本是來找雲章你的…結果你又不在府中,我當時也是愁腸百結,傾訴無門才去找的洛兒…”最近年末,文案堆積如山,忙碌得他幾乎是腳不沾地了。好不容易偷的清閑明日又不用晨起上朝,就想著來找好兄弟訴訴苦水。

結果柳煜人沒找到,恰路過洛兒居處,便想著順道一敘。二人對坐相談,往昔情誼加上把酒言歡,越聊越酣,不知不覺間,蘇瑾瑜竟已醉意上頭。待他再次睜眼,入目便是自己淩亂的衣衫,床榻之上一片狼藉。身旁的洛兒,已然沒了蹤影。

剎那間蘇瑾瑜酒意全消,他猛地起身,顧不上整理儀容,奔出房門。屋內屋外,角角落落,皆被他翻了個底朝天,然而洛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蹤跡全無。

柳煜皺著眉頭想了想今早在大堂有沒有遇見這位郎君,終於他確定了,“你先不要慌,今早我回府父親召集了所有妾室,洛郎君也在其中,想必是早晨接到傳話提前走了…”

“不好!”柳煜心下一驚,連忙拽著蘇瑾瑜往洛郎君住處奔去。

“洛郎君早上要是被侍女喚醒的,那他與你昨夜同床之事,恐怕已被人發現。此刻洛郎君想必已回到寢居,見你不在定會以為你已然拋棄他了。洛郎君身為男妾,做出這等背著主人偷歡之事,不論懼於家法懲處,還是內心惶恐不安,都會選擇以死謝罪!”

聽他這麽說蘇瑾瑜更焦急了,他一個文人跑的比柳煜這個練武的還快。

倆人心急如焚地推開洛兒的院門,那扇半掩的門扉後,一抹慘白的白綾刺痛了他們的雙眼。洛兒正懸於其上,身體無助地掙紮著,雙腳徒勞地蹬踹,每一下晃動都揪扯著兩人的心弦。

千鈞一發之際,時間仿若凝固,奔上前已然來不及。柳煜迅速俯身撿起地上一片枯黃的落葉,強行沖破體內那如枷鎖般的封禁,將丹田深處的一絲內力引入手臂的曲池、內關、合谷穴脈上。他手腕一抖,剎那間那片落葉如同一柄利刃飛射而出,精準地割斷了那奪命的白綾。

“噗通” 一聲,洛兒重重地摔倒在地。蘇瑾瑜見狀,箭步上前,雙手顫抖著將洛兒扶起。看到洛兒尚有氣息,胸口微微起伏時,蘇瑾瑜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眼眶泛紅。

柳煜剛欲舉步上前,一陣鉆心的劇痛從半條胳膊直竄丹田,仿若有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體內的同綻放的煙花在他臨時打通的基礎穴脈中肆虐。

柳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如雨般從額頭滑落,他緊咬下唇,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疼得他幾乎站立不穩,卻依舊強撐著,不願倒下。

見他吐血了蘇瑾瑜又慌張的趕忙過來攙他:“雲章你怎麽樣了?可是毒發了?我馬上去叫人請大夫…”

柳煜連忙制止住他,哆嗦的安慰他:“不…不要聲張,先扶我進去…我緩一緩就好了…”

蘇瑾瑜趕忙照做,就連剛歷經了九死一生的洛兒也嚇得趕緊從地上起來給他拿來暖手的湯婆子。倆人忙前忙後的折騰,見柳煜還是面色慘白的瘆人還不許他們叫大夫,洛兒急得都哭出來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柳煜終於感覺體內的蚩苗漸漸緩和了下去,終於有精力能開口說話了:“所以你倆現在是什麽情況?

見他問起來,洛兒趕緊跪在地上磕頭:“王爺饒命!都是奴才該死,主動勾引的公子…”雖然他還是哭哭啼啼的,但倒主動把錯誤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蘇瑾瑜趕緊辯解道:“才沒有呢,要是丞相責罰也是我酒後亂來!”

柳煜挑眉不語,只是一味的看著倆人。

他這眼神倒是弄得蘇瑾瑜先慌了神:“雲章,你那是什麽表情啊!你不會不幫我吧?!”

柳煜被他大嗓門吵得心煩,沒好氣道:“我又沒說不管,只是你們這情況想讓我怎麽管啊?”見他還是傻裏傻氣的沒轉過來彎,柳煜只能掰開揉碎了的問他:“我讓相府放人簡單,但是出了丞相府的大門洛兒要何去何從呢?既明你想過沒有?”

“我…”蘇瑾瑜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之前他覺得以洛兒的才華和長相離了相府回南風樓豈不是繼續逍遙快活。只是他們現在有了肌膚之親,雖然以前也有吧,但是現在洛兒是相府的男妾是自己玷汙了他的名節多少也給對人家負責吧。

於是蘇瑾瑜提議:“出了府以後洛兒就跟著我,我納他為妾,我又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後面跪著的洛兒聽見他這麽說,不禁面上一喜瞬間就羞紅了臉,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世又自卑的低下了頭。

柳煜更無語了:“你是想把你爹氣死嗎?”真不是他在乎尊卑貴賤,但是蘇瑾瑜還沒娶妻就納柳相曾經的男妾進門,輕則京城稍微有點地位的家族都不敢再把女兒嫁給他,重則他爹禮部尚書的位置都難保,畢竟家風不正可是大過。

“那怎麽辦啊雲章?我不能放任洛兒一個人留在在這深院的!”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但卻不能拿他爹的晚節當兒戲。

柳煜擺手示意洛兒先退下,他有事情要單獨跟既明說,他不忘囑咐他別再尋死了,這事他一定會安排妥當的。

待到只剩下二人了,柳煜開口問了個他之前早就問過的問題:“既明,你愛他嗎?”

蘇瑾瑜這次卻沒著急肯定,他想了想如實回答:“我也不清楚,要說歡喜肯定是歡喜的,但我還同樣歡喜錦翠樓的月姑娘、春花樓的燕姑娘、南風樓的荷公子…”

“停停停!”他還想繼續報菜名,被柳煜不耐煩的打斷了,“蘇既明你這個不長心的!”

“說的就跟你找到真愛了似的!” 蘇瑾瑜不滿的反駁他,他倆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跟鄭宣在一起了。”柳煜炫耀道。

“鄭宣?誰啊…”蘇瑾瑜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等…太子!你跟太子…你你你們?” 蘇瑾瑜覺得自己快瘋了。

“我愛他,所以我想跟他執手同行,直至歲月盡頭,共賞白頭之景。”

蘇瑾瑜開始為自己兄弟揪心:“你們就不怕有人亂說?鄭宣他可是未來的皇…”

“沒有人敢在我們面前亂說,那些人即使知道了也只敢恭維,至於身後事就交給後人評說吧。” 柳煜笑了,“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果然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個時代確實還沒生出來敢在恭宣王和太子面前不敬的勇士,就連背後嚼舌根的都誠惶誠恐怕被有心之人知道。

蘇瑾瑜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遇見別的真愛,但至少如今我對洛兒是有情的,所以我不能放任他不管。”

柳煜點了點頭:“那他男妾的身份就不能用了,我讓相府對外說洛郎君已逝,然後重新給他安排個清白人家的戶籍…在你娶妻之前你還有很長時間想明白對他的感情。”

“真是多謝你了雲章。” 蘇瑾瑜點頭,這已經是他們能想出來的最優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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