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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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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代品

“白少校。”

有人在身後喊住他。

白牧之低頭看去,軍政大樓內走出來一人,正是方才被他幫忙擋過落石的老上將。

“你就這麽走了?印首席遇刺的來龍去脈不解釋一下嗎?”

老上將雖然年歲已暮,思維卻還算清晰。

天上有一排大雁飛過,不知何時周圍的樓頂布滿了防衛士兵,嚴陣以待地註視周圍的風吹草動。

白牧之從駕駛艙內探出身子,朝老上將笑笑:“不用我解釋,您瞧瞧身後誰來了?”

老上將轉身,正對上印曉燈明艷的面龐。

“那看來,一切都在你們的計劃內。”老上將摸摸胸口的勳章,嘆氣:“就是我這顆不中用的心臟快被嚇出毛病啦。”

“您別擔心,先回去休息吧。”印曉燈虛扶著他,吩咐衛兵將老上將護送回住處。

她擡眼看向白牧之,勾起唇角搖頭:“你這臭小子,總是喜歡鬧這麽大。”

“我這叫以牙還牙。”白牧之笑嘻嘻地說:“再說了,他們為了把我們拉下馬費了老大勁兒,總得給一次上臺的機會吧?”

如果不趁此時機摸清楚米甸一派的勢力情況,又怎麽能將共和國的蛀蟲連根拔起?

“說不過你。”印曉燈哼笑,環起雙臂看向他和他的機甲:“事已至此,爛攤子我幫你收拾,回頭把事件報告寫清楚提交給我,至少五千字。”

白牧之哀嚎一聲。

“鬼叫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之前交上來的述職報告是誰代筆的!”印曉燈狠狠瞪著他。

“對不起我這就回去寫報告。”白牧之溜得飛快。

“曲瓦你不許幫他!”

.

曲瓦帶著白牧之回到機甲維修部。

駕駛艙打開,白牧之拿著曲瓦的光腦跳下來,一轉頭看見曲瓦的仿生義體正從休息間沙發上站起,主動走到他跟前。

白牧之迅速拔出槍對準仿生人:“你的義體不是只有你能操控嗎?”

怎麽自己動起來了?

“不是被駭入了,我在義體身上留了一個指令窗口,可以命令他做基礎行動。”

而且普羅米修斯研究所的仿生人內置免疫屏障非常強大,就連曲瓦自己都不敢打包票可以黑進其他仿生人的中樞系統。所以被遠程非法駭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白牧之這才收起武器。

曲瓦將光腦裝進仿生義體中後,又活動了一下頸椎,恢覆原本的行動模式。

“我在想,意識數據化這種實驗,我們能做,舊帝國是不是也能做?”曲瓦拿出工具檢查Echo的外部硬件,狀似隨意地問白牧之。

“目前舊帝國的科技情況我不太清楚,”白牧之搖頭,“不過他們應該還沒想過往這方面發展。”

自從將羅溫和數字生命研究所匯報給印曉燈後,她已經派人將其嚴密看守兼保護起來。

在白牧之找來之前羅溫其實正準備跑路,見狀直接放棄掙紮,順滑地投入共和國的懷抱。

“唔。”

曲瓦不再吭聲,他專心致志地做完例行維護,和白牧之一起回宿舍。

黑仔一如既往地沖過來迎接他們,曲瓦在出門前設定好自動煲湯的時間,此時滿室都是海鮮散發出的香氣。

曲瓦進屋後非常自然地洗手,穿圍裙,將頭發用繩子紮起來然後開始做飯。

“今天吃牛排?”白牧之擠進廚房,站在曲瓦身後探頭探腦。

曲瓦感覺他的胸膛似有若無地挨著自己的後背,心下微悸:“對,你出去歇會兒,馬上好了。”

“不用我幫忙?”

“廚房太小,兩個人更礙事。”

白牧之被趕出去,坐在餐廳的開放式吧臺前看著忙碌的曲瓦,略有不滿:“幹脆我們換間大房子吧?”

曲瓦先是被“我們”甜了一下,隨即又想到現實問題:“我的存款好像不太夠。”

他剛付過仿生義體的錢,那可是一大筆開支。即使之前共和軍從來沒吝嗇過他的科研補貼,可是……剛成立的新政府也窮啊。

實在不行問爸媽借點。曲瓦心想。

“不用,印姐給我劃了一棟獨立別墅,說是我們倆的特殊貢獻獎勵。”白牧之興沖沖地打開光腦,將別墅影像放出來。

“這幢屋子原本應該是帝國某個貴族的府邸,位置比較偏,但勝在清凈。”他一邊比劃一邊介紹:“居住區有三層,旁邊還附帶一間獨立的大舞廳,我覺得可以改造成你的工作室。”

曲瓦將牛排端上桌,看著別墅的畫面瞪圓了眼:“這麽大?”

“你不喜歡大的?”

曲瓦搖頭:“我無所謂,你喜歡就行。”

白牧之關上投影,將餐具擺好:“我覺得這屋挺好的,回頭你爸媽來做客也不用住酒店。家務方面我們可以再買一個家政機器人,一個不夠就買兩個。”

兩個倒也不必。

一直以來,科技的發展都在對傳統行業造成沖擊,家政機器人已經能非常完美地完成大部分家務需求,甚至可以通過吸盤攀到天花板上清理蛛網和灰塵。

舊帝國的那些王公貴族都喜歡招大批男仆女傭來彰顯自己的身份,但共和國成立後,這些人也隨之失業。家政機器人取代了很多人的工作,所以共和國很大一部分精力都在重建基礎設施和改善民生、促進再學習再就業上。

想到這裏,曲瓦說:“研究院的院長之前想請我去諸夏大學做客座教授,可當時我的時間不多,所以幹脆推辭了。”

白牧之咽下嘴裏的海鮮湯“我記得你挺喜歡教書的,有空就去開開講座不正合適?”

曲瓦抿嘴一笑:“是,現在想來如果能多培養一些機甲工程師,多研發新型武裝設備,對諸夏未來的發展都有好處……”

白牧之就喜歡看他說起這些規劃時眼中閃著光的模樣。

他左手托著腮,想起上輩子曲瓦死後,網絡上鋪天蓋地的紀念短片,還有人將曲瓦在以琳星學習生活時的經歷整理進悼文中發表:“諸位都在期待共和之黎明,抱薪者卻凍斃於帝國的長夜。——記曲瓦先生”

那些影像和文字曾陪伴他度過了不知道多少個難捱的夜晚。

他也曾被人譽為共和國守護神,但如果自己最珍視之人都守護不了,那他與廢物又有多大差別?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專註,曲瓦停下話語,摸了摸自己的面龐:“你怎麽一直盯著我的臉?沾了臟東西嗎?”

“嗯,我幫你擦擦。”

白牧之伸出右手,拇指輕輕拂過他的側臉,又不自覺加重了一點力道。

只可惜仿生皮膚太過強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

白牧之在軍事會議上大鬧一場後,印曉燈適時出現,以強硬手段將米甸和塞繆爾以及與他們關系密切的官員送上軍事法庭。

青野勝和小泉梨沙子主動自首了,前者因為曾經對白牧之的機甲動過手腳,後者因為在沒有上級指令的情況下擅自調查並銷毀了達斐·底特律的克隆人實驗室。

雖然克隆人在諸夏星甚至星盟大部分國家都沒有人權可言,但這一舉動也足夠入刑。鑒於小泉目前處於數字生命的狀態,軍事法庭允許她使用無法聯網的仿生義體服刑。

“所以小泉的記憶恢覆了?她沒有再陷入人格解離的副作用狀態嗎?”白牧之和前去為小泉做檢查的羅溫聊天時問。

“目前看來精神還算穩定,她的神經網絡被梳理得很好。”羅溫不停地在光腦上寫寫畫畫:“是誰幫她做了應急處理?曲瓦先生嗎?”

“是的。”

羅溫的手指頓了頓,神情懇切:“白少校,您有空幫我問問他:如果哪天對機甲沒興趣了,能不能繼承他母親的衣缽來研究神經意識和數字生命?”

白牧之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我覺得不太可能。”

他沒見過比曲瓦更熱愛機甲設計的工程師了。

羅溫帶著滿腹遺憾離開後,白牧之轉身朝著軍事法庭的一間審訊室走去。

這間屋子幹凈明亮,窗邊綠植生機盎然,墻上掛著一副毛筆字,上書“坦懷信者誠,誠者直”。比起審訊室,此處看起來更像是一間會客廳。

屋內擺了一張茶幾,茶幾四周都圍著鋪了米黃色絨墊的沙發。

其中一張沙發上端坐著一位忐忑不安的紅發藍眸女子,她的相貌與印曉燈和白牧之都有相似之處,精致又不失英氣,眉宇間卻矛盾地流露出幾分柔媚與憂愁。

她正是被塞繆爾禁錮折辱了數年的涅伊特克隆體。

白牧之被負責該案件的女軍官引至沙發前坐下,涅伊特克隆體自始至終都低著頭不敢直視周圍人。

“這是她方才的供詞。”女軍官將一張光屏板遞給他,上面的筆錄簽字欄是鋒銳瀟灑的花體西語名“Neit”,也就是涅伊特的意思。

字跡和已故的涅伊特幾乎別無二致。

看來她一直被要求模仿涅伊特的外在,卻又強行灌輸她服從、隱忍、逃避和示弱的內核。好將其培養成易於操控的“替代品”。

白牧之掃了眼供詞,和他所了解的情況大致相同。

但他來此處,是為了驗證另一件事。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上,輕聲對眼前兔子一般的女子說:“涅伊特,你認識我嗎?”

“涅伊特”猛地擡頭,在看到他的臉時雙手捂住嘴:“白、白……”

“我是白牧之。你見過我,對嗎?”

白牧之自認為笑得很溫和,但一旁的女軍官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涅伊特”目光閃躲,咬著唇點頭。

“我猜猜,你見到的應該是我的克隆體,在達斐·底特律身邊,對嗎?”他進一步追問。

點頭。

“你很誠實,這是一種美好的品質,姑娘。”白牧之手指輕點著膝蓋,似乎在閑話家常:“你覺得那位'白牧之'是個什麽樣的人?是溫和順從?還是……桀驁不馴?”

這個問題似乎把她難到了,她單純而不幸的短暫人生還沒有教她學會分辨人心這一技巧。

“換個問法:你覺得他像我嗎?”

“像”這個詞似乎觸動了她的神經,“涅伊特”別過臉,神情中充滿難言的悲戚與痛楚。

“白少校!您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一旁的女軍官終於按捺不住,想結束這次面談。

白牧之嘆了一口氣:“實在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就在他起身準備道別時,“涅伊特”突然用微不可言的聲音說:“像。”

“什麽?”

“他很像你,他和你給我的感覺……很接近,像狼,像刀刃。”

涅伊特克隆體難得鼓起勇氣說這麽多話:“這本來是不被允許存在於我們身上的特征,因為會傷害到‘主人’,但底特律大人……達斐·底特律他並不在乎。”

白牧之沈吟:“也許並不是不在乎,而是篤定那一個‘白牧之’不會、或者不能傷害他。”

那麽問題來了,如何讓一個“替代品”保持本性的同時服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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