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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去 我同陛下一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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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去 我同陛下一處去。

“臣為陛下之臣。”虞青臣僵著臉, 漠然道,“臣同辛簡賊虜有甚舊誼?”

姜敏轉頭問伊慶春,“如何?”

“秦王殿下所言實是謀國之策, 甚妙。”伊慶春難得真誠地讚道,“辛簡二王,辛簡矽有法統,辛簡撻有戰績,二人如今勉強能算個勢均力敵。設若陛下果然冊了辛簡撻, 叔侄二人便成死敵——永無回轉的可能。等他二人打起來,陛下命一軍北上, 擾亂我朝百餘年的辛簡諸部, 必定灰飛煙滅。”

姜敏不答,“再如何——也沒有朕上趕著冊封辛簡撻的道理。”

“原是臣年老糊塗,竟然忘了。”伊慶春忙站起來,“辛簡撻早前亦有投書至庭州, 乞望同我朝聯姻。”

姜敏瞟他一眼——什麽忘事?必是看虞青臣同胡刁兒有舊交,礙著秦王, 不敢理辛簡撻。虞青臣也聽懂了,低著頭坐在那裏 ,一言不發。

“辛簡部飯都吃不上了,還聯什麽姻?”姜敏嗤笑,“想得挺美, 夢裏什麽都有。”便道,“傳旨——冊辛簡撻為大義王,賜天子劍,諸王旌旗。命鴻臚寺副卿孫義正攜詔前往。”

擬詔是內閣差事。虞青臣聞言起身,“臣這便去辦。”作辭出去。

伊慶春存著的私心被當面拆穿, 心下忐忑,緊趕著拍皇帝馬屁找補,等秦王走遠道,“怪道的臣在北境挑許多人,陛下都不能看在眼裏——秦王殿下這等品格,陛下瞧不上那些才是題中應有之意。”

姜敏不接這話頭,話鋒一轉,“秦王主張冊封辛簡撻,你意如何?”

旨意都下了,必定不是問自己該不該封——伊慶春心念電轉,“秦王殿下一心為陛下謀國,實是一片赤誠。只是胡刁兒為人狠毒,睚眥必報,臣在北境早有耳聞,殿下今日此議斷其根本,需防著胡刁兒報覆。”

姜敏哼一聲,“豈止一個胡刁兒。”

伊慶春揣摩皇帝心意,“殿下行事雖然不留餘地,但有陛下疼愛,百無禁忌。”也就是如今正得皇帝盛寵,若是哪日失寵,或不是姜敏為帝——死無葬身之地。

姜敏不答。伊慶春道,“臣這一年積攢的好馬,趕著這回入京帶來——陛下好歹賞臣臉面,留用了。”

姜敏笑一聲,“朕在劉奉節竇玉川處得了名駒赤難和照夜歸,不知比你帶的如何?”

“陛下今日高興,不如一並試試?”伊慶春道,“也給臣長點見識的機會,瞧一回西北名駒。”

姜敏擡身,日影夕沈,正是跑馬好時候,大為意動。便站起來,“你隨朕往京畿禦苑。”

伊慶春歡喜道,“臣伺候陛下。”

姜敏去後頭,換過一身淺碧色的輕羅騎裝,束發,戴白玉冠,攜伊慶春一同出宮。剛出凰臺林奔迎面走過來,撲地行禮道,“臣請陛下聖安——陛下同伊都督往何處去?”

伊慶春趕著招呼“林相”,“臣從庭州挑了好馬,陛下賞臉瞧去。”

林奔便道,“陛下有這等稀罕事體,竟不喚臣。”

姜敏仍往外走,隨口道,“林相輔察司裏案子多著呢,朕如何敢打撓?”

聽著好似一句玩笑,語意中的凜冽分明可見。伊慶春忍不住側首,果然見林奔面白如紙,垂手亦步亦趨跟在後頭,“陛下此言臣如何當得起?輔察司在審著廢帝舊臣。近來又添一樁新案,臣不敢自專,特意來請陛下示下。”

姜敏漫不經心道,“什麽案子?”

“是京畿一樁奪地案子。”林奔說一遍案情,“錢令山的狀子遞到輔察司衙前,臣不敢不接。這奪地逼命鐵證如山,臣便鬥膽命拿趙懷玉——事關秦王殿下,又不敢處置。”

“你那裏廢帝舊臣還沒審結,案子多。”姜敏道,“既事關虞青臣,案卷並人犯一同交與他,任他處置便是。”

林奔萬不想皇帝如此偏私,“陛下,事關殿下親弟,依律殿下當避嫌。”

“你都知道事關秦王親弟了。”姜敏止步,“輔察司管不了民事,狀子沒入衙門前都是秦王家事——家事由秦王處置有何不妥處?”

林奔臉一白,“臣孟浪了。”

“秦王處置不當,你再來尋朕不遲。”姜敏道,“朕看你今日只怕無心賞馬,回吧——將案卷人犯一同送給秦王。”

“是。”

伊慶春看在眼裏,見皇帝臉色不佳,轉圜道,“林相審廢帝舊臣,見得多,凡事往壞處想,也是常事。”

姜敏道,“廢帝身死,舊事追究太過,有傷天和——你這話倒提醒了朕。便依你,輔察司押著的廢帝舊臣,到現在還沒有實據謀害忠良大逆不道的,準具折陳情,內閣看過無事,不必再羈押,不得為官,貶黜為民。”轉頭吩咐,“去輔政院傳旨。”

宮侍得了旨意自走了。

伊慶春一滯,皇帝這麽說,得罪林奔已是板上釘釘,且全成了自己的鍋,一句“臣不是那個意思”生咽回去——失寵的人,得罪便得罪,也不是得罪不起,“陛下聖明。”

到京畿禦苑已是入夜。二人各引良馬,縱馬疾馳。足一個時辰過去,姜敏笑道,“還得是庭州馬,甚麽赤騅,甚麽照夜歸,聲名在外,卻遠遠不及。”

伊慶春聽得滿面紅光,躬身道,“臣願長居北境,為陛下禦馬之臣。”

姜敏笑道,“你長居北境罷了,世子難道跟你一樣不思進取?”便道,“可命世子入京,為禦林軍校,同諸世家世子一同讀書。”

伊慶春心下一凜,皇帝一句話便拿了世子為質。但當今皇帝手段他是見過的,確實不敢生甚麽異心,心悅誠服跪下,“臣謝陛下隆恩。”

姜敏撂了韁繩,“好早晚了,你同朕一處吃飯吧。”

禦苑早預備下膳食,見狀呈上。二人一處吃畢,又送了百果酥山,伊慶春讚道,“眼下暑熱難當,竟有如此佳品,妙哉。”

姜敏今日目的達成,“這個容易——廚子賞你帶回庭州便是。”便站起來,“禦苑離你官驛更加近便,朕回宮,你不必跟著了。”撂下眾人乘馬,踏月色回京。

到鳳臺已是深夜,進門便見男人傾身伏案,一動不動,案上飯食宛然,根本沒動一點。姜敏走近,男人眼睫深垂,在白得可憐的面上打出一小片烏黑的陰影,竟睡著了。她神經質地擡手,覆在男人額上——溫涼的。便放下心,指腹捋過男人淡白的唇。

男人掙一下,遲滯地睜眼,盯著她看了許久,仿佛終於分辨眼前人,驚聲叫道,“陛下?”

“吃了飯再睡。”姜敏傾身坐下,“既知我去禦苑,還等甚麽?”話音未落肩上一沈,已被他撲在t那裏。姜敏一手撐在地上支撐身體,另一手勾在男人細瘦的腰上,忍不住笑,“殿下好歹吃過飯再——”

剩的話全被掩在唇間。男人叩在她唇上,抻著頸子,頭顱左右擰轉,撕咬一樣纏著她。姜敏初時還坐著,支不住索性放棄,仰面倒下,躺在清磚地上任由男人兇犬一樣廝磨她。

終於男人消停下來,沈身跌下,便安靜下來,貼在她頸畔不動。姜敏握一握男人消瘦嶙峋的肩臂,“怎麽了?”

男人不答。

“做噩夢了?”

“我不做噩夢,也沒有那麽不中用……”男人搖頭,輕聲道,“只是看不見陛下,心裏慌得很。”

“那不是更加不中用了?”姜敏忍住笑,“今日拾掇天高地遠的北境疆王——不是你的主意?你慌什麽?”

“知道。”男人點頭,“便知道……看不見陛下……仍是慌得很。”他閉著眼,喃喃道,“有時候我總想……我怕是早死了……活著怎能這麽好……我這等人,在陛下身邊……陛下還信我……”

“休要胡言亂語。”姜敏坐直,擡手攏了男人散落一地的衣襟,掌心在消瘦的頸上拍一下,“去吃飯。”

男人慢吞吞起身,強忍下又粘上去的沖動,磨蹭著往案邊坐下,“陛下。”

“我在禦苑吃過了。”

男人不答,只叫,“陛下。”

姜敏一時無語,走去拾碗箸餵他。男人心滿意足張口,吃不過兩口便覺筋骨全失,身不由主抵在她頸畔,在她手中默默吃飯。

姜敏餵他吃完,擡手撫著男人消瘦的面龐,“殿下再這麽著,日後離了鳳臺可怎麽好——難道連飯也不吃?”

“離了鳳臺我必是要死的。”男人不以為意道,“死了還吃什麽飯?”

姜敏聽得不住皺眉,刻意玩笑道,“殿下說這話,想要賴上我,我可不上當。”

“不。”男人應一聲,扭轉身體勾住她脖頸,同她密密相貼,“我是認真的,我雖有父母親族,但他們早攆了我。我有義父,卻死了。我在這世上就是孤鬼一個,沒有陛下,我早死了。若沒有陛下,我也不想活。”他固執道,“我如今……死生都是陛下的。陛下不要我,同我說一聲便是,我不必再費力活著——”言語間唇上突兀地一緊,被她鉗在指間。

姜敏湊過去,“早晚必被我藥啞了,你這廝才得消停。”

男人怔怔地望著她,燈下漸漸蘊出水意。姜敏看得心中一慟,忍不住傾身過去,雙唇覆住男人濡濕的眼睫。男人隨著她的動作闔目,越發依附過去,“陛下。”

姜敏嘗到眼淚鹹澀的苦意,推他道,“跑了一日馬,我去洗洗。”便站起來,初一動被他墜住,“怎的?”

“我同陛下一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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