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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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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假相

徐子仁的案情調查進展得很快,因為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短短一個月從初次提堂到最終宣判,塵埃落定,他被頂格判了七年。

湛時禮陪同徐燊去旁聽了庭審,宣判之後徐子仁面如死灰,林美娜掩面哭泣,兩公婆身上都不再見半點昔日的囂張氣焰。

徐燊冷漠起身,示意湛時禮:“走吧。”

走出法庭時,大批記者圍上來,采訪鏡頭對準徐燊,話筒伸到他面前,問他對今天的法庭宣判結果怎麽看,這出事情是不是他們兄弟鬩墻、家族內鬥的結果,徐世繼是不是病重肇啟今後何去何從。

徐燊神色坦蕩,回答眾人:“我尊重法庭審判的結果,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兄弟鬩墻、家族內鬥的說法純屬子虛烏有,我二哥出了事,我身為肇啟代主席會更多地扛起家族責任。至於我爸的身體狀況希望各位不要妄加揣測、以訛傳訛,我爸目前在靜養中,沒有外界傳說的那麽嚴重。肇啟今後如何,上次股東大會後的新聞發布會上我已經給過公眾交代,這次的風波不會影響到肇啟,請大家放心。”

一次性說完,無論這些記者問什麽,他都沒有再出聲。

司機將車開過來,湛時禮護著徐燊撥開人群到車邊,為他拉開車門。

他們上車後車立刻開出去,將不依不饒的一眾記者甩在後方。

車上,湛時禮說:“雖然這次判了七年,但二少爺應該還會提出上訴,而且他即便人進去了,也是肇啟大股東,一樣有機會給你找麻煩。”

“隨便他吧,”徐燊不在意地道,“他在外面都沒有贏過我,進去了還能翻出個花樣來嗎?”

湛時禮問他:“下一步什麽打算?去掉代主席前面那個字?”

徐燊笑起來:“也不是不可以吧,我想想要怎麽辦。”

“公司現在是多事之秋,”湛時禮提醒他,“雖然股東大會後股價暫時穩住了,但Silicon的事還沒解決,歐洲的賣盤計劃也還在進行中,又剛出了二少爺這事,現在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有大的變動,免得引起董事局那些人反彈,一有風吹草動公司股價也會再受影響,還是先等一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徐燊卻問他:“Nic,你在擔心什麽?”

“擔心你,”湛時禮直言說,“我不想你惹上麻煩。”

徐燊看著湛時禮的眼睛,深黑色的瞳仁裏有他自己的影子,這雙眼睛慣會騙人的。

“是真心的嗎?”他問。

湛時禮道:“你覺得不是?”

徐燊擡起手,幫他將有些歪了的領帶結弄平整,輕聲說:“那誰知道呢。”

湛時禮捉住他的手,想說點什麽,但車中還有司機在,並不是合適的時機。

徐燊笑了下,又道:“上次說的,我會提議讓你做公司CEO,有沒有興趣?”

湛時禮捏住他手心,回答:“其他人怕不會同意,阻力很大。”

“只要你想,”徐燊說,“我來想辦法就是,我才進公司一年多一樣能做公司代主席,你兢兢業業為肇啟工作這麽多年,做個CEO綽綽有餘了。”

湛時禮最終在他的目光裏點頭:“好。”

回公司後湛時禮去給下屬安排工作,徐燊獨自回了辦公室。

剛坐下,蔡立豪的電話進來,開口便問他:“那位徐二少聽說判了七年?”

“是啊,”徐燊懶散靠進座椅裏,“他還想上訴,想得挺美。”

蔡立豪“嘿嘿”笑起來:“懲教所裏多得是我們的兄弟,放心,我會找人好好招呼他,不過要招呼到哪種程度,你說了算。”

徐燊冷道:“他最好永遠別出來了。”

蔡立豪問:“你確定?”

徐燊想了一下說:“暫時還不急,先留著他一條狗命,等這一陣風頭過了再說。”

“行吧,”蔡立豪道,“那就先找人陪他好好玩玩,對了,你要我查的事情,確實有些特別的收獲,我讓人都發你郵箱了,你自己看吧,該怎麽做你自己決定。”

掛斷電話,徐燊坐起身,開了電腦。

郵箱裏有十分鐘前進來的新郵件,他隨手點開,是一份完整的湛時禮的個人資料文件。

回來徐家之前他就讓人查過湛時禮,但眼前這一份顯然要更詳細得多。

湛時禮七歲進福利院,十七歲時憑借全A的中學會考成績,拿到了一間國際慈善基金的助學金前去英國念書,二十二歲碩士畢業後回港,之後進入肇啟工作,一幹就是八年,從部門普通職員做到董事局主席特別助理。

這些內容在他個人簡歷裏就有,但有一些事情是徐世繼都疏忽了沒有仔細去查,或者說沒有查到的。

比如那間讚助湛時禮出國念書的國際慈善基金,背後的股東其實有卓盛的影子。

再比如當年湛時禮進福利院之前,他父母雙亡墜樓而死,那時的卓盛還只是一間小公司,甚至不叫現在這個名字,而湛時禮的父親是其中的初代合夥人之一。

郵件裏還附了幾張照片,是湛時禮跟人在碼頭見面說話的偷拍,他見的人徐燊見過,是經常跟在卓盛的何銘正身邊出入的秘書。

手機上進來蔡立豪剛發來的一條訊息:【這些東西不好查,我花了大價錢讓人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才查到,你爸之前肯定不知道。】

徐世繼當然不知道,若是徐世繼知道湛時禮跟卓盛有這樣的淵源,怎麽可能留他在身邊做心腹。

徐燊沈默片刻,握著鼠標移到郵件右上角,頓了頓,點擊了關閉。

-

周六晚上何家有喜,大擺宴席,又是一場萬眾矚目的豪門世紀婚禮。

何銘正的獨子何文暉娶妻,照舊是闔府統請,代表徐家去參加婚禮的卻只有徐燊一個。

他叫了湛時禮陪自己一起,包了封大紅包。徐世繼跟何銘正不對付,他卻很給對方面子。

去的路上徐燊閑談一般跟湛時禮聊起何銘正的發家史:“聽說何銘正這個人很有投資眼光,膽子也大,擅長以小博大,當初跟肇啟齊名的幾間大的地產公司後來陸續都被他吞並了。卓盛成立才二十幾年,現在已經隱隱有趕超肇啟的架勢,尤其這些年,他們到處跟肇啟搶資源、搶地盤、搶項目,而且贏多輸少,你說何銘正是不是找什麽高人指點過?”

對上徐燊笑盈盈的目光,湛時禮的語氣平常:“你還信這些?”

徐燊說:“我爸他們那輩的人不都信這個,做什麽都要先算一算風水、問一問八卦,聽說他肯把我認回來還有個原因是找人算過我八字旺他,夠好笑的。”

湛時禮道:“我之前說過的,你運氣好。”

“是嗎?那Nic你呢?你運氣好嗎?”徐燊像話裏有話,“其實像何銘正這樣的人才是真正運氣好吧?雖然發家晚,但一路順風順水,做什麽都能心想事成。我聽人說當初卓盛還不是卓盛時,跟他一起白手起家的幾個合夥人,後來出國的出國、死的死,只剩他一個將卓盛做大到今日的規模,這應該說是運氣和本事互相加成嗎?”

湛時禮的眸光似乎閃動了一下,在夜色裏看不分明,他說:“也許吧。”

徐燊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八點之前,他們抵達婚宴現場。

何銘正春風滿面,親自帶人在會場外迎接前來賀喜的賓客。

他身邊的新郎何文暉風度翩翩、一表人才,頗有青年才俊的風範。而且很不湊巧的,徐燊和他一起入圍了今年的全港十佳傑出青年評選,外界難免將他們放一起諸多比較。

徐燊帶湛時禮上前,跟他們倆父子握手。

何銘正笑問起徐世繼的身體狀況:“我還說去醫院看看繼哥,可惜你們徐家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都不讓我們這些老朋友去探望。”

徐燊說:“抱歉何叔,我爸身子不適需要靜養,不方便外人探望,等他身體養好一點,會再請何叔你們喝茶。”

何銘正笑著:“那也行吧,繼哥的幾個兒子裏,就你說話最好聽,難怪他讓你坐肇啟代主席這個位置。現在外面走哪裏都有人提你的名字,你那幾個哥哥比你可差得遠,當真是後生可畏。”

徐燊假裝沒有聽懂他的陰陽怪氣,只說:“我這個做兒子的理應為我爸分憂,做分內之事而已。”

進會場坐下後,徐燊忽然問身邊湛時禮:“你覺得那個何文暉怎麽樣?”

湛時禮沒聽明白:“什麽怎麽樣?”

“最近那些八卦記者不是總拿我跟他比較?”徐燊說,“你覺得那個十佳傑青的評選,我跟他誰能評上?”

湛時禮問:“你很在意這事?”

徐燊說:“我不喜歡輸的感覺,無論是輸給誰。”

這種評選入圍的大多是運動員、科學家、醫生那些,商界精英也有,但年紀相仿、各方面能力都旗鼓相當的只有他和那個何文暉,按照慣例最後能評上的大概也只會有他們其中之一,一個十佳傑青的名頭沒什麽,但徐燊確實討厭輸。

湛時禮說:“你有你的優勢。”

“什麽優勢?”徐燊問,“我長得更好看嗎?”

湛時禮的目光落在他這張鮮活生動的臉上,停了須臾,說:“也算吧,不過這種評選不看這些。”

徐燊笑了:“我就知道。”

湛時禮道:“你是肇啟代主席,他在卓盛還只是CEO,這方面你就勝過他了,而且說到底肇啟的面子還是比卓盛大,不用擔心。”

“那也還是保證不了,”徐燊說,“最好呢就是讓他失去跟我競爭的資格。”

湛時禮的神色一頓,問:“你想做什麽?”

“Nic,你幫我吧,”徐燊的眼睛輕輕一眨,壞主意就冒了出來,“他才剛結婚,這個時候要是鬧出點什麽桃色醜聞,名聲也跟著完了,你找幾個漂亮點的妹妹去勾引勾引他。”

湛時禮晃眼間瞧見入口處剛進來會場的蔡立豪,說:“你幹哥也來喝喜酒了,這種事情你之前不是一貫交給他去做?”

徐燊道:“何銘正不是吃素的,我幹哥還要跟他一起做生意呢,這麽對付他兒子萬一被他查到是我幹哥做的,不太好吧,Nic你不是外面認識的朋友也多嗎?想想辦法唄。

“反正你是我的人,就算被他查到了,無非是他跟我們徐家人的賬又多一筆,我也不在乎。”

這樣的陽謀又或說試探,只看湛時禮接不接招。

湛時禮看著他卻沒做聲,彼此是什麽意思其實不用明說,都已經明了。

現場人聲鼎沸,他們之間微妙的沈默僵持短暫持續後消弭無形,徐燊移開眼,說:“算了,我開玩笑的。”

蔡立豪過來他們這桌,跟徐燊打招呼,他現在也是肇啟股東,在人前倒不用太避嫌。說了兩句話蔡立豪的目光掃向湛時禮,笑嘻嘻地一擡下巴,就算是跟他也打了招呼。

至於別的,反正蔡立豪不打算插手。

徐燊的註意力被轉移,看到了剛到的林爵士夫妻和林思兒,起身過去跟他們寒暄了幾句。

湛時禮沒有跟著,蔡立豪直接在旁邊坐下了,瞧了眼那邊跟人談笑風生的徐燊,說:“那是林爵士?徐燊這小子還認識他們?”

湛時禮盯著徐燊與人聊天時漂亮清雋的側臉,半晌,淡道:“林爵士夫妻是老板的朋友,之前是老板介紹了他們和林小姐給燊少爺認識。”

蔡立豪聽出了其中的意思,笑起來:“這樣啊,說起來徐燊這小子要是能做林家的乘龍快婿,肇啟董事局裏那些最頑固的老家夥以後估計都願意聽他的,好像也可以……”

湛時禮的視線收回,盯著面前桌上的那只酒杯失神了片刻。

酒是剛他們坐下時侍應生送來的,在燈光下呈現出更深層次的色澤,如同某種迷惑人的假相,即將要到揭穿的這一刻。

這一天遲早會到,他其實早該有這個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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