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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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季汀白平日裏不怎麽關註最近的新聞，但他也是有所了解到，實在是類似的新聞太過於頻繁了些。
最近首都星上層基本上是風聲鶴唳，格林頓在裏面待的越久，越來越多的權貴擔驚受怕，畢竟他擔任代理統帥多年，各種利益盤根錯節，生怕他忍不住酷刑交代了去。
因此，他們急著在外面活動關系，季汀白等著他那些狐朋狗友盡快的將那只雄蟲幼崽找出來給他，可惜的是他等了兩天，沒等到那個有關雄蟲幼崽的消息，卻等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蟲。
諾爾管家過來跟他說塞希爾殿下擺放的時候，季汀白正在繪制蟲紋序列圖鑒，不是先前給奚科繪制的那個，而是他在蟲族母星神殿記錄的那些，他想著我以後有機會傳授給更多的蟲紋修覆師，畢竟他個人能力有限。
原先那個已經拿給了奚科，只是阿德萊德家族也知道現在尼祿的重要性，將他藏匿的特別隱秘哪怕奚科將那份圖鑒送回去，都沒有再見到尼祿一面。
他不知道塞希爾這個時候來找他有什麽事，但那次宮廷宴會尤裏賽斯喝的那杯酒裏面是加了料的，讓他不得不在意，而那杯酒原本是要給他的，被尤裏賽斯中途截了過去，讓他很難再對他有任何好感。
但是塞希爾畢竟是蟲族帝國的皇子，他拒之不見也不太好，幹脆找機會說清楚。
他過去的時候，塞希爾已經坐在客廳，正端著一杯茶，有些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他過去，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暗淡下來。
季汀白見他卻差點沒認出來，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他不再是宮廷宴會那晚光鮮亮麗的帝國皇子，而是看起來相當憔悴，就像一朵失去水分的幹枯玫瑰，漂亮仍在，但卻失去了原本應有的光澤。
塞希爾立刻站了起來，手中的茶盞放下，手卻有些無處安放地蜷縮起來，看起來有些拘謹了。
季汀白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心裏有些異樣，塞希爾原本給他的印象很好，但那件事卻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可能無法跟對方做朋友了。
他直接開門見山：“塞希爾殿下，不知您來此有何貴幹？”
季汀白的語氣算不上好，塞希爾眼中有受傷一閃而過，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態度一如既往：“閣下，我有點事想和你單獨聊聊。”
他看了眼季汀白身後低垂著眼，沒多少存在感的諾爾管家，再次祈求道：“可以嗎？”
諾爾管家有些遲疑，季汀白還記得上次被他算計的事情，心下也有些猶豫。
塞希爾立即道：“閣下，在這裏，我若是做了傷害您的事，恐怕都無法活著走出希曼莊園吧？”
季汀白見他的確是有急事要跟自己說，自忖自己的實力塞希爾無法傷到自己分毫，便直接道：“諾爾管家，你先出去，我和塞希爾殿下聊聊。”
諾爾管家很快就出去了，轉眼偌大的客廳內就只剩下季汀白和塞希爾兩個。
季汀白在塞希爾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直接道：“塞希爾殿下，你究竟想要跟我說什麽？可以直接說了。”
塞希爾面露愧疚，直接在季汀白面前跪了下來：“閣下，我為宮廷宴會那晚對您造成的傷害道歉。”
季汀白站了起來，看到跪在他面前的雌蟲青年，現在他早已不是剛穿過來那會兒，對蟲族沒有絲毫常識。
一位雌蟲只會跪自己的雄主，以及他的君王……
可現在，一位雌蟲跪在了他的面前，還是帝國皇子，沒有絲毫猶豫，季汀白直接走到塞希爾側面，問道：“塞希爾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塞希爾擡起頭，神情悲苦：“閣下，這是我向您道歉的誠意……”
季汀白皺眉，他還記得一開始蟲皇是想要為他和塞希爾指婚的，他還以為是塞希爾仍然想著這件事，義正詞嚴道：“塞希爾，我只認定了尤裏賽斯這一位雌蟲，他會是我的雌君，我們兩個的關系不允許任何蟲插足。”
塞希爾臉上浮現出了失落，他苦笑道：“閣下，您誤會了，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季汀白面露疑惑：“你到底要說什麽？”
塞希爾再次鄭重道：“這是我的誠意。”
季汀白隱約抓住了些什麽，他對上了塞希爾那雙認真的眼睛，腦海中有什麽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的耳邊宛若驚雷炸響。
一位雌蟲除了跪他的雄主，還有他效忠的君王！
“你是說？”他不動聲色試探道。
塞希爾肯定的點了點頭：“閣下，我想輔佐您……”
……
送走了塞希爾之後，季汀白神情恍惚的獨自回到房間，他拿起原本準備繪制的那份圖鑒，卻發現他很難集中註意力去做這件事，整個人都有些迷茫。
之前塞希爾說的話，仿佛還在他耳旁回蕩，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一位蟲族帝國的皇子，竟然說出要輔佐他的話……
平心而論，若是沒有下藥那件事，他對塞希爾的觀感還是很好的，但是經過那件事之後，對方已經在他這裏被劃入了拒絕往來的名單。
可他說的話，還是讓他忍不住往深了想，他知道自己不該相信塞希爾說的那些話，但是這件事關乎尤裏賽斯，怎麽想都不為過。
當時他問塞希爾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他還記得雌蟲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藍天，聲音堅定鏗鏘——
“我想要自由！”
季汀白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出什麽好的解決辦法，他半躺在舒適寬大的座椅上，視線沒有焦距，漸漸地沈入了夢裏。
.
季汀白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所處的是一個極其陌生的地方，他眨了眨眼，發現眼前的這些景物還在，目之所及的是斷壁殘垣，耳邊聽到的是痛苦的嗚咽，遠方突然傳來一聲震天的吼聲，剎那間地洞山搖。
數棟高樓傾刻間坍塌，在他眼前化作了廢墟，眼前的這一切比他所看到的科幻電影還要真實，真實的像另一個世界。
突然，迎面跑過來一個臟兮兮的少年，季汀白從他身上看到被汙跡覆蓋的部分蟲紋，確定自己仍然還是在蟲族世界。
少年腳下踉蹌，在他面前摔倒，季汀白慌忙彎腰想要扶起少年：“你沒事吧？這裏發生了什麽？”
他的手卻憑空穿過了那個少年的身體，少年恍若未覺，抹了把臉，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向前奔跑，季汀白註意到少年被磕傷的膝蓋還在流血，但這仍然止不住他奔跑的勢頭。
緊接著，季汀白看到少年跑過來的方向，又跑過來一大群衣衫襤褸的蟲族，他們臉上全是如出一轍的驚恐表情，像是身後有什麽可怕的生物在追殺他們一樣。
季汀白慌忙給這群難民讓開了路，猝不及防之下，很多難民一樣的蟲族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向著遠處狂奔。
在他們身後，他看到了星獸張開的獠牙巨口，眨眼之間，星球被星獸吞噬掉一個巨大的缺口，無數架機甲將抵抗在星獸的最前方，戰火交織……
季汀白被眼前的這一切給震撼到了，他覺得這是一個夢，但這裏的景象又那麽真實，明明前一秒他還在身處希曼莊園，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戰場這裏。
他掐了掐手心，手心處傳來了清晰的疼痛，可是再看眼前，卻仍然還是這副畫面。
這是哪裏？沒聽說哪裏又有星獸來襲，他隨著那些逃難的難民們奔跑，想要一窺究竟，直到他看到了已經成一片廢墟一樣的政府大樓，那是——
赫爾卡星的執政官府邸……
他頓住了腳步，茫然地看著這一切，赫爾卡星怎麽會？這樣！
“625，這裏是哪裏？”他在心中大聲呼喊系統的名字。
停頓了許久，在季汀白以為系統不會出現的時候，他面前的空氣中似乎傳來了波動，定睛一看，系統大白團子的形象緩緩出現在他面前，卻沒有往日裏的活潑俏皮。
系統625的聲音不再像以往那樣，而是像程序刻畫好的那樣，呆板，機械，充斥著冰冷無情：“這裏是未來。”
季汀白眉頭緊縮，他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可看著眼前這片廢墟，未來的赫爾卡星就是這樣嗎？
他看著那些驚慌逃竄的蟲族難民，甚至從中看到熟悉的面孔，他不認識的，卻是曾經在赫爾卡星見過的。
那些逃難的蟲族們，沒有一個註意到他，像是他根本不存在，季汀白感覺到自己像是在另一個時空，被動地見證著這一切。
“625，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系統沒有回答他的疑問，而是播報了一條新聞。
【星歷3131年初，蟲族帝國經歷了一場自從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浩劫。星獸大規模入侵，摧毀了邊境線，從此勢如破竹，在蟲族帝國的疆土肆虐，數千億顆星球被星獸摧毀，無數民眾喪生在星獸的利爪之下，在宇宙星際聯盟占據重要一席之地的蟲族帝國，幾乎因此覆滅。】
不對，現在才3120年夏，還有半年，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尤裏賽斯呢？他不會在置這些民眾們不管不顧的？還有關嶺弗瑞德他們，怎麽會放任星獸突破邊境線？執政官陳輕鴻老先生怎麽沒有組織這些民眾們撤退？”
季汀白突然驚慌了起來，系統的大白團子形象突然浮現在他眼前，不知怎麽回事，他竟然從系統那沒有無機質的機械眼中，看到了悲憫的情緒。
“宿主，這裏是沒有你存在的未來，自然也是沒有尤裏賽斯的未來。”
系統的聲音恢覆了以往的腔調，季汀白的心卻一下子沈到了谷地，什麽叫沒有尤裏賽斯的未來？
“宿主，這是你沒穿過來的世界原本的歷史走向。”
原本的走向？他驀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尤裏賽斯的時候，雌蟲身受重傷，氣息奄奄，若不是遇到了自己，恐怕已經……
季汀白的喉間滾動，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若是沒有我……尤裏賽斯他……”
他閉了閉眼，還是不願說出那個令他異常難受的字眼，系統卻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系統的聲音戳破了他殘存的一絲幻想：“因為尤裏賽斯早就死了，在您沒有穿越過來的那個歷史軌跡上，他早就無聲無息的死在了赫爾卡星，蟲族的戰神沒有隕落在戰場上，而是死於同胞的算計之中。”
季汀白心頭巨震，眼前的景象與現實交疊，他彎下腰，捂住胸口，借此減緩心臟處傳來的陣陣鈍痛。
塞希爾的話仿佛又在他耳邊回蕩：“父皇他不會容許尤裏賽斯活下去，功高震主，你以為又會有什麽下場？”
熟悉原本世界歷史的季汀白自然是知道的，自古以來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尤裏賽斯現在的聲望，早已觸動了蟲皇的地位，也危及到很多世家權貴的利益，所以……
“所以，在星獸潮來臨之際，自然是沒有最高統帥尤裏賽斯帶領士兵奮戰在最前線。
“自然是沒有陳輕鴻執政官阻止民眾們大規模撤退，因為現在的執政官是繆爾，他早在聽到動靜的時候，第一時間要求軍隊護送他離開了。”
季汀白看著那些被戰火波及到恍然無措的民眾們，一種無力感悄然而生。
系統卻沒有在意他此時的痛苦，而是向前飛去，季汀白只看著這滿目瘡痍，只得倉促跟上，他不知道系統要帶他去何處，更不知道系統要帶他去哪裏，身體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
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雖然大多數都已經在星獸的攻擊下倒塌一片，但他還是能夠清晰的認出，這裏是混亂區，是他曾經生活了近一年的地方，他還能清晰地在這片倒塌的建築中，找到他曾經店鋪的位置。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他聽到天空中傳來雷鳴聲，轟隆一聲巨響，閃電劃破天際，轉眼間傾盆而下，大雨澆在這片廢墟上，季汀白眼前被雨水沖刷，模糊成一片。
“都給我站起來，爾等昨日雖是流放犯，但今日星獸入侵我們的家園，我們依然義不容辭，不是為了身後奢靡享樂的貴族，是為了我們的自己，為了我們所守護的……”
季汀白回眸看去，看到遠處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古樸的長刀，長身而立在廢墟之上，對著那些在廢墟中掙紮的蟲族慷慨陳詞……
他走近一看，才發現那熟悉的身影還真是程修，只是，他的頭發怎麽全白了？他就站在程修面前，但他卻看不到自己，程修的眼中遍布血絲，整只蟲都異常憔悴。
系統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直接解答了他的疑惑：“程修的頭發是在他弟弟程安去世沒多久就全白了的，現在的他就像是行屍走肉，拼著心中最後的那口氣，守護程安和他雌父的安歇之地！”
季汀白不敢置信，小安那孩子那樣乖巧聽話，怎麽會呢？他的狀況明明可以再撐好幾年呢，怎麽會呢？
即使他已經接受了這是沒有他的未來，但是他還是無法接受尤裏賽斯曾經那樣孤零零的死去，無法相信程安那個孩子沒有挺過來……雨水從他的身上穿過，他分明覺得自己眼中被雨水帶出了什麽。
系統沈默了片刻，這才道：“按照歷史進程，程修在您沒有成為蟲紋修覆師的世界，他花重金從別的星球綁了一位初級蟲紋修覆師過來，但那個初級修覆師水平有限，加重了程安的蟲紋受損程度，沒多久他就撐不住了。”
季汀白的胸口再次傳來悶痛，程修視小安如生命，知道真相後得多難過，他明明那麽想救自己的親弟弟，最終卻弄巧成拙……他無法想象那個時候程修得有多絕望啊。
天空中再次傳來一聲雷鳴，像是在為那滿懷悲愴的雌蟲發出的一聲哀鳴。
隨著程修的話音落下，越來越多的蟲族聚集在他面前，季汀白在那些蟲族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他們有的是他曾經的鄰居，有的是經常跟著程修過來串門的小弟，有的是他曾在街上見到卻不相識的混亂區民眾……
直到他看到一大片蟲族烏泱泱地走了過來，氣勢駭人，程修轉眼看去，唇角勾起一個笑容，但他的眼中卻分毫沒有笑意，有的只是慨然赴死的悲愴。
程修的對面站著的是燭原，以及胡蜂幫的一群幫眾，他輕聲道：“你也過來了？”
燭原面容沈重，嘆了口氣：“既然宋離要讓我和你握手言和，我總要聽他一回，這畢竟是他最後囑托我的一件事了。今天的仗怎麽打，我聽你的。”說著他自覺的歸了隊，站在程修號召的那些蟲族之中，他身後的手下也跟著站了過去，一個個表情肅穆。
不等季汀白想明白程修和燭原話中的含義，就聽系統解釋道：“在您沒有過來的歷史軌跡上，宋離最終因腿上的蟲紋惡化……”
系統似乎發現了季汀白對某個字眼的格外忌諱，它頓了頓，才補充了最後一句話：“宋離比程安離開的還要早。”
那個俊朗的亞雌青年，獨自背負著血海深仇，恐怕他直到離開這個世界，都沒能為自己家族守護幾百年的手劄找到傳承，他該有多遺憾啊！
轉眼間集合完畢，季汀白眼睜睜看著這些雌蟲張開鋒銳的骨翼，在大雨中飛向了天空，他們的方向，赫然便是遠方與星□□戰的戰場，而沒有重武器的他們，這是要肉搏……
這是一場註定有去無回的奔赴，即使螳臂當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季汀白被他們的壯舉打動，他不由得跟上了他們的步伐，騰空飛了過去。
星獸的吼聲越來越近，赫爾卡星的上空被星獸用利爪撕裂了一個巨大的缺口，他從那個缺口看到了數不清的星獸在吞噬周圍的星球，看到星獸正前方漸漸熄滅的炮火。
戰艦被星獸的利爪粉碎，機甲被星獸的巨尾掃飛，原本精銳的軍團士兵，在眾多的星獸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只軍雌從損毀的機甲內跳出，扇動著骨翼，在星獸猝不及防的時候鉆進了星獸的鼻子裏，緊接著他聽到了一道沈悶的巨響，他看到那只星獸碩大的身軀倒下。
他意識到了什麽，那只軍雌是拼著用蟲紋能量自爆的代價，重創那只星獸，他的成功似乎得到了鼓舞，越來越多的雌蟲像剛剛那只軍雌那樣做，可是他們還沒靠近就被星獸周身的空間亂流攪得粉碎，眨眼間便不在這世間留下痕跡。
可即使這樣，越來越多的雌蟲們還是前赴後繼，用血肉之軀，短暫地阻止星獸前進的步伐。
季汀白想要和他們一起戰鬥，他已經用精神凝聚成了一把長刀，他揮舞著上前，鋒利的刀刃從星獸身體上穿過，他才恍然發覺，他們並不在一個次元。
最終他無力的跪在地上，看著程修帶領那些蟲族們上前肉搏，看著一個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倒下，鮮紅的血濺在了他的臉上，又穿過了他的身體，可他卻分明能感覺到那血中的溫熱。
第六軍團的軍雌們死傷慘重，他不知道關嶺和弗瑞德現在是什麽情況，他知道，他們一定在奮起抵抗。
遠處突然飛過來一架破損的軍艦，季汀白看到軍艦像是報廢了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緊接著就有從裏面走出十幾只形容狼狽的軍雌。
季汀白定睛看去，為首的那個赫然是弗瑞德，只不過他的一只眼睛被紗布包著，額頭上還滲著血，他向那邊走去。
“軍團長，左側翼部隊全線陣亡，突擊隊全線陣亡……全線陣亡，機甲隊僅剩116架機甲，巡洋艦被全部擊中，重武器彈藥不足，根據計算，只能支撐到今天晚上……”
弗瑞德僅剩的那只眼睛中布滿了血絲，他在大雨中怒吼：“援軍呢？援軍呢？”
前來匯報的士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悲痛道：“援軍……遭遇了星獸的包圍，全軍覆沒！”
弗瑞德踉蹌著後退一步，險些摔倒，他身後的幾名軍雌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扶起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軍團長，您可一定要振作，我們第六軍團不能沒有你啊！”
“對啊，軍團長，現在您就是大家的主心骨，我們不能沒有你啊！”
弗瑞德讓他們松開了攙扶，重新站了起來，他的身板挺的筆直，宛如在廢墟中成長起來的一棵堅韌不拔的青松。
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拿出空間紐召喚出機甲，身後還存有機甲的軍雌們緊隨而至，轉眼間，巨大的機甲消失在眼前，只在昏沈的天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線。
季汀白和這些被留下的士兵們一起看著機甲們遠去，不只是誰小聲哽咽了一句：“若是關嶺軍團長還在就好了……”
“若是關嶺軍團長還在就好了……”
季汀白猛然間意識到，剛剛那些軍雌們喊弗瑞德是“軍團長”，這是不是意味著關嶺其實也已經……
系統知道他在想什麽，及時解釋道：“關嶺沒死，只是那次他蟲紋破損耽誤了治療，最後僥幸存活下來，卻失去了戰鬥力，只能無奈退居大後方，是在曾雲起的操作下，弗瑞德接管了他的位置，成了第六軍團的軍團長。”
季汀白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關嶺和弗瑞德時的場景，那時候也是關嶺深受重傷，原來，在他不曾出現的世界，弗瑞德最終還是沒能找到一位蟲紋修覆師為他治療。
星獸的嘶吼於幸存者的掙紮在交織在炮火與硝煙中，季汀白從未感受到如此的無力，痛苦幾乎要降壓淹沒。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昔日熟悉的夥伴們倒下星獸的利爪之下，看著僅剩的機甲被星獸摧毀，看著赫爾卡星淪落為一片廢墟，看到周邊無數的星球被星獸吞噬盡能量成為一顆顆沒有生命存在的死星。
大雨傾盆而下，地面上的雨水很快被鮮血染紅，他於這大雨中悲慟：“625，救救他們，我要怎麽才能救他們？”
白團子的形象在他眼中浮現：“宿主，這裏是未來，沒有你的未來。”
系統再次播報了季汀白最開始聽到的那則新聞。
【星歷3131年初，蟲族帝國經歷了一場自從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浩劫。星獸大規模入侵，摧毀了邊境線，從此勢如破竹，在蟲族帝國的疆土肆虐，數千億顆星球被星獸摧毀，無數民眾喪生在星獸的利爪之下，在宇宙星際聯盟占據重要一席之地的蟲族帝國，幾乎因此覆滅。】
季汀白攥緊了精神力凝聚的長刀，因太過於用力手掌觸碰到刀刃，頃刻間鮮血順著刀刃滑落，他卻仿若未覺，只死死地盯著系統：“是不是我已經改變了這一切，是不是這些在未來都不會發生？”
系統避開了他的視線：“宿主，即使你改變了這麽多，卻也避不開這場浩劫。”
他盯著系統那雙無機質的眼睛：“我要怎麽做，才能避免這一切發生？”
系統這次沒有避重就輕：“宿主，現在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塞希爾不是已經給了你答案？”
季汀白心頭一震，他從來沒想過的事情，現在要……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現在發布最終任務——推翻蟲皇的統治，整頓蟲紋修覆師協會，輔助尤裏賽斯在蟲族浩劫到來前，取得最終的勝利。】
任務發布之後，他看到眼前的畫面如褪色的幕布一樣漸漸地消失不見，而他的身體騰空，一股沖力襲來，他陡然睜開了雙眼。
雌蟲正在為他蓋毛毯的手一頓，輕聲道：“閣下，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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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汀白平日裏不怎麽關註最近的新聞，但他也是有所了解到，實在是類似的新聞太過於頻繁了些。
最近首都星上層基本上是風聲鶴唳，格林頓在裏面待的越久，越來越多的權貴擔驚受怕，畢竟他擔任代理統帥多年，各種利益盤根錯節，生怕他忍不住酷刑交代了去。
因此，他們急著在外面活動關系，季汀白等著他那些狐朋狗友盡快的將那只雄蟲幼崽找出來給他，可惜的是他等了兩天，沒等到那個有關雄蟲幼崽的消息，卻等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蟲。
諾爾管家過來跟他說塞希爾殿下擺放的時候，季汀白正在繪制蟲紋序列圖鑒，不是先前給奚科繪制的那個，而是他在蟲族母星神殿記錄的那些，他想著我以後有機會傳授給更多的蟲紋修覆師，畢竟他個人能力有限。
原先那個已經拿給了奚科，只是阿德萊德家族也知道現在尼祿的重要性，將他藏匿的特別隱秘哪怕奚科將那份圖鑒送回去，都沒有再見到尼祿一面。
他不知道塞希爾這個時候來找他有什麽事，但那次宮廷宴會尤裏賽斯喝的那杯酒裏面是加了料的，讓他不得不在意，而那杯酒原本是要給他的，被尤裏賽斯中途截了過去，讓他很難再對他有任何好感。
但是塞希爾畢竟是蟲族帝國的皇子，他拒之不見也不太好，幹脆找機會說清楚。
他過去的時候，塞希爾已經坐在客廳，正端著一杯茶，有些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他過去，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暗淡下來。
季汀白見他卻差點沒認出來，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他不再是宮廷宴會那晚光鮮亮麗的帝國皇子，而是看起來相當憔悴，就像一朵失去水分的幹枯玫瑰，漂亮仍在，但卻失去了原本應有的光澤。
塞希爾立刻站了起來，手中的茶盞放下，手卻有些無處安放地蜷縮起來，看起來有些拘謹了。
季汀白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心裏有些異樣，塞希爾原本給他的印象很好，但那件事卻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可能無法跟對方做朋友了。
他直接開門見山：“塞希爾殿下，不知您來此有何貴幹？”
季汀白的語氣算不上好，塞希爾眼中有受傷一閃而過，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態度一如既往：“閣下，我有點事想和你單獨聊聊。”
他看了眼季汀白身後低垂著眼，沒多少存在感的諾爾管家，再次祈求道：“可以嗎？”
諾爾管家有些遲疑，季汀白還記得上次被他算計的事情，心下也有些猶豫。
塞希爾立即道：“閣下，在這裏，我若是做了傷害您的事，恐怕都無法活著走出希曼莊園吧？”
季汀白見他的確是有急事要跟自己說，自忖自己的實力塞希爾無法傷到自己分毫，便直接道：“諾爾管家，你先出去，我和塞希爾殿下聊聊。”
諾爾管家很快就出去了，轉眼偌大的客廳內就只剩下季汀白和塞希爾兩個。
季汀白在塞希爾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直接道：“塞希爾殿下，你究竟想要跟我說什麽？可以直接說了。”
塞希爾面露愧疚，直接在季汀白面前跪了下來：“閣下，我為宮廷宴會那晚對您造成的傷害道歉。”
季汀白站了起來，看到跪在他面前的雌蟲青年，現在他早已不是剛穿過來那會兒，對蟲族沒有絲毫常識。
一位雌蟲只會跪自己的雄主，以及他的君王……
可現在，一位雌蟲跪在了他的面前，還是帝國皇子，沒有絲毫猶豫，季汀白直接走到塞希爾側面，問道：“塞希爾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塞希爾擡起頭，神情悲苦：“閣下，這是我向您道歉的誠意……”
季汀白皺眉，他還記得一開始蟲皇是想要為他和塞希爾指婚的，他還以為是塞希爾仍然想著這件事，義正詞嚴道：“塞希爾，我只認定了尤裏賽斯這一位雌蟲，他會是我的雌君，我們兩個的關系不允許任何蟲插足。”
塞希爾臉上浮現出了失落，他苦笑道：“閣下，您誤會了，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季汀白面露疑惑：“你到底要說什麽？”
塞希爾再次鄭重道：“這是我的誠意。”
季汀白隱約抓住了些什麽，他對上了塞希爾那雙認真的眼睛，腦海中有什麽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的耳邊宛若驚雷炸響。
一位雌蟲除了跪他的雄主，還有他效忠的君王！
“你是說？”他不動聲色試探道。
塞希爾肯定的點了點頭：“閣下，我想輔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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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塞希爾之後，季汀白神情恍惚的獨自回到房間，他拿起原本準備繪制的那份圖鑒，卻發現他很難集中註意力去做這件事，整個人都有些迷茫。
之前塞希爾說的話，仿佛還在他耳旁回蕩，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一位蟲族帝國的皇子，竟然說出要輔佐他的話……
平心而論，若是沒有下藥那件事，他對塞希爾的觀感還是很好的，但是經過那件事之後，對方已經在他這裏被劃入了拒絕往來的名單。
可他說的話，還是讓他忍不住往深了想，他知道自己不該相信塞希爾說的那些話，但是這件事關乎尤裏賽斯，怎麽想都不為過。
當時他問塞希爾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他還記得雌蟲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藍天，聲音堅定鏗鏘——
“我想要自由！”
季汀白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出什麽好的解決辦法，他半躺在舒適寬大的座椅上，視線沒有焦距，漸漸地沈入了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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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汀白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所處的是一個極其陌生的地方，他眨了眨眼，發現眼前的這些景物還在，目之所及的是斷壁殘垣，耳邊聽到的是痛苦的嗚咽，遠方突然傳來一聲震天的吼聲，剎那間地洞山搖。
數棟高樓傾刻間坍塌，在他眼前化作了廢墟，眼前的這一切比他所看到的科幻電影還要真實，真實的像另一個世界。
突然，迎面跑過來一個臟兮兮的少年，季汀白從他身上看到被汙跡覆蓋的部分蟲紋，確定自己仍然還是在蟲族世界。
少年腳下踉蹌，在他面前摔倒，季汀白慌忙彎腰想要扶起少年：“你沒事吧？這裏發生了什麽？”
他的手卻憑空穿過了那個少年的身體，少年恍若未覺，抹了把臉，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向前奔跑，季汀白註意到少年被磕傷的膝蓋還在流血，但這仍然止不住他奔跑的勢頭。
緊接著，季汀白看到少年跑過來的方向，又跑過來一大群衣衫襤褸的蟲族，他們臉上全是如出一轍的驚恐表情，像是身後有什麽可怕的生物在追殺他們一樣。
季汀白慌忙給這群難民讓開了路，猝不及防之下，很多難民一樣的蟲族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向著遠處狂奔。
在他們身後，他看到了星獸張開的獠牙巨口，眨眼之間，星球被星獸吞噬掉一個巨大的缺口，無數架機甲將抵抗在星獸的最前方，戰火交織……
季汀白被眼前的這一切給震撼到了，他覺得這是一個夢，但這裏的景象又那麽真實，明明前一秒他還在身處希曼莊園，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戰場這裏。
他掐了掐手心，手心處傳來了清晰的疼痛，可是再看眼前，卻仍然還是這副畫面。
這是哪裏？沒聽說哪裏又有星獸來襲，他隨著那些逃難的難民們奔跑，想要一窺究竟，直到他看到了已經成一片廢墟一樣的政府大樓，那是——
赫爾卡星的執政官府邸……
他頓住了腳步，茫然地看著這一切，赫爾卡星怎麽會？這樣！
“625，這裏是哪裏？”他在心中大聲呼喊系統的名字。
停頓了許久，在季汀白以為系統不會出現的時候，他面前的空氣中似乎傳來了波動，定睛一看，系統大白團子的形象緩緩出現在他面前，卻沒有往日裏的活潑俏皮。
系統625的聲音不再像以往那樣，而是像程序刻畫好的那樣，呆板，機械，充斥著冰冷無情：“這裏是未來。”
季汀白眉頭緊縮，他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可看著眼前這片廢墟，未來的赫爾卡星就是這樣嗎？
他看著那些驚慌逃竄的蟲族難民，甚至從中看到熟悉的面孔，他不認識的，卻是曾經在赫爾卡星見過的。
那些逃難的蟲族們，沒有一個註意到他，像是他根本不存在，季汀白感覺到自己像是在另一個時空，被動地見證著這一切。
“625，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系統沒有回答他的疑問，而是播報了一條新聞。
【星歷3131年初，蟲族帝國經歷了一場自從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浩劫。星獸大規模入侵，摧毀了邊境線，從此勢如破竹，在蟲族帝國的疆土肆虐，數千億顆星球被星獸摧毀，無數民眾喪生在星獸的利爪之下，在宇宙星際聯盟占據重要一席之地的蟲族帝國，幾乎因此覆滅。】
不對，現在才3120年夏，還有半年，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尤裏賽斯呢？他不會在置這些民眾們不管不顧的？還有關嶺弗瑞德他們，怎麽會放任星獸突破邊境線？執政官陳輕鴻老先生怎麽沒有組織這些民眾們撤退？”
季汀白突然驚慌了起來，系統的大白團子形象突然浮現在他眼前，不知怎麽回事，他竟然從系統那沒有無機質的機械眼中，看到了悲憫的情緒。
“宿主，這裏是沒有你存在的未來，自然也是沒有尤裏賽斯的未來。”
系統的聲音恢覆了以往的腔調，季汀白的心卻一下子沈到了谷地，什麽叫沒有尤裏賽斯的未來？
“宿主，這是你沒穿過來的世界原本的歷史走向。”
原本的走向？他驀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尤裏賽斯的時候，雌蟲身受重傷，氣息奄奄，若不是遇到了自己，恐怕已經……
季汀白的喉間滾動，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若是沒有我……尤裏賽斯他……”
他閉了閉眼，還是不願說出那個令他異常難受的字眼，系統卻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系統的聲音戳破了他殘存的一絲幻想：“因為尤裏賽斯早就死了，在您沒有穿越過來的那個歷史軌跡上，他早就無聲無息的死在了赫爾卡星，蟲族的戰神沒有隕落在戰場上，而是死於同胞的算計之中。”
季汀白心頭巨震，眼前的景象與現實交疊，他彎下腰，捂住胸口，借此減緩心臟處傳來的陣陣鈍痛。
塞希爾的話仿佛又在他耳邊回蕩：“父皇他不會容許尤裏賽斯活下去，功高震主，你以為又會有什麽下場？”
熟悉原本世界歷史的季汀白自然是知道的，自古以來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尤裏賽斯現在的聲望，早已觸動了蟲皇的地位，也危及到很多世家權貴的利益，所以……
“所以，在星獸潮來臨之際，自然是沒有最高統帥尤裏賽斯帶領士兵奮戰在最前線。
“自然是沒有陳輕鴻執政官阻止民眾們大規模撤退，因為現在的執政官是繆爾，他早在聽到動靜的時候，第一時間要求軍隊護送他離開了。”
季汀白看著那些被戰火波及到恍然無措的民眾們，一種無力感悄然而生。
系統卻沒有在意他此時的痛苦，而是向前飛去，季汀白只看著這滿目瘡痍，只得倉促跟上，他不知道系統要帶他去何處，更不知道系統要帶他去哪裏，身體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
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雖然大多數都已經在星獸的攻擊下倒塌一片，但他還是能夠清晰的認出，這裏是混亂區，是他曾經生活了近一年的地方，他還能清晰地在這片倒塌的建築中，找到他曾經店鋪的位置。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他聽到天空中傳來雷鳴聲，轟隆一聲巨響，閃電劃破天際，轉眼間傾盆而下，大雨澆在這片廢墟上，季汀白眼前被雨水沖刷，模糊成一片。
“都給我站起來，爾等昨日雖是流放犯，但今日星獸入侵我們的家園，我們依然義不容辭，不是為了身後奢靡享樂的貴族，是為了我們的自己，為了我們所守護的……”
季汀白回眸看去，看到遠處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古樸的長刀，長身而立在廢墟之上，對著那些在廢墟中掙紮的蟲族慷慨陳詞……
他走近一看，才發現那熟悉的身影還真是程修，只是，他的頭發怎麽全白了？他就站在程修面前，但他卻看不到自己，程修的眼中遍布血絲，整只蟲都異常憔悴。
系統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直接解答了他的疑惑：“程修的頭發是在他弟弟程安去世沒多久就全白了的，現在的他就像是行屍走肉，拼著心中最後的那口氣，守護程安和他雌父的安歇之地！”
季汀白不敢置信，小安那孩子那樣乖巧聽話，怎麽會呢？他的狀況明明可以再撐好幾年呢，怎麽會呢？
即使他已經接受了這是沒有他的未來，但是他還是無法接受尤裏賽斯曾經那樣孤零零的死去，無法相信程安那個孩子沒有挺過來……雨水從他的身上穿過，他分明覺得自己眼中被雨水帶出了什麽。
系統沈默了片刻，這才道：“按照歷史進程，程修在您沒有成為蟲紋修覆師的世界，他花重金從別的星球綁了一位初級蟲紋修覆師過來，但那個初級修覆師水平有限，加重了程安的蟲紋受損程度，沒多久他就撐不住了。”
季汀白的胸口再次傳來悶痛，程修視小安如生命，知道真相後得多難過，他明明那麽想救自己的親弟弟，最終卻弄巧成拙……他無法想象那個時候程修得有多絕望啊。
天空中再次傳來一聲雷鳴，像是在為那滿懷悲愴的雌蟲發出的一聲哀鳴。
隨著程修的話音落下，越來越多的蟲族聚集在他面前，季汀白在那些蟲族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他們有的是他曾經的鄰居，有的是經常跟著程修過來串門的小弟，有的是他曾在街上見到卻不相識的混亂區民眾……
直到他看到一大片蟲族烏泱泱地走了過來，氣勢駭人，程修轉眼看去，唇角勾起一個笑容，但他的眼中卻分毫沒有笑意，有的只是慨然赴死的悲愴。
程修的對面站著的是燭原，以及胡蜂幫的一群幫眾，他輕聲道：“你也過來了？”
燭原面容沈重，嘆了口氣：“既然宋離要讓我和你握手言和，我總要聽他一回，這畢竟是他最後囑托我的一件事了。今天的仗怎麽打，我聽你的。”說著他自覺的歸了隊，站在程修號召的那些蟲族之中，他身後的手下也跟著站了過去，一個個表情肅穆。
不等季汀白想明白程修和燭原話中的含義，就聽系統解釋道：“在您沒有過來的歷史軌跡上，宋離最終因腿上的蟲紋惡化……”
系統似乎發現了季汀白對某個字眼的格外忌諱，它頓了頓，才補充了最後一句話：“宋離比程安離開的還要早。”
那個俊朗的亞雌青年，獨自背負著血海深仇，恐怕他直到離開這個世界，都沒能為自己家族守護幾百年的手劄找到傳承，他該有多遺憾啊！
轉眼間集合完畢，季汀白眼睜睜看著這些雌蟲張開鋒銳的骨翼，在大雨中飛向了天空，他們的方向，赫然便是遠方與星□□戰的戰場，而沒有重武器的他們，這是要肉搏……
這是一場註定有去無回的奔赴，即使螳臂當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季汀白被他們的壯舉打動，他不由得跟上了他們的步伐，騰空飛了過去。
星獸的吼聲越來越近，赫爾卡星的上空被星獸用利爪撕裂了一個巨大的缺口，他從那個缺口看到了數不清的星獸在吞噬周圍的星球，看到星獸正前方漸漸熄滅的炮火。
戰艦被星獸的利爪粉碎，機甲被星獸的巨尾掃飛，原本精銳的軍團士兵，在眾多的星獸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只軍雌從損毀的機甲內跳出，扇動著骨翼，在星獸猝不及防的時候鉆進了星獸的鼻子裏，緊接著他聽到了一道沈悶的巨響，他看到那只星獸碩大的身軀倒下。
他意識到了什麽，那只軍雌是拼著用蟲紋能量自爆的代價，重創那只星獸，他的成功似乎得到了鼓舞，越來越多的雌蟲像剛剛那只軍雌那樣做，可是他們還沒靠近就被星獸周身的空間亂流攪得粉碎，眨眼間便不在這世間留下痕跡。
可即使這樣，越來越多的雌蟲們還是前赴後繼，用血肉之軀，短暫地阻止星獸前進的步伐。
季汀白想要和他們一起戰鬥，他已經用精神凝聚成了一把長刀，他揮舞著上前，鋒利的刀刃從星獸身體上穿過，他才恍然發覺，他們並不在一個次元。
最終他無力的跪在地上，看著程修帶領那些蟲族們上前肉搏，看著一個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倒下，鮮紅的血濺在了他的臉上，又穿過了他的身體，可他卻分明能感覺到那血中的溫熱。
第六軍團的軍雌們死傷慘重，他不知道關嶺和弗瑞德現在是什麽情況，他知道，他們一定在奮起抵抗。
遠處突然飛過來一架破損的軍艦，季汀白看到軍艦像是報廢了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緊接著就有從裏面走出十幾只形容狼狽的軍雌。
季汀白定睛看去，為首的那個赫然是弗瑞德，只不過他的一只眼睛被紗布包著，額頭上還滲著血，他向那邊走去。
“軍團長，左側翼部隊全線陣亡，突擊隊全線陣亡……全線陣亡，機甲隊僅剩116架機甲，巡洋艦被全部擊中，重武器彈藥不足，根據計算，只能支撐到今天晚上……”
弗瑞德僅剩的那只眼睛中布滿了血絲，他在大雨中怒吼：“援軍呢？援軍呢？”
前來匯報的士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悲痛道：“援軍……遭遇了星獸的包圍，全軍覆沒！”
弗瑞德踉蹌著後退一步，險些摔倒，他身後的幾名軍雌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扶起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軍團長，您可一定要振作，我們第六軍團不能沒有你啊！”
“對啊，軍團長，現在您就是大家的主心骨，我們不能沒有你啊！”
弗瑞德讓他們松開了攙扶，重新站了起來，他的身板挺的筆直，宛如在廢墟中成長起來的一棵堅韌不拔的青松。
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拿出空間紐召喚出機甲，身後還存有機甲的軍雌們緊隨而至，轉眼間，巨大的機甲消失在眼前，只在昏沈的天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線。
季汀白和這些被留下的士兵們一起看著機甲們遠去，不只是誰小聲哽咽了一句：“若是關嶺軍團長還在就好了……”
“若是關嶺軍團長還在就好了……”
季汀白猛然間意識到，剛剛那些軍雌們喊弗瑞德是“軍團長”，這是不是意味著關嶺其實也已經……
系統知道他在想什麽，及時解釋道：“關嶺沒死，只是那次他蟲紋破損耽誤了治療，最後僥幸存活下來，卻失去了戰鬥力，只能無奈退居大後方，是在曾雲起的操作下，弗瑞德接管了他的位置，成了第六軍團的軍團長。”
季汀白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關嶺和弗瑞德時的場景，那時候也是關嶺深受重傷，原來，在他不曾出現的世界，弗瑞德最終還是沒能找到一位蟲紋修覆師為他治療。
星獸的嘶吼於幸存者的掙紮在交織在炮火與硝煙中，季汀白從未感受到如此的無力，痛苦幾乎要降壓淹沒。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昔日熟悉的夥伴們倒下星獸的利爪之下，看著僅剩的機甲被星獸摧毀，看著赫爾卡星淪落為一片廢墟，看到周邊無數的星球被星獸吞噬盡能量成為一顆顆沒有生命存在的死星。
大雨傾盆而下，地面上的雨水很快被鮮血染紅，他於這大雨中悲慟：“625，救救他們，我要怎麽才能救他們？”
白團子的形象在他眼中浮現：“宿主，這裏是未來，沒有你的未來。”
系統再次播報了季汀白最開始聽到的那則新聞。
【星歷3131年初，蟲族帝國經歷了一場自從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浩劫。星獸大規模入侵，摧毀了邊境線，從此勢如破竹，在蟲族帝國的疆土肆虐，數千億顆星球被星獸摧毀，無數民眾喪生在星獸的利爪之下，在宇宙星際聯盟占據重要一席之地的蟲族帝國，幾乎因此覆滅。】
季汀白攥緊了精神力凝聚的長刀，因太過於用力手掌觸碰到刀刃，頃刻間鮮血順著刀刃滑落，他卻仿若未覺，只死死地盯著系統：“是不是我已經改變了這一切，是不是這些在未來都不會發生？”
系統避開了他的視線：“宿主，即使你改變了這麽多，卻也避不開這場浩劫。”
他盯著系統那雙無機質的眼睛：“我要怎麽做，才能避免這一切發生？”
系統這次沒有避重就輕：“宿主，現在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塞希爾不是已經給了你答案？”
季汀白心頭一震，他從來沒想過的事情，現在要……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現在發布最終任務——推翻蟲皇的統治，整頓蟲紋修覆師協會，輔助尤裏賽斯在蟲族浩劫到來前，取得最終的勝利。】
任務發布之後，他看到眼前的畫面如褪色的幕布一樣漸漸地消失不見，而他的身體騰空，一股沖力襲來，他陡然睜開了雙眼。
雌蟲正在為他蓋毛毯的手一頓，輕聲道：“閣下，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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