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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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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選擇

飛機落地時間是傍晚,徐燊走出機場,先看到的是湛時禮的車。

他吩咐秘書將行李送回朗庭,走過去直接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你怎麽知道我這個點到?”坐進車中徐燊拉上安全帶,問側頭看過來的湛時禮。

“我在你身上裝了定位器。”湛時禮發動車。

徐燊揚了揚眉:“是不是真的啊?”

“真的。”湛時禮隨意頷首,車開出機場。

徐燊原本不信,但見他這副風輕雲淡的態度,又有些不確定:“說實話。”

湛時禮回頭看他一眼,輕聲說:“你猜吧。”

徐燊根本不想猜,或者說不用猜。

換做別人當然沒這個膽子,但他見識過湛時禮這個人最出格的一面,沒有什麽是湛時禮不敢做的……

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湛時禮準確知道他在哪裏。

車停下等紅燈,湛時禮忽然伸手過來,在他臉頰上緩緩摩挲了一下:“在想什麽?”

徐燊沈默須臾,拉下他的手,用力一口咬在了他手腕上。

片刻後湛時禮收回手,神色如常,繼續開車。

徐燊皺了皺眉,低聲罵:“癡線。”

湛時禮難得地笑了一下:“燊少爺覺得是就是吧。”

“你別太過分了。”徐燊不悅。

“我知道,”湛時禮散漫說著,“你提醒過我,你的容忍力是有限度的,我不敢放肆。”

“……”

徐燊完全不覺得,這個混蛋明明就肆意妄為、毫無顧忌。

“不做別的。”

湛時禮保證:“Seren,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裏而已。”

聽著他這個語氣,徐燊頓時又有些語塞,洩了氣。

湛時禮岔開話題,問他:“晚飯想吃什麽?”

徐燊也不想說了:“我要先回一趟山頂,你送我去。”

徐家的大宅已經出售,今日就會搬空,徐燊上飛機前接到管家電話,問他徐世繼的東西怎麽處理,他答應了會親自過去一趟。

“之前不是說徐家的東西你都要,”湛時禮問他,“現在為什麽又想把大宅賣了?”

徐燊似笑非笑地說:“這座宅子風水不好,徐家人接二連三地出事,賣了算了。”

湛時禮好奇問:“你真信這些?”

徐燊道:“信則有,我只信我想信的。”

徐家自從當年前發達後就搬到了山頂,現在把大宅賣了才是真正兆頭不好,但徐燊顯然不在乎這些。

車開進大宅時,湛時禮忽然說:“記不記得我第一次送你來這裏?”

徐燊:“嗯。”

“那時候我在想,這麽漂亮的小少爺,今日卻要羊落虎口了,真是可憐。”

湛時禮熄火停車,目光轉向徐燊:“沒想到燊少爺你其實才是這個家中最能耐的那個。”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徐燊皺眉,他也沒想到那時候表面一本正經的湛時禮,腦子裏其實在想這些。

湛時禮不再繼續:“下車吧。”

管家來迎他們進門,徐燊徑直過去徐世繼的書房。

家裏其實已經快搬完了,林美娜也出事後這個家中就只剩下徐天朗和徐可怡,搬家的意思無非是把他們攆出去。

在書房裏轉了一圈,徐燊什麽都沒拿,直接讓人打包處理,有用的東西送銀行保險櫃,沒用的拿去捐了。

他走去窗邊,朝外看去。

徐世繼的這間書房是這一整座別墅視野最好的地方,前方沒有任何遮擋,都市繁華盡收眼底。

可惜了。

湛時禮過來順他視線看去:“真打算賣了這裏?”

“已經賣了,”徐燊淡聲說,“我還是覺得這裏風水不好。”

小時候他第一次來徐家,在用這間書房的人還是徐忠泰,他跟著徐世繼在這裏等徐忠泰過來,那時的他懵懵懂懂,看到窗外這片風景很想留下來。然後轉頭,對上進門來的徐忠泰挑剔審視他的目光,他以為是他爺爺的人厭惡問徐世繼他幹不幹凈,有沒有什麽暗病。

那個場景,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忘。

“既然賣了就算了。”

湛時禮沒問他在想什麽,輕拍了拍他後背。

徐燊回頭,剛想說點什麽,書房外傳來吵嚷聲。

“攔著我幹什麽?他是見不得人嗎?我不能進去見他?他都把家賣了還在這裏裝什麽裝?!”

是徐天朗那個小子,在外面大喊大叫。

徐燊邁步出門,冷眼看去:“有事?”

徐天朗撥開管家,一步上前揪住了他衣領,紅著眼睛噴氣:“家裏接二連三地出事,我爸我媽都在醫院躺著,爺爺生死不明我們連他的面都見不到,是不是都是因為你?你到底想做什麽?!”

徐燊站著沒動,湛時禮上前扣住徐天朗手腕用力扯下,將人擋開:“規矩點。”

徐天朗滿臉憤恨,指著湛時禮質問徐燊:“這個人是卓盛的商業間諜,你還和他搞在一起?!”

徐燊的神情淡漠蔑視:“我還真不知道你原來也是個大孝子,你在外面吃喝嫖賭嗦k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你爺爺你爸媽?你這算什麽?表演孝順給誰看?

“你跑來我這裏鬧,是在外面又欠了多少賭債,想要我給你還?徐天朗,你在做什麽夢?你還不如指望你爺爺或者爸媽隨便哪個咽氣了,你好分遺產來得實際。”

被徐燊說中心思,徐天朗惱羞成怒,一拳送上去。

當然是沒打著的,拳頭被湛時禮擋下,他人也被湛時禮一腳踹了出去。

“砰”一聲,徐天朗撞到旁邊酒櫃,被酒色毒掏空的身體毫無招架之力,狼狽倒地,哀嚎不止。

徐可怡在這時下樓,她已經收拾完東西準備走,路過徐天朗身邊時冷漠斜了他一眼。

徐天朗掙紮爬起來,氣急敗壞扯住她:“這個野種把家賣了要把我們都趕走,你就這麽聽他話?爸媽還在醫院裏躺著,你就這個反應?!”

徐可怡聳了聳肩,事不關己地說:“他說得挺對啊,我等他們都死了分遺產咯。”

“你——!”

徐燊沒興趣聽他們吵架,沖湛時禮示意:“我們去樓上。”

他自己的房間還沒收拾,沒有他過目,管家不敢隨便放人進來。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他來這裏時只有兩個箱子,早就搬去了朗庭,剩下這些他也看不上。

徐燊拉開抽屜,摸出一包開封過的香煙和打火機,問湛時禮要不要。他直接拿出一支,按到湛時禮胸口:“拿著吧,知道你想要。”

湛時禮輕拍了一下他手背,接過煙。

徐燊滑動打火機,給自己先點了一支,咬進嘴裏。煙頭的火光明滅,那點火色也落進他漆黑眼瞳裏。

被徐燊這樣直勾勾地盯著,湛時禮很淺地彎了一下唇,也將煙咬進嘴裏,側過頭湊近徐燊,就著他的煙緩緩點燃自己這一支。

交錯的呼吸像某種隱晦的暗示。

徐燊盯著他的動作,輕聲說:“Nic,抽完這支,我們一起把煙戒了吧。”

煙燃著的瞬間,湛時禮微微頷首:“好。”

他們一起走出房間露臺,安靜抽完了這支煙。

徐燊慢慢彈了彈煙灰,輕聲說:“那晚我是從這裏跳下去的,然後走到泳池邊,撞破了我那個瘸子三哥跟我爸的助理親熱。”

湛時禮眼神不動,咬著煙,靜靜看著他。

“那時我想的是,”徐燊的聲音微頓,又繼續,“真可惜,這麽好看的人,被別人先下手為強了。”

湛時禮卻想起他去酒吧找徐燊的那夜,聽到徐燊跟別人說的那句“好玩”。

“是好玩還是可惜?”

徐燊聽著他這個分明很在意的語氣,有點想笑,側過身手指在他心口輕輕點了點:“是好玩還是可惜你不知道,一定要問我?Nic,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自信了?”

湛時禮捉住他的手,垂眼沈默一瞬:“嗯。”

“嗯什麽?”徐燊問。

湛時禮抽完最後一口煙,吐出煙圈,隨手在旁撚滅:“把煙戒了吧。”他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味道。

徐燊也扔了煙:“走吧。”

說罷他手掌在露臺護欄上一撐,沖湛時禮眨眼後輕松越過,直接從這裏跳了下去。

湛時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看到徐燊沒事落地才定下心。

樓下徐燊仰起頭,笑著沖他勾了勾手指:“Nic,下來。”

湛時禮凝目看他片刻,順了他的意,跟著翻過護欄躍下,被伸開雙臂的徐燊抱了個滿懷。

腳步踉蹌一起跌倒在柔軟草地上,倒下時湛時禮伸手托了一把,將徐燊拉到自己身上,主動做了墊在下面的那個。

徐燊趴在他懷裏,閉眼笑個沒停,湛時禮心裏騰起的那點火氣消散在他的笑聲裏,最終作罷。

幾分鐘後,玩夠了的徐燊終於肯爬起來,順手拉起湛時禮。

“Nic,我彈鋼琴給你聽好不好?”他的手指撫上湛時禮擰起的眉心。

湛時禮擡手拍了拍他的腰。

樓下那架鋼琴還在那裏,先前管家也有問過徐燊要怎麽處理,徐燊其實還沒想好。

他坐到鋼琴前,手指搭上去,隨性彈奏。

琴聲輕揚雀躍,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湛時禮站在一旁認真地聽,最後一個琴音落下時,他的手指也搭上去,在琴鍵上隨意躍動,帶出一個結尾。

“這架琴可以留著,讓人送去朗庭。”

這一曲彈完,湛時禮提議。

徐燊擡眼,在湛時禮的目光註視下點了頭,也不是不可以。

離開徐家大宅時,已經入夜。

車在下山的道上飛馳,湛時禮隨口問徐燊:“晚上想吃什麽?”

徐燊懶散靠在座椅裏,沒太大想法:“隨便吧。”

湛時禮忽然朝後視鏡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後面又有跟車的。”

徐燊聞言偏頭看去,一眼認出來:“是徐天朗。”開著他那輛改裝過的招搖超跑緊跟在他們後方。

他以為這小子先前就走了,沒想到現在突然又冒了出來。

他們加速,後面的車也跟著加速窮追不舍,擺明了故意跟車。

湛時禮的神色逐漸冷下,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驟然收緊。後視鏡裏,徐天朗的超跑已經貼著彎道內線壓上來,有意地閃動車大燈晃他們的眼睛。

“抓緊。”湛時禮的聲音陡然壓低。

徐燊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倏然撞向座椅。湛時禮已經踩油門猛沖過轉彎道,輪胎碾過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跟上來了,小心。”

徐燊盯著後視鏡,沈聲提醒湛時禮。

徐天朗被甩開也沒肯放棄瘋踩油門,超跑突然加速。徐燊看到他的車頭左偏,心跳不由加快提起聲音:“他要別車!”

話音未落後方傳來金屬刮擦的悶響,徐天朗的車頭懟上來將他們的車橫向往懸崖方向推偏了半米。湛時禮只能將方向盤往右打死,後輪擦著懸崖邊緣而過卷起碎石飛滾。

徐天朗那條瘋狗見一次沒成功緊接著又猛轉方向盤,第二次撞了上來,湛時禮被迫快速打盤被動閃避。

前方彎道突然射來了道路工程車的遠光燈,距離他們的車已不足百米。

徐燊瞥見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徐天朗的車卻在這時再次貼上來,車頭保險杠發狠撞上他們的右後輪圈。

“抱頭!”湛時禮的吼聲摻進輪胎爆裂的巨響中。

他們的車瞬間失速,在雙向車道上失控旋轉。徐燊在劇烈的離心力中看到湛時禮扯開安全帶撲向自己,寬大手掌墊住他後腦,另一只手發狠往一側打滿方向盤。

駕駛座側迎向山壁撞上去的剎那,徐燊眼前的世界變成了慢鏡頭。

劇烈的撞擊聲響重創耳膜,安全帶勒進胸骨的劇痛中,他看見湛時禮的袖扣崩飛在他眼前劃出一道銀色弧線。前方過來的工程車擦著他們右側後視鏡呼嘯而過,帶起的風直接掀翻了路邊的一塊警示牌。

撞擊聲比想象中更沈悶,安全氣囊炸開,徐燊聽見湛時禮的悶哼壓在自己耳邊。

輪胎在馬路上擦出幾米長的青煙,天旋地轉地翻滾後徐燊的額頭重重磕在車窗上,視網膜裏炸開一片血色。

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完全翻過去的車廂裏格外清晰。

“Nic……”徐燊幾乎無法思考,摸索著去解安全帶,指尖觸到溫熱的液體。

意識到那是什麽,他驟然睜大了眼睛。翻倒的駕駛座上,湛時禮的一條腿被卡住,血水正順著他西褲布料往下滲。

徐燊楞了楞,腦子裏一片空白。

鼻尖嗅到濃重的汽油味混著血腥的味道,徐燊勉強穩住心神,踹開副駕的車門爬了出去。

夜風裹上來時他下意識打了個寒戰,踉蹌著撲到駕駛座那邊,透過龜裂的窗玻璃看見湛時禮正在淌血的側臉。

“Nic!”

徐燊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聲音裏的顫抖。

湛時禮艱難擡頭,額角的血滑過他的眼睛,正順著面頰不斷往下淌:“快走……”

徐燊充耳不聞,發狠去拽車門。

金屬框架已經扭曲變形,他必須用盡全力帶起肋間銳痛。後視鏡裏已經有火苗竄起,徐燊來不及多想抄起路邊的石頭用力砸向車窗,飛濺的玻璃渣在他手臂上劃出道道血痕。

湛時禮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收緊的掌心格外滾燙:“快走,別管我了。”

徐燊拉扯車門的動作更用力,碎玻璃渣濺在他眉骨處搖搖欲墜,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湛時禮啞聲驅趕他:“走,離開這裏……”

“閉嘴!”

徐燊呵斥出聲,尾音吞進沙啞的哽咽裏。

湛時禮看著這樣的徐燊,意識混亂的腦子裏卻憶起當日徐燊說的,真正做選擇時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但是現在,在死亡逼近的這一刻,徐燊拽著他,執意不肯放手。

“Seren,”湛時禮沾血的手指貼上他面頰,輕得似羽毛拂過,“你睫毛在抖。”

徐燊本能眨眼,也許是被汽油的氣味刺痛了眼睛,也許只是因為看見湛時禮半邊臉都浸了血。

“你說的,不介意跟我死一塊,我也一樣。”徐燊從齒縫裏擠出聲音,通紅的雙眼裏好似浸了淚,眼角熏得滾燙。

他只說了這一句,徒手抓住了變形的窗框邊緣往後扯,兩只手掌都抓出了血也渾然不覺,顫動的眼睫下那雙眼睛黑得駭人。

火舌逐漸舔上車尾保險杠,徐燊的肌肉繃緊到近乎痙攣,車門終於被他暴力扯開。

他拉住車中人往自己懷裏拽:“你敢松手試試……”

湛時禮終於認輸,強撐起神智極力配合徐燊往車外掙紮。

爆炸的氣浪掀過來時,徐燊堪堪扶著湛時禮走出去十幾米。

轟鳴聲響幾乎貼著他們脊背炸開,熱浪卷著爆開的車輛碎片自後沖擊而來,他們腳步踉蹌尚未踩實便被這樣的沖擊力推倒下去。最後一刻湛時禮拼盡全力護住徐燊,借著重心不穩的姿勢將他罩在了身下。

徐燊的耳膜在這樣的沖擊中嗡嗡作響,臉頰被迫貼在湛時禮染血的胸口,聽到的心跳聲比爆炸更震耳欲聾。

他試圖擡眼看清湛時禮此刻的表情,燃油二次爆炸的巨響卻傳來。

湛時禮扣住他手指,沙啞嗓音落在他耳邊:“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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