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宋君若好似得到了某種恩……

關燈
第24章 第 24 章 宋君若好似得到了某種恩……

好像在他心裏, 我總是比“姐姐”這個身份更多一層含義,就如同他現在望向我的眼神,也比敬仰多了許多別的意思。

我傾身向前, 撫上他的臉頰。宋君若的手掌貼住我的手背,臉頰輕輕地蹭著我的手心。他的鼻息平緩溫熱, 打在虎口處,癢癢的。他的嘴角輕微上揚,眼眸斜著瞥向我,是不同於以往的膽怯與尊敬, 而是若有若無的試探與凝視。

嘴唇貼住了我的手。

“阿若。”我喊著他的名字,欲抽手離開。

宋君若卻罕見強硬地箍住我的手腕,不讓我逃走。他的嘴唇仍舊留戀著, 在我的掌心印下一個又一個輕淺而濕濡的吻。喘息聲克制隱忍,像深夜睡夢中人的囈語,做著一場經久不息的美夢。

手腕好像有小狗在舔, 宋君若攥著我的手, 遲遲不敢再近一步。

“姐姐……”他的嘆息是撒嬌又是委屈。

“姐姐給你編個辮子吧, 好嗎?”我撚出一綹他的頭發在指尖纏繞,“給你編個長生辮, 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宋君若好似得到了某種恩寵,笑著爬上床:“那我還要青絲結,你和我的青絲結。”

“這個不行。”

“為什麽不行!有什麽不行的!我就要!”說罷,還未等我應答,他下床拿來剪子一刀就將自己的頸後的長發剪了下來。

他遞給我:“給我編一個青絲結吧姐姐。我要把它戴在手上, 帶上戰場,要讓它時時刻刻提醒我,我是為你而戰的。”

出征在即, 我對他心軟非常:“那你去把我妝臺上的絲絳拿來。”

宋君若立即展顏,屁顛顛地拿來絲絳塞我手裏:“我還要你的頭發。”

我將手上的東西都給他,拿過剪子挑出一撮頭發。青絲結,是大齊婦人送給征夫的思念之物,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此去經年,山高水遠,你見著著青絲結,就要想起千裏之外還有人牽掛著你,等你回家。

宋君若伸手撫上我的上發,坐近了幾分。他低垂著掩眸,輕聲問道:“姐姐,我替你剪吧。”

哢嚓。一截青絲斷落。

宋君若將我們兩人的長發混在一起,他拿著一頭將另一頭遞給我。我纏著絲絳,左一下右一下地將頭發編織成一條手串。宋君若從我的簪子上取下一顆玉墜子掛在上面,戴上後頗為驕傲地在我面前甩了甩。他笑起來,臉上是得逞的快意,帶著些許羞赧:“謝謝姐姐。”

“滿意了?”

他不住地點頭。

“我都陪你鬧到子時了,明日還要上朝,快下去睡覺。”

“等等。”宋君若抓住我的手臂,手掌滾燙的溫度透過薄紗傳遞給我。

我驚愕地瞪了他一眼。

可他今天晚上似乎並不打算善罷甘休,那雙時時刻刻能夠看見我的眼睛,在夜色與寂靜中閃著不可捉摸的意味。

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悄悄挪著位置卻被他察覺。手掌攀上我的臂膀,將我拉向他——他的力氣好大。

四目相對,宋君若先挪開了眼。

“姐姐,我……我知道你一直將我當做小孩子。但是……但是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他鼓起勇氣再次看向我,“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你就不能再把我當小孩子了。你必須得承認,我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男子漢。”

“你一直都是……”

“這不一樣!”他忽然變得認真,“這和你哄我,不一樣。”

我又被拉近一寸,他起伏的胸膛裏呼出的熾熱氣息近在咫尺,我沒來由的心虛。

“裴仲琊能為你做的,我也能為你做。他能為你遠走千裏游說諸侯,那我就能為你奔赴北境歃血殺敵。裴仲琊會讓你傷心,但我永遠不會。我會一直陪著你,用我自己的能力站在你身邊。你答應我,要相信我。”

心臟酸酸脹脹,少年真摯熱血的誓言比世間任何東西都更加令人心動。

就當作是真的吧,姜毓卿。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實現,不管未來會如何,至少在這一刻,他的心是真誠的。

我碰上他的臉,在宋君若的額上印下輕輕一吻,笑道:“姐姐說過很多次了,我一直都相信你。”



大齊的軍隊——異邦眼中的虎狼之師,大齊子民心中的神兵天降。它能讓草原上的游牧蠻夷聞風喪膽,也能讓所有想要逐鹿中原的野心者垂涎欲滴。

我任命裴開項為征討阿勒奴大將軍,五旬老將臨危受命,接過聖旨的那一刻仿佛重新煥發出年輕熱血的生機。他的承諾擲地有聲,反駁著“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質問。

群臣兩立,我與姜旻站在宣政殿的高臺上,看著底下浩浩蕩蕩的鐵騎高呼萬歲,軍旗在秋風中咧咧作響,豪邁碩大的“裴”字在太陽下格外耀眼。

“姐姐真是好心胸。好不容易搶了我的位置,不僅願意跟裴開項分一杯羹,如今竟然還願意讓他掌握兵權。要知道,若是此次裴將軍大勝,那他的威望,不管是軍營、朝堂都無人能及了。”姜旻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說風涼話,“就算是把他宋君若安插進軍隊,他這麽年輕,你覺得他需要多少年才能爬到裴開項的位置?又需要多少年才能真正根除裴開項的勢力呢?”

我笑了:“陛下人在後宮,心在前朝,時時刻刻想著國事,真是百姓的好君王。”

他“切”地哂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請陛下為大將軍賜旨酒。”餞軍禮已至尾聲,禮官高唱最後一個環節。

姜旻正要從龍椅上起身,我望了他一眼,他緊緊地抓住扶手,雙膝一松又不甘地坐了回去:“朕重病……未愈,還請姐姐代為效勞。”

我趕緊在臉上堆起關懷的笑容:“龍體為先,陛下所言,本宮無有不從。”

接過禮官手中的酒杯,我走到裴開項面前,虛虛一敬:“大將軍必定凱旋,本宮與陛下在此靜候佳音。”

裴開項拿過酒杯,朝著我與姜旻一飲而盡。

他走下臺階,舉著長劍振臂高呼,將士們應聲大喊,聲如雷震。宋君若在軍隊首部騎著馬,仰頭看向我。他好像又長高長壯了,沈重的鎧甲穿在他身上不似千斤巨石,反倒助長了他強大驍勇的氣勢。一雙眼睛明亮如火,朝我微微一笑。

心臟忽然被小錘子輕輕敲了一下。許是因為他即將離開的愁緒,又許是因為自小對他百般遷就的習慣,沒有拒絕的昨晚的吻好似還殘留在我的嘴上,得逞的笑容與今天的樣子如出一轍。

真是個無法無天的人。

裴開項仍舊穿著他曾經的金甲。我見過很多這件金甲,它帶著裴開項走向權力巔峰極致的輝煌,可還會再為他帶去榮光?抑或是,英雄遲暮的雕敝。

大齊的軍隊自未央宮宮門而出,我站在高臺上,望著他們走向遠處連綿的山脊。

“裴開項走了。姐姐高興嗎?”姜旻問我,陰惻惻的。

我嗤笑:“陛下說的這是什麽話?裴相離京是因為阿勒奴犯境,擾我百姓安寧,這是什麽好事,值得我高興?”

“姜毓卿你真是演戲的一把好手,妄我曾經……”他哽咽,沒再說下去。

我瞥著他,他消瘦了很多,明明宮中每日裏好吃好喝的供著,可他就是只長個不長肉,寬大的龍袍穿在身上還空蕩蕩的。面頰瘦削蒼白,桃花眼上長長的睫毛在鼻梁上落下一層陰影。眼中微光閃閃,像秋天河邊的螢火,不冷不熱地看著我。

不對,非常不對。

我一把抓住他,死死地盯著他頹廢又迷茫的眼睛:“你吃了什麽?”

姜旻擠出一個溫柔又鬼魅的笑容:“沒吃什麽,好東西罷了。”

這個味道……

“你們都下去!”我將侍從們呵退,質問姜旻,“阿芙蓉?殺裴開項不成,你就自己吃了?”

姜旻冷笑一聲:“如今看起來倒是很關心我。”

我揪住他的衣領:“你生氣,罵我咒我我都無所謂,我們一母同胞,我聯合外人算計你,是我對不起母親。但你作踐你自己,你又能從我這兒撈到什麽好處?難不成指望我良心發現,讓我覺得我自己做錯了,找你悔改,把玉璽拱手還給你?姜旻,你真的太蠢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愚蠢上百倍上千倍!”

“就你聰明!”他破口大罵,“整個大齊都沒你聰明!什麽姜琰姜融姜修都沒有你聰明。你能耐你厲害,我倒是要看看,你投靠裴開項,引狼入室,到底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與姜旻不歡而散,我讓萱萱把麟趾殿所有的阿芙蓉都拿去沈湖,姜旻與彤管使爭吵起來,推搡間肖溪前來阻攔,被人帶著摔下了臺階。

“見肖溪摔下,陛下沒有再做糾纏,而是下階去扶肖溪。阿芙蓉就被我們拿來了,已經沈湖。”

“你說……他沒管阿芙蓉,而是去扶了肖溪?”

萱萱點頭:“是。”

“裝得倒是好,表面上為阿旻出頭,實則他吸阿芙蓉也不管。被人發現,就說是她人微言輕,阻攔不得,可如今一看,她哪裏人微言輕?她在阿旻心中的分量怕是比我這個姐姐還要重。”

“先前已查明肖溪來歷,遲早要動手,不如……”

“先不要打草驚蛇,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人,否則再換一個人來,找起來也很麻煩。”我道,“繼續盯著。”

秋夜的月亮來的早,庭院裏紫藤已然雕落,金桂卻猶如碎金般開始點綴在枝丫間,送來幽幽清香。

遠處的宮殿燭火層層點燃,夜風飔飔,所有人都在遠方,無人為伴,深宮寂寥。

公文批累了,我打著哈欠叫萱萱進來讀,江東澇災已近平緩,江南的溝渠已經修完大半……越聽越迷糊。

不知何時小蠻進來了,萱萱聽到消息連忙將我叫醒,湊近附耳道:“殿下,陳蘊娘子逃婚失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