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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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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色漸晚,夕陽染紅了遠方天際,雖然春天還未至,但庭院裏卻一派春意盎然,紫色的花藤垂落在長廊上,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芬芳,

聞珩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到了這棟別墅,才剛走到庭院,便被叫住了,他擡眼去看,懷德正坐在長廊裏悠閑地品著茶,姿態一派閑適。

看到那道身影,他的腳步頓住了,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他想起了阿德萊德告訴他的那些話,垂在兩側的手不由得攥得指節發白。

懷德見聞珩遲遲沒有過來,又喊了一聲:“聞珩!”

這次,他的聲音隱隱透著些許不悅,深知對方秉性的聞珩,知道,這是他動怒的征兆,也只有在他面前,他這位老師才不會把情緒隱藏。

他垂下了眼,將眼中的覆雜情緒全部遮住,快步朝長廊走去,待在懷德面前站定,便恭敬地行禮:“老師。”

“你這麽晚才回來,是去哪兒了?”

懷德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但聞珩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隱瞞,可他此時心緒難穩,忍不住想叛逆一回:“我去外面隨便看看,這段時間有些悶。”

沒有確切的答案,不似聞珩以往的作風,他的手心被指甲幾乎刺破了皮,卻仍然不敢有分毫松懈。

懷德將白瓷茶盞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眼鏡上的鏡片折射出天際的夕陽,可聞珩知道,那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在仔細地審視著自己,他禁不住有些緊張。

懷德眼中,面前的青年一如既往地乖順聽話,可他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同。

“你去見了阿德萊德?”

雖然疑問句,語氣卻是相當肯定的,聞珩知道,自己的一切行蹤都瞞不過面前的這只掌控欲極強的雄蟲,既然已經問到了這個份上,務必要從實交代。

“是,我去見了阿德萊德。”

懷德的手指輕扣著大理石的桌面上,那是蟲紋修覆師協會會長圖森特經常做的動作,此時由他做來,卻絲毫不顯得違和,反而更有壓迫感。

手指輕扣桌面發出了清脆的“噠噠”聲,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了他的心上,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個節奏。

懷德對外的形象一直是溫和無害,脾氣極好,平時待蟲也是溫文爾雅,再配上他那身獨特的氣質,能迷惑很多蟲族。

可聞珩知道,他有多可怕,背地裏的勢力有多深厚,蟲紋修覆師協會,表面上仍然是圖森特大權在握,但很多協會的成員,在遇到事情的時候,更傾向於找懷德解決。

因為懷德從來不會生氣,無論什麽事情都能解決,也不像會長圖森特那麽不可靠近,他們從圖森特那裏受到的壓力,便驅使著他們向懷德靠攏。

不僅協會的成員如此,就連很多分會的會長,也跟他交好,甚至是一些貴族家主,軍部高層,都跟懷德有所往來。

久而久之,懷德的影響力,在無聲無息中擴大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他像是漂浮在海面的冰山,只露出了那麽一角,可他真正的樣子,卻隱藏在海面之下。

在這場權力的游戲中,懷德玩的樂此不疲,他像是一只潛伏在權力網中的捕獵者,悄無聲息的將那些網中的獵物串聯起來,等待時機一到,立刻就會張開獠牙,將獵物吞噬。

聞珩他自己,卻只是對方養在身邊的小玩意兒。

懷德從不顯山露水,幾乎沒有出過手,聞珩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多強,但這不妨礙他從心裏對他產生畏懼。

似乎是覺得給了聞珩足夠的壓力,懷德這才問道:“你和阿德萊德談了些什麽?”

果不其然,他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他不知是該松了一口氣,還是該將心高高提起。

聞珩離開監獄的時候,距離他出現在那裏,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在這期間他和阿德萊德說了什麽,不得而知,但他待了多久,卻是很輕易地便能查到。

在懷德面前,說謊是一件特別考驗演技的事情,聞珩自認為演技不錯,所以今日他想試一試。

他註意到懷德之前喝的那盞白瓷茶杯裏的茶水空了一大半,便主動走近了,為對方斟茶,手指用力捏著茶壺的把手,力求讓自己的手不露出一絲顫抖。

“老師,其實也沒說什麽,您也知道,我本來就沒幾個玩伴,阿德萊德雖然蠢是蠢了點,但也是從小玩到大的,他如今落到如此境地,要求見我,礙於往日的情面,自然還是要見一見的。”

他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既說明了原因,又表明了態度。

斟完了茶之後,他便恭敬地退到了一側,將手悄悄地背到了身後,他的手這才不受控地開始微微顫抖。

“我還不知,你和阿德萊德關系那麽好,能在一起聊一個多小時。”懷德端起茶盞,放在唇邊,似乎頗有感觸,可他話中透露出的意思,卻是將聞珩的行蹤了如指掌。

聞珩擠出了一個笑容,語氣頗有些不屑:“我和阿德萊德那個蠢貨才沒有那麽深的交情呢,是他一直在苦苦哀求我救他出去,我哪兒有那能耐呢?”

這個語氣,和聞珩以往的驕傲並沒有什麽不同。

懷德輕笑了聲,似有感慨:“也就你能將對阿德萊德的嫌棄擺在了明面上了。”

阿德萊德一直是圖森特的愛徒,憑借著超高的天賦,以及在帝國的知名度,向來是橫行無忌,就連懷德這個副會長也從來不放在眼裏。

聞珩得意地彎起唇角,炫耀道:“那個蠢貨還以為我會救他,在我面前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可憐極了,我就是想看看他的醜態,這才回來晚了。”

這是又解釋了一遍回來晚了的原因,看似說話無忌,其實暗藏著不少說話的技巧,為的是打消懷德的懷疑。

幾番話解釋過之後,似乎終於打消了懷德的懷疑,他開始換了下一個問題。

“你既然能出去,那就一定是修養的差不多了,今天會長主動問你了,問你什麽時候能夠將重繪蟲紋的案例展示出去?”

聞珩猛地擡眼,對上了金絲邊眼鏡後那雙溫潤的黑眸,他立刻垂下了頭,不敢再看。

懷德陰柔的笑聲傳來,他的手輕拍在了聞珩的肩膀上,讓他的身體一僵。

“聞珩,你緊張什麽,這是我們的機會啊!”他俯身湊在聞珩的耳邊,讓他心底無端升起一陣顫栗。

聞珩壓下了心中的不平之緒,暗道,這的確是一個機會,他鼓起勇氣,看向了懷德:“老師,重繪蟲紋,需要蟲紋序列圖鑒,我對聞家的圖鑒最是熟悉,不知那份圖鑒是否在您的手中?”

話音未落,懷德便沈下了臉:“聞珩,你在懷疑我?”

聞珩忙低下了頭解釋:“沒有,老師,我沒有懷疑您,我只是想,您是否已經從會長那裏把聞家的圖鑒搞到手,若是搞到了,我們會更輕松一些。”

“圖森特對於圖鑒的管理,異常嚴格,我根本無法接觸到,但為了你,我願意一試,你滿意了嗎?”

聞珩臉上立刻現出了激動感激的表情:“還請老師幫我,這是我們共同的機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

“很好,很好。”

……

在其他蟲密謀要搞一波大的時候,季汀白也在準備搞一波大的。

從蟲紋修覆師大賽提前的消息正式公布後,整個蟲族帝國都沸騰了起來,紛紛關註著比賽的動向。

很多蟲族都紛紛在季汀白的個蟲賬號上留言,甚至排隊刷起了歡迎他的回歸,還有蟲感慨,再也不用熬夜搶去赫爾卡星的船票了之類。

季汀白看著那些言論,不禁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還記得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在星網上一片罵聲,現在,經過他的努力,不斷地為那些普通蟲族修覆蟲紋,不僅積累了大量粉絲,就連那原本的汙名幾乎都要洗白了。

雖然現在部分黑粉還會拿他虐待雄蟲幼崽那件事不放,但更多的蟲族選擇原諒他這個過錯,而他也在確定能夠回首都星之後,向最高法院提起了申訴。

先前受於局勢所迫,而他還要替原身走完那段劇情,因此他並沒有急著申訴。

現在局勢一片大好,而他也有了自己打拼的事業,身邊還有那麽多朋友,不再是之前人人喊打的那個廢物雄蟲,他也有了申訴的底氣。

雖然申訴期已過,但他要求重新查明案件的真相,這個權力還是有的,更不要說蟲紋修覆師本身便有一定的特權。

季汀白覺得他現在這個狀態,就像是古代皇帝大赦天下,免了那些犯人刑罰,而他是因為成為了修覆師,要去參加比賽,免除了被流放的刑罰,怎麽看都有種異曲同工之妙。

其實,若是判決之前他就成為了修覆師,可能關於他的判決就會是另外一種形式了,不過,他不在意這些,來到流放星也挺好的,替原身活下去,就從被流放開始。

現在他可以回去了,才是清算的開始。

季汀白閑的沒事,就在星網上看這些打發時間,本來他的店已經照常營業了,但是可能是因為大賽在籌備階段,他最近的顧客數量直線式下滑。

聽說是很多蟲紋修覆師為了在大賽中取得好名次,開始降低顧客門檻,甚至一些修覆師給出了免費修覆的名額,因此一些經濟條件不那麽好的蟲族,就選擇去做志願者了。

一直以來,他修覆蟲紋的級別,便沒有公開透明過,若是按照協會那個收費標準,普通蟲族幾乎得傾家蕩產,才能換得一次修覆機會,而那些貧民蟲族,則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沒有標明過價格,但對於來找他修覆蟲紋的,向來是來者不拒,一方面他的收入不僅僅是金錢,還有一大部分積分,在他眼裏,積分比金錢管用多了。

他的收費標準,也是看個蟲情況,若是像蘭斯那種家裏是帝國首富,給多少他都照收不誤,但若是那些出身普通的蟲族,則是看他們的個蟲經濟能力,一句話概括——看著給。

哪怕如此,還是勸退了很多經濟條件差的蟲族,是以,這也是他最近顧客不是那麽多的原因。

當然了,另一個原因是他籌備修覆尤裏賽斯臉上蟲紋之事,在星網上貼出了自己近期接待顧客會少一些的公告欄。

難得悠閑,季汀白就在網上沖浪了。

“閣下,您在看什麽?”尤裏賽斯回來有一會兒了,他發現雄蟲閣下一直在對著光腦偷著樂,調成了隱私模式,他無法看到光腦上的內容,一時好奇,這才出聲詢問。

“尤裏,你回來了!”季汀白立刻放下光腦,驚喜地看著銀發雌蟲,“都忙完了了?”

尤裏賽斯點頭,在他身邊坐下了,他剛剛去了一趟第六軍團,去見了一面曾雲起,也了解了一些他失憶後發生的事。

曾雲起因為無法直接聯系上他,拖著病體不遠萬裏穿越蟲洞前來見他,為的是表明忠心,也為了將手中的權力歸還給他。

因為他不確定自己在克洛斯星被圍攻,到底是哪方面勢力動的手,也不確定究竟是誰洩露了他的行蹤,對於知道他那次行動的蟲族,都有所懷疑。

首當其沖便是曾雲起,但他並不覺得曾雲起會是那個要害他的幕後黑手,因為他們並沒有太多的利益沖突,按照他的身體,怎麽也做不到統帥的位置,副統帥已經是極限。

在他因蟲紋嚴重破損,導致失控的狀況出現時,便把手中大部分的勢力都交給了曾雲起,那個時候他早已看出了格林頓的狼子野心,自然是有所防範,可他沒想到的是,一次隱秘的外出,居然會遭到天羅地網般的暗算。

若不是遇到雄蟲閣下,可能他早就已經消失在某個陰暗的角落了,想到處,他看向面前的雄蟲,對方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便繼續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光腦。

“閣下?”他再次輕喚出聲。

“嗯?”季汀白擡起了頭,一臉疑惑。

雌蟲悄悄地攥緊了手心,忍不住問道:“您不好奇我去做了什麽嗎?”

季汀白看他如此鄭重的態度,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聞言毫不在意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這是你的隱私,我不會追問,當你想告訴我的時候,自然就會說了,當然,我也有秘密,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如此通情豁達的一面,讓雌蟲的心裏有些不舒服,他在回來的路上,緊趕慢趕,打了一路腹稿,卻根本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明明擔心雄蟲閣下因此而不快,在他的身份沒有暴露前,他不知道要怎麽把那些告訴對方,可當他不問的時候,他心裏又很難受。

季汀白看出了雌蟲表情有異,用一副開玩笑的口吻問道:“怎麽,我不盤問你,你還別扭上了?”

雌蟲沒有出聲,顯然是默認了的態度。

季汀白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了雌蟲柔軟光滑的銀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等我把你臉上的毒素清除,再把你臉上的蟲紋修覆,再告訴我吧!”

這次雌蟲沒有再次躲避,而是輕聲給了一個承諾:“好。”

季汀白激動的一把將尤裏賽斯抱住:“好尤裏,我都準備好了,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呢?”

事情進展快的出乎尤裏賽斯的預料,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而雄蟲閣下正親昵地摟著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臉興奮的樣子。

“閣下……”

加勒覺得自己最近可能需要看看臺歷,出門回來都不知道選好時間,剛一進門,就看到自家老大和季汀白閣下在客廳內膩膩歪歪。

委實有些太不會看時間了,但在那兩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他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一拍腦門:“啊你們繼續,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沒辦完,我得再出去一趟!”

話沒說完,他就非常有眼色的腳底抹油,準備開溜,誰知道他被叫住了,叫住他的不是別蟲,正是他以為要把他當電燈泡哢嚓的自家老大。

他僵硬地轉過身,發現那兩位當事蟲已經若無其事的分開了,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這讓他不由得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

“老大,您不是出去有事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他是知道尤裏賽斯之前去了第六軍團,一大早上就出去了,他本想跟著一起去的,但被勒令留下來保護雄蟲閣下,這才沒去成。

先前他出去,是雄蟲閣下讓他去拍賣場拿東西,想著這附近有希曼家族的死士跟著保護,他也就去了,快去快回,回來就撞上了那一幕。

尤裏賽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看到了加勒手中拎著一個盒子,便問道:“你這拿的什麽?”

他的本意是轉移剛剛跟雄蟲閣下的那個話題,他真不想剛承諾了,就立即反悔,他只是還沒有做好準備,誰料加勒的回答又讓他陷入了那種尷尬的境地。

“哦這個啊,是雄蟲閣下讓我去程修那裏拿的,好像是一些藥劑之類的。”他提起手中的盒子,展示給他們看。

季汀白這時走了過來,從加勒手中接過了盒子,然後放到了茶幾上打開:“這是修覆蟲紋的藥劑,原本我已經將給你修覆蟲紋的藥劑準備的差不多了,是程修突然告訴我,說拍賣場又出現了一種更好的藥劑,我就托他幫我拍下來了。”

他將藥劑一一取出,在茶幾上擺放好,然後看向了尤裏賽斯:“所以,尤裏你打算什麽時候讓我為你修覆臉上的蟲紋?”

尤裏賽斯看向了茶幾上擺放的琳瑯滿目的藥劑,又將目光轉向了正笑吟吟看著他的雄蟲閣下,再次將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一旁的加勒期待的看著他,他早就想讓老大趕緊恢覆容貌,然後把季汀白閣下娶哦不,嫁到回家,總之,在他眼裏,老大那容貌,閣下絕對不會嫌棄他的。

可他一直顧慮重重,一向做事雷厲風行的他,竟然在這個事情上畏首畏尾,屬實是讓他看了幹著急。

在多重壓力下,尤裏賽斯終於點了頭:“那就明天吧,今天天色太晚了。”

至少再給他一晚上的考慮時間,或者緩沖時間。

季汀白笑道:“好,那就明天!”

這只有些膽怯的雌蟲,終於肯恢覆容貌了,實在是可喜可賀。

季汀白晚上又去了一趟系統空間進行模擬,即使不知道尤裏賽斯解除毒素後,臉上的蟲紋情況,他也要提前進行預演。

這段時間他已經朝著很多個方向嘗試了,也準備了多種備選方式,確保有備無患,晚上他興致勃勃的又開始了新一輪嘗試,殊不知,與他有著一墻之隔的銀發雌蟲失了眠。

從前上戰場流汗流血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雌蟲,在喜歡的雄蟲面前也會患得患失,不知道雄蟲閣下發現自己身份後會如何反應,還有年齡差,這個其實不多,主要是輩分差。

即使他再怎麽抗拒,第二天還是如期的到來了。

“早啊,尤裏賽斯,咱們今天開始修覆蟲紋吧?”

第二天一大早,季汀白見到尤裏賽斯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他故意的,因為他已經看穿了雌蟲的鴕鳥屬性,想要逗逗他。

尤裏賽斯輕微地點了下頭,看得出來還是有些抗拒。

一旁的奚科聞言,激動的擡起了頭,不可置信道:“閣下,您真的要幫統……尤裏賽斯先生修覆臉上的蟲紋了嗎?”

奚科7了才知道這件事的,對於先前他使用了能夠幫助統帥大人解除臉上神經毒素的藥劑,他一直很是愧疚,好在季汀白閣下說那種藥劑很快就會有,才稍微打消了他的一些不安。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祈禱,能夠盡快的幫助統帥大人修覆蟲紋,沒想到這麽快就實現了,真的是意外之喜。

季汀白感慨道:“尤裏這家夥,總算肯讓我見見他的真面目了。”

銀發雌蟲聞言,恨不得當自己並不存在。

奚科這才意識到,之所以拖了那麽久,原來是統帥大人自己不樂意,明白這點之後,他突然有了種偶像幻滅的感覺,也不是說幻滅,是心中崇拜的那個蟲,走下了神壇,這一刻,他們的距離無限的拉近。

他看向了加勒,卻見加勒對他攤手聳肩,一副沒眼看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這裏真好,統帥大人也是那麽平易近蟲,季汀白閣下更是他見過的所有雄蟲中,最溫和善良的一位,就連加勒,也一改他以前的印象,和他成為了朋友。

他的目光卻不由得看向了窗外,遠方還有他牽掛的雌蟲幼崽。

季汀白和他們一起用過早飯後,就和尤裏賽斯一起進了手術室,看著雌蟲那壯士斷腕的表情,頗覺得有些搞笑。

尤裏賽斯對這間手術室相當熟悉,他知道裏面藥品的擺放位置,知道手術臺的結構構造,知道雄蟲閣下喜歡用什麽姿勢去修覆蟲紋,更知道他要如何配合對方。

可現在,角色逆轉,他成了躺在手術臺上的那只等待被雄蟲閣下修覆的蟲族。

“尤裏,別緊張,就當是在自己家。”看得出雌蟲有些不自在,季汀白開始沒話找話,試圖緩解對方的壓力。

尤裏賽斯:我本來就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啊!

季汀白將藥劑取出來,順便測試了一下新藥劑的效果,以便到時候他可以精準的把握用量。

在他忙碌的時候,尤裏賽斯就在一旁看著,偌大的手術室內,就只有他們兩個,若不是沒有一位等待修覆蟲紋的其他蟲族,其實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在認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心裏的緊張也在慢慢退卻。

“尤裏,準備好了嗎?”季汀白放下了手中的藥劑,詢問道。

在雄蟲閣下朝他看過來的時候,他突然覺得無比安心,這是他失憶醒來後對他最好的雄蟲啊,即使恢覆了身份,他應該也不介意吧?

即使介意,他也不會放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扭捏,很坦誠地回答:“閣下,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季汀白有些意外他居然這麽快就調整過來了,不過現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時候,既然已經準備好了,自然是可以開始了。

“尤裏,躺倒手術臺上。”

雌蟲依言照做,他測過頭,碧綠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信任。

柔軟的黑色束縛帶,束縛住了雌蟲的手腕腳踝,為了避免在修覆蟲紋的過程中因為疼痛而不受控地奮起傷蟲。

季汀白將準備好的麻醉藥劑取出:“尤裏,這次是在你的臉上修覆蟲紋,你要使用麻醉嗎?”

尤裏賽斯看著那支透明的麻醉藥劑,陷入了沈思,恢覆大部分記憶的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在修覆蟲紋時必須要清醒著的原因。

是當年他受傷後,在圖森特那裏修覆蟲紋後留下的後遺癥,他當時怎麽也沒料到,圖森特竟然敢拿等級3S的他來做實驗,還企圖通過他身上的蟲紋控制他……

若僅僅只有一個圖森特,他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有這樣的膽量,但他的背後沒有支持者,他是不信的,可蟲族帝國,比圖森特地位高的,就只有端坐在王座上的那位。

真相似乎很好猜測,從他被檢測出3S等級的時候,他就成為了帝國的重點培養對象,更是成為了蟲族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統帥。

他以為自己為帝國做的足夠好,在其位謀其政,他自認為所做的一切,對得起他肩負的責任,對得起他所站的高位,可他還是低估了上位者的貪婪。

他們覺得他不可控,想要操控他,甚至是覆制出一個他。

“尤裏?”季汀白見尤裏賽斯久久楞神,忍不住出聲提醒。

“閣下?我決定不使用麻醉。”不只是在協會留下的後遺癥,還因為,他這次不願在逃避,他要真實地看著雄蟲閣下發現他真實身份的反應,好為下一步打算。

季汀白將麻醉藥劑放了回去,雖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臉上的位置特殊,他還是想要確定一番。

之後,他便拿出了那瓶最新兌換的高級治療藥劑,用來解除尤裏賽斯臉上那處星獸王的毒素。

雌蟲平躺在手術臺上,入目的是潔白的天花板,眼角餘光卻註意著季汀白的一舉一動,手術室內的冷光仿佛為雄蟲附上了一層光暈,看得有了種朦朧感。

“接下來,我要為你臉上這片中毒的地方,塗上解毒藥劑。”在開始之前,他還貼心的給了提示。

“不是喝的嗎?”雌蟲發出疑問的聲音,在他的印象裏,這種藥劑一般是用來喝的,上次奚科受重傷也是如此。

季汀白已經將棉簽取出,他解釋道:“對於你臉上的毒素,塗藥的話,效果會更好一些。”

雌蟲便閉上嘴巴不在說話,見識到那種藥劑的神奇之處後,他突然意識到,原來雄蟲閣下是要一點點看著他臉上的毒素褪去,逐漸變回本來的樣子啊。

尤裏賽斯臉上的青灰色印記,占據了一大半張臉,一側白璧無瑕,一側滿目青灰,對比之強烈,會讓第一次看到他的蟲族覺得他很難看。

可季汀白卻已然接受良好,在他眼裏,無論他是否恢覆容貌,都是一樣的重要,當然,若是這個毒素不影響雌蟲的身體,雌蟲不想恢覆的話,他也會由著他。

等他將這個想法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後,他才發現,他把有關尤裏賽斯的特殊任務看的沒有那麽重要了,不會再為了完成任務而有所行動,而是會遵從雌蟲的想法。

高級治療藥劑,看起來無色無味,卻觸感冰涼,至少尤裏賽斯感受是這樣的,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從前因為毒素而燒灼的地方,直接恢覆了正常。

棉簽輕柔的擦過他的皮膚,便帶起了一陣涼意,像夏夜裏的風,拂過他的臉頰,輕柔舒緩,卻掠起一池漣漪。

在季汀白眼裏,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他只覺得這瓶藥劑,就像是一瓶溫和的卸妝水,在他的擦拭下,卸去了尤裏賽斯臉上青灰色的妝容,使他逐漸恢覆成本來的樣子。

棉簽擦過眉毛,移動到上眼瞼的位置,雌蟲纖長的睫毛顫抖,觸碰到了季汀白的手心,他覺得有些癢,那種癢很輕微,卻似乎順著血液,蔓延到了他的心裏。

他穩定心神,繼續接下來的動作。

棉簽換了一支又一支,漸漸地鋼托盤放著的都是使用過的棉簽,粗略一看,得有幾十支,使用過的地方,還沾有青灰色的汙漬般的毒素,這讓季汀白更有了種是在卸妝的錯覺。

想到此,他不由得輕笑出聲,他的笑聲,讓神經敏感的雌蟲開始緊張,尤其是仔細確認雄蟲閣下的笑容並沒有任何不好的意思,這才問道:“閣下,您在笑什麽?”

此時雌蟲臉上的青灰色的印記已經去掉了一小半,真的如卸妝那般,季汀白從眼唇處開始,分區進行,藥劑效果明顯,顯得雌蟲臉上青一塊白的,有些滑稽,更好笑了呢。

季汀白見雌蟲詢問,也不介意將他的發現告訴對方,便將他的卸妝理論跟雌蟲一說,惹得他也不由得露出了一個笑容。

直到將臉頰上最為嚴重的青灰色毒素解除,季汀白才算見識到雌蟲臉上被毒素侵蝕後的蟲紋。

那些比較嚴重的地方,已經看不到蟲紋的痕跡,若不是他用精神觸絲探出底下的蟲紋脈絡還存在,他幾乎以為這處的蟲紋缺失了。

至於輕微的地方,也已經破壞了原有的形態,毒素還帶有腐蝕效果,那些蟲紋幾乎已經枯萎,看起來毫無生機。

季汀白心中一痛,他從來不否認尤裏賽斯的蟲紋有多美,從另一側臉頰上完好的蟲紋就可以看出。

尤其是以身為紋身師的他眼光看來,美麗的仿佛是一個藝術品,可現在,那個藝術品遭到了殘忍的破壞。

一想到尤裏賽斯平時要忍受什麽樣的痛苦,他就心疼的無以覆加,就這樣,雌蟲在他面前裝的跟沒事蟲一樣。

“尤裏,都這麽嚴重了,你還不想要修覆蟲紋,你是想疼死嗎?”他的語氣忍不住帶上了怒氣,為了這只不愛惜自己身體的雌蟲。

尤裏賽斯沒有說話,他小心翼翼地瞧著雄蟲閣下的臉色,那樣子顯得可憐兮兮的。

“你那麽能忍疼,是不是以後受傷了也不會告訴我?”季汀白忍不住就對雌蟲發了脾氣,可即使他兇巴巴地,手上的動作卻愈發輕柔,若不是臉上還能察覺到那微涼的觸感,他幾乎要感受不到對方的動作。

看到雄蟲閣下的眼睛都被氣紅了,尤裏賽斯居然還有幾分竊喜,他忍不住唇角上揚,解釋道:“不疼的,真的一點都不疼,我都已經習慣了。”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季汀白更來氣,氣得在他肩膀上擰了一把,逼問道:“疼不疼?”

雌蟲一秒認慫,裝可憐:“疼,真的很疼!”

季汀白算是拿他沒辦法了,便故意裝作生氣不再搭理他,可他能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雙灼熱的視線,正落在他的臉上,手上的動作也忍不住慢了半拍。

雖然中途出了點插曲,但在一個小時候後,雌蟲臉上的毒素終於解除了。

季汀白看著那張褪去了青灰色印記的半張臉,沒有另一側那麽完美,但組合起來,卻是令他驚艷,哪怕剛解除過毒素的那半張臉,上面的蟲紋破損嚴重,也絲毫不影響這種美感。

見他定定出神,尤裏賽斯不由得再次緊張起來,此時他的手被束縛,若不是如此,他真想拿什麽東西擋住臉。

“閣下,我的臉怎麽了?”雌蟲的聲音裏透著小心翼翼。

季汀白朝他看過去,對上了那雙含著忐忑的眼眸,真心實意地誇讚:“尤裏,你的臉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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