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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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進組,梔子就已經養成了好習慣,天天往外跑,早出晚歸,吃什麽都被限制住了。

等到於孜告知沒有幾天,梔子就要劇本圍讀的時候,她才從這幾天的封閉生活中醒過來。

梔子好久都沒有這麽忙了,於孜住在這棟小別墅裏,偶爾他的助理三三會來這送點東西,幫忙拍些素材。

其他時候,只有於孜一個人在,他們兩個人相處得還算愉快,反正梔子每次來這裏的時候就像她高中的時候上學一樣,按時按點,但至少這件事是她願意做的。

有點像一對一的補習,她上學時聽過很多人去上過,可她自己都沒看見補習班的門檻。

說來也很奇怪,她竟然有時候想爭著上補習班。

……

梔子對著鏡子在做口部操。

於孜找了個視頻給她示範,讓她每天都要練。

因為梔子說話張不開嘴唇,聲音小,沒力度,臺詞讀得稀爛,這樣的狀況,就是從最糟糕的情況考慮,給她找個配音演員都讀不清楚。

更別說郭導的電影就沒有配音這回事。

難不成為她這個小小的演員破例?梔子還是有點自知之明。

梔子對著鏡子看自己轉動嘴唇、撅唇、頂腮,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於孜也沒盯著她做,去給自己泡咖啡去了。

等於孜回來,梔子也做完了,但她可能是被訓練久了,膽子也大了一點,忍不住開口:“老師,你不示範一下嗎?”

於孜端著咖啡看著她,面露無語,梔子收回目光,忍住笑意,抿住嘴唇低下頭。

空曠的室內傳來兩道低聲的笑聲。

雖然這樣行動起來有點累,但也讓梔子有點期待演戲時候的場面了。

至少比過幾天開機的時候被全劇組註視著演不出來要好太多了。

從前梔子演戲時,哪個情緒比較僵硬,也沒人管,選她其實也就是看她長得還不錯,然後選著一個角度拍出一個不錯的鏡頭,劇本梔子都沒看過幾遍。

她的角色都很單一,無非是憤怒、開心、嫉妒和仇恨。

有時候嫉妒掩蓋了仇恨,在人物身上放得更大了。

臺詞無非是那麽幾句,一個角色對於梔子來說,是按臺詞標價的。

梔子第一次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就像她摒棄過去所有的一切,擁有一個新的人生一樣。

從前梔子只覺得休閑的時候是快樂的,因為她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躺著像是逃離了世界。

原來忙起來也一樣,有了點正事做,梔子感受不到外部的喧鬧與浮華,於孜在那裏,他告訴她下一步該做什麽,她就投入全部精力去做,然後在繁忙中期待休息。

休息的時候也會為繁忙時做出的成就感到休息是滿足的。

梔子將實現積攢了一周的願望,其實很普通,就是去市區逛一條櫻花小道,但每天都在腦子裏過一遍,所以格外期待了。

逛完就回來了,因為進組近在咫尺,她現在每周是單休了。

第二天,午飯是三三送來的蔬菜沙拉和牛肉,定量的,但是看著色澤新鮮,很有食欲。

梔子和於孜面對面而坐,她在埋頭挑著幾塊鮮嫩的牛肉,對面突然開口。

“你那個表情……”

梔子在咬著勺子中的牛肉,只是擡頭看了於孜一眼。

男人的表情看過來時有些恍惚,突然楞住了,眼底醞釀著些淚光。

眼神那麽虛幻,不實,就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梔子低下頭把牛肉吃完了。

一邊咀嚼一邊擡頭。

“怎麽了。”梔子很平常的說。

“沒什麽。”於孜沒說話了,繼續低頭吃他的沙拉。

……

梔子終於拿到了劇本,她都快忘了這段時間的魔鬼訓練是為了演繹這個女一號了。

網傳的那些都是真的。

郭導要拍的劇,就是由那個神秘作者“溪”的名作《孤舟》改編的同名電影。

而她將飾演小說中的女主,就是全文以第一視角“我”展開敘述的主人公,阿雪。

梔子並非愛讀書的人,只是在網上的推薦下,一時興起買了書。

傳聞作者年紀很輕,說是寫這本小說的時候還在讀大學。

作者“溪”也開通過社交媒體,早期也會發布一些學校生活和美食,後來作品漸漸得到認可,卻淡出社交媒體,除了一些必要的宣傳和分享,就沒有什麽其他的了。

直到去年的十一月到如今,已經四月了,社交媒體暫未發表任何消息。

也不能怪讀者將“溪”的作品反覆研讀,結合現實中作者的失蹤,傳出故事中的阿雪就是作者“溪”的親身經歷。

失蹤的這段時間,“溪”可能正在某個空蕩蕩的病房,歷經手術的傷痛,靜息修養。

梔子想起那本“溪”去年失蹤前夕,發表的小說,也就是《孤舟》,一時之間爭議不斷,影響巨大,沒過多久被評上一個國內外都有名的文學獎,在青年作者中都算少有,當年網上或多或少都有相關的報道。

只是各種輿論和造謠也不少,各種爭議也冒出來。

看多了,更多人也開始質疑,有人懷疑是這讓本就過分執拗於心理的“溪”放下了紙筆。

梔子屬於一類人,在娛樂上貧瘠,但也不能說她的娛樂有多麽無聊,只是方式單一。

許多帶社交屬性的娛樂項目,梔子都很少參與,偶爾一時沖動,梔子就會下單幾本書籍。

《孤舟》內容如其名,一個人陷入了孤舟的境地,文中所展現的對人性的敏銳洞察與思考忖度,打在青年人的身上,透露出不符合年紀的深沈情緒。

小說中的主人公阿雪比若一只頑強的蝴蝶,正在破繭,沖擊,飛向天空。

而所展示的非同尋常的忽視與偏見,也正是破繭之前,毛毛蟲階段所腳踏實地,被禁錮土地上的所見所聞。

有位前輩作者評價過,“溪”的作品有種青年作者少有的特質,沒有無病呻吟的矯情感,內在的情緒宣洩的淋漓灑脫,很深厚自然。

梔子翻開那本平裝的書,整本書封皮很軟,讀起來手感很好,因為是一家很有名的出版社,所以文字排版做得也很好。

故事的敘寫簡單流暢,情節生動也不單調,文字是那般質樸,但細節中蘊藏的情感又是那樣引起觸動。

一個在地上摸爬滾打的毛毛蟲,轉身成了一只破繭的蝶,從埋怨悲憤的情緒中,沒有沈淪陷進去。

或許是悲情和苦難成了不幸的代名詞,成了壞人的背景板,但至少這本書裏沒有讓察覺到痛苦的人讚頌或是批判痛苦。

只是經歷了,然後可以忘卻。

好的故事總是能讓人產生共鳴。

過去家庭的陰影,此刻成了故事中文字的背景板,黑墨在白紙上,讀書者對劇情的想象也逐漸替換成了重現眼前時的陳舊記憶。

鮮少的,梔子在文字背後,看到的不只是一個個生命的悲劇與奇跡,更是陳舊的過去的覆蘇,顫抖著的手和沈浮著的人生。

擡手合上紙質的劇本,她仔看了眼首頁上的劇本名字-《孤舟》。

她擡頭對上正看著她發呆的於孜。

剛想問出口的話被卡了一下。

“你認識這個作者?”

梔子當下忍不住還是問出了她猶豫許久的問題。

突然的、魯莽的沖動,使她忽略了過去的猶豫,不經思考。

網上那個傳言,梔子聽過不下百遍。

《孤舟》是作者的親身經歷。

可是,書中阿雪的結局,是患病之後,孤身一人進了手術臺,再也沒有出來。

既然每次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時候,都像是在想起某個人,那請多告訴我一些。

梔子想。

“她和你很像。”於孜第一次說出這樣一句話,一句帶有個人私心的話。

梔子敏銳察覺到,這句話就是脫口而出,情不自禁的。

他正常說話總是那種隨性敷衍的語調,也不是他工作書籍那嚴肅認真的態度。

見那人不接著說了,梔子只能低頭看劇本。

拿著劇本卻也代入不進情緒,她看著陽光下的水墨黑白分明,墨漬暈染像是花了,看不清。

“跟我講講,她的故事?”忍不了,再次激進發問。

“誰?”明明心裏清楚,還是明知故問。

“溪。”梔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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