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妝

第一次，梔子在一個攝影棚中看見那麽多人，且都圍著自己轉。

化妝師的刷在自己皮膚上時還有些難以言喻的陌生奇怪觸感，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從熟悉到赤裸無感的五官，被添上異樣的色彩。

定妝噴霧的氣味還久久沒有消散，在帶著刺鼻氣味的水汽中睜開眼睛。

她看著鏡子裏，帶著發型與妝容的女生。

就像是另一個人。

梔子此刻感覺，她透過鏡子，她看著鏡子裏那黑潭水般的墨色眼珠，像是透過鏡子在與另一個人對視。

她換了一件很平常的針織外套，白色內搭，頭發相較於她之前的長發打理了一下，額前梳出了些劉海，她有些陌生於周圍人的眼神。

這說實話是她第一次站在中心場合，感受著中心角色的壓力。

循序漸進果然還是沒錯的。

因為毫無經驗的梔子現在有些怯場。

“這邊。”一道男聲打斷了梔子的胡思亂想。

於孜站在不遠處，看起來正在和攝影師交流著什麽，突然轉過身捕捉到了剛從化妝師手下逃出來的梔子。

梔子循聲走過去，此刻她正無措，正需要一個人來引領一下她該怎麽做。

於孜那邊又在說些什麽，梔子就站在一旁，她覺得於孜叫她過來應該不是為了聽他們講話的，因為梔子原本還努力地聽了一下。

結果發現聽不太懂，好像不是人類的術語。

至少不是普通人類的。

可能需要翻譯一下再給她這位非專業聽。

於孜那邊終於說完了，這才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站樁的梔子。

他的目光像是被監視器用紅外線從上到下掃描一遍的那種審視。

可隨之，他又即刻收斂了那種嚴肅的情緒，目光掃向一旁，讓言語自然輕松。

“你跟著攝影師的要求做，他經驗豐富，脾氣不差，沒事，沒經驗也沒關系。”

梔子覺得她之前那些感覺是對的，她看到的是那人，自己可能真的很像那個人，因為，於孜的眼神，如同之前，那樣熟悉。

她不會認錯。

站在幕布前，目光時不時正對著攝像機擺出各式神情，她在說服著自己，說服著此刻身處的攝影棚與綠色幕布背景，正是一條空曠寂靜的街道，楓葉火紅又蕭瑟，頻頻被風吹落，留下詩意的心境。

梔子被要求停下，她走到攝影師身邊時，站在於孜身後。

赤裸的鏡頭，捕捉著人的毛孔、神態和動作。

是否僵硬、角度是否合適、眼神是否到位、體態是否勻稱端莊。

梔子很緊張，看到鏡頭裏的自己，某一瞬間的神情僵硬的時候，她都會下意識後退，等待審判。

好在有那麽一兩張還算過關，梔子可不敢歸功於自己多麽出色與演技多麽精湛，單純是因為攝影師捕捉的時機恰當罷了。

第一輪審判結束，做第二套裝造的時候，於孜跟著梔子進了化妝間。

自從梔子和拍攝現場接觸以來，無論是攝影老師還是化妝老師，梔子可以說是帶著些許靦腆遲疑，而於孜作為梔子唯一還算熟識的人，幫梔子接觸並打點接下來的很多事。

梔子很難不對於孜產生感激之情了。

梔子坐在座位上，要說緊張肯定是有的，透著鏡子看到於孜和化妝師那邊正在交談，於孜還時不時指著屏幕正在比劃著什麽，最終好像二人達成了和解，化妝師才過來給坐了很久的梔子做裝造。

其實因為演的是一位病人，裝造比較自然，改動並不是很大，樸素潔白。

化妝師那刷子擦過梔子的面部，又用修容打在面頰兩側，顯得更像大病之後那種病態的骨感，更蒼白嶙峋。

頭發梳得順直，因為靜電作用有點貼在肌膚上，人好像更瘦小了。

化妝師捯飭到一半拿起手機打量著手機中的圖，給梔子梳完頭發後，好像感嘆了一句：“真像啊……”

周圍是人影來往，眼前是一面鏡子，照著她自己和行進的人群。

梔子的目光從鏡中的自己轉移到翻看著手上的眉粉的化妝師上，看著她握著的手機，屏幕上那道剪影，好像什麽時候，就會突然翻過來，讓她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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