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賀景歆滾回你的世界，請別來打擾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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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賀景歆滾回你的世界，請別來打擾我的生活。
酒會
酒會上聚集了海城大多數的豪門, 豪門中的omega都帶上了一面白色的面具。他們都聽到風聲，澄江集團的新成員秘密回歸，一回歸便得到了澄江集團10%的股份。
這是除程董, 程總以外，第三個擁有高股份的人。
然而今天所有人年輕的AO都很高興，一個未婚的鹿柚寧omega，另一個是未婚的澄江繼承人alpha。
在眾人的期盼中，易玖，鹿柚寧並排走出來。
同樣兩人也帶著一張黑色的半臉面具。程董那是心裏垂頭喪氣，他原先想著跟所有的老朋友, 死對頭炫耀一下, 然後告訴他們, 你們家的二三四五胎中, 有我家玖玖的鐵桿粉絲。
還很聽我這個玖玖愛後援會會長的話。
年紀大的在一起，不就是攀比, 比誰家孩子牛逼。
結果玖玖死活不願意公開名字, 哄著她, 討價還價半天。
玖玖說哪個omega能讓她滿意, 她就讓那個omega拿下她的面具。
這是一件多麽浪漫的事情。
而臺上的程董拿起話筒, 滿臉驕傲地說：“今日, 我們程家有一件喜事。這是，我家優雅漂亮的寧寧，你們都認識，你們怎麽就追不到。那另一個是我的全能alpha孫女，顏值在線, 雙商在線。我對你們好吧。給你們公平競爭的機會。”
“當然，我知道你們內心一定在想這老頭子話真多, 滿嘴跑火車。一臉得瑟勁給誰看？真的是為老不尊。寧寧漂亮我們承認，但是你說的另一個，連照片我們都沒看到，誰知道好不好看？”
底下傳來一陣笑聲。
一束聚光燈打在易玖和鹿柚寧的身上，這是今天的兩位主角。讓臺下無數人都看清楚那兩個人的樣子。
“我就不跟你們多說。你們都是海城的青年才俊，假面酒會將屬於你們，聖誕節的夜晚，我希望各位能得償所願。第一支舞，便由我家的兩個孩子跳一支。”
程董說完，場中的music就開始演奏起來。
樂隊演奏的開場舞曲，便是《一步之遙》
易玖和鹿柚寧從二樓的臺階下來，光線打在兩人身上，像是從天國出來的公主，一人高冷優雅，一人慵懶貴氣。一舉一動牽動著臺下某兩人的心弦。
樂聲緩緩響起，易玖和鹿柚寧隨著節奏，相互拍手。其他人也找到了舞伴，舞會的前奏慢慢熱起來，原本該是十指交扣的動作，而兩人的手掌抵在一起，在原地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個圈。
像極了消極怠工的擺爛打工人。
鹿柚寧望著旁邊翩翩起舞的沈小姐和“慕小姐”：“你今天一定要陪的兩個人，沈小姐，慕小姐就在身後。沈小姐是黑裙，慕小姐是藍裙。”
“有病。”易玖嘖了一聲，鹿柚寧搖搖頭，瞪她一眼地說著：“你今天去城北的私人醫院做什麽？該不會去幹什麽壞事吧？”
易玖舉起手，鹿柚寧在之後節奏中旋轉360度。而易玖平靜的眸光與慕小姐的對視一眼，兩人身邊一切的音樂，窸窸窣窣在此時都消失了，即便是所有人貼了抑制劑，即便所有人都戴了半臉面具，在這一片喧嘩的宴會廳中。
易玖一眼就能認出賀景歆，哪怕她現在頂著慕小姐的名頭。只是一晃眼，交換舞伴開始，一幕絲滑又唯美的交換。
賀景歆的手就落在她的掌心之中，她的一只手扶住被推來的賀景歆，另一只手握住了賀景歆的手，兩人的眸光陰差陽錯地對上。
而對面的沈菲桐，調皮帶著咬牙切齒地說著：“你們兩位姐妹跳得夠久了，該給我們這些客人一些機會吧！你說是不是鹿小姐？”
熟悉的聲音，鹿柚寧順著燈光看去，那眼角下的一顆美人痣，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中。鹿柚寧並無太多波瀾，“好。”
沈非同，就是沈菲桐。
音樂聲繼續著，後面的舞步優美，易玖和賀景歆來到了中央。
所有人都為她倆讓步，場上的alpha和omega跳得實在堪稱完美，她們像是天生就該一對，燈光不斷在兩人身上增加效果，光暗交錯，黑色與白色的面具，構成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易玖很想任性地停止這一切，每當她聽到音樂的轉場，她就停住腳步之時，指尖那一枚閃閃發亮的金色戒指在告訴她。
她沒跟賀景歆說清楚。
她為什麽要出現？
她為什麽要破壞這一場酒會？
只因白天對她好臉色，這一切就可以修覆。現在我和她都回到最初的原點，她做她的賀總，她或許繼續她的夢想，或許在......
賀景歆感受到手掌被人握緊，最後的一拍旋律落幕了，摟在她腰間的手隨著音樂的停止而迅速抽走。
她不高興了，她發現自己的身份了，她惱羞成怒了。
易玖只是牽著她的手，這是她們家的酒會，為她準備的酒會。
無論她面前站著是誰，是真的慕小姐，還是賀景歆，都不容許她甩開她立即離開。
當音樂暫停的那一刻，她拿過服務生托盤裏的酒，她將兩杯合成一杯。她想了好久的伏加特，終於有機會喝一喝。
醫院不給她配藥，那她只能依靠酒精麻痹，再之後的時間給自己一種醉意，她就可以入眠了。
她舉杯向在場的各位致敬，然後她將伏加特一口全部咽下，滾燙的酒在喉嚨燒起來。
上湧的酒精在她腦海中翻滾著，攪動著，她從來都十分自律。不到萬不得已，她都不會喝酒。因此，一口氣喝下一杯滿滿的伏特加，對她的胃，腦子很不友好。
酒壯慫人膽，有些傷人的話就可以脫口而出。
酒後吐真言。
所以，賀景歆，讓我們把所有的話一次性說開！
若是要毀滅的話，就一同毀滅吧！將屬於我們的過去，埋葬在這一個聖誕節，好好地埋葬，徹底地葬送吧。
她優雅地微笑，看向賀景歆，黑曜石般的眸子看不清任何波瀾，那嘴裏混合著酒精的話落在賀景歆的耳垂，耳垂因酒氣泛著粉色，“慕小姐，我能否有幸與你獨處片刻？各位應該不會介意。”
優雅地發出邀請，今晚的主角之一，好像找到了想要的omega。
在場的omega多是羨慕之情，可那個慕字，令所有omega不敢反對，這是來自京市的慕。
片片雪花從天而降，落在外面的庭院之中，將路面鋪成白色，銀裝素裹。聖誕節落雪，這情調用來約會真是絕了，用來決絕分手，也挺應景。
月明星稀，庭院之中很是安靜自然，與裏面的喧囂，燈紅酒綠形成了對比。
易玖握住賀景歆的手，兩人漫步在這裏，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妻妻，也像是剛熱戀的情侶。易玖此時的眼前分不清東南西北，只是無窮扭曲的夜景。
記得上次夜景漫步，似乎是大半年前。當時，她還一遍又一遍呼喚著姐姐。
如今，她真的有血緣上，法律上的姐姐。
她最歡喜的姐姐，與她成為了陌路人，命運是一個奇怪的東西。
賀景歆無心欣賞這裏的風景，兩人之間的沈默，讓她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麽。
而易玖轉身同時拿下兩人的面具，賀景歆熟悉又美麗的臉頰，手指蹭過她柔軟光滑的臉，曾經的心動如今心如止水。
賀景歆沒有想到如此猝不及防之後，易玖望著她眼裏仍舊是深深眷戀，這狀態倒是比早上好多了，比之前也好多了。
可她瘦了，比前幾次見面都瘦了。
她之前出席的晚會，那真是冷死誰都不想冷死自己。今日這一身露肩的長裙，還真想跟裏面那群二十幾歲的omega比肩，比誰更加耐冷，要風度不要溫度。
賀景歆你好幼稚，你居然會認為自己的美貌高冷會趨於人下。望見那肩頭在顫抖，真是瘋得不輕。
易玖脫下身上的西裝幫她披在她的身上，她並不想將她邀請進溫暖的客廳，寒冷，冷才可以讓她們徹底清醒。
溫度總是讓人意亂情迷。
跟溫沾邊的詞，溫柔鄉，溫香軟玉，多半都是會發生性。
“賀總，這就當做還了早上送的送圍巾。”
渣前任，死對頭是這一生最麻煩的生物。
從來都不是撕心裂肺地怒斥，也不是一筆又一筆翻著舊賬來清算兩人的過往，也不是一次又一次將情傷的傷口扒開，血流如註。
她想過火葬場文學，什麽叫做火葬場文學？
在網絡上的解釋，前期一方對另一方的虐待，後期一方悔悟並向另一方展開瘋狂追求的過程。所以，賀景歆的瘋狂追求是什麽？
在照相館偷親她，在她差點死在游泳池的時候救了她，在私人醫院請她喝奶茶送圍巾，在酒會上假扮成慕小姐過來跟她共舞一曲。
無論是預謀，還是真的巧遇。
這似乎都在預示她不甘心，她想要挽回這一段破碎的關系。那麽之後，她又會做出什麽？
自殘酗酒，或者來集團跟自己商談要事，再或者擋住自己的車，又或者是擾亂自己的生活，還是最後作死到進醫院，又或者是兩人最後簽訂情人合約。
易玖從她手裏抽回手掌，淡淡地問著：“賀總，今天是我爺爺給我安排的酒會，也變相跟我相親。相親的對象是沈菲桐，還有你在京市的好朋友慕總。但是慕總早就心有所屬，我的相親對象只有沈菲桐。”
這她知道
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柔軟的溫暖不見了，掌心的溫度在不斷流失。
賀景歆直接挑明道：“沈菲桐不喜歡你，她喜歡鹿柚寧。”
“我猜到了，她倆今天下午在一起。”易玖摩挲著手指上跟一枚象征財富與權勢的戒指，“但是，這並不妨礙我想跟她跳舞。哪怕，她不喜歡我。大家都是有任務的，這種打配合的默契都懂。”
賀景歆原本燃起一絲希望的眼，卻漸漸熄滅。就像是她倆頭上那一盞在風中搖晃的古老的宮燈，被一片又一片的白雪覆蓋著。
“這就是我的劇本，我想哄爺爺開心。”
“我知道你從來都是善解人意。”
“你知道人都是有遺憾的。遺憾相當於這個世界的bug。你擁有什麽，必然會失去什麽。”
“比如我爺爺，他一生的遺憾。他心中的繼承人都死於非命。中年喪女我媽媽程蘇荷，晚年喪孫我堂兄程宙澄。”
“晨澄的遺憾，我跟你說過，初中在國外游學偶遇程宙澄，程宙澄臥底身份被洩露，與鹿柚寧的姐 姐鹿梔寧在那場行動中死了。”
“柚寧的遺憾，再也沒有姐姐了。”
賀景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安慰什麽？
說了他們的遺憾，易玖的遺憾是什麽？
賀景歆攥緊了拳頭，零落的雪花飄進了她的脖子處，化成了雪水流進了她白皙的脖子裏。
易玖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在空氣之中凝結成了一片白色。
她在思考怎麽說遺憾，怎麽能讓賀景歆對她死心，伏加特的酒意讓她暈乎乎，但是雪片落在她的臉上，又在冷靜她的頭腦。
可這樣的等待，像是等了一個世紀，賀景歆心臟在慢慢地疼，不知名地疼，她能預知未來，感應到易玖後來的說辭。
遺憾，有遺憾才會去彌補。
她遺憾她倆的感情，她才會盡一切努力去彌補。因為遺憾所以珍惜。
“我的遺憾太多了！”易玖歪著頭靠在一顆光禿禿的樹，她輕輕吐出幾個字。
她從西裝褲裏拿出一根雪茄，猩紅的亮光，淡淡的煙霧自幽暗處升起，從她的指尖擴散，從她眼前融入夜色。
大概是第一次抽雪茄，大概她也想在今天經歷一次煙酒的洗禮，她看向賀景歆，那張清冷又厭世的臉，“我唯獨不遺憾你我之間的感情。”
這一句話，殺人誅心！
隱入夜色的煙霧裹挾著薄荷椰香，鉆進賀景歆的鼻息之中，沒有嗆人的氣息，但又迷幻的效果。
她腦袋一怔，大腦未作出反應。而身體先一步顫抖，披在她身上的西裝掉落在地上，雪花親吻著自己露出的鎖骨，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仿佛禁止。
遺憾很多，唯獨不遺憾愛情。
這句話在她大腦中不斷重覆，就像是按下了覆讀按鈕，一遍又一遍紮著她的心臟。
“可我不想讓你成為我的遺憾。”賀景歆的聲音沙啞又堅定，“易玖，你說我是走進你生命的太陽，不期而遇的美好是命中註定，你說過人沒有太陽會死的，你忘了嗎？”
易玖看著手裏那一點猩紅的光，她就像看到曾經年少沖動的她，許下她最美好的承諾。
溫柔又纏綿
——姐姐，你是走進我生命的太陽。
——不期而遇的美好是命中註定，打破常規的勇氣是我對你許下的一生一世。
她手裏的雪茄被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砸中，急劇降溫，因化作的水流而熄滅，水流順著她的手指一滴又一滴漫過她的戒指上。
“那就等太陽永遠不升起，所有人會因寒冷而死，讓我們同生共死，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但是，到來之前我們沒有關系。”易玖將煙蒂踩在腳下，她今天穿得是一雙馬丁靴，雪茄很快被湮滅。
而賀景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淚水在眼角凝結成一片小冰晶。
“我跟你說遺憾，你可能還不懂。”
“我的遺憾，我沒有享受過祖孫情，母女情，兄弟姐妹的情意。爺爺奶奶對我的溺愛，小姨小姨媽對我的寵愛。鹿柚寧，程晨澄，楚冉冉她們會毫無保留對我這個妹妹好。她們是我割舍不了的血親。”
“我今年23歲，再過一周就是2025年，我24歲。更何況，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契約關系。”
“我重新站在分叉路口，這一回遠比之前多了很多選擇。”易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那枚戒指，家族傳承的戒指。
“我想重新選擇，我的未來有無限種可能。這一回我想為我自己而活，難道不可以嗎？”
“賀景歆，你攔不住我的。我的地位權勢早在你之上了。你放棄吧，你回家睡一覺，之後徹徹底底地忘記我。或許，我們還有舉杯共飲的機會。”
“不會的！我不會放棄的。”
易玖突然拉起她的手，憑著腦海中的記憶，在雜亂無章的白色世界中找到兩束昏黃的燈光，那裏指向唯一出口。
而門前一輛瑪莎拉蒂就停在路邊，開著兩束近光燈，而它的車頂上那厚厚的積雪，想來從酒會開始便停在此處。
賀景歆被易玖推著向前，就在離門最後一腳之時，她實在邁不動。
她知道一旦離開，這將是她離開易玖的世界，她們兩人從此便是陌路人。
“易玖，你口口聲聲說遺憾，你只有心裏清楚你的遺憾是什麽？你從來沒將你口中的爺爺奶奶，小姨小姨媽，鹿柚寧，程晨澄，楚冉冉當做親人。”賀景歆因寒冷，雙腿僵硬，一個趔趄跪在易玖身後，從未如此戲劇性，她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勇氣，“否則你怎麽會獨自去城北的私人醫院？”
“易玖，你是不是病得很嚴重？你才想趕我走，才會說出這種傷害我的話。”
“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會陪著你，我不會離開你的。”
風雪更加猛烈了，讓屋頂堆積的雪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掩蓋住那一瞬後脫口而出的秘密。
伴隨著另一邊音樂，以及那屋跳舞的氣氛到達高潮，唯有此處卻讓人心身懼冷，時間被人掐住脖子，像是來到了世界末日。
易玖沒有說話，她站在原地。
賀景歆的手拉住易玖的衣角，衣角的抖動，讓易玖冷漠地不發一言。
賀景歆，從來都是最了解她的。她也是最了解賀景歆的人，她知道往哪裏說，便是最痛的。
她還是低估了賀景歆，賀景歆居然將她病的事情說出來。她病了，她病得很嚴重。
或者說她的心理疾病很嚴重，嚴重到晚上失眠她不得不嗑///藥////。嚴重到她不能開車，她分辨不清方向，比路癡還路癡。
她假裝一個正常人，若非她不是內娛頂流，她演過很多角色。正常人演一個神經病，如今是神經病演一個正常人。
“賀景歆，賀總，他們是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我不把他們當親人，難道把你當做親人嗎？你不要自作多情！”易玖轉身面朝賀景歆，她彎腰將她抱起，敲了敲瑪莎拉蒂的窗戶。
熟悉的人，梁韞，慕總。
易玖眸間不帶任何溫情，在她心口上刺了一刀，讓她們的關系徹底終結，她露出邪惡的笑容，隱瞞是沒用的，不如大方承認，在給予她狠狠一擊。
你看到了結局，可我站在開頭，一句話將她打入死胡同，“我是病了，有沒有想過是你給予我的心理創傷。你以為你看得是古早總裁狗血文嗎？”
“看到沒有，這是我們程家的家族戒指。”易玖亮出她的戒指，為一切蓋棺定論，“賀景歆，請你清醒點。收起你的偏執，收起你的想象力。”
賀景歆在懷裏顫抖，雙手抱住她的脖子，做著最後的掙紮，“我絕不放手。”
她憐憫地輕笑一聲：“就這樣over吧！”
她決絕地將她踢出自己的世界，“請你滾回你的世界，請別來打擾我的生活。”
易玖從頭至尾，都是情緒穩定。
......
梁韞調高了暖氣的溫度，讓瀕臨崩潰的賀景歆溫暖一點。慕總將保溫杯裏的水遞過去，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她的眼淚像是被凍結了，無法哭出來。
慕總只好靜靜地給她安慰，又給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景歆，大概這一回真的死心了。
這一劑猛藥，真是太猛了！
她全程聽完了兩人的對話，易玖真的再跟她全程闡述一個道理。
每個人都是有遺憾的，唯獨不遺憾她倆的感情。
肯定她的感情，又否定她的感情。
我難道沒有重新選擇的機會嗎？我的未來有無限種可能，我想為我自己而活不可以嗎？
等回到禦湖灣，賀景歆毫無生氣地剛踏進自己客廳，便見到那樂高鋼琴散落一地的零件。最後一個屬於易玖給予的東西都沒了。
她是不是很沒用！
她坐在沙發上蜷縮著身子，抱緊雙腿。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她倆真的結束了嗎？
易玖不再愛她了，易玖當她是她心理疾病的根源。
她因此對她避如蛇蠍，可她真的不相信，愛就那麽快消失了。明明易玖只有把她當做最信任的人，明明在她面前，她才敢肆無忌憚地喝伏加特，抽雪茄。
她真的是她的心理疾病來源嗎？
“慕姐，你說我離開這裏。她會不會去看心理醫生？”賀景歆木訥地問著，由於在場的不是心理醫生無法做出回覆。
賀景歆的眼淚這是像開了閘門一樣，她舉著手機說道：“我剛才搜索了一下，我老婆讓我有了心理問題，我是否要遠離老婆？”
“AI回答，遠離不是最好方法。或者找心理醫生。”
這是魔怔了呀！
這AI說的是基操，半點用都沒有。
“賀景歆，你跟易玖離婚了。你倆不可能了，易玖有沒有病，用不著你擔心！你清醒一點，你要為了她頹廢一輩子嗎？你要把青木集團拱手讓給你爸嗎？”
“你曾經跟我說過，你要將青木集團做到海城前三。你還跟我討論過，你說易玖像小孩子一樣對你很依賴，是把你當做了太陽，當做了光。就你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誰會喜歡你？”
“你想想看你媽媽賀律師。”慕總安撫著她，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輕聲細雨，她忽然看到一本相冊，“我能看看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可以。”
慕總翻著照片，指著其中一張好奇問道：“這是幾歲？你好厲害，還能騎馬。”
賀景歆望著曾經的自己，坐在馬背上，裝出一副老成的模樣，“大概十歲，這是在馬術俱樂部裏擺拍的。”
“你看起來真的好厲害。”慕總翻著翻著，照片的時間來到了2003年那一頁，裏面除了幾張風景照片，賀景歆，賀景歆媽媽的照片，這似乎不是海城的地方，“這裏是哪裏？”
賀景歆看著一座別墅，別墅門口很明顯掛著兩個巨大的白熾燈，她很眼熟。不等賀景歆反應，慕總自言自語地說道：“這裏是南城，這座別墅是上世紀留下來的古建築。在平江區的華陽街。”
慕總又發現這裏夾雜著幾張照片，是一個三四歲小朋友的單人照片。賀景歆想不起來，慕總最後找到了一張不是單人照，一個女人抱著三四歲小朋友，賀景歆和她媽媽也入鏡。
“......蘇荷阿姨。”賀景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著。
“我們不看了。”慕總有些尷尬，真是意外，景歆居然認識那麽小的易玖。不對，她倆相識的地方，不是在易玖的初中嗎？不是在海城嗎？
賀景歆忽然說道：“慕姐，你帶我離開這裏吧。我想去南城看看，想去南城的賀家別墅住著。我有一段時間就是住在那裏。”
“我怕你觸景生情。萬一，你碰到易玖怎麽辦？”
“程家若是想告訴她，早就告訴她。何必一直瞞著她。”
“叮。”
慕總原本以為賀景歆大概會在家裏休息一兩天再走，誰知她想現在就離開。因此慕總便將所有來自海城的邀約，都親切回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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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上聚集了海城大多數的豪門, 豪門中的omega都帶上了一面白色的面具。他們都聽到風聲，澄江集團的新成員秘密回歸，一回歸便得到了澄江集團10%的股份。
這是除程董, 程總以外，第三個擁有高股份的人。
然而今天所有人年輕的AO都很高興，一個未婚的鹿柚寧omega，另一個是未婚的澄江繼承人alpha。
在眾人的期盼中，易玖，鹿柚寧並排走出來。
同樣兩人也帶著一張黑色的半臉面具。程董那是心裏垂頭喪氣，他原先想著跟所有的老朋友, 死對頭炫耀一下, 然後告訴他們, 你們家的二三四五胎中, 有我家玖玖的鐵桿粉絲。
還很聽我這個玖玖愛後援會會長的話。
年紀大的在一起，不就是攀比, 比誰家孩子牛逼。
結果玖玖死活不願意公開名字, 哄著她, 討價還價半天。
玖玖說哪個omega能讓她滿意, 她就讓那個omega拿下她的面具。
這是一件多麽浪漫的事情。
而臺上的程董拿起話筒, 滿臉驕傲地說：“今日, 我們程家有一件喜事。這是，我家優雅漂亮的寧寧，你們都認識，你們怎麽就追不到。那另一個是我的全能alpha孫女，顏值在線, 雙商在線。我對你們好吧。給你們公平競爭的機會。”
“當然，我知道你們內心一定在想這老頭子話真多, 滿嘴跑火車。一臉得瑟勁給誰看？真的是為老不尊。寧寧漂亮我們承認，但是你說的另一個，連照片我們都沒看到，誰知道好不好看？”
底下傳來一陣笑聲。
一束聚光燈打在易玖和鹿柚寧的身上，這是今天的兩位主角。讓臺下無數人都看清楚那兩個人的樣子。
“我就不跟你們多說。你們都是海城的青年才俊，假面酒會將屬於你們，聖誕節的夜晚，我希望各位能得償所願。第一支舞，便由我家的兩個孩子跳一支。”
程董說完，場中的music就開始演奏起來。
樂隊演奏的開場舞曲，便是《一步之遙》
易玖和鹿柚寧從二樓的臺階下來，光線打在兩人身上，像是從天國出來的公主，一人高冷優雅，一人慵懶貴氣。一舉一動牽動著臺下某兩人的心弦。
樂聲緩緩響起，易玖和鹿柚寧隨著節奏，相互拍手。其他人也找到了舞伴，舞會的前奏慢慢熱起來，原本該是十指交扣的動作，而兩人的手掌抵在一起，在原地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個圈。
像極了消極怠工的擺爛打工人。
鹿柚寧望著旁邊翩翩起舞的沈小姐和“慕小姐”：“你今天一定要陪的兩個人，沈小姐，慕小姐就在身後。沈小姐是黑裙，慕小姐是藍裙。”
“有病。”易玖嘖了一聲，鹿柚寧搖搖頭，瞪她一眼地說著：“你今天去城北的私人醫院做什麽？該不會去幹什麽壞事吧？”
易玖舉起手，鹿柚寧在之後節奏中旋轉360度。而易玖平靜的眸光與慕小姐的對視一眼，兩人身邊一切的音樂，窸窸窣窣在此時都消失了，即便是所有人貼了抑制劑，即便所有人都戴了半臉面具，在這一片喧嘩的宴會廳中。
易玖一眼就能認出賀景歆，哪怕她現在頂著慕小姐的名頭。只是一晃眼，交換舞伴開始，一幕絲滑又唯美的交換。
賀景歆的手就落在她的掌心之中，她的一只手扶住被推來的賀景歆，另一只手握住了賀景歆的手，兩人的眸光陰差陽錯地對上。
而對面的沈菲桐，調皮帶著咬牙切齒地說著：“你們兩位姐妹跳得夠久了，該給我們這些客人一些機會吧！你說是不是鹿小姐？”
熟悉的聲音，鹿柚寧順著燈光看去，那眼角下的一顆美人痣，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中。鹿柚寧並無太多波瀾，“好。”
沈非同，就是沈菲桐。
音樂聲繼續著，後面的舞步優美，易玖和賀景歆來到了中央。
所有人都為她倆讓步，場上的alpha和omega跳得實在堪稱完美，她們像是天生就該一對，燈光不斷在兩人身上增加效果，光暗交錯，黑色與白色的面具，構成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易玖很想任性地停止這一切，每當她聽到音樂的轉場，她就停住腳步之時，指尖那一枚閃閃發亮的金色戒指在告訴她。
她沒跟賀景歆說清楚。
她為什麽要出現？
她為什麽要破壞這一場酒會？
只因白天對她好臉色，這一切就可以修覆。現在我和她都回到最初的原點，她做她的賀總，她或許繼續她的夢想，或許在......
賀景歆感受到手掌被人握緊，最後的一拍旋律落幕了，摟在她腰間的手隨著音樂的停止而迅速抽走。
她不高興了，她發現自己的身份了，她惱羞成怒了。
易玖只是牽著她的手，這是她們家的酒會，為她準備的酒會。
無論她面前站著是誰，是真的慕小姐，還是賀景歆，都不容許她甩開她立即離開。
當音樂暫停的那一刻，她拿過服務生托盤裏的酒，她將兩杯合成一杯。她想了好久的伏加特，終於有機會喝一喝。
醫院不給她配藥，那她只能依靠酒精麻痹，再之後的時間給自己一種醉意，她就可以入眠了。
她舉杯向在場的各位致敬，然後她將伏加特一口全部咽下，滾燙的酒在喉嚨燒起來。
上湧的酒精在她腦海中翻滾著，攪動著，她從來都十分自律。不到萬不得已，她都不會喝酒。因此，一口氣喝下一杯滿滿的伏特加，對她的胃，腦子很不友好。
酒壯慫人膽，有些傷人的話就可以脫口而出。
酒後吐真言。
所以，賀景歆，讓我們把所有的話一次性說開！
若是要毀滅的話，就一同毀滅吧！將屬於我們的過去，埋葬在這一個聖誕節，好好地埋葬，徹底地葬送吧。
她優雅地微笑，看向賀景歆，黑曜石般的眸子看不清任何波瀾，那嘴裏混合著酒精的話落在賀景歆的耳垂，耳垂因酒氣泛著粉色，“慕小姐，我能否有幸與你獨處片刻？各位應該不會介意。”
優雅地發出邀請，今晚的主角之一，好像找到了想要的omega。
在場的omega多是羨慕之情，可那個慕字，令所有omega不敢反對，這是來自京市的慕。
片片雪花從天而降，落在外面的庭院之中，將路面鋪成白色，銀裝素裹。聖誕節落雪，這情調用來約會真是絕了，用來決絕分手，也挺應景。
月明星稀，庭院之中很是安靜自然，與裏面的喧囂，燈紅酒綠形成了對比。
易玖握住賀景歆的手，兩人漫步在這裏，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妻妻，也像是剛熱戀的情侶。易玖此時的眼前分不清東南西北，只是無窮扭曲的夜景。
記得上次夜景漫步，似乎是大半年前。當時，她還一遍又一遍呼喚著姐姐。
如今，她真的有血緣上，法律上的姐姐。
她最歡喜的姐姐，與她成為了陌路人，命運是一個奇怪的東西。
賀景歆無心欣賞這裏的風景，兩人之間的沈默，讓她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麽。
而易玖轉身同時拿下兩人的面具，賀景歆熟悉又美麗的臉頰，手指蹭過她柔軟光滑的臉，曾經的心動如今心如止水。
賀景歆沒有想到如此猝不及防之後，易玖望著她眼裏仍舊是深深眷戀，這狀態倒是比早上好多了，比之前也好多了。
可她瘦了，比前幾次見面都瘦了。
她之前出席的晚會，那真是冷死誰都不想冷死自己。今日這一身露肩的長裙，還真想跟裏面那群二十幾歲的omega比肩，比誰更加耐冷，要風度不要溫度。
賀景歆你好幼稚，你居然會認為自己的美貌高冷會趨於人下。望見那肩頭在顫抖，真是瘋得不輕。
易玖脫下身上的西裝幫她披在她的身上，她並不想將她邀請進溫暖的客廳，寒冷，冷才可以讓她們徹底清醒。
溫度總是讓人意亂情迷。
跟溫沾邊的詞，溫柔鄉，溫香軟玉，多半都是會發生性。
“賀總，這就當做還了早上送的送圍巾。”
渣前任，死對頭是這一生最麻煩的生物。
從來都不是撕心裂肺地怒斥，也不是一筆又一筆翻著舊賬來清算兩人的過往，也不是一次又一次將情傷的傷口扒開，血流如註。
她想過火葬場文學，什麽叫做火葬場文學？
在網絡上的解釋，前期一方對另一方的虐待，後期一方悔悟並向另一方展開瘋狂追求的過程。所以，賀景歆的瘋狂追求是什麽？
在照相館偷親她，在她差點死在游泳池的時候救了她，在私人醫院請她喝奶茶送圍巾，在酒會上假扮成慕小姐過來跟她共舞一曲。
無論是預謀，還是真的巧遇。
這似乎都在預示她不甘心，她想要挽回這一段破碎的關系。那麽之後，她又會做出什麽？
自殘酗酒，或者來集團跟自己商談要事，再或者擋住自己的車，又或者是擾亂自己的生活，還是最後作死到進醫院，又或者是兩人最後簽訂情人合約。
易玖從她手裏抽回手掌，淡淡地問著：“賀總，今天是我爺爺給我安排的酒會，也變相跟我相親。相親的對象是沈菲桐，還有你在京市的好朋友慕總。但是慕總早就心有所屬，我的相親對象只有沈菲桐。”
這她知道
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柔軟的溫暖不見了，掌心的溫度在不斷流失。
賀景歆直接挑明道：“沈菲桐不喜歡你，她喜歡鹿柚寧。”
“我猜到了，她倆今天下午在一起。”易玖摩挲著手指上跟一枚象征財富與權勢的戒指，“但是，這並不妨礙我想跟她跳舞。哪怕，她不喜歡我。大家都是有任務的，這種打配合的默契都懂。”
賀景歆原本燃起一絲希望的眼，卻漸漸熄滅。就像是她倆頭上那一盞在風中搖晃的古老的宮燈，被一片又一片的白雪覆蓋著。
“這就是我的劇本，我想哄爺爺開心。”
“我知道你從來都是善解人意。”
“你知道人都是有遺憾的。遺憾相當於這個世界的bug。你擁有什麽，必然會失去什麽。”
“比如我爺爺，他一生的遺憾。他心中的繼承人都死於非命。中年喪女我媽媽程蘇荷，晚年喪孫我堂兄程宙澄。”
“晨澄的遺憾，我跟你說過，初中在國外游學偶遇程宙澄，程宙澄臥底身份被洩露，與鹿柚寧的姐 姐鹿梔寧在那場行動中死了。”
“柚寧的遺憾，再也沒有姐姐了。”
賀景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安慰什麽？
說了他們的遺憾，易玖的遺憾是什麽？
賀景歆攥緊了拳頭，零落的雪花飄進了她的脖子處，化成了雪水流進了她白皙的脖子裏。
易玖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在空氣之中凝結成了一片白色。
她在思考怎麽說遺憾，怎麽能讓賀景歆對她死心，伏加特的酒意讓她暈乎乎，但是雪片落在她的臉上，又在冷靜她的頭腦。
可這樣的等待，像是等了一個世紀，賀景歆心臟在慢慢地疼，不知名地疼，她能預知未來，感應到易玖後來的說辭。
遺憾，有遺憾才會去彌補。
她遺憾她倆的感情，她才會盡一切努力去彌補。因為遺憾所以珍惜。
“我的遺憾太多了！”易玖歪著頭靠在一顆光禿禿的樹，她輕輕吐出幾個字。
她從西裝褲裏拿出一根雪茄，猩紅的亮光，淡淡的煙霧自幽暗處升起，從她的指尖擴散，從她眼前融入夜色。
大概是第一次抽雪茄，大概她也想在今天經歷一次煙酒的洗禮，她看向賀景歆，那張清冷又厭世的臉，“我唯獨不遺憾你我之間的感情。”
這一句話，殺人誅心！
隱入夜色的煙霧裹挾著薄荷椰香，鉆進賀景歆的鼻息之中，沒有嗆人的氣息，但又迷幻的效果。
她腦袋一怔，大腦未作出反應。而身體先一步顫抖，披在她身上的西裝掉落在地上，雪花親吻著自己露出的鎖骨，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仿佛禁止。
遺憾很多，唯獨不遺憾愛情。
這句話在她大腦中不斷重覆，就像是按下了覆讀按鈕，一遍又一遍紮著她的心臟。
“可我不想讓你成為我的遺憾。”賀景歆的聲音沙啞又堅定，“易玖，你說我是走進你生命的太陽，不期而遇的美好是命中註定，你說過人沒有太陽會死的，你忘了嗎？”
易玖看著手裏那一點猩紅的光，她就像看到曾經年少沖動的她，許下她最美好的承諾。
溫柔又纏綿
——姐姐，你是走進我生命的太陽。
——不期而遇的美好是命中註定，打破常規的勇氣是我對你許下的一生一世。
她手裏的雪茄被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砸中，急劇降溫，因化作的水流而熄滅，水流順著她的手指一滴又一滴漫過她的戒指上。
“那就等太陽永遠不升起，所有人會因寒冷而死，讓我們同生共死，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但是，到來之前我們沒有關系。”易玖將煙蒂踩在腳下，她今天穿得是一雙馬丁靴，雪茄很快被湮滅。
而賀景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淚水在眼角凝結成一片小冰晶。
“我跟你說遺憾，你可能還不懂。”
“我的遺憾，我沒有享受過祖孫情，母女情，兄弟姐妹的情意。爺爺奶奶對我的溺愛，小姨小姨媽對我的寵愛。鹿柚寧，程晨澄，楚冉冉她們會毫無保留對我這個妹妹好。她們是我割舍不了的血親。”
“我今年23歲，再過一周就是2025年，我24歲。更何況，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契約關系。”
“我重新站在分叉路口，這一回遠比之前多了很多選擇。”易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那枚戒指，家族傳承的戒指。
“我想重新選擇，我的未來有無限種可能。這一回我想為我自己而活，難道不可以嗎？”
“賀景歆，你攔不住我的。我的地位權勢早在你之上了。你放棄吧，你回家睡一覺，之後徹徹底底地忘記我。或許，我們還有舉杯共飲的機會。”
“不會的！我不會放棄的。”
易玖突然拉起她的手，憑著腦海中的記憶，在雜亂無章的白色世界中找到兩束昏黃的燈光，那裏指向唯一出口。
而門前一輛瑪莎拉蒂就停在路邊，開著兩束近光燈，而它的車頂上那厚厚的積雪，想來從酒會開始便停在此處。
賀景歆被易玖推著向前，就在離門最後一腳之時，她實在邁不動。
她知道一旦離開，這將是她離開易玖的世界，她們兩人從此便是陌路人。
“易玖，你口口聲聲說遺憾，你只有心裏清楚你的遺憾是什麽？你從來沒將你口中的爺爺奶奶，小姨小姨媽，鹿柚寧，程晨澄，楚冉冉當做親人。”賀景歆因寒冷，雙腿僵硬，一個趔趄跪在易玖身後，從未如此戲劇性，她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勇氣，“否則你怎麽會獨自去城北的私人醫院？”
“易玖，你是不是病得很嚴重？你才想趕我走，才會說出這種傷害我的話。”
“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會陪著你，我不會離開你的。”
風雪更加猛烈了，讓屋頂堆積的雪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掩蓋住那一瞬後脫口而出的秘密。
伴隨著另一邊音樂，以及那屋跳舞的氣氛到達高潮，唯有此處卻讓人心身懼冷，時間被人掐住脖子，像是來到了世界末日。
易玖沒有說話，她站在原地。
賀景歆的手拉住易玖的衣角，衣角的抖動，讓易玖冷漠地不發一言。
賀景歆，從來都是最了解她的。她也是最了解賀景歆的人，她知道往哪裏說，便是最痛的。
她還是低估了賀景歆，賀景歆居然將她病的事情說出來。她病了，她病得很嚴重。
或者說她的心理疾病很嚴重，嚴重到晚上失眠她不得不嗑///藥////。嚴重到她不能開車，她分辨不清方向，比路癡還路癡。
她假裝一個正常人，若非她不是內娛頂流，她演過很多角色。正常人演一個神經病，如今是神經病演一個正常人。
“賀景歆，賀總，他們是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我不把他們當親人，難道把你當做親人嗎？你不要自作多情！”易玖轉身面朝賀景歆，她彎腰將她抱起，敲了敲瑪莎拉蒂的窗戶。
熟悉的人，梁韞，慕總。
易玖眸間不帶任何溫情，在她心口上刺了一刀，讓她們的關系徹底終結，她露出邪惡的笑容，隱瞞是沒用的，不如大方承認，在給予她狠狠一擊。
你看到了結局，可我站在開頭，一句話將她打入死胡同，“我是病了，有沒有想過是你給予我的心理創傷。你以為你看得是古早總裁狗血文嗎？”
“看到沒有，這是我們程家的家族戒指。”易玖亮出她的戒指，為一切蓋棺定論，“賀景歆，請你清醒點。收起你的偏執，收起你的想象力。”
賀景歆在懷裏顫抖，雙手抱住她的脖子，做著最後的掙紮，“我絕不放手。”
她憐憫地輕笑一聲：“就這樣over吧！”
她決絕地將她踢出自己的世界，“請你滾回你的世界，請別來打擾我的生活。”
易玖從頭至尾，都是情緒穩定。
......
梁韞調高了暖氣的溫度，讓瀕臨崩潰的賀景歆溫暖一點。慕總將保溫杯裏的水遞過去，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她的眼淚像是被凍結了，無法哭出來。
慕總只好靜靜地給她安慰，又給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景歆，大概這一回真的死心了。
這一劑猛藥，真是太猛了！
她全程聽完了兩人的對話，易玖真的再跟她全程闡述一個道理。
每個人都是有遺憾的，唯獨不遺憾她倆的感情。
肯定她的感情，又否定她的感情。
我難道沒有重新選擇的機會嗎？我的未來有無限種可能，我想為我自己而活不可以嗎？
等回到禦湖灣，賀景歆毫無生氣地剛踏進自己客廳，便見到那樂高鋼琴散落一地的零件。最後一個屬於易玖給予的東西都沒了。
她是不是很沒用！
她坐在沙發上蜷縮著身子，抱緊雙腿。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她倆真的結束了嗎？
易玖不再愛她了，易玖當她是她心理疾病的根源。
她因此對她避如蛇蠍，可她真的不相信，愛就那麽快消失了。明明易玖只有把她當做最信任的人，明明在她面前，她才敢肆無忌憚地喝伏加特，抽雪茄。
她真的是她的心理疾病來源嗎？
“慕姐，你說我離開這裏。她會不會去看心理醫生？”賀景歆木訥地問著，由於在場的不是心理醫生無法做出回覆。
賀景歆的眼淚這是像開了閘門一樣，她舉著手機說道：“我剛才搜索了一下，我老婆讓我有了心理問題，我是否要遠離老婆？”
“AI回答，遠離不是最好方法。或者找心理醫生。”
這是魔怔了呀！
這AI說的是基操，半點用都沒有。
“賀景歆，你跟易玖離婚了。你倆不可能了，易玖有沒有病，用不著你擔心！你清醒一點，你要為了她頹廢一輩子嗎？你要把青木集團拱手讓給你爸嗎？”
“你曾經跟我說過，你要將青木集團做到海城前三。你還跟我討論過，你說易玖像小孩子一樣對你很依賴，是把你當做了太陽，當做了光。就你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誰會喜歡你？”
“你想想看你媽媽賀律師。”慕總安撫著她，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輕聲細雨，她忽然看到一本相冊，“我能看看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可以。”
慕總翻著照片，指著其中一張好奇問道：“這是幾歲？你好厲害，還能騎馬。”
賀景歆望著曾經的自己，坐在馬背上，裝出一副老成的模樣，“大概十歲，這是在馬術俱樂部裏擺拍的。”
“你看起來真的好厲害。”慕總翻著翻著，照片的時間來到了2003年那一頁，裏面除了幾張風景照片，賀景歆，賀景歆媽媽的照片，這似乎不是海城的地方，“這裏是哪裏？”
賀景歆看著一座別墅，別墅門口很明顯掛著兩個巨大的白熾燈，她很眼熟。不等賀景歆反應，慕總自言自語地說道：“這裏是南城，這座別墅是上世紀留下來的古建築。在平江區的華陽街。”
慕總又發現這裏夾雜著幾張照片，是一個三四歲小朋友的單人照片。賀景歆想不起來，慕總最後找到了一張不是單人照，一個女人抱著三四歲小朋友，賀景歆和她媽媽也入鏡。
“......蘇荷阿姨。”賀景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著。
“我們不看了。”慕總有些尷尬，真是意外，景歆居然認識那麽小的易玖。不對，她倆相識的地方，不是在易玖的初中嗎？不是在海城嗎？
賀景歆忽然說道：“慕姐，你帶我離開這裏吧。我想去南城看看，想去南城的賀家別墅住著。我有一段時間就是住在那裏。”
“我怕你觸景生情。萬一，你碰到易玖怎麽辦？”
“程家若是想告訴她，早就告訴她。何必一直瞞著她。”
“叮。”
慕總原本以為賀景歆大概會在家裏休息一兩天再走，誰知她想現在就離開。因此慕總便將所有來自海城的邀約，都親切回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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