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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善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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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善報

瞻京衛文書處。

此處文書案卷比較多,文書殿就建的大了些,深了些。

這房子一大,放書的櫃子一多,陽光便透不進來。

因此,許多官員處理文書時,即使在白天,也需要點起一盞燈,方便自己閱讀文字。

厭統領坐於瞻京衛官署內,百無聊賴地看著下屬們處理文卷,又看看眼前燈罩內燭火搖晃。

突然有人闖入。

“統領!不好了!天牢……走水了!”

天牢……

糟了!

厭統領面色驟變,連刀都沒帶,沖了出門。

眾人雖然看不到統領面具下的表情,但見此情態,都明白事情嚴重。

走水……

完了,完了!那護國功臣還在天牢裏邊!

“快!快去擡水!”

“天牢走水了!快來人——”

厭統領來到天牢門前,只見黑煙滾滾,從裏冒出。

該死,再過一會,裏面的人全都得死!

厭統領搶過旁邊獄卒手裏的水盆,往身上一澆。這水冰的他一哆嗦,他也不管不顧,沖入濃煙中。

獄卒急的大喊一聲“統領”,卻無法阻止,眼睜睜地見著這道黑影闖入其中。

“咳咳咳……”

厭統領憑借記憶在濃煙中穿梭,跑進關押蕭歸的牢房。

鐵鎖已被燒的發燙,厭統領伸手一碰,仿佛置於炎上炙烤。他強忍疼痛,開了鎖,一腳踹開牢門,那蕭歸已經暈倒在床上。

你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我手上。

厭統領咬著牙,將人背起,往外走去。

燭火搖動,蕭歸看了很久。

多謝了,謝回。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厭統領不會讓他死在天牢的,對嗎。

蕭歸把床上的被褥扯下,一點一點塞出牢房外。綿軟的綢布越過冰冷的鐵柱,在他的動作下,先一步獲得了自由。

蕭歸又脫下外袍,伸出鐵籠外,稍微瞄準,一甩,打翻提燈。

提燈內的火焰霎時舔舐上更大的燭芯,閃爍跳動著,明亮在蕭歸眼瞳中。

它一點一點順著燈油爬到被面,楞住一般,從未想到能夠得到如此大的供給;在燭芯上停留著,猶豫不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歡呼雀躍地接受了新鮮的飼料。

火焰在幹燥的被面上快速爬行。

蕭歸舉著外衣,借著愈燃愈烈的火焰點燃。他忍著滾燙,將燃著的布料往另一邊的稻草席上甩去。

天牢內的稻草是為了防寒,並不用於燃燒。有些鋪在石床,有的散落地面,四處皆是。

這團火已經被蕭歸嬌慣壞了,毫不客氣地落在稻草上,帶起巨大的煙霧。

“咳咳,嘔——”

蕭歸聞到煙味,嗓子再次發癢。

還好,方才已經吐了個幹凈,不過幹嘔幾聲,無甚大事。

再撐一會,還不夠。

“哈。”

好亮,好溫暖。

蕭歸坐在石床上,忽然發現自己的指尖,似乎泛著不一樣的青色。

這詭異的顏色仿佛浸入了肌膚之下,沿著筋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呃……”又吸入一口煙霧,他手中驟然一失力,眼前也猛然陷入一片黑暗。

他像是睡了小半日,又像是已經睡過了小半生。

在昏迷中,他仿佛回到了兒時。

那是長安的夜。

在小小的搖籃裏,小小的他望著搖籃外的燭火,與搖籃外的人。娘親將他抱起,哄他入睡。

好明亮。是天上的星星,是水上的星星。

好溫暖。是載著月亮的船,是月亮送給他的溫暖外衣。

幼時的日子彈指而過。

那些溫柔的夜在此時,在此地,在蕭歸的腦海中無限拉長。

睡夢中,蕭歸記不住晝,記不住夜,記不住來客。在身體沈重之際,唯一能記得的,便是一碗碗在半夢半醒中,一半被餵入口中,一半被迫灑去的藥湯。

“嗚嗚……”

“少爺……嗚嗚……”

好熟悉的聲音。

蕭歸勉強睜開眼睛,看到了貼身侍女一雙含淚的眼眸。

“咳咳!咳!”他勉強睜眼,嘴中滿是熟悉的腥苦。

“少爺醒了!少爺總算醒了……”侍女連忙擦去眼角的淚,悲喜交加,又是哭又是笑。

啊,這是,回來了。

蕭歸頭腦昏昏,目光方才清明,侍女紅腫的眼眶便映入眼簾。蕭歸伸手,指腹抹了抹她眼角的淚,勉強扯起一個微笑,安撫道:“你家少爺,咳咳,又沒死。來……笑一個。”

侍女見蕭歸還有心思哄她,心裏的不安減少許多,連忙拿起一旁剩下一半的藥碗,說道:“少爺,還有一些。”

蕭歸擡眼看了一眼藥碗,壓了壓嘴角,猶豫片刻,還是接過一飲而盡。

噫。還是這味道。

蕭歸在侍女的服侍下漱了口,又回到被窩裏,側身躺著,問道:“我睡了幾日?”

侍女答道:“少爺三日前被送回來,今日才醒。三日前,是那位瞻京衛統領和少爺曾經的同窗……似乎是叫林輕雲的那位姑娘,一起送少爺回來的。”

蕭歸咳嗽兩聲,接著道:“他們可曾說了什麽?”

侍女答道:“瞻京衛統領未曾說什麽,林姑娘說——”

“江州一案,已經勸過皇帝,替少爺解決了,少爺不必謝她。”

蕭歸點點頭,又感覺力氣漸漸從身上流逝,昏睡在被窩中。

天元十八年春二月,蛛紋疫於南州城中爆發。

時近整月,城內染病者數不勝數,遍地哀鴻。

這是一場被大寧載入史冊的特殊大疫,因其醫治棘手、癥狀詭異、爆發時機微妙,讓本就如履薄冰的寧朝,更是雪上加霜。

蕭歸緩緩睜開眼,這一次的清醒不同尋常。

這次,侍女帶來的藥雖苦,但是喝起來不似先前那樣的腥臭難忍,反而清爽非常。

他喝下後,渾身輕松不少,覺得身上有了不少力氣,翻身坐起,靠著枕頭和侍女打聽近事。

“前一陣子,有位神醫研究出藥方,但是因為藥材稀缺沒法醫治。後來有個商人聽說了此事,往南州運送了大量藥材,解了燃眉之急。”侍女擔憂的看著蕭歸,“家主大人一得了藥材便送過來了,少爺喝了藥,方才好些,還是好好歇息。”

蕭歸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晃了晃腦袋,發覺確實好了不少。他將被褥一掀,起身穿衣:“嗯,確實好了大半了。你替我準備準備,我要去將軍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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