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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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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起

天曉白,雨停,陰霾漸散。潛龍門兵器碰撞聲不絕。

蕭歸全身濕透,踏著雨水走來。一手提刀,一手提頭。

有誰殺紅了眼,不顧來者何人,舉刀便砍來。蕭歸揮刀一擋,反手一刺,又一具屍體倒下。

他呼出一口氣,環顧四周。瞻京衛,謝家軍,江州軍,亂作一團。

蕭歸將韓九昌頭顱擲於地,聲音嘶啞:“韓九昌已死!”

長公主李如願第一時間註意到他這邊,定睛一看,確實是韓九昌無誤。

長公主連忙高聲大喊:“奸臣已死!止幹戈!”喊完,長公主再也硬撐不住,咳出一口血,自嘴角流落。

鬼面統領雙目赤紅,半身浴血,連鬼面都支離破碎。他看了一眼長公主,打手勢示意瞻京衛停下,一時之間雙方人馬各自退至首領身邊。

有江州士兵,企圖趁亂沖入寢宮。蕭歸親手了結此人性命,呼出一口濁氣。

“這就是長公主說的以潛龍門為界?”鬼面統領掃視四周一圈,涼涼道,“入潛龍門者——死。”

眼看情勢劍拔弩張,戰況即將再次一觸即發,李如願按住手下兵士,雙眉緊蹙,揚聲道:“停下!”

“我入潛龍門所求不過誅殺奸臣,如今奸臣已死,請止幹戈!”

長公主這句話喊出,她要再追殺皇帝,也已師出無名。

鬼面統領怒極反笑:“哈?哈哈哈!空言虛語,惺惺作態!”又掃了一眼蕭歸,接著道:“滾!都滾!”

兩位首領發話,追隨者自無不從。

瞻京衛率先放下武器,長公主所率部隊也放下兵器。雙方人馬仍舊戒備,踏著濕涼的水聲,各自離場。

蕭歸如同松柏一般筆直立於原地,一言不發,看過四周,地上屍體江州軍傷亡最多,神色晦暗。

厭統領接過身邊人遞來的巾帕,擦了臉和面具——盡管面具破損,他似乎也不打算脫下。臉上的血液黏膩感消失,他才似笑非笑說道:“蕭大人,留下來想必不是為了和我敘舊。”

確實,他們接觸不多,無舊可敘。

蕭歸擡起衣袖,擦了擦臉,並不在乎厭統領語中冷漠。他臉上掛起讓人挑不出錯的笑容,說道:“厭大人說笑。此次瞻京衛替陛下除奸臣立下大功,想必不日便青雲直上,更得陛下信重,下官先行道賀。”

厭統領懶得與蕭歸虛與委蛇,冷淡地瞥他一眼,眼裏凈是疏離。隔了半晌,厭統領終於張口,惜字如金:“有話直說。”

蕭歸皮笑肉不笑:“瞻京衛活捉江州軍六人,還請厭大人仔細審問。若是混入細作,那可叫人心驚膽顫啊!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自然。”厭統領點頭。

“有厭統領這句話,下官便放心了。告辭。”蕭歸拱手,轉身離去。

厭統領看著蕭歸離開的身影,瞳孔一縮:他尚且不知道瞻京衛活捉江州軍幾人,怎麽蕭歸能準確說出俘虜人數?該不會……

馬上有人來報,活捉江州軍逃兵六人,還請厭統領定奪。

等了好一會不見厭統領發話,報信人跪在地上冷汗滴落,不敢起身。

厭統領臉色陰沈,揮手喚人耳語幾句,那人領命而去,片刻便押送上好幾人,皆身著瞻京衛官服。

這幾個人一路罵罵咧咧,不知自己所犯何事,直到看到厭統領才咽了聲,撲通一聲皆是跪於首領腳下:

“統領!我們……”

還不等這幾人辯解,身後的劊子手便將幾人人頭砍落。

報信人就跪在幾具屍體不遠處瑟瑟發抖,血腥味順著雨水淌來,爬上他的褲腿。

厭統領冷冷道:“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起來吧。去把瞻京衛名冊帶來。”

蕭歸身心俱疲,一身血汙歸家。

家仆見少爺這幅模樣無人不驚懼,不敢直視,只按吩咐打來熱水、送來換洗衣衫。

蕭歸脫去一身臟汙,泡入熱水,方覺神經舒緩,喟嘆一聲。

今夜可真是混亂,江州軍絲毫不聽他指揮,膽敢攛掇長公主去刺殺皇帝——呵,那兒有瞻京衛鎮守,倒能替他把這些不中用之人除去,省了他不少力氣。

皇帝可不能死——就此事而言,他和瞻京衛首領是一致的。皇帝活著,才方便他們在朝堂上有所作為。

至於江州軍……這是他用來和長公主、瞻京衛談判的籌碼,必須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對。

棋子,就該是讓執棋者乖乖擺布的模樣。

蕭歸沈入水中,將發絲都沖洗一遍。

你是什麽模樣呢……易水寒?

要做我的江州軍,還是做大寧的江州叛軍?

蕭歸從淡紅色的溫熱液體中站起身,他鼻子一嗅,皺了皺眉,喚人又打了兩桶水來。徹底擦洗幹凈,天已放晴。

一夜未眠。

沒有時間休整,蕭歸穿戴整齊,搖了船,慢悠悠地往江州而去。抵達後,蕭歸第一時間喊了幾人,耳語吩咐幾句,擡腳便去尋易水寒。

一路行至江州首領臥房暢通無阻。門沒關,蕭歸隨意走進。剛進門,就看見易水寒正在擺弄那個叫做“分析儀”的東西。

見來者蕭歸,易水寒表情驚訝:“喲?小少爺,昨日殺了一夜,今兒怎麽這麽早來了。”

蕭歸打著哈欠坐到床上,覺得這絨墊實在是手感好,踹掉鞋子,和衣躺入,“床借我睡一下,困死了。”

易水寒拍著床墊,看起來頗為自豪,笑嘻嘻說道:“這床舒服吧!我特地花大價錢換的床墊,一百錢睡一次拒不講價——”

蕭歸白了他一眼:“少來。真困了,別煩我。”

易水寒興致勃勃,繼續騷擾他:“小少爺不在家睡跑我這來——是所謂何事?”

蕭歸扯了被子蓋到身上:“想你了、沒事幹、過來借床睡、蹭你今日的晚飯,你想信哪個信哪個,總而言之現在我要睡覺。”

“誒——小少爺!”易水寒繼續喊,發現小少爺雙目緊閉,果真不睬他。易水寒危險地瞇了瞇眼,起身出門。

蕭歸果真霸占他的床一整個白天,還要吃他的晚飯。

易水寒眼睜睜看著小少爺筷子一戳,好大一個鵝腿就到了小少爺碗中。

酒足飯飽,該聊正事。易水寒開門見山:“吃了睡了,該說說看,這麽急著趕來我這是做什麽。”

蕭歸慢條斯理地擦了手,說道:“‘本官’覺得江州首領有困難,自然是為幫助江州首領而來。”

易水寒被逗笑了:“哈——?小……咳,‘小大人’,你說說,你身為三品上都護,要怎麽幫助我這個叛軍首領啊?”

思來想去,易水寒覺得只有一個答案。他“噢——”了一聲,哥倆好地把蕭歸一摟:“怎麽,終於決定不要小命跟我幹啦?那敢情好啊!加入我,我讓你當江州二把手!”

蕭歸拍掉易水寒的手:“‘江州首領’為何以叛軍自稱?慎言,慎言。”

易水寒挑了挑眉:“‘小大人’,別賣關子了。那幾個江州士兵被抓,遲早供出你是我的同夥,早反晚反不是一樣?趁早加入我們,早死早超生啊‘小大人’。”

蕭歸微微一笑,說道:“別急。事情一件一件說。前些日子借兵與我的條件是十萬銀錢,可見江州存留不多。我知道這十萬銀錢不過杯水車薪,暫解燃眉……江州官現下全被你囚了?”

易水寒收起笑容:“你有辦法?”

蕭歸說道:“江州度支曹、崔二人可用,此二人掌管江州戶籍、銀錢等事務。到時再讓我兄長蕭詔、霍家旁支二子霍季方輔佐,想必江州一切事物皆可運轉無虞。”

易水寒上下打量一遍蕭歸:“蕭清懿,你和我印象的你……很不一樣。”

“史書裏的‘我’?”蕭歸歪頭。

“咳……別問了,待會我又要收到警告了,”易水寒舉雙手投降,“這江州支度還好說,你兄長也不論,就單說這霍家的人。人家好端端地在大寧當官,還是皇帝黨!你如何能說服他加入江州叛軍謀反?”

蕭歸壓下易水寒雙手:“這就是我要解決的第二件事情了。讓江州軍名正言順,讓你……”蕭歸眸色深沈。

“你……我知你不想投降於大寧,也無心帝位。那你可願成為我的江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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