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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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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李清源沈默不語, 似乎正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周不凡言盡,不便多說,片刻後消去了身形。

許久, 李清源喃喃道:“可除此之外, 又有多少關系可以選擇。”

他對於那個“未知”的關系心存疑慮,始終無法將其視為比“兄弟”更為親密的關系。

突然, 一道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沈寂, “小清哥哥, 我已經沒事了。”

李清源立刻垂下雙眸, 驚喜道:“小七, 你終於醒了!你和父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莫無悔的面色仍舊略顯蒼白, 但他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輕聲道:“只是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不會有大礙的,你放心吧。”

李清源緊鎖眉頭, “可是你這樣子, 讓我怎能不擔心?”

莫無悔艱難地支撐起身子,仿佛一切如常, 閑聊般道:“等岳父大人想通了就會沒事的,相信我。”

李清源凝視著莫無悔那雙深邃的黑眸,試圖從中讀出他的真實想法。

就在這時,莫無悔的神色突然一變, 緊張地望向了前殿的方向。

李清源也感覺到了。他連忙站起身,朝著前殿的方向喊道:“父親,你來了。”

李威雲緩緩地從屏風後走出,神色中帶著一絲疲憊。他目光轉向李清源,輕聲說道:“清兒,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想和這小子聊聊。”

李清源聞言,眉頭再次緊鎖。

莫無悔想要掙紮著站起身,但由於身體過於虛弱,竟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李威雲見狀,隨口說道:“不用起身了,就這樣聊吧。”

李清源突然堅決地開口:“不行,父親,你又想對小七做些什麽?”

李威雲一楞,目光緩緩上移,與李清源那認真的眼神相撞。他似乎被觸動了一下,隨即沈聲許下承諾:“我不會對他不利的,只是想和他閑聊幾句,嗯,我還帶了酒來。”

然而,李清源依然滿臉憂色。這時,莫無悔開口了,“小清哥哥,你出去吧,我不會有事的。我也有些話想單獨和岳……伯父大人說說。”

李清源剛欲開口反駁,轉頭看向莫無悔時,卻迎上了一雙充滿覺悟的眼睛。莫無悔點了點頭,從容不迫地說:“真的沒事,放心吧。”

李清源微微皺眉,最終轉頭看向李威雲,認真而嚴肅地說:“父親,若小七有個萬一,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的。”

李威雲又是一楞,但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李清源走出了寢殿,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異常沈重。

莫無悔仍在努力想要站起身,而李威雲則緩緩地坐在大桌旁,隨手將酒壺放下,淡淡地說:“坐下吧,我可不是來取你性命的。”

莫無悔擡眸望向李威雲。

“我思索了許久,心中仍有諸多疑惑。”李威雲平靜地開口,視線並未落在莫無悔身上,而是凝視著桌上的酒壺,仿佛在回憶著什麽。他突然話鋒一轉:“小子,你可知道清兒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是我無可替代的珍寶,他比我的命還要重要。”

莫無悔鄭重地點了點頭,“小子自然知道。”

李威雲目光低落,接著問道:“你知道他另一個父親的身份吧。”

莫無悔再次點頭,坦白直言:“知道。”

李威雲面色凝重,緩緩敘述道:“清兒的誕生,是我與他之間的一場意外。高階修士孕育子嗣本就艱難,以我與他的修為境界,即便是千年也未必能有後代。然而,意外終究還是發生了。對當時心高氣傲的我而言,清兒的到來無疑是一種恥辱,我甚至一度動了殺念。但那個人阻止了我,真龍一族天生的護犢本能也讓我停下了手。糾結與猶豫之後,我還是讓他誕生了。”

莫無悔睜大眼睛,露出震驚之色。

李威雲抿了一口酒,繼續道:“那時,他還只是一顆龍蛋。由於我們雙方的血統都極為強大,這顆龍蛋在誕生之初就有夭折的危險。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去,於是用自己的本源精血護住了他的命脈。然而,當我仔細檢查時,才發現龍蛋先天不足,極有可能無法順利孵化。那時,我的心情覆雜到了極點,但我還是竭盡全力地保護著龍蛋,日夜用我的精血滋養。漸漸地,我對這顆龍蛋產生了感情,他不再是我的恥辱,而是我真正的骨肉。”

莫無悔不語,專註地傾聽。

李威雲嘆道:“但戰事爆發了。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照顧龍蛋,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忘記了他的存在。我曾以為,他會怨恨我這樣的父親。然而,有一次敵人偷襲我,橫跨萬裏直取我神魂,卻是他擋在了我面前,替我承受了那道致命攻擊。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是父子之情,也明白了清兒對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

莫無悔神色凝重,不敢隨意插話。

李威雲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覺得奇怪,為何清兒的心性如此單純、成長如此緩慢?其實,都是因為那次傷害。那個攻擊嚴重損傷了他的神魂本源,導致他先天靈智受損。幾百年艱難孵化,他才終於誕生,但那時的他笨得讓人難以置信。幾個月大的時候,他總是掉進酒壺裏。直到有一天,不知何故……他的靈智才漸漸恢覆健全。”

莫無悔將李威雲的每一句話都銘記於心,不由道:“原來如此。”

“那雖是一場不幸,卻也在某種意義上成就了他。我兒雖笨,但意外獲得了一顆無垢的向道之心,是創造修煉法的絕頂苗子,更有成仙的潛質。”李威雲語氣覆雜,接著說:“不過,對我來說,我情願他平安無事,順利地長大成人。知道嗎,在那幾百年的精血餵養中,他是我孤獨時唯一的依靠,是我迷茫時唯一可以告訴我我是誰的存在。他豈止是我的心頭肉,他簡直就是我的生命!我怎能容忍任何人將他從我身邊奪走!”

說到後面,李威雲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目光如炬地盯視著莫無悔。

莫無悔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沈重的壓力。

李威雲皺緊眉頭,“你的虛實我尚難以捉摸,但對你,我有太多的話想說。”

莫無悔仿佛預感到了接下來的話語將非同小可,頓時收斂神色,嚴陣以待。

李威雲的臉色陰沈,心中悲憤交織,聲音顫抖道:“其實,若你只是拐走了他,我或許還不至於如此失態。而我偏偏想起來了,你拐走他之後所做的一切。”

莫無悔的臉色驟變,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李威雲猛地站起身,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莫無悔,質問道:“我問你,清兒那樣純真善良的孩子,他從未有過害人之心!你為何要拐騙他?拐騙也就罷了,你為何要利用他、背叛他、傷害他?為何要奪走他的道果,將他孤零零地丟棄在那片煉獄之中?”

莫無悔面色頓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李威雲怒而拍桌,吼道:“他可是我唯一的骨肉,是我視為比生命更加珍貴的至寶!而你,你竟然如此殘忍地對待他,讓他孤零零地在那種地方,那樣死去!我問你,你究竟為何要這麽做?就為了成仙嗎?你有怨恨不能沖著我來嗎?你利用我不行嗎?為何偏偏要對他下手,到底是為什麽啊!”

他竟忍不住兩行淚下,仿佛親眼見證了那些畫面,撕心裂肺尚不足形容他天崩地裂的心情。那本書……對他來說仿佛真實發生之事,字字觸目驚心,要將他的心一片一片地撕裂下來。

“清兒……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你要如此對待他?他笨,只懂修道,只懂練劍,他究竟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折磨他?!”李威雲暴怒地質問,胸腔內的殺意愈發強烈,幾乎難以遏制。

莫無悔面色慘白,“我……”

李威雲聲音顫抖著說:“其實你不僅迷惑了他,還迷惑了我。他親近你,帶你來問天宗,我怎能不高興,怎能不熱情款待他的朋友?你詭計多端,竟然還特意釀酒來討好我,讓我看錯了你,忽視了你的險惡用心!”

他咬牙切齒,語氣中透著激烈的悔恨,“你對我設局,禍亂上界,導致我親友死絕,宗門淪喪,這些我都可以忍受。但你告訴我,為什麽偏偏是清兒?他如此天真無邪,根本不懂什麽陰謀詭計,你為何偏偏要傷害他?”

莫無悔聞言,渾身猛地一顫。

“你千不該萬不該對他下手,他是最不應該遭受這一切的人!”

李威雲手掩雙眸,哪裏還有半點上界第一人的威嚴,咬牙切齒道:“我的孩子,他就是笨了些,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是唯一一個全心對你好的人,而你……你怎能如此對他?”他哽咽著,聲音顫抖得幾乎無法連貫。

長時間的沈默後,莫無悔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我明白了您為何如此憤怒,這的確不是人能幹出的事,那個龍傲天,他確實該碎屍萬段。”

李威雲緩緩垂下眼眸,終於擡手擦拭臉上的淚水,然後沈聲道:“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目標是成仙還是成神,我只希望你能放過清兒。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任何人,但清兒……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受到傷害。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放過他?”

莫無悔沈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平靜,“伯父大人能忍住沒有直接打死我,已經是莫大的寬容了。我自己都差點忍不住想要打死自己。”

“……”李威雲擡起頭,目光緊緊鎖定在莫無悔的雙眸。

莫無悔眼神灼然,直言:“但我必須說清楚,我絕不是書中描述的那個人,我是莫無悔,不是龍傲天。讓我傷害小清哥哥,不如讓我去死。”

李威雲一怔,隨即嘆了口氣,“他也曾這麽說過。”

莫無悔怒道:“那個人真是虛偽至極!”

“是真是假,重要嗎?我已經分不清了。”李威雲低頭,聲音中充滿了疲憊。

莫無悔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之中,一言不發。

李威雲擡頭看向莫無悔,再次傾訴道:“我對清兒別無所求,只盼他能健康成長。哪怕他一輩子傻乎乎,我也願意一輩子寵愛他。我無法想象他受到那樣的傷害,你能理解這份心情嗎?”

莫無悔依舊沈默,仿佛在心中沈思著什麽。

李威雲眼神變得覆雜,“我不知道你為何會性情大變,又或者這只是你高超演技的一部分,但我絕不能允許你和他在一起。我不敢拿他的未來去冒險。”

莫無悔低眸,眼神黑沈如水,突然開口道:“我終於明白是什麽回事了。”

李威雲微微一楞,“什麽?”

莫無悔平靜道:“您所遇見的那個人,並非真正的我,而是一個來自異界的穿越者。在您所知的書中,他奪舍了我的身體,利用我的身份行事,最終犯下了那些不可饒恕的事。”

李威雲聞言,眉頭緊鎖,一時之間難以消化這些信息。

莫無悔繼續道:“我還納悶,為何他的知識那麽有用,仿佛專為穿越而準備,甚至對小清哥哥和伯父大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回想起當時,那個靈魂確實兇殘無比,我與他死死纏鬥,發燒了好幾天才終於擊退他。”

李威雲的眼皮猛地一跳,直接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莫無悔神色一凜,直言不諱:“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一個來自異界的惡靈,一個為了成仙不擇手段、仿佛拿了黑暗流龍傲天劇本的穿越者。”

“你說什麽?!”李威雲徹底困惑了。什麽是穿越者,什麽是黑暗流,什麽是龍傲天劇本?

莫無悔直視李威雲的眼睛,緊接著道:“我理解您的謹慎,但我必須將這件事說清楚,以免我們之間有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李威雲微微皺眉,目光中透露出疑慮,“……你繼續說。”

三刻鐘後,莫無悔將心中的猜測全盤說出,語氣前所未有之慎重。

李威雲靜靜地聽完,神色覆雜,似乎並未完全動搖心中的想法。他緩緩說道:“然而,這終究只是你的一面之詞,缺乏確鑿的證據。”

莫無悔直言:“您可以看我的記憶。”

李威雲皺了皺眉,“將你的神魂袒露給我看麽。”

莫無悔點頭,“是的。您不用查看全部,只需看看我三歲六個月大時的記憶就足夠了。”

李威雲沈默不語,似有猶豫,但眼神一變,仍舊動手了。

接著,記憶如同一條光流,被緩緩地從莫無悔的識海中抽出。那種感覺並不好受,仿佛靈魂正在被剝離,但莫無悔卻面不改色。他也想知道那個“穿越者”究竟是什麽回事,是否就是原書的“龍傲天”。

很快,他們的目光鎖定在了莫無悔三歲那年的某一天的記憶上。

畫面中,一個三歲的小孩正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即將到達山腳。突然,一道白影閃過,小孩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在這一刻,他們都清晰地看到了,那所謂的“白影”其實是一個成人的身影,面目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是黑發黑眸,還有一頭短發。小孩的身體劇烈搖晃,幾乎要摔倒在地。就在這時,那白影竟然直接沖進了小孩的眼睛裏。

莫無悔不禁皺了皺眉。

李威雲仿佛想到了什麽,露出了沈思的神色。

經過了好幾天的艱難掙紮,那個小孩才終於擺脫了“惡靈”的糾纏,醒來時第一句話便是:“我腦子裏怎麽多了一段記憶?穿越者奪舍?我剛剛是差點被奪舍了嗎?真是好險啊。”

第二天後,小孩差不多沒事了,又活蹦亂跳起來。

這段記憶讓李威雲陷入了沈默,也讓莫無悔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莫無悔轉頭看向李威雲,“伯父大人,這個情節,對得上您看的話本故事嗎?”

李威雲皺了皺眉,努力回想,但記憶中的細節已經模糊不清,隱約覺得並不吻合。

莫無悔見狀,端正坐姿,目光誠懇地望著李威雲,“無論如何,這是我能夠想到的全部了,伯父大人,請您明察秋毫。”

“……”

李威雲沈默了許久,心情難以平靜,突然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莫無悔,好像要將他生吞活剝。然後,他低聲道:“小子,你覺得我兇嗎。”

“不敢!”莫無悔即答。

“我脾氣不好的事情,相信整個上界都知道。”

“哪裏哪裏,那是世人誤解了伯父大人。”莫無悔迅速接話,語氣更加恭敬。

“別說是你,任何人來問天宗提親,都是一個死。”李威雲又道。

“……伯父大人還是不同意嗎。”莫無悔垂下頭,眼神中閃過幾分落寞。

李威雲皺了皺眉,“這件事並不是我說了算,而是要看清兒對你的感情如何。”

莫無悔眼裏瞬間一亮。

然而,李威雲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的頭上,“但他似乎只把你當作一個親近的弟弟。”

莫無悔的眼神又瞬間黯淡下來。

“而且,清兒沒跟你說過嗎?我只認一個理,那就是實力為尊。”李威雲語氣淡淡,“你要想從我身邊帶走清兒,就只有打敗我這一條路。”

莫無悔低頭,“但是……”

“但你個屁,你以為清兒會傷心嗎,切磋勝負算什麽事,你小子才第六境界,竟然就覺得自己可以打贏我了。”李威雲震怒,周身靈力洶湧,道袍獵獵作響。

莫無悔聞言心情激蕩,他猛地擡起頭,正視前方,大聲道:“好!三十年!請伯父大人給我三十年時間!我會在三十年內修煉到大乘期,然後戰勝您!”

李威雲面色微僵,差點被莫無悔逗樂了,笑道:“三十年之約是嗎,兜兜轉轉,你還是要走這個劇本?”

莫無悔爽朗一笑,“哈哈,但我並非退婚,而是求婚!我希望伯父大人能夠成全,若是我有幸戰勝了您,請您允許我與小清哥哥交往,我定會傾盡所有,護他周全,不讓他受到絲毫傷害。”

李威雲面色陰晴不定,低聲道:“有意思,野心勃勃才是大世修士。但你究竟有何打算?仙秘崩塌,上界靈氣匱乏,已非修煉的理想之地,更何況神帝時刻虎視眈眈,若是沒有我的庇護,你在上界將舉步維艱。”

莫無悔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說:“我自有安排。對於之前與您的約定,我定會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李威雲微微挑眉,似乎猜到了什麽,“原來如此,你打算前往陽界尋求突破。”

莫無悔點頭,語氣習以為常,“這不是我第一次隱姓埋名了,對我而言,敵人自然越多越好。”

李威雲摸著下巴,思索道:“只可惜清兒無法前往陽界,他的血統太過特殊,除非他的另一位父親歸來,否則在陽界只會給他帶來麻煩。”

莫無悔深表讚同:“我亦有此顧慮。伯父大人,我此去陽界三十年,能否請您在這段時間裏照顧好小清哥哥,並且讓他能夠自由地成長,不要再將他束縛於這方寸之地。”

李威雲一頓,“我從未困過他,也曾為他找過朋友,但那些孩子……沒有一個能夠成為他的朋友。他並非輕易與人深交之人,而你,是他唯一的摯友。”

莫無悔恍然大悟,大笑起來:“原來如此,我竟未曾察覺。”笑過之後,他話鋒一轉,認真道:“但除了我之外,我也希望他能夠接觸到更多的人。”

“你舍得嗎?”李威雲詫異道。

“舍不得。忽然一想,我跟伯父大人您或許並無差別,我也想獨占他,不想讓他接觸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莫無悔稍作反思。

“但你居然要主動放手?”李威雲更詫異了。

莫無悔語氣低沈,“我們的確都太自私了。”

“是啊,他明明知道這是我們的問題,卻總是過分地懂事,寧願自己默默承受,也不願向我們透露他真實的想法。然而,這樣做的結果卻是……”李威雲說到這裏,突然欲言又止,“罷了。此事過後,我會讓馮塵老兄帶他入世歷練一番。馮塵老兄以前修的是劍道,現在轉而修煉紅塵道,正好適合引導他。”

說到一半,李威雲突然面色一沈,“等等,我為何要與你商量這些?”

莫無悔歪了歪頭,輕笑道:“哈哈,那又何妨,三十年之後,都會習以為常的。”

“臭小子,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李威雲瞪了他一眼。

“嗯,確實。”莫無悔坦然承認。

李威雲盯著莫無悔,“你小子雖然看上去暫時沒有那個龍傲天那麽可惡,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平時裝得憨厚純良,難道照鏡子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己很欠揍嗎?”

莫無悔故作驚訝,“伯父大人真是明察秋毫,連這都看得出來?”

李威雲冷哼一聲,“你是有一層偽裝,因為偽裝得太好了,恐怕連你自己都騙過去了。”

“哈哈,”莫無悔突然笑了,“的確,我是一個貪婪成性的人,但不知為何,在小清哥哥面前總是貪婪不起來。”

李威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呵,你敢?”

“不敢不敢。”莫無悔連忙恭維。

此時,氣氛已經緩和了許多,李威雲眼中的殺意也幾乎消散。他仔細觀察著莫無悔,突然問道:“小子,你還沒有向清兒表達過心意吧?”

莫無悔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您……您是怎麽知道的?”

李威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當然能看出來,否則他怎麽會把你介紹成一個好弟弟呢?”

“紮心了。”莫無悔悶聲悶氣地回應。

“不過,這點你倒是挺明白事理。”李威雲語氣淡淡,“你大概也清楚,若你向清兒表白,他肯定會答應你,哪怕他自己還沒弄清楚內心的真實想法。”

莫無悔沈默片刻,然後沈聲道:“是的,小清哥哥他不想傷害到我。”

“清兒一貫如此,總是太過在意親友的感受,而忽略了自己。”李威雲嘆了口氣,“不過,關於這點,我正好要提醒你,我希望在這三十年裏,你不要主動向他表白心跡。”

莫無悔楞住了,“這……伯父大人,這恐怕有些難吧?”

李威雲挑眉,“做不到嗎?我希望他不受任何人的影響,自己挖掘出最本真的心意。”

莫無悔心一動,點頭道:“確實好,但是伯父大人,您也知道我有時會身不由己。”

“意外情況可以忽略不計。”李威雲顯得頗為寬容,“關鍵是,你不能故意引誘他。”

莫無悔呆住了,心想自己可從沒做過那樣的事。應該沒有吧?

李威雲緊緊盯著莫無悔,幾乎是在明示他:“你也是真龍一族,你應該明白我為何這麽說。真龍一族對於心儀的對象,幾乎是難以抗拒的。”

莫無悔若有所思,隨即似懂非懂,點頭道:“我明白了,我們的時間還長,我等得起。我相信小清哥哥他自己會慢慢弄清楚的。”

李威雲皺了皺眉,有感而發道:“我有時也不太理解你們,為何對成為道侶這件事如此執著?那不過是個名頭罷了,有什麽好執著的?做兄弟做摯友,不都是在一起?跟做道侶有什麽區別?”

莫無悔哈哈一笑,“至尊大人的情況我不太了解,但要問我的話,那自然是一種榮耀。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一旦成為道侶,我就可以昭告天下,我們之間的所屬關系了。”

“臭小子,你還是那麽欠揍。”李威雲好幾次險些失控,怒火中燒,若非顧及到李清源就在門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想著,李威雲突然問:“小子,清兒有沒有對你說過……你很香?”

莫無悔聞言一楞,仔細回想了一番,認真答道:“說過好幾次,伯父大人,這是為何?”

李威雲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欲言又止,最終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濺。

莫無悔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只見李威雲緩緩站起身,冷冷道:“留你一天時間與清兒道別,三十年後,你若真能打敗我,我便成全你們的婚約。”

莫無悔大喜,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伯父大人,莫欺青年窮啊。”

“最後是死者為大,對麽。”李威雲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不經意間勾起了一抹笑意,但轉瞬即逝,仿佛從未出現過。

待李威雲離開後,莫無悔默默地低下了頭,臉色瞬間變得陰沈可怕,怒火控制不住傾瀉而出,化作猙獰而扭曲的魔氣。

在李威雲面前他不好發作,但他幾乎要被氣瘋了,那個異界穿越者竟然奪舍了他的身體,利用他的身份接近他的心上人,欺騙、利用、傷害,甚至奪取道果,最後還將他的心上人留在煉獄中死去!

“黑暗流龍傲天?我知道你還沒死,一定還躲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你,你對他所做的一切,我要你萬倍償還!”莫無悔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冰冷至極的殺意。

-

寢殿之外,李威雲腳步沈穩地走出,果然如他所料,李清源正靜靜地等候在外。

“父親。”李清源目光直視著李威雲。

李威雲心有愧疚,柔聲道:“沒事了,我跟他已經談妥了,你不用擔心。他說明天就要出發去陽界,你和他好好道個別吧。”

李清源瞳孔一震,“怎會如此突然?是不是父親你——”

李威雲坦然承認道:“是我讓他去的,但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現在的他,除了陽界,似乎也沒有更好的去處了。”

李清源眉頭緊鎖,“他留在問天宗,即便是神帝再強大,也不敢輕易闖進來。”

李威雲微微頷首,“沒錯,但他絕非池中之物,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裏,去外面闖蕩的。”

李清源目光緊盯著李威雲,再次問道:“父親,你究竟跟他說了些什麽?”

李威雲面色覆雜,“我跟他定下了一個三十年之約,他若成功,我便答應對你放手。”

李清源眼中露出詫異之色。

李威雲有些忐忑地說:“清兒,你不怪我擅自做主你的事情嗎?”

李清源沈默,隨即走到李威雲面前,擡手輕輕拭去他父親臉上殘留的淚痕,“無論如何,父親就是父親,從小到大,我從沒見過你這樣。”

李威雲頓時楞住了,話語哽在喉嚨裏,隨即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就在這時,李清源抱住了他,輕聲道:“父親。”

過了許久,李威雲才緩緩開口道:“罷了,他想什麽時候走都可以。仔細想想,一天的時間也確實太短了。”

“多謝父親。”李清源大喜。

-

片刻後,目送著李威雲離去,李清源仿佛想到了什麽,面露凝重之色。而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清哥哥,沒事了。”

李清源猛然轉頭,只見黑衣青年笑著地看了過來,並調侃道:“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李清源面色一沈,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那個試圖逞強的黑衣青年扛回了床上,“別勉強自己了,你的身體狀況我又不是不清楚。”說著,他竟開始動手幫對方解起衣物來。然而,那人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他,身體貼了上來,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小清哥哥,還好你沒事,真的。還好當時贏的是我,而不是那個穿越者,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李清源楞住了,他凝視著對方,語氣嚴肅地問道:“小七,什麽是穿越者?”

莫無悔輕輕點頭,低聲道:“嗯,我會把事情都告訴你的。岳父大人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反應,是因為……”

三刻鐘後,李清源依然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垂下雙眸,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龍傲天?”

莫無悔連忙糾正道:“不,我不是那個人,我是原裝莫小七!”

李清源一呆,慢慢地消化這些陌生內容,“原來如此,所以父親才會如此對你,我就說他的反應太不尋常了。但終究還是讓你受委屈了,畢竟你並不是那個壞人。”

莫無悔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道:“這不能怪岳父大人,換做是我,恐怕早就下殺手了。”

“但書只是書,我並沒有什麽事。”李清源沈思著道。

莫無悔沈默了一下,“倒也不一定,也許那是另一個世界線上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李清源神色微變,正欲開口詢問,卻見莫無悔突然面色陰沈如水,咬牙切齒地說:“那又如何?等我變得足夠強大,即便是整個世界線,我也能抹除。”

李清源回過神來,有些愧疚地說:“你們為我的事如此勞神,而我卻絲毫不知。”

“是我們的錯,我們瞞著你不說,害你擔心了。”莫無悔靠著李清源,額頭抵肩,眼神晦暗。

他有生以來,從未如此渴求過力量,從未如此仇恨一個人,即便是被奪龍脊被殺害,也沒有此刻這般強烈的仇恨。

他們視若性命的珍寶,竟然被那個歹人如此傷害,簡直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他的殺意控制不住地外洩,幾乎籠罩了整座寢殿。

而李清源不語,只一心安撫著莫無悔。他亦從未如此渴望過“智慧”,若他再聰明一些,是否就能辨識那惡人,不讓壞事發生了。他禁不住說出自己的想法。

而莫無悔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錯。你的心眼其實並不差,能夠分辨是非好壞,比常人強,只是比我們弱。只能怪那個人演技太過高超,連岳父大人都一時看錯了眼。”

李清源點頭,轉移話題道:“對了,父親說你可以待到你想離開的時候再走,要不要我帶你四處走走,散散心?”

莫無悔低頭沈思了許久,才終於點了點頭,答應了李清源的提議。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了問天宗的後山。

“啊,這就是傳說中的九九八十一層陣法嗎?竟然是道宗三傑之一的顧大師親手編織的?我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莫無悔說完,仿佛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全神貫註地投入了陣法的研究中。

他這樣研究下去,說不定真的會成為古往今來陣法領域的第一人。

李清源的心情漸漸平覆,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四處走動的男人,仿佛怎麽看也看不夠。看到對方重新煥發了精神,他不禁心中一暖,喃喃自語道:“這才是小七。”

然而,想到對方不久之後就要離開這裏,前往陽界去闖蕩天下,李清源的心情又變得沈重起來。

“……”

李清源沈默不語,心中有一個念頭在不停地湧動——他不想讓對方離開,希望對方能永遠留在這裏陪著自己。這個念頭不經意間變得黑暗,他竟然想到了要鎖住對方,逼迫對方只能留在問天宗。

但李清源突然楞住了,仿佛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我要囚禁小七?這怎麽可能?”

李清源面色微微變化,目光又一次看向那個全神貫註的男人。對方此去,又不知要受多少傷。唯一的好處是,他在日神族有分身,或許能夠幫助對方。

他心思轉動,不知為何,又出現了周爺爺的那句提問。

“我對小七究竟是什麽感情嗎。我既想保護小七,又希望小七保持自我,在外面無法無天大放異彩,然而現在,莫名又冒出了想囚禁對方的想法,但我囚禁他,除了滿足一己私欲,還有什麽用嗎?”

李清源邊想邊目光下移,突然面色一紅,悶聲道:“我在想什麽?居然對小七上次說的‘服侍’感到好奇?”

太詭異了,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壞了嗎?否則怎會有這麽多可怕的想法。但他又沈思片刻,覺得這些想法其實並不可怕,連那本禁書的一二都夠不著,只能算是入門級而已。

片刻之後,莫無悔站起身來,自信滿滿地評價道:“已經結束了,我覺得我現在已經超越了顧大師。”

李清源呆住,心想研究一會而已,居然就超越了嗎?思考時,那男人隨口道:“若有最適合當道侶排行榜,我說不定能上第一名。”

李清源臉色一黑,又聽見那人說,“經過仙秘的揚名立萬,如今的我,得是多少人的夢中情人?”

李清源面色更黑了。此去那麽多年,這個男人不會找他人解欲吧。

片刻後,李清源忍不住了,突然道:“小七,請封前輩出來,我有事跟他單獨說。”

莫無悔一楞,轉頭道:“單獨說?”

李清源點頭,“對。”

莫無悔起疑,“什麽事?”

李清源平淡道:“不能告訴你。”

“……好吧。”莫無悔只好妥協。

隨即,一道高挺的身影顯現。

封懿疑惑地看向李清源,“小清,你找我什麽事?”

片刻後,隔絕外界窺探的某一角落。

李清源一本正經地開口:“封前輩,你沒有加速龍族發情期的丹藥?”

封懿聞言幾乎是即答:“你怎麽知道我有?”

李清源不作他想,直問:“能否給我一些。”

封懿睜大了眼睛,隨後才終於點頭應下。

“好,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好。”

夜晚,後山側殿,李清源不時問道:“小七,你要喝茶嗎。”

莫無悔正靠在墻邊閱讀經書,點頭就應:“好。”

李清源於是為他沏茶,心中稍顯忐忑,似乎也怕這樣會惹火對方。然而,重覆了七次後,李清源看著那個完全沒有動靜的男人,面色愈加詫異,心想怎會如此,封前輩的藥居然不起作用?

他傻眼了,萬萬沒想到第一次鼓起勇氣“幹壞事”,居然還會失敗。

李清源納悶,雙指捏著丹藥,心想不可能啊,接著便自己嘗了嘗。

片刻後,莫無悔擡頭,漸漸露出疑惑之色,“小清哥哥在盤算什麽?上次灌我酒,這次灌我茶?”

與此同時的寢殿。李清源連忙取出了混沌玄冰,悶聲低語道:“為何他喝那麽多沒事,我一下就倒?”然而話音未落,他只覺渾身熱得如同火爐,只好收斂心神,立刻睡下。

然而這一睡,竟然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沖擊。他夢見自己有時被弟弟壓在身下,有時被迫坐在弟弟身上,衣不蔽體,青絲搖曳,徹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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