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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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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雌蟲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他剛剛聽到了什麽?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面前的雄蟲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閣下,您剛剛說……”

雌蟲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確定,一句話也無法完整的問出,這種想要確認一遍,卻又怕答案不合自己心意的忐忑不安,全部都被季汀白看在了眼裏。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忽然有些明白雌蟲的自卑心理了,他這一刻才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或許,雌蟲真的是有些喜歡他的。

他雖然沒有任何的感情經歷,但是拜前世的娛樂文化熏陶,也是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喜歡是藏不住的,滿心滿眼皆是對方,在這只雌蟲眼中,只要他在場,目光必然是要圍著他轉的,只要他回頭,便會撞入那雙深邃的綠眸裏。

喜歡是會患得患失,在喜歡的人面前是會自卑,正如面前的這只雌蟲,既然記憶已經恢覆了,自己的容貌也應該知道是什麽樣子的。

之所以一拖再拖,是怕自己原來的樣子不好看嗎?他突然有點懂了這只雌蟲的心理,一直被印記遮住,起碼還可以有一個借口,真正以自己的本來面目示人,才會膽怯,自卑。

那片印記,成了他的偽裝,成了他的保護色。

見雄蟲閣下久久沒有回應,尤裏賽斯黯然地垂下了眼眸,被束縛帶禁錮的手腕,在無意識地掙紮,手指緊緊攥著,用力到骨節發白,殷紅的血從指縫間滲出……

季汀白在意識到尤裏賽斯喜歡他之後,還沒想好要怎麽反應,眼角餘光就看到了在自殘的雌蟲,他立刻就抓住了雌蟲的手。

“尤裏賽斯,你在做什麽?”他的聲音含著慍怒,立刻就驚醒了陷入自卑情緒怪圈中的雌蟲。

尤裏賽斯眼睫顫動,等他擡起眼時,已經偽裝地無懈可擊,他的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閣下,抱歉!我不小心弄傷了……”

剩下的解釋,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因為,他看到雄蟲閣下輕柔的掰開他的手指,露出被指甲刺破的掌心。

“你怎麽總是這樣啊!”

這句話裏包含的意思,尤裏賽斯猜不出,也不敢去猜,這一刻,他那向來堅如磐石的心,居然產生了一絲恐慌的情緒。

“閣下,我……”又一次的把話說到一半。

季汀白拿起棉簽,蘸取還瓶底剩下的一點治療藥劑,在尤裏賽斯的手心輕輕擦拭,藥劑效果立竿見影,原本被指甲抓破的一塊皮肉都在藥劑的作用下,轉眼便長好了。

治療好雌蟲手上的傷口之後,季汀白又拿起酒精巾將上面的血跡擦拭幹凈,他的動作很慢,極為細致,等他擦拭完畢,一個決定也在他心裏悄然種下。

他終究是要在這個蟲族世界生活一輩子的,按照蟲族的平均壽命來算,那個時間近乎是三百年。

早在那次尤裏賽斯去克洛斯星取Bx-06生死一線之時,他便已經做好了決定,這輩子都不會主動讓尤裏賽斯離開自己身邊,若是對方也沒有離開的意願話,那麽他們註定是要在一起生活很久了……

“尤裏,你剛剛是不是想問我你的臉怎麽樣?”季汀白拿了把椅子,坐在尤裏賽斯面前,語氣鄭重。

雌蟲的臉上卻現出了尷尬的神色:“沒有的事,我的臉怎麽樣我自己清楚。”

他像是一只鴕鳥,害怕面對自己不想知道的結果,將腦袋埋在沙子裏。

可季汀白早已將他看透,他的任何反應在季汀白面前,都如若無物。

“尤裏賽斯,你的臉很漂亮,我原來一直在想你是什麽樣的,等毒素解除之後,我看到你的全貌,才大概明白,你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頓了頓,他又補充:“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當然,如果你臉上的蟲紋修覆好之後,一定更為驚艷。”

雌蟲的臉上浮現出了呆楞的表情,跟他以往勇敢果決的樣子絲毫不符,甚至於連偽裝都忘記了。

雄蟲閣下說了那麽長一段話,可尤裏賽斯心裏卻被“喜歡”二字占滿,那一刻他的心,像一望無際的荒野,開出了燦爛的花。

面前的雄蟲便是那使奇跡降臨的養分,使荒野變

季汀白看著尤裏賽斯的反應,既好笑又有些心疼,但有些話可以之後再說,現在當務之急,是修覆雌蟲臉上的蟲紋。

他佯裝生氣道:“尤裏賽斯,別磨磨蹭蹭故意拖延時間了,我現在要開始修覆你臉上的蟲紋了。”

銀發雌蟲無力的辯解:“我沒有,沒有故意拖延時間。”

季汀白化身□□者,不聽辯解:“你剛剛就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雌蟲閉緊了嘴巴,不再說話,他總覺得雄蟲閣下似乎是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裏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

季汀白情緒調整的很快,在為尤裏賽斯修覆蟲紋這件事上,更是容不得絲毫馬虎,他準備了那麽久,就是為了此時此刻,真要開始的時候,竟然還有些心潮澎湃之感。

他閉上眼,感受著精神力,按照記憶裏整容用的那種手術刀的形狀,來凝聚出紋刀,力求更為貼切這次的蟲紋修覆。

等他睜眼的時候,正對上了那雙漂亮的綠眸,心中的思緒在一剎那風起雲湧,他頓了頓,才開口:“尤裏,我要為你修覆臉上的蟲紋了。”

雌蟲眨了眨眼睛,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季汀白先將修覆蟲紋要用的軟化藥劑塗抹在他的蟲紋上,待藥劑起作用後,他才拿起紋刀,雌蟲的目光如影隨形,一直跟著他的動作。

季汀白發現,在確定尤裏賽斯喜歡自己後,他沒辦法真的靜下心來,一向良好的自制力,在這一刻破了功。

他總算是理解,為何在醫院進行手術時,不建議醫生對自己的親屬做手術了,因為再有經驗的醫生,在面對自己的親人的時候,也無法做到冷靜理智。

季汀白覺得,他現在就是在面對這種情況,甚至是更為糟糕,本來只是一次簡單的修覆蟲紋的小手術,雌蟲臉上的蟲紋破損雖然嚴重,卻跟他先前遇到的那些嚴重情況無法比擬。

因為這是臉上,因為他修覆的時候,總是不免要對上雌蟲的視線,便會下意識慌了手腳。

他將紋刀握緊,看向了雌蟲:“尤裏,你把眼睛閉上,這樣不算打麻醉,你應該能接受吧?”

雌蟲感知力超強,即使閉上眼睛,也能察覺到外在的情況,可他想睜開眼,看著雄蟲閣下的反應,看著他真正看到自己長相的反應。

見雌蟲遲遲沒有動作,季汀白再次板起了臉:“尤裏賽斯,閉上眼睛。”

他叫了雌蟲的全名,使用了命令的口吻,雌蟲來不及思考,便下意識閉上了眼,緊接著,微涼的觸感覆到了臉上,鋒利的紋刀對準了他破損的蟲紋……

在季汀白那多年的紋身經歷中,其實是有幫人在臉上紋身的經歷,那是一個出車禍傷到了眼睛的年輕女孩,手術過後留下了一個明顯的疤痕,女孩找到他,要求他在疤痕上面,紋一個紅色的花紋。

按理說,臉上是不能紋身的,但那個女孩苦苦哀求,且家裏人也同意了,他才給女孩紋身。他記得當時采用了最好的紋身材料,特殊的手法,給紋身固色,力圖讓紋身的顏色鮮亮持久一些,後來的成果,如他所料的那樣。

雌蟲的蟲紋,在臉上的並不多,不僅不影響美感,反而更多了一種奇特的韻味,像古代仕女圖上覆雜精妙的花鈿,有畫龍點睛的效果。

至少,在他眼裏,是漂亮極了。

季汀白按下心神,開始仔細地為尤裏賽斯修覆臉上的蟲紋,首先他先從額頭入手,那裏一片光潔,只有一小部分極輕的蟲紋,修覆起來相當快速。

沒用多長時間,他便來到了眼角處,在修覆的過程中,雌蟲的眼睫顫動,似乎是在彰顯著內心的不平靜。

尤裏賽斯感覺到紋刀破開皮膚的那種顫栗,恢覆大部分記憶之後,他才知道,原來每次清醒狀態下修覆蟲紋,會起特殊的生理反應,這也是需要使用麻醉的一個原因,但雄蟲閣下他好像不知道這點,且從來沒發現過。

蟲紋,是雌蟲能量的載體,更是其身體最為敏感的部分之一。

他原以為修覆臉上這部分蟲紋,不會如此反應,至少應該在他的忍受範圍內,可他似乎預料錯了,從雄蟲閣下一開始,他便失了掌控權。

他緊緊地咬住下唇,企圖不讓奇怪的聲音溢散出來,眼睫抖動的頻率反而更加明顯,腳趾不由自主地蜷縮,腳背繃直,白皙的腳踝隱隱現出青筋。

季汀白專註地修覆蟲紋,故意不去看雌蟲顫抖的眼睫,不去看雌蟲下意識做出的緊張表情,全神貫註,只盯著他想要修覆的那處蟲紋。

他的手很穩,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平緩輕柔,像是手藝人精心雕琢著一件藝術品那般,這個想法在他腦海裏產生,他偷偷地補充一句——我就是在雕琢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他見過那麽多蟲紋,修覆的蟲族也得有幾百上千,他們身上的蟲紋走向,每一個他都熟記於心,但沒有一只蟲族的蟲紋,能和尤裏賽斯的媲美,像是被神明眷顧了精心傑作。

紋刀由上往下,在修覆過後,他立刻用治療藥劑恢覆傷口,再加上雌蟲驚人的恢覆能力,他的修覆,像是緩緩地從上到下,揭開了覆蓋在雌蟲臉上的紗,現出了他最真實的樣子。

從前季汀白在看古裝劇的時候,總會有美人以紗遮面這種情節,面紗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漂亮的眼睛,若隱若現的面紗之下,是引人浮想聯翩的驚人容貌。

可他總覺得,先前見過的那些,有些差了點韻味,無論男女皆是如此,面紗扯下之後,反而沒有最初驚艷了。

因此,他在修覆過尤裏賽斯眼睛周圍的蟲紋之後,看到因蟲紋能量重新循環,煥發生機而水潤的皮膚,他覺得,驚艷大抵如此吧。

可他沒想到,順著眼睛往下,更是給了他以往不同的驚艷之感。

他第一次覺得,面紗之下更有驚喜,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揭開那層礙事的面紗,一睹真容。

他壓抑著心裏的迫切,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敢快上半分,像是手藝人在期待見到成品之前,積累的期待,越積越多,直到完成的那刻。

直到修覆進度來到了雌蟲的唇角,看到幾乎被雌蟲咬爛了的唇,他才止住了手下的動作。

“尤裏賽斯,你在做什麽?”季汀白的聲音平靜,卻如火山爆發前,壓抑翻滾的巖漿。

雌蟲沒有回答,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露出了一雙似乎被水浸潤了的綠眸,季汀白原本的怒氣,在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似被針戳破了的氣球,一下子怒氣全消。

“覺得疼怎麽不說出來啊?就只有你我在這裏,喊出來又不丟蟲,難道我還會嘲笑你嗎?”他的語氣無奈。

尤裏賽斯眨了眨眼,又緩緩地搖搖頭,他覺得一點都不疼,可特殊的生理反應更難熬,他依舊緊咬著嘴唇,怕洩露出絲毫奇怪的聲音,怕在雄蟲閣下面前難堪……

季汀白將紋刀收起,用拇指撫摸雌蟲的嘴唇,柔軟還帶著濕潤的水痕:“這裏都咬破了。”

季汀白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可在雌蟲心裏,卻似平靜的海面驟然掀起了滔天駭浪。

“閣下……”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聲音暗啞,似乎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季汀白原本撫摸雌蟲嘴唇的手頓住了,他像是被燙到了般收回手,在意識到尤裏賽斯喜歡自己之後,這個動作委實親密了些。

驚慌之下,他並沒有發現雌蟲的異樣,這也讓尤裏賽斯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同時在心裏忍不住想,若是閣下知道了又會怎樣?

“尤裏,疼的話可以喊出來,不要再把嘴唇咬傷了。”季汀白移開了目光,如是叮囑。

尤裏賽斯定定地看著他,緩緩開口:“好。”

聲音一如既往沙啞,像是含著某種事後的隱欲,季汀白這次發現了,但他並未往深了想,只當是疼痛的後遺癥。

他用手撫摸雌蟲柔軟光滑的銀發:“我們重新開始吧?”

雌蟲輕輕點了點頭。

季汀白重新凝聚出紋刀,再次為雌蟲修覆破損的蟲紋,只剩下唇角與下頜這部分了,上面的蟲紋並不多,他幾乎要看到雌蟲最真實的樣子了,心跳突然有些快,似乎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想跟著瞧一瞧。

雌蟲這次沒有緊咬下唇,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他運用了此生最強的自制力,來壓抑著自己的特殊生理反應,還是在他喜歡的雄蟲面前。

修覆這處的蟲紋並不需要多長時間,根據季汀白在系統空間的模擬,大約只需要十分鐘,可對於尤裏賽斯來說,這十分鐘漫長的仿佛是一個世紀。

久到他以為鬥轉星移,滄海變成桑田,枯樹發了新芽,久到他以為不會再結束時,他聽到了雄蟲閣下的聲音。

“尤裏,修覆好了。”

尤裏賽斯眨了眨眼,他的睫毛濕潤,銀發都被汗水浸濕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什麽……

季汀白的指尖顫抖,他將紋刀收回,為尤裏賽斯解開束縛在手腕腳踝的束縛帶,心裏壓抑著某種莫名的情緒。

原來,僅僅憑借一張臉,真的可以給人帶來這麽強的沖擊力,他自認為不是顏控,可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顫。

尤裏賽斯緩緩地從手術臺坐起,註意到雄蟲閣下的回避視線,手指不由得撫摸上自己的臉頰,他能感受到,自己恢覆了原本的容貌,和以往一模一樣。

“閣下,我的臉……”他又頓住了,似乎剩下的話不知該如何措辭。

季汀白立刻條件反射地想起了先前雌蟲患得患失的模樣,沒做猶豫,他脫口而出:“尤裏,你的臉很漂亮,容貌是出乎我意料的驚艷。”

他這句話是看著雌蟲水潤的眼睛說的,格外鄭重,瞬間直擊雌蟲心裏最隱秘柔軟的地方。

尤裏賽斯怔怔地望著他出神,先前的忐忑不安,似乎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安。

“閣下,我這張臉,您沒有別的要說嗎?”遲疑良久,他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眼睛緊盯著面前的雄蟲,不忍錯過他任何反應。

季汀白在旁邊坐下,做出仔細思索的樣子,他以為雌蟲仍然在患得患失,仍然在忐忑不安,便想著安撫對方。

追根溯源,尤裏賽斯喜歡自己,所以才會如此在意他的態度,所以,他看著雌蟲,鄭重道:“雖然我並不在意你的容貌如何,但你現在的樣子,我更喜歡。”

雌蟲心裏一顫,他的手被對方握住了。

季汀白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尤裏賽斯的手腕,上面還有先前掙紮時,在束縛帶上面留下來的紅痕,他補充道:“因為這樣的你,不再受星獸王的毒素侵蝕,不再飽受蟲紋破損留下的痛苦,因為這樣的你,是健康的。”

尤裏賽斯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緊緊攥著,不斷收縮,又像是被塞了氣球,在不斷膨脹,他的眼眶酸澀,原本,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問題啊!

他想問的是,我的臉你是否感到熟悉,是否讓你想起了尤萊亞,你是否已經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

可在雄蟲閣下這裏,從始至終,關心的都是他的感受,從來沒有提及其他,這讓他心裏藏的那些隱秘的心思,仿佛受到了滋養,越發蓬□□來。

季汀白發現了尤裏賽斯的心緒有些不穩,其實他也一樣,他還沒找好要如何面對對方,在相處過程中要如何把握這個度。

他發現自己好像被雌蟲傳染了,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可現在,還不是坦誠的時候,由做出決定,到接受,到實行,總得有那麽一個漫長的過程,而他和尤裏賽斯皆是,來日方長。

“好了,既然恢覆了,我們就趕緊出去吧,加勒和奚科應該都等急了。”

季汀白從椅子上跳了下去,旁邊還有一堆藥劑都沒收拾呢,他朝尤裏賽斯示意:“我的小助手,你是不是該上崗了呢?”

“遵命,我的閣下。”

尤裏賽斯跳下了手術臺,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揚,整只蟲都由內而外地散發著生動的氣息。

從前,他在外蟲面前,可以溫和有禮,謙順恭良,亦可以殺伐決斷,冷面無情,但這始終是他的一層偽裝。

真正的他,沈郁,病態,似蒙著一層看不清的霧,可今天,如撥雲見日般,他心裏照進了一縷暖陽。

離開了手術臺,他們再次回歸到了助理與修覆師的角色,一起進行著手術後的收尾工作。

之前,這個工作一般是尤裏賽斯來做,季汀白每次修覆蟲紋之後,都累的連手指都不想動彈,那時候,他就會坐在一旁,看著尤裏賽斯有條不紊的收拾東西。

現在他們則是一起,難免就有配合不默契的地方,手指觸碰到手指,像是被燙到般再收回去,再被觸碰……如此循環往覆,手術室內的溫度都在不知不覺中高了幾分。

當他們一起走出手術室的時候,首先讓加勒激動的,不是自家老大已經恢覆成了原本的容貌,而是他和季汀白閣下之間,那種奇怪的氛圍。

他形容不上來,總覺得他們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麽,他並沒有深想,現在最重要的便是,老大終於恢覆了容貌,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老大,閣下,你們終於出來了。”

“啊不對,老大,你的臉終於恢覆了!”他激動的語無倫,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尤裏賽斯先生,恭喜你恢覆了容貌!”

奚科臉上也掛著激動的笑容,他的眼眶酸澀,激動地幾乎要哽咽出聲。

在統帥大人和季汀白閣下走出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仍在第一軍團的自己,站在演武場上,眼巴巴地期待著統帥大人的出現,等待著他的檢閱。

在他的期待下,統帥大人遠遠走來,他的身後,跟隨著一眾軍部的高層,而最年輕的他,走在最前面,身形修長,挺拔如松,只是出現在視線範圍內,便抓住了所有的目光。

尤裏賽斯自然是知道他們激動什麽,他也有諸多感慨:“是的,我回來了!”

我將重新回到那個位置,肩負起屬於自己的責任。

加勒和奚科都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時間激動地抱在了一起,他們緊緊的擁抱,兩顆心劇烈地跳動,靠著肢體動作,來傳遞出彼此的興奮之情。

季汀白看到加勒和奚科如此舉動,腦海中的雷達瘋狂運行,他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加勒,你最近還跟艾薩克團長有聯系嗎?”

加勒和奚科分開,他有些不明所以:“跟艾薩克聯系幹嘛,閣下,您有事找艾薩克?”

他才不要跟那個家夥聯系呢,倒是艾薩克私底下找了他不少次,都是打聽自家老大的動態的,不過,他都沒說。

尤裏賽斯見狀,哪能不明白,這都是自己先前說加勒“雌雌戀”的鍋,但此時此刻,他是不會承認的,就先讓加勒擔著吧。

季汀白猜測,估計是自己想多了,奚科雖然之前跟了個渣蟲,但那也是只雄蟲,而加勒也不是那樣見一個愛一個的蟲。

他看似沈著,腦袋裏卻想的是這些,加勒若是知道的話,估計會說,又是風評被害的一天,身為護衛隊隊長,還要幫自家老大撒謊圓鍋,委實蟲生艱難。

一番笑鬧之後,他們一起去用了午飯,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戶照射進來,給這仍未入春的房間,帶來絲絲暖意。

等一頓溫馨的午飯過後,季汀白終於提起了正題,他看向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喜悅的雌蟲,輕聲開口:“尤裏,你的身份是什麽,現在可以說了嗎?”

他其實好奇極了,但尤裏賽斯先前沒提,他也忍著沒問,他怕雌蟲的身份有什麽顧忌,也看出了對方的好心情,怕一開口,就破壞了這麽好的氛圍,是以,在午飯結束後,他才問出了這個困擾許久的問題。

雌蟲聞言,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在季汀白眼中,又變成了本來的樣子,加勒和奚科見狀,連忙找借口溜了,客廳內一時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陽光穿過百葉窗,投射在雌蟲出眾的臉上,將他的神情隱藏在陰影裏,季汀白一直在觀察著他的神情,沒註意到雌蟲悄悄抓住沙發的手。

“閣下,我的全名尤裏賽斯·希曼。”

尤裏賽斯自認在帝國是有一定的辨識度的,哪怕他深居簡出,已經八年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因為某些原因,他的照片也沒怎麽傳播,但星網上總會留下些痕跡,更何況他曾為帝國出生入死,立下過不世功勳。

總會有蟲族提起他,總會有蟲族銘記他,他以為雄蟲閣下是一時沒認出他,可在他說出這個大眾耳熟能詳的名字之後,對方還是一臉茫然,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

“尤裏賽斯·希曼?”季汀白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熟悉,但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過這個姓氏,那就應該是來自於原身的記憶。

由於時間久遠,他一時半會兒真想不起來,他看向了銀發雌蟲,誠懇地道:“好像說聽說過,但具體的,我沒什麽印象了。”

原來,他真不知情,這是雌蟲一瞬間的想法,他先前的仿徨無措仿佛成了笑話,他強壓下心神,沒有向雄蟲閣下提醒自己的功勳,而是問道:“您還記得尤萊亞嗎?”

“尤萊亞?”季汀白滿臉疑惑,略有所思。

尤裏賽斯以為對方想起了先前和尤萊亞的經歷,心臟微微抽疼:“對,尤萊亞·希曼。”

這個姓氏,其實在蟲族帝國並不常見,兩個相似的名字,相同的姓氏,似乎已經可以說明他們關系不菲,可這個名字,季汀白也是隱隱有些印象,具體卻說不上來了。

對於他的反應,早已看戲多時的系統625急得抓耳撓腮,他也是在自家宿主將尤裏賽斯臉上的蟲紋修覆完畢之後,才知道對方的身份。

這麽大的來歷,讓身為數字生命體的體統,都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它當時就想告訴自家宿主這個消息,可再看他們倆之間那個氛圍……

黏黏糊糊,膩膩歪歪,作為看過無數狗血八點檔的統來說,怎麽能看不明白呢?它當即捂緊嘴巴,把話咽回了肚子裏,這個真相,還是讓宿主自己去發現吧,於是乎,它就憋到了現在。

現在它終於忍不住了,出聲提醒:“宿主,尤萊亞是您的前任未婚夫!”

聽到“未婚夫”這個雷人的詞,季汀白總算知道為什麽這麽熟悉了,原來就是他啊!

猶記得他在離開赫爾卡星之前,對於尤萊亞洩露他隱私一事,還提起了訴訟,然後就沒管這件事,證據確鑿的情況,對方一定會吃點小苦頭。

當時他自認為,尤萊亞在原身被黑這件事,出了不少力,那麽就先取回了點利息,等著回去之後再解決這件事,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尤萊亞居然跟尤裏賽斯有關系。

見雄蟲閣下久久沒有出聲,尤裏賽斯不由得更加忐忑,他忍不住出聲,想要打斷對方的回憶。

“閣下,您是,想起了尤萊亞嗎!”

季汀白誠實道:“是的,剛想起來。”

“那您……”還想著他嗎?

這麽卑微的一句話,不符合尤裏賽斯以往的作風,所以他沒有問出口。

季汀白瞧出了雌蟲的些許不安,也只以為他是怕自己因為尤萊亞的事情遷怒,連忙表明態度:“他是他,你是你,無論你們兩個有什麽關系,在我眼裏,你始終是獨立的,不同的,其他的事情都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態度。”

他這句話算是給雌蟲吃了一份定心丸,這樣他不用再顧忌自己與尤萊亞的身份,誰料雄蟲閣下的下一句卻讓他楞住了。

他說,“所以,你和尤萊亞是什麽關系?”

尤裏賽斯抿了抿唇,小聲道:“我是他的叔叔。”

“叔叔?”季汀白驚訝道,系統並沒有給他科普尤裏賽斯的身份,他還以為他們頂多就是堂兄弟,或者是親兄弟那種關系,誰知,居然還差了一個輩分。

尤裏賽斯輕輕點了下頭,又重覆了一遍:“我是尤萊亞的親叔叔,他的父親,是我的兄長。”

季汀白感慨道:“這麽近的血緣關系,難怪你們有些相似。”

他只是隨口一說,尤萊亞的樣子還是系統剛才經過記憶提取展示給他看的,他才發現,尤萊亞的長相,是和尤裏賽斯有些相像的。

苦澀的滋味在雌蟲心裏蔓延,他忍不住問道:“閣下,是將我當做尤萊亞的替身了嗎?”

季汀白啞然失笑,他以手掩唇,遮住從胸腔內傳來的笑聲,他好像明白,一直以來尤裏賽斯擔憂的是什麽了。

從意識到雌蟲喜歡自己之後,很多困惑,也就跟著迎刃而解,他看向了雌蟲,鄭重道:“尤裏,我想向你澄清一件事,我和尤萊亞的婚事,是由帝國中央系統根據基因匹配的結果,而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尤萊亞。”至於原身的喜歡,關他季汀白何事呢?

尤裏賽斯感覺到胸口仿佛流進了一股暖流,溫度不高,卻燙地他心尖發顫。

“閣下,我……”臨了他又改變了話題,“您之前那件事,我回去會查清楚的。”他始終覺得,雄蟲閣下不像是那種患有無精癥的陰暗雄蟲。

他不好意思提的,季汀白卻能輕而易舉說出口:“你是說無精癥嗎?”

雌蟲點頭。

季汀白不在意道:“其實,這件事是假的,我也根本不在意這件事。”

“這件事是假的?”雌蟲驚訝道。

季汀白點頭,一派坦然:“對啊,當然是假的。”

“那您當初還欺騙我說……”

後面的話雌蟲沒有說出口,只覺得胸腔裏突然堵的難受,季汀白不明所以,他擡起頭對上了雌蟲的目光,從那雙眼睛裏讀出了什麽。

他一瞬間想起了曾經發生的一件事,第一次去拍賣場那晚,回來後雌蟲問他——“我什麽是時候能夠履行雌奴的義務?”

當時他以為尤裏賽斯是被蟲族的那些《雌奴守則》給洗腦了,心裏其實並不是真的喜歡他,而他像是為了擺脫一個大麻煩一般,使出精湛演技,以“無精癥”這個借口把雌蟲搪塞過去了。

事後雌蟲果然沒有再提,如今回想起來,才突然發覺,可能那時雌蟲是真心的,是真的有些喜歡他。

季汀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這不是還沒澄清呢!”

雌蟲下意識問道:“那您,當時為什麽不澄清呢?”他說的是在判決的時候,為什麽不澄清,沒準可以被雄蟲保護協會出手撈一把。

季汀白的目光落在了被暖陽滋潤的綠植上,緩緩吐出一句話:“因為,形勢所迫,因為,按照當時我那個罪名,估計是要被判為榨.精蟲,我不願意。”

其實不僅如此,也是當時各種局勢覆雜,而他又急著走劇情,打算來流放星茍一茍,那些事就準備回去再解決。

熟知劇情的他,自然知道尤萊亞的背景有多深厚,身為帝國最頂級家族希曼家族的繼承蟲……等會兒,最頂級家族,他突然看向了面前的雌蟲,這是那個繼承蟲的親叔叔。

他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氣,他好像突然意識到尤裏賽斯的真實身份了。

尤裏賽斯眼瞼下垂,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的暗朝洶湧,可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居然還有這層原因,在雄蟲帝國,傷害雄蟲不可原諒,若是傷害雄蟲幼崽,則是罪加一等。

按照當時那個情況,被流放的確是最優解,可他沒想到的是,致使雄蟲閣下被流放,他所擁有的權勢,居然也是其中一環。

他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雄蟲閣下,可等他再擡起眼時,發現雄蟲閣下正一臉驚奇地看著自己,那神情不像是在看待一個活物,反而倒像看一個被放博物館裏展覽的古董一般。

“閣下?”他忍不住叫了一聲。

季汀白抓住了雌蟲的手腕,一臉激動地看著他…“尤裏賽斯,你的真實身份其實是……”

“蟲族帝國軍部,現任的最高統帥,尤裏賽斯·希曼。”雌蟲補充了這句話,他以為對方早就知道。

季汀白臉上浮現出激動欣喜等覆雜難名的神色,他來到這裏之後,聽說過不少有關最高統帥的事跡,他還記得第一次聽關嶺講述時的震撼,得知他蟲紋破損嚴重,多年未曾修覆。

原先他還想著,等他回首都星之後,贏得蟲紋修覆師大賽的勝利,那就去拜訪一下這位最高統帥,看看自己是否能夠盡一些綿薄之力。

任何時候,他都敬佩那些為了守疆衛土,敢於流血犧牲的將士,他萬萬沒想到,讓自己敬佩的一只雌蟲,就在他的身邊。

很多蟲都告訴過他,尤裏賽斯是一個特別大眾的名字,因為最高統帥就叫那個名字,很多家長都希望自家孩子能夠像最高統帥那樣出息,也因此,他忽略了這件事,以為尤裏賽斯和那些重名蟲族一樣,誰曾想,本尊就在他的身邊。

“閣下?”

雌蟲一把他擁在了懷裏,原來這就是他崇敬的那位統帥。

氛圍正好的時候,機械的系統音突然出現提醒:“恭喜宿主,你的特殊支線任務已經完成80%,還請您再接再厲!”

緊接著625帶著情緒化的聲音傳了過來:“抱歉,宿主,忘記關閉提示了,這是設定的自動播報,您繼續,繼續。”

經過那一打岔,季汀白的情緒已經平覆多了,他松開了雌蟲,將手覆上了雌蟲的胸口,隔著衣服布料,都能感受到強有力的心跳聲。

尤裏賽斯不明所以,卻聽到雄蟲閣下有些低沈的聲音。

“還有這處,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這處的蟲紋重繪出來。”

他鄭重承諾,雌蟲覆上了他的手腕:“閣下,我相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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