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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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朱
其實前世的時候他與這位自己的克隆體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他帶著軍隊前往外星域探查清剿帝國餘孽，當時還在某顆帝國殘黨占據的星球上找到過羅溫的資料。
在共和軍攻破那顆星球之後，又與隨之趕來的帝國援軍爆發了激烈沖突。
那一戰中，他與對面同樣駕駛著銀白色機甲的機師打得不分伯仲，幾乎是一個照面間，他就猜出來這人肯定是自己的克隆體。
直到大型武器部署完成，敵方撤退時，他才從那臺機甲突然變透明的舷窗中看到了那人的臉。
與自己一模一樣。
再後來，這位克隆體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再無音訊。最後帝國不知怎麽搞出一只偽神級畸態獸，星盟開始組織聯合圍剿時，他都沒有再見到過他。
白牧之將詢問涅伊特克隆體的經過也寫進事故報告中，並附上自己對於帝國殘黨近況的猜測。
【帝國目前很可能已經掌握大批量培育高等畸態獸的方法。而且也不排除利用克隆體與畸態獸基因結合，通過更高等級畸態獸來控制克隆體進行作戰的可能性……如果以上推測屬實，那麽我們極有可能會面臨“涅伊特”軍團或者“白牧之”軍團的危險境況。】
寫到這裏，他揉揉眉心，雖然前世並沒有出現過這類情況，但他不知道這一世會不會出現變化。
將所有可能性匯報給印曉燈，也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從塞繆爾處截獲的情報中可以看出，帝國對拿鶴洲虎視眈眈，他們的據點也許就在拿鶴附近的海域，建議重點排查。】
寫完報告，房門被敲響。曲瓦問他要不要吃夜宵。
“來了。”
他一邊吃著鴨血粉絲湯，一邊聽曲瓦說近期的安排。
“三天後諸夏大學機甲系幫我安排了一場講座，我想將最近關於提高機甲共感的研究成果進行分享。”
白牧之看了眼曲瓦的講稿：預計共感值能在目前平均基礎上提升至少十個百分點。不由匪夷所思：“最近這麽多事，你是怎麽抽時間做出這麽重大的研究的？”
這下不光諸夏機甲設計界，全星盟都要炸了。
曲瓦稍稍歪了下腦袋：“因為我現在可以直接在機甲系統裏跑數據啊，而且光腦的算力非常強大。”
“……”這就是傳說中的科研聖體吧。
.
曲瓦開講座那天，白牧之準備抽空和他一同前去諸夏大學。
“沒必要陪我去，你對這些研究又不感興趣，”曲瓦不解，“而且講座結束後還得與教授們開會，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些場合嗎？”
白牧之扣好常服的最後一枚紐扣，突然從背後湊近他，伸手將他散在胸前的長發捋至腦後，用發繩束起來：“我問你，如果我們今天換一下，你會不會也要堅持陪我去？”
曲瓦不假思索：“會。”說完自己先笑起來。
他眼神掃過鏡子中白牧之的側影，覺得他應該對他們這種相處方式感到滿足。
但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真的嗎？難道你不願意與他更加親密無間？直至從身到心將他全部占有嗎？
別說了！
他對自己發出警告，再一次盡力將這種難耐的空虛與渴望壓入深淵。
.
諸夏大學距離軍區不算遠，都在河洛城的市區內。這所學校建校已有數百年歷史，由於此前許多學究教職員工不滿於帝國的壓迫，要麽離職隱居要麽想辦法遷往外星。共和國成立後，返聘文書發了一封又一封，但願意重新回來教學的職員也不過半數。
機甲設計院很多基礎研究都依托於這些高校，出於長遠考慮，他們更希望這些人才能回心轉意。
曲瓦的新研究便成為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誰不想第一時間接觸到行業內頂尖研究員的學術成果？誰不想借著這股東風讓自己邁上更高一層的科研層次？
曲瓦這位客座教授的名聲打出來，就是諸夏大學最響亮的金字招牌。
他們到達講座會場時，已經有接待老師小跑著迎上來：“曲院士這邊請。哦，白少校也來啦，歡迎歡迎！”
“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你們曲院士的貼身保鏢。”白牧之將帽檐壓低，半開玩笑道。
許多圍觀學生發出“哦~”的怪叫聲，互相擠眉弄眼。
接待老師瞪著學生們：“要聽講座快進去找位置，都堵在這幹啥？”
曲瓦的名氣很大，毋庸置疑，因為在他研發出精神汙染輻射屏蔽率達90%以上的機甲防禦結構之前，共和軍對抗帝國只能用戰士們的生命做賭註。
曾經一場戰役打下來，機師損耗巨大，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士兵因精神汙染致殘。
可想而知，如果曲瓦真的英年早逝，對機甲業內乃至整個諾亞星來說都是莫大的損失。
講座大概還有十分鐘開始，曲瓦的講稿都儲存在大腦裏，此刻還在悠閑地翻看諸夏大學的宣傳光屏。
接待人是位年紀不大的女老師，受曲瓦和白牧之的氣場影響，緊張得手心冒汗：“二位先用些茶水潤潤嗓。”
“謝謝。”曲瓦接過茶杯，轉手放在茶幾上沒有喝。
他仿生人的身份並未公開，軍部只有少數人知道或者猜到他的情況。而如果不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一般人也很難看出仿生義體和正常人的區別。
白牧之當初能一眼看出尼娜是仿生人，也是因為她沒有遮掩過手腕上的三角形接口。
諸夏星標準規定仿生人統一接口都設置在手腕上，方便隨時確認身份。但是曲瓦是經過印曉燈特殊批準的，接口設置在後頸部，比較隱蔽。
白牧之想起自己提交的關於意識數據化的個體繼承原主人權和財產的法案提議還在擱置中，不由感嘆不管什麽時候，諸夏星司法系統的工作效率還是一如既往地慢。
就在此時，印曉燈仿佛心有靈犀般給他發了封訊息：
【兩個好消息：第一，你的軍銜評定結果喜人，跨級擢升大校。第二，你上次提的法案初審大致通過了，司法委員會正在覆審商議細節中。另外這周有個作戰部署會議，日程發給你了，記得準時參加。】
曲瓦見他含笑收起光腦，好奇問：“什麽事這麽高興？”
“等講座結束告訴你。”
神神秘秘的。曲瓦不再追問，幹脆起身隨著接待老師前往講座會場。
白牧之確實對科研講座沒有多大興趣，他看了眼時間，準備起身在校園裏走走。
說起來，他還沒正兒八經上過大學。當初曲家人離開諸夏星時他剛念完初中，高中課程都是跟著軍隊裏安排的文教官學的。
不知道曲瓦的大學生活是什麽樣，會不會和同學一起打鬧、吃飯、上下課……他這麽聰明應該早就自學完大學課程了，也有可能整天泡在實驗場和材料間，休息時看看論文放松心情。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一身休閑服配上鴨舌帽，戴著低調的黑色口罩，看起來就像閑逛的學生。
白牧之這種從過軍又略顯散漫的矛盾氣質集合體，即使不露臉也能吸引不少路人的眼球。
經過機甲訓練場時，他撐在場地周邊的圍欄上看了許久。
看到有學生開著機甲硬生生從磁軌滑道上滾下來，他牙根開始發癢。這要是自己手下的兵，絕對會訓得他第二天爬不起來。
“別看他機甲練成那樣，這小子本身其實是個體術怪物。”他身旁的圍欄又多出來個年齡稍長的男人，紅發藍眼，五官深邃，笑起來像潔齒儀廣告裏的明星。
只是男人的右眼是仿生義眼，正中處有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貫穿至臉頰，在這個手術完順便註射一針外泌體或者靶向納米微粒都能阻止瘢痕生成的時代，這道傷疤的存在是如此突兀。
白牧之轉過身體，手臂和脊背靠在圍欄上：“怎麽說？體術很強但是控制不好機甲？是共感障礙嗎？”
“共感障礙就進不了機甲戰鬥系了。”男人捋了一把短發，凝視著訓練場的方向：“恰恰相反，他的共感閾值非常高，可能也就比你稍微遜色些。他說學校的教學機甲開起來像漏風的破古董車，腦子裏指令給快了就宕機。”
白牧之回想起自己剛接觸機甲的情況，感同身受地笑了起來。
“誒，小牧之，今天你是陪你那小男朋友來開講座的吧？怎麽有空在外面閑逛？”
白牧之笑意凝固：“我不愛聽講座。另外，請註意措辭，卡森老師，曲院士的名譽可容不得有汙。”
紅發男人斜睨他，低聲嘟囔：“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年輕，成天忸忸怩怩。另外，說多少遍你都不記得，我叫白朱，老早就和卡森家斷絕關系了。”
“可別，我白家沒你這號人。”
“咱爹承認過的，他說認我當幹兒子。”
白牧之抖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還咱爹呢，也沒見你平時去給他掃墓。”
白朱聞言忽然萎靡，手不自覺捂住右眼：“我實在沒臉見他。”
白牧之不說話了，他就是故意戳這人痛處的。誰讓這混球老拿他和曲瓦打趣。
白朱，原名朱利安·卡森。卡森家族領取涅伊特的第二枚卵子人工培育出來的後代，他是這個家族原本打算用來維系共和軍關系的紐帶。
然而白朱從小叛逆，一心想踢風靡星際的零重力三維球比賽。但是卡森家逼著他上戰場開機甲，說是絕不能浪費他身上流淌的涅伊特血脈。
進軍隊後，剛出獄恢覆機師身份的白茨正好被安排做他的帶教。
後來他們關系日漸親密，亦師亦友，得知白朱的夢想是打完仗就退役去踢球，作為零重力三維球迷的白茨更是舉雙手讚成。
白茨原話：“到時候你別管什麽卡森家族，我直接資助你去烏塔星，那顆星全民看球，氛圍絕佳。”
誰曾想，關於夢想的壯志宏圖剛展開，白茨就因為掩護白朱和其他隊友撤退而戰死沙場。
白朱也因此一役失去右眼，從前線機師轉為後勤教官，不論是在球場還是戰場他都無法再像巔峰時期那樣所向披靡。
他故意留下這道疤痕，也許是警示，也許是悔恨，誰也不得而知。
白牧之曾問過他，既然想和過去的自己劃清界限，為什麽還取名為“朱”？
白朱搖頭，這個朱，不是朱利安的朱，是蠢豬的豬。
白牧之指著他笑，笑得眼淚都流下來。
他們曾是同母異父的血親。
後來父親也成了同一個。
.
白牧之和白朱瞎扯會兒淡，眼看講座也快結束，便轉身告辭。
“你可長點心吧，臭小子。曲院士現在可吃香了。”
白牧之沒回頭，隨便揮揮手表示別多管閑事。
他走到講座會場外，在販售機處買了瓶飲料，剛拉下口罩，從拐角走出來的學生立刻盯上他。
“是白少校！”
校園裏沒有秘密，新鮮事幾乎是以光速傳播，沒過多久，就有一波學生慕名而來。
有人找他合影，有人問他要簽名，他都頗為親和地同意了。禮物一概拒收，理由是軍規要求。
“白少校！”突然有位男生大聲喊：“我喜歡你！”
白牧之回頭，發現那是個小麥膚色、俊朗高大的男生，在人群中頗為突出。
男生將手中的一捧星辰花遞至他眼前，雙目炯炯盯著他，像只期待投餵的德牧：
“請問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周圍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起哄。
白牧之神情很無奈，婉拒道：“明知我不會答應你還敢開口，是不是和同學打賭輸了？”
那男生聞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臉色一垮，不存在的狗狗耳朵耷拉下來。
他知道白牧之在給自己找臺階下，嘴角僵硬地扯出微笑：“被您猜出來了，實在抱歉。”
“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下次還是別拿這種事兒來做賭註了。”白牧之說。
男生悶悶點頭，剛想拔腿離開，忽然瞥見白牧之身後出現的高挑人影，是和白牧之經常形影不離的曲瓦院士。
他撞進曲瓦銀灰色眼神中的那一瞬間，仿佛被冰錐從頭頂直刺入心臟，四肢百骸都蔓延起數九寒天般的涼意。
他聽見周圍隱隱約約的笑聲和議論聲，卻分辨不出他們在說什麽。
就在他的感官陷入一片混沌時，白牧之正好側身，擋住了那道令他如墜深淵的目光。
“講座結束了？”
“嗯。”
“那走吧，老板，別扣我摸魚的工資哦。”
他們倆仿佛有種特殊的磁場，任何人都插不進去，只要一對視，眼裏就只有彼此。
曲瓦和白牧之離開後，有人撫著心口感慨：“正宮的氣勢就是不一樣。”
“我還以為曲院士是溫柔型……”
“開玩笑，敢活剝畸態獸的人你說他溫柔？”
.
方才告白失敗的男生把花塞進外套內，將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避開人群似有若無的視線，悶不吭聲往回走。
在機甲訓練場看到白牧之的身影時，他震驚到連最基礎的操作都失誤了，幸好當時白牧之看不到他的臉。
朝思暮想的人出現在眼前，他腎上腺素飆升。連滾帶爬跑出訓練場，狂奔回宿舍拿出精心養育的星辰花包好，循著風聲來到白牧之最後出現的地方。
本想送束花就走，結果看見白牧之笑容燦爛的模樣，頭腦發熱便選擇了告白。
現在倒好，花沒送出去，還被喜歡的人教育一頓。
沮喪和失落縈繞著他，連步伐都變得無比沈重。
就在此時，他的光腦突然收到一條來自陌生人的訊息：
【同學，我欣賞你的坦誠和勇敢。】
【祝你的下一次告白是水到渠成而非熱血上頭，是雙向奔赴的篤定而非孤註一擲的豪賭。】
【願你能遇見靈魂相契的繆斯。】
……
他鼻子發酸，心想：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人？
怔然佇立片刻，而後他暗自·將這條訊息放進收藏夾，摘掉帽子，繼續往回走。
將陰影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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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帶著軍隊前往外星域探查清剿帝國餘孽，當時還在某顆帝國殘黨占據的星球上找到過羅溫的資料。
在共和軍攻破那顆星球之後，又與隨之趕來的帝國援軍爆發了激烈沖突。
那一戰中，他與對面同樣駕駛著銀白色機甲的機師打得不分伯仲，幾乎是一個照面間，他就猜出來這人肯定是自己的克隆體。
直到大型武器部署完成，敵方撤退時，他才從那臺機甲突然變透明的舷窗中看到了那人的臉。
與自己一模一樣。
再後來，這位克隆體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再無音訊。最後帝國不知怎麽搞出一只偽神級畸態獸，星盟開始組織聯合圍剿時，他都沒有再見到過他。
白牧之將詢問涅伊特克隆體的經過也寫進事故報告中，並附上自己對於帝國殘黨近況的猜測。
【帝國目前很可能已經掌握大批量培育高等畸態獸的方法。而且也不排除利用克隆體與畸態獸基因結合，通過更高等級畸態獸來控制克隆體進行作戰的可能性……如果以上推測屬實，那麽我們極有可能會面臨“涅伊特”軍團或者“白牧之”軍團的危險境況。】
寫到這裏，他揉揉眉心，雖然前世並沒有出現過這類情況，但他不知道這一世會不會出現變化。
將所有可能性匯報給印曉燈，也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從塞繆爾處截獲的情報中可以看出，帝國對拿鶴洲虎視眈眈，他們的據點也許就在拿鶴附近的海域，建議重點排查。】
寫完報告，房門被敲響。曲瓦問他要不要吃夜宵。
“來了。”
他一邊吃著鴨血粉絲湯，一邊聽曲瓦說近期的安排。
“三天後諸夏大學機甲系幫我安排了一場講座，我想將最近關於提高機甲共感的研究成果進行分享。”
白牧之看了眼曲瓦的講稿：預計共感值能在目前平均基礎上提升至少十個百分點。不由匪夷所思：“最近這麽多事，你是怎麽抽時間做出這麽重大的研究的？”
這下不光諸夏機甲設計界，全星盟都要炸了。
曲瓦稍稍歪了下腦袋：“因為我現在可以直接在機甲系統裏跑數據啊，而且光腦的算力非常強大。”
“……”這就是傳說中的科研聖體吧。
.
曲瓦開講座那天，白牧之準備抽空和他一同前去諸夏大學。
“沒必要陪我去，你對這些研究又不感興趣，”曲瓦不解，“而且講座結束後還得與教授們開會，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些場合嗎？”
白牧之扣好常服的最後一枚紐扣，突然從背後湊近他，伸手將他散在胸前的長發捋至腦後，用發繩束起來：“我問你，如果我們今天換一下，你會不會也要堅持陪我去？”
曲瓦不假思索：“會。”說完自己先笑起來。
他眼神掃過鏡子中白牧之的側影，覺得他應該對他們這種相處方式感到滿足。
但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真的嗎？難道你不願意與他更加親密無間？直至從身到心將他全部占有嗎？
別說了！
他對自己發出警告，再一次盡力將這種難耐的空虛與渴望壓入深淵。
.
諸夏大學距離軍區不算遠，都在河洛城的市區內。這所學校建校已有數百年歷史，由於此前許多學究教職員工不滿於帝國的壓迫，要麽離職隱居要麽想辦法遷往外星。共和國成立後，返聘文書發了一封又一封，但願意重新回來教學的職員也不過半數。
機甲設計院很多基礎研究都依托於這些高校，出於長遠考慮，他們更希望這些人才能回心轉意。
曲瓦的新研究便成為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誰不想第一時間接觸到行業內頂尖研究員的學術成果？誰不想借著這股東風讓自己邁上更高一層的科研層次？
曲瓦這位客座教授的名聲打出來，就是諸夏大學最響亮的金字招牌。
他們到達講座會場時，已經有接待老師小跑著迎上來：“曲院士這邊請。哦，白少校也來啦，歡迎歡迎！”
“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你們曲院士的貼身保鏢。”白牧之將帽檐壓低，半開玩笑道。
許多圍觀學生發出“哦~”的怪叫聲，互相擠眉弄眼。
接待老師瞪著學生們：“要聽講座快進去找位置，都堵在這幹啥？”
曲瓦的名氣很大，毋庸置疑，因為在他研發出精神汙染輻射屏蔽率達90%以上的機甲防禦結構之前，共和軍對抗帝國只能用戰士們的生命做賭註。
曾經一場戰役打下來，機師損耗巨大，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士兵因精神汙染致殘。
可想而知，如果曲瓦真的英年早逝，對機甲業內乃至整個諾亞星來說都是莫大的損失。
講座大概還有十分鐘開始，曲瓦的講稿都儲存在大腦裏，此刻還在悠閑地翻看諸夏大學的宣傳光屏。
接待人是位年紀不大的女老師，受曲瓦和白牧之的氣場影響，緊張得手心冒汗：“二位先用些茶水潤潤嗓。”
“謝謝。”曲瓦接過茶杯，轉手放在茶幾上沒有喝。
他仿生人的身份並未公開，軍部只有少數人知道或者猜到他的情況。而如果不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一般人也很難看出仿生義體和正常人的區別。
白牧之當初能一眼看出尼娜是仿生人，也是因為她沒有遮掩過手腕上的三角形接口。
諸夏星標準規定仿生人統一接口都設置在手腕上，方便隨時確認身份。但是曲瓦是經過印曉燈特殊批準的，接口設置在後頸部，比較隱蔽。
白牧之想起自己提交的關於意識數據化的個體繼承原主人權和財產的法案提議還在擱置中，不由感嘆不管什麽時候，諸夏星司法系統的工作效率還是一如既往地慢。
就在此時，印曉燈仿佛心有靈犀般給他發了封訊息：
【兩個好消息：第一，你的軍銜評定結果喜人，跨級擢升大校。第二，你上次提的法案初審大致通過了，司法委員會正在覆審商議細節中。另外這周有個作戰部署會議，日程發給你了，記得準時參加。】
曲瓦見他含笑收起光腦，好奇問：“什麽事這麽高興？”
“等講座結束告訴你。”
神神秘秘的。曲瓦不再追問，幹脆起身隨著接待老師前往講座會場。
白牧之確實對科研講座沒有多大興趣，他看了眼時間，準備起身在校園裏走走。
說起來，他還沒正兒八經上過大學。當初曲家人離開諸夏星時他剛念完初中，高中課程都是跟著軍隊裏安排的文教官學的。
不知道曲瓦的大學生活是什麽樣，會不會和同學一起打鬧、吃飯、上下課……他這麽聰明應該早就自學完大學課程了，也有可能整天泡在實驗場和材料間，休息時看看論文放松心情。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一身休閑服配上鴨舌帽，戴著低調的黑色口罩，看起來就像閑逛的學生。
白牧之這種從過軍又略顯散漫的矛盾氣質集合體，即使不露臉也能吸引不少路人的眼球。
經過機甲訓練場時，他撐在場地周邊的圍欄上看了許久。
看到有學生開著機甲硬生生從磁軌滑道上滾下來，他牙根開始發癢。這要是自己手下的兵，絕對會訓得他第二天爬不起來。
“別看他機甲練成那樣，這小子本身其實是個體術怪物。”他身旁的圍欄又多出來個年齡稍長的男人，紅發藍眼，五官深邃，笑起來像潔齒儀廣告裏的明星。
只是男人的右眼是仿生義眼，正中處有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貫穿至臉頰，在這個手術完順便註射一針外泌體或者靶向納米微粒都能阻止瘢痕生成的時代，這道傷疤的存在是如此突兀。
白牧之轉過身體，手臂和脊背靠在圍欄上：“怎麽說？體術很強但是控制不好機甲？是共感障礙嗎？”
“共感障礙就進不了機甲戰鬥系了。”男人捋了一把短發，凝視著訓練場的方向：“恰恰相反，他的共感閾值非常高，可能也就比你稍微遜色些。他說學校的教學機甲開起來像漏風的破古董車，腦子裏指令給快了就宕機。”
白牧之回想起自己剛接觸機甲的情況，感同身受地笑了起來。
“誒，小牧之，今天你是陪你那小男朋友來開講座的吧？怎麽有空在外面閑逛？”
白牧之笑意凝固：“我不愛聽講座。另外，請註意措辭，卡森老師，曲院士的名譽可容不得有汙。”
紅發男人斜睨他，低聲嘟囔：“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年輕，成天忸忸怩怩。另外，說多少遍你都不記得，我叫白朱，老早就和卡森家斷絕關系了。”
“可別，我白家沒你這號人。”
“咱爹承認過的，他說認我當幹兒子。”
白牧之抖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還咱爹呢，也沒見你平時去給他掃墓。”
白朱聞言忽然萎靡，手不自覺捂住右眼：“我實在沒臉見他。”
白牧之不說話了，他就是故意戳這人痛處的。誰讓這混球老拿他和曲瓦打趣。
白朱，原名朱利安·卡森。卡森家族領取涅伊特的第二枚卵子人工培育出來的後代，他是這個家族原本打算用來維系共和軍關系的紐帶。
然而白朱從小叛逆，一心想踢風靡星際的零重力三維球比賽。但是卡森家逼著他上戰場開機甲，說是絕不能浪費他身上流淌的涅伊特血脈。
進軍隊後，剛出獄恢覆機師身份的白茨正好被安排做他的帶教。
後來他們關系日漸親密，亦師亦友，得知白朱的夢想是打完仗就退役去踢球，作為零重力三維球迷的白茨更是舉雙手讚成。
白茨原話：“到時候你別管什麽卡森家族，我直接資助你去烏塔星，那顆星全民看球，氛圍絕佳。”
誰曾想，關於夢想的壯志宏圖剛展開，白茨就因為掩護白朱和其他隊友撤退而戰死沙場。
白朱也因此一役失去右眼，從前線機師轉為後勤教官，不論是在球場還是戰場他都無法再像巔峰時期那樣所向披靡。
他故意留下這道疤痕，也許是警示，也許是悔恨，誰也不得而知。
白牧之曾問過他，既然想和過去的自己劃清界限，為什麽還取名為“朱”？
白朱搖頭，這個朱，不是朱利安的朱，是蠢豬的豬。
白牧之指著他笑，笑得眼淚都流下來。
他們曾是同母異父的血親。
後來父親也成了同一個。
.
白牧之和白朱瞎扯會兒淡，眼看講座也快結束，便轉身告辭。
“你可長點心吧，臭小子。曲院士現在可吃香了。”
白牧之沒回頭，隨便揮揮手表示別多管閑事。
他走到講座會場外，在販售機處買了瓶飲料，剛拉下口罩，從拐角走出來的學生立刻盯上他。
“是白少校！”
校園裏沒有秘密，新鮮事幾乎是以光速傳播，沒過多久，就有一波學生慕名而來。
有人找他合影，有人問他要簽名，他都頗為親和地同意了。禮物一概拒收，理由是軍規要求。
“白少校！”突然有位男生大聲喊：“我喜歡你！”
白牧之回頭，發現那是個小麥膚色、俊朗高大的男生，在人群中頗為突出。
男生將手中的一捧星辰花遞至他眼前，雙目炯炯盯著他，像只期待投餵的德牧：
“請問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周圍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起哄。
白牧之神情很無奈，婉拒道：“明知我不會答應你還敢開口，是不是和同學打賭輸了？”
那男生聞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臉色一垮，不存在的狗狗耳朵耷拉下來。
他知道白牧之在給自己找臺階下，嘴角僵硬地扯出微笑：“被您猜出來了，實在抱歉。”
“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下次還是別拿這種事兒來做賭註了。”白牧之說。
男生悶悶點頭，剛想拔腿離開，忽然瞥見白牧之身後出現的高挑人影，是和白牧之經常形影不離的曲瓦院士。
他撞進曲瓦銀灰色眼神中的那一瞬間，仿佛被冰錐從頭頂直刺入心臟，四肢百骸都蔓延起數九寒天般的涼意。
他聽見周圍隱隱約約的笑聲和議論聲，卻分辨不出他們在說什麽。
就在他的感官陷入一片混沌時，白牧之正好側身，擋住了那道令他如墜深淵的目光。
“講座結束了？”
“嗯。”
“那走吧，老板，別扣我摸魚的工資哦。”
他們倆仿佛有種特殊的磁場，任何人都插不進去，只要一對視，眼裏就只有彼此。
曲瓦和白牧之離開後，有人撫著心口感慨：“正宮的氣勢就是不一樣。”
“我還以為曲院士是溫柔型……”
“開玩笑，敢活剝畸態獸的人你說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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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告白失敗的男生把花塞進外套內，將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避開人群似有若無的視線，悶不吭聲往回走。
在機甲訓練場看到白牧之的身影時，他震驚到連最基礎的操作都失誤了，幸好當時白牧之看不到他的臉。
朝思暮想的人出現在眼前，他腎上腺素飆升。連滾帶爬跑出訓練場，狂奔回宿舍拿出精心養育的星辰花包好，循著風聲來到白牧之最後出現的地方。
本想送束花就走，結果看見白牧之笑容燦爛的模樣，頭腦發熱便選擇了告白。
現在倒好，花沒送出去，還被喜歡的人教育一頓。
沮喪和失落縈繞著他，連步伐都變得無比沈重。
就在此時，他的光腦突然收到一條來自陌生人的訊息：
【同學，我欣賞你的坦誠和勇敢。】
【祝你的下一次告白是水到渠成而非熱血上頭，是雙向奔赴的篤定而非孤註一擲的豪賭。】
【願你能遇見靈魂相契的繆斯。】
……
他鼻子發酸，心想：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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