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80章
“是嗎？”莫無悔似乎有些意外李清源會如此坦白, 半開玩笑地說道：“若是做我道侶，我還能做得更好呢。”
李清源微微一楞，下意識地問道：“真的嗎？”
莫無悔眉開眼笑, 語氣篤定：“當然！”
李清源擡起頭, 正欲開口，卻突然反應過來, 審視般地盯著莫無悔, 片刻後才緩緩說道：“別耍我了。”
才沒有耍。莫無悔眨了眨眼, 心中低語。
“對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說。”李清源想起正事, 連忙將自己對極道七重天的感悟傾囊相授。
莫無悔收斂心神, 專註地聆聽。片刻後，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驚喜道：“得心應手，技近乎道, 原來極道七重天竟是這般逍遙的境界！”
李清源點了點頭, 說道：“你的道途較為覆雜，我無法給你什麽具體的建議, 但或許我的感悟能為你提供一些參考。”
莫無悔一笑，“這已經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李清源向外看了一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沈聲道：“小七, 似乎有人要來了。”
“嗯，我也感覺到了。”莫無悔語氣隨意地說道，“他們就交給我吧。”他隨即摸著下巴，陷入沈思，“另外, 我在布置天地陣法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疑似仙藏陣眼的地方。”
“仙藏陣眼？”李清源眼中露出疑惑。難道仙藏本身也是一種陣法？
“正是如此。”莫無悔接著分析道，“光憑我一個人，說實話，根本無法布置出如此龐大的天地陣法。我之所以能做到，其實是因為‘借勢’。陣法的事說來覆雜，你聽了可能會一頭霧水，我直接說結論吧。我多次去那裏探查，卻被結界阻擋，屢試屢敗。那裏隱藏著一種匪夷所思的力量，我覺得——唯有小清哥哥你才能進去探查。”
李清源沈默片刻，消化著這段話，忽然問道：“小七，莫非那裏有‘仙氣’？”
莫無悔笑了笑，“小清哥哥果然能聽出我的言外之意。仙藏之爭的重點其實並非天材地寶，而是‘仙氣’。一縷‘仙氣’足以抵過所有的珍寶，誰能率先斬獲‘仙氣’，誰就能成為最終的贏家。而我認為，‘仙氣’很可能就藏在那個陣眼處。”
李清源不禁動容，心中暗暗驚嘆。對方究竟聰明到何種程度，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精準地鎖定“仙氣”的可能所在？他們與那些轉世者不同，僅活過一次，在情報之爭中本應處於劣勢，可莫無悔卻總能出人意料。
莫無悔接著說道：“事不宜遲，免生意外，小清哥哥，你能麻煩過去探查一下嗎？若是成功斬獲‘仙氣’，我們這一趟仙藏之行，或許就可以圓滿結束了。”
李清源一頓，好奇地問道：“小七，你好像很希望快些結束？”
莫無悔眨了眨眼，反問：“這麽明顯嗎？”
李清源蹙眉，“這不太像你。我以為你會更願意多歷練一段時間，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與強者交手嗎？”
莫無悔沈思片刻，輕聲說道：“我現在也很喜歡歷練，誰不喜歡稱霸天下、舉世無敵呢？哈哈。但這並不妨礙我想讓這次歷練盡快結束。再說，強者又不會跑，以後有的是機會切磋，我還想去陽界的萬族戰場闖一闖呢。”
李清源眼睛一亮，“小七，你是有事要做？”
“正是！”莫無悔的聲音中透著期待，“一件人生大事，某種意義上，甚至比稱霸天下還要重要。”
李清源心中一驚，好奇道：“什麽大事？”
“別什麽都好奇呀，說了你可能又不高興。”莫無悔註視著李清源的眼睛，眼神有些深沈。
李清源莫名想起了“天然淫”的說法，也擔心莫無悔突然說出更驚人的話，只好道：“那你出秘境之後，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那當然！”莫無悔不禁有些激動，但很快又嚴肅起來，他摸著下巴，沈吟道：“不過，這件事也不一定就能成功……為此，我得在仙藏中表現得更好一些。對了，仙藏秘寶！哪個道統不喜歡仙藏秘寶呢？收集得越多，希望就越大。除了岳父大人，還有許多叔叔阿姨，嗯，都要好好打點！”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低，到最後，李清源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李清源只隱約知道，莫無悔對這件事期待已久，有時甚至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上次見到小七如此執著，還是為了那個“香草”。
李清源沈思片刻，突然說道：“不管怎樣，先祝你成功。”
莫無悔一頓，又是眉開眼笑，“那是必須的！對了，小清哥哥，你也要小心安全。‘仙氣’說不定是秘境內最危險的秘寶。它活了這麽久，若真有靈智，說不定也會是個老陰批。”
“不至於吧？”李清源對“仙氣”很難產生惡感。在他的認知裏，“仙氣”應該是世間最為美好的事物，即便不是，也不至於是“老陰批”吧？
“哈哈。”莫無悔擺了擺手，“我只是隨口一說。”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李清源身旁的傳光珠，叮囑道：“我會時刻關註你的動靜，你也要確保傳光珠始終保持連通。”
李清源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眉說道：“可它不一定能連通。”仙藏地域特殊，傳音、傳送等功能都被限制了。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莫無悔眼露自信，笑道：“我已經加強了傳光珠的陣法。”
“連這也能做到？”李清源瞪大了眼睛，感覺莫無悔在陣法上的造詣簡直比顧叔叔還要高了。
“小事一樁，假以時日，陣法造原子彈都不是問題。”莫無悔隨口一說，他忽然擡眼，沈聲道：“他們來了。我去應付他們，小清哥哥，你去這個地方。”說著，他遞給李清源一枚神念玉簡，裏面記錄了他十次探索的經驗分析。
李清源接過玉簡，鄭重說道：“我會成功進去的，小七，你也要保持傳光珠的連通。我去探查的時候，會時刻關註你的狀況。”
“啊，這莫非是互相監視？”莫無悔突然興奮起來，仿佛很喜歡這個說法。
“別開玩笑了，對面快殺到海岸線了。”李清源站起身來，腰後背著三柄劍，其中一柄竟是血鬼劍。
莫無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並未幹涉，也站起身來。
“好，我們各自行事。”
片刻後，兩人分散。
李清源按照玉簡所指，尋到了一處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隱蔽山洞。山洞前藤蔓密布，新老交織，層層疊疊，將洞口遮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像是許久無人涉足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正視前方，卻沒有展開神識。因為莫無悔的玉簡中明確寫著：山洞內禁止窺探，一旦展開神識，便會立刻受到反噬。除了神識，神通也最好不要使用，因為洞內潛伏著一種兇獸，專以神通為食，你越使用，它越追著你不放。最後，連靈氣也最好全部收斂於體內，一絲都不要外洩，否則會被嗜靈獸發現。這些兇獸不僅數量眾多，且個個都在第六境界之上，渾然不懼龍威。
李清源將這些提醒牢記在心，踏入洞府前，餘光掃過海岸邊的情況。
此時正值正午，烈日高懸，海水潮漲。對面來了九人，個個氣度不凡，修為皆在第六境界中期以上，周身隱隱煉出了“極道領域”。
他們立於高空，衣擺隨風翻飛，盡顯高貴之姿。
李清源微微蹙眉，但很快釋然，選擇相信對方。他反思自己，這些天來，不知為何竟忘記了小七的本事。小七遇強則強，出道以來，何時敗過？
他沈下心，擡手掀開藤蔓，踏入洞府之中。
洞府內昏暗一片，偶爾傳來稀疏的聲響。李清源沈默不語，感受到許多兇獸與他擦肩而過，卻對他毫不理會。只要他不主動展露敵意，它們似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莫非是傳說中的意念獸？他心中閃過一個猜測，卻無法確定。隨即，他繼續前行。洞內錯綜覆雜，有些地方比白晝還亮，有些地方卻黑沈如墨，擡眼望去，空氣中似乎飄蕩著一絲絲金色的道則。小七探出了一條路，卻不知正誤，還需他親自確認。
他一路小心翼翼，終於在不驚擾任何兇獸的情況下，成功走到了小七無法前行的地方。
面前依舊一片漆黑，但李清源凝眸而視，竟看見了絲絲縷縷的無數道則，它們如同一片巨大的蛛絲圓盤，填滿了後方的空間。李清源停下腳步，輕撫心口，竟感覺體內的道基有發熱發燙的跡象，似乎對那些道則產生了共鳴。
此時，傳光珠傳來一道聲音：“已經結束了？”
李清源一楞，立刻轉頭看向傳光珠，發現海面風平浪靜，那九位入侵者竟已悉數倒下，其中包括金皮男子、灰皮男子、粉發女子、綠發女子等人。不，與其說倒下，不如說……他們被狠狠壓制在了地面，渾身動彈不得。
那金皮男子頭埋黃沙，怒吼道：“陰界土鱉！有本事不用陣法！借助仙藏的天地之力算什麽好漢？”
黑衣青年垂眸看了他一眼，冷冷反諷道：“你們埋在土裏，才是真正的土鱉吧。”
金皮男子氣得頭頂冒火，卻被踩在腳下，隨即瞪大了眼睛，驚悚道：“這怎麽可能？你憑什麽破我防禦？”
話音未落，他的頭顱幾乎被踩爆，鮮血四濺，染紅了沙土，這慘烈的景象震驚了其他人。
金皮男子來自金族，體質最為堅硬，金族神通最善於防禦，卻如此毫無抵抗地被殘殺。
陰界兇人的實力，竟比傳聞中還要恐怖！
那灰皮男子也怕了，卻被陣法死死壓制在地面，別說神通，連神念都無法釋放。
黑衣青年隨口說道：“不要試圖抵抗，老實交出仙藏秘寶，我會考慮一下要不要留你們性命。如果已經煉化了，那就完了，我只能煉化你們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面色大變。竟然說要煉化他們！綠發女子失聲尖叫道：“你、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可是木族神女！”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殺的就是神子神女。當然，你們若能給我一點好處，比如說上交仙藏秘寶，或者騙更多人來送寶，我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不然，你們只能像他一樣死。”
八人聞聲不禁打了個冷顫。那種死法太過驚悚，他們身份尊貴，就算死，也不能如此屈辱地死去。
灰皮男子突然開口：“我上交！我還知道誰手上有秘寶。我叫石堅，我認識很多神子神女，我能派上用場！”
其他七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方可是陰界兇人，他、他就這麽屈服了？
灰皮男子對他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的命無比貴重，不能就這麽死在這裏。”
他們楞住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黑衣青年歪了歪頭，“無所謂，反正陣法之下人人平等。你們最好別想耍花招，否則只會死得更慘。”說到最後，他龍眸盡顯，突然爆發出一股威懾天地的壓迫感。
八人神魂劇顫，痛苦得面目猙獰。有人猛地吐出一口血，失聲驚呼：“真龍？你竟是初代真龍？”
莫無悔不置可否，忽然仿佛註意到什麽，轉頭看向傳光珠，露出燦爛的笑容，“小清哥哥？你看了這麽久怎麽不喊我？”
他仿佛變了一個人，此時的語氣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討好意味。
八人目瞪口呆，仿佛從未見過如此善變之人。
傳光珠的另一端，李清源微微一怔，方才看得入迷，竟忘了說話。他正色道：“沒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情況，你似乎已經解決了。”
“當然！”莫無悔蹲下身，抓住灰皮男子的手臂輕輕擺了擺，語氣溫和地說：“我跟他們相處得挺好的，總覺得不久之後，他們會熱烈歡迎我去他們的祖星。”
歡迎個鬼啊！八人要是敢發聲，早控制不住噴出來，然而那兇人手段狠辣，他們根本不敢吭聲！
“沒事就好，我要專註眼前事了。”李清源輕聲回應。
莫無悔凝視著他，突然語氣嚴肅起來，“小清哥哥，如果前面實在危險，你一定要回頭，不要硬闖，知道嗎？”
李清源微微點頭，“我知道，我會自己判斷。”
“絕對要小心，相比小清哥哥的安全，那‘仙氣’什麽都不是！”莫無悔認真道。
“嗯，我知道。”李清源回應道。
他的視線從傳光珠移開，眼前再次映入那交織無盡的道則。餘光中，他看到一只類似飛蛾的兇獸飛入道則之中，卻在觸碰到的瞬間灰飛煙滅。倘若他貿然踏入，結局或許也是一樣。
他想到凝聚分身，但在此處，使用神通格外兇險。他稍作等待，偶然看到一只兇獸試圖發動神通，瞬間被道則感知到，隨即被無情地抹殺。
道則，乃是大道之規則。通常情況下，第七境界才能觸及，第八境界才能煉化於自身。而第八境界，便是眾人皆知的境界之巔——大乘期。
九之數，天地共尊。人們相信，突破大乘期的第八境界，便是傳說中的仙人境。那是一個可以自由操縱甚至編織道則的境界，擁有與大道相媲美的偉力。而他如今不過第五境界，距離第七境界不知還有多久，更別提第八境界了。
嗯，言歸正傳，眼前的難關該如何突破呢？
李清源沈默不語，定睛凝視前方，足足三刻鐘後，才終於有了行動。只見他不借助靈氣，不動用神通，毫無防禦的肉身踏入其中，仿佛赤身投入火海，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他調息、運氣、放松，告訴自己一切正常，這裏不過是後山的庭院。
他心靜如水，衣袍接觸道則的瞬間，竟無事發生，肌膚融入道則之中，亦無事發生，甚至還有一種浸入溫水般的舒適感。
他心念不動，繼續前行，腦內平靜無波，連一絲雜念都不曾掀起。在這巨大的漆黑空間內，只有他的腳步聲不斷回響。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才初現一絲光芒。然而即便如此，李清源依舊心如止水，未起一絲雜念。他緩步前行，不疾不徐，腳下踩過無數骸骨——這些顯然是因心念動搖而隕落的前人。
或許他在“靜心”上本就天賦異稟，無論遭遇何種境遇，他總能迅速沈下心神，進入一種空無的狀態，心不動，念不生。
他邁過了那處光芒，片刻後，光芒漸漸離他遠去，顯而易見，那不過是誘人動念的陷阱。
這樣的陷阱不止一處。他繼續前行，一路上又出現了一道道光芒。有的光芒只有光，偽裝得極像出口，然而邁過之後，才發現那是一片虛無，有的光芒深處閃爍著人影，無一不是你心中最熟悉、最重要的人。
影像之外，更有話語傳來，他越往前走，越仿佛身臨其境，回到了記憶中的那一瞬間。
他的額頭冷汗直流，但心念依然不動。腳下的屍體越來越多，而身前交織的道則也越來越密集。他意識到，走到這一步，基本已無回頭之路，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迎來自身的毀滅。
肉身、神魂，甚至一絲神念都無法逃脫。
他睫毛微微一顫，沈入止水之境，繼續向前走去。他仿佛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場試煉——那大概是五歲時，父親帶他去了一個名叫心齋的地方。那裏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虛無。他被留在那裏，不知時日，思維似乎都已停滯。直到被接出去，他才得知，原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修道，需修一個“清靜”。若不能清靜其心，無論天賦多高、氣運多強，也難在修道上有所成就。他入門時修的第一部功法便是《清靜經》。
此時，過去的記憶如同皮影戲般，在虛影中一幕幕上演。
他繼續前行，偶爾有汗水滴落，打濕了道袍。這條尋“仙氣”之路，竟比他迄今經歷的所有危機都要危險。越往後，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吸，連血液都仿佛靜止了。路仍未到盡頭，一絲疲憊感都不能有。
忽然間，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壓力，那並非虛無的“意念”，而是實實在在的“壓力”。如此恐怖的壓力，他只在父親暴怒時感受過。
他不禁停下腳步，任由流動的道則在體內穿梭。它們仿佛有了生命，在審視著他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內心。
他耳畔仿佛響起一陣鐘聲。那鐘聲極為遙遠，不是距離上的遙遠，而是時間上的久遠。他腦內陣陣轟鳴，似有一群龍蛇在攪動，令他壓力倍增，心念幾乎被打亂。
他還聽見了祭祀的聲音，偶爾有萬民祈禱的場景映入眼簾。他們祈求不死不滅，卻因此激怒了天道，一夜之間全數滅絕。天道，似乎並不希望生靈能與它並肩。不死不滅，那是它的特權，任何生靈都無法分享。
這一幕，是警告嗎？警告我若追求成仙，結局便是毀滅？
李清源微微一怔，但內心並未動搖。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還是受到了道則的反噬，仿佛無數細針穿身而過，在體內燃起一場又一場焚身烈火。
他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唇角溢出一絲血跡。然而，他的眼神反而更加堅定。
這份堅定，源於心底深處的無盡好奇。天道不允許生靈追求不死不滅，生靈就只能順從嗎？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實現這一目標？
從上古至今，難道真的無人成功過？他倔強地不肯退縮，非要刨根問底，哪怕身死，也要探尋答案。
他迎著重重道則，撐著被燒灼的身體繼續前行，仿佛背負著一座座巨山，道體幾乎崩裂。過了一陣，他已鮮血淋漓，搖搖欲墜，從未如此狼狽過。
與此同時，天道行滅絕之事的歷史畫面不斷浮現。
有人曾冠絕一代，在千歲之內證道大乘，威震四海八荒，卻因探索仙秘而身死道隕。還有一群人結伴而行，攜手共探成仙之秘，卻在一夜之間遭天道無情處決，瘋的瘋，死的死，無一生還。
“處決”一詞，再準確不過。因為他們是被道火燒死的。當他們抵達這裏時，不知為何，道基突然“起火”，自燃不止，火焰從體內燒起，將他們的肉身和神魂一並焚毀，最終燒死了自己。
饒是李清源見識甚廣，也從未見過如此殘忍的死法。那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天道在嘲諷他們的不自量力，只需輕輕一指，便能讓那些風華絕代之人屈辱地死去。
一幕幕觸目驚心的畫面不斷浮現，全是曾經試圖成仙的先輩們。他們之中，有的對天道敬若神明，終其一生都在追尋天道的恩賜；有的則試圖挑戰天道的權威，渴望突破其束縛。然而，無論是敬畏還是反抗，最終殺死他們的，都是天道本身。如此看來，那天道或許真有意志，高高在上，懲罰每一個膽敢觸怒它的人。
可是，僅僅因為想要追求不死不滅，就該被視為罪過嗎？
李清源沈默不語，雙眸中漸漸升起熾盛的輝光，無喜無怒，只是靜靜盯著前方。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邁步前行。
身邊的畫面再次變幻，化作了那些追求成仙之人的親友。他們本是無辜的，卻因親人的執念而受到牽連，一個接一個地慘死。這分明是一種赤裸裸的威脅。有些先輩甚至沒有親友，卻連故鄉都被徹底毀滅。
這些歷史從未被當世記載，但在遙遠的靈藏紀元，似乎曾有零星的記載——所有試圖成仙之人，註定會遭遇不祥之事。這個說法還算溫和，事實上，連他們的親友也難逃厄運。
他目睹了許多歷史的終末，一個又一個漫長的紀元在寂滅中消逝，世間卻始終無人能真正成仙。那些無限接近“仙”的人，有的在歲月中老死，有的則遭遇了不祥的結局。
他看到了那些先輩們的眼神。有人滿是失望，甚至絕望；有人則看透了一切，帶著淡漠的神情，只求壽終正寢。他們曾經意氣風發，是一代力挽狂瀾的英傑，最終卻落得如此淒涼的晚年。
李清源的神色微微黯淡，他的視線流轉間，竟看到了一位紅發男子。那男子身材矮小，但氣度卻極為不凡。他一路披荊斬棘，經歷了極為罕見的坎坷道途。修至大乘之境後，他立志收集萬道，合萬為一，煉出最強之道。在有生之年，他幾乎走遍了上界，最終締造出前所未有的偉業。然而，即便如此名震寰宇的偉人，最終也未能逃脫老死的命運。
李清源目光側移，竟看到了封前輩的少年時代，以及他那波瀾壯闊的一生。
封前輩曾是輪脈紀元的集大成者，無數光環加身，受到舉世讚譽，被譽為離仙最近的人。然而，也正因如此，他成了無數人的心魔。最終，輪脈紀元被源源不斷的內奸從內部搗毀。封前輩正值壯年，意氣風發之時，卻不得不封印龍爺爺，獨自迎戰域外萬族。最終，他戰死域外，身死道消，未能如約解開試煉塔的封印，直到今世。
目睹那一幕，李清源心中五味雜陳，竟生出一絲感同身受。這些歷史無不在訴說著一件事——成仙，絕不可能實現。人該死時便會死，無論你立下多大的功德，也不過是多延長一段壽命而已。
李清源並不畏懼死亡，只是心中湧起一絲遺憾——提出的問題未能得到解答，心中的好奇沒有結果。
如此簡單的遺憾，卻讓他難以釋懷。他低下頭，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沈默了許久。忽然，他喃喃自語：“歷史上沒有答案，那我來成為答案，不就行了？”他本不會說這般“自大”之言，但跟了小七之後，倒也學會了。
他眼神中重新燃起光明，繼續向前走去。他拋下了所有雜亂的心思，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想知道前面究竟有什麽。
壓力越來越沈重，重到他幾乎無法前行，甚至難以站穩。思維因失血而變得斷斷續續，他感覺身體都不再屬於自己，肉身已無法繼續前行，唯有意志還殘存著一絲力量。
但這又何妨？他沒有小七那樣的聰明才智，面對困境時，他通常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咬牙前行。然而這一次，似乎連堅持也失去了意義。
他的意志已多次陷入晦暗，如同一盞明滅不定的燈火。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年，或許是一個紀元。在無盡的時間面前，意志又算得了什麽呢？
“……”
他在一片漆黑中不知停留了多久，忽然間，意識微微一醒，艱難地睜開眼睛。
“我知道了，一切都是意念作祟。唯有舍棄一切意念，我才能走到這條路的盡頭。”
然而，人又怎能真正沒有意念呢？即使此刻能夠強行放空，過去的意念依然存在，過去不斷影響著現在，最終將自己壓垮。
他忽然明白，為何那麽多先輩都倒在這裏——他們的過去太過漫長，而他的優勢，恰恰在於年輕。與他們相比，他的過去還很短暫，便於……舍去。
打破這個難關……似乎只有一個方法。李清源低下眼眸，眼神凝重無比，仿佛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對話，低聲道：“我想嘗試一個方法。這個方法或許能成功，但一旦成功，事情也會變得棘手。你能……接住我嗎？”
他身旁懸浮著一顆珠子，那珠子早在他踏入道則空間時就已黯淡無光，但或許此時還能記錄些什麽。
他神色覆雜，又道：“事到如今，我也回不去了。小七，對不起，我沒有聽你的話，但我若是成功了呢？”
“……我必須試試。”李清源眼神逐漸堅定，沈聲道：“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說完，他緩緩低下了眼簾。漸漸地……他開始忘記自己是誰，為何會在這裏。總覺得有事要做，卻完全想不起來。還有一些人影在腦海中若隱若現，卻始終看不清面容。
他低聲念叨著一些名字，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陷入了一種空無的狀態，久久難以自拔。但奇怪的是，他似乎能夠重新站起身來。
他憑借著慣性繼續前行，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那片漆黑之地。突然，他停下腳步，忍不住擡手遮擋住面前刺眼的光芒。
他楞住了，緩緩擡起眼眸，只見一道白光撲面而來，瞬間將他淹沒。那一刻，他身上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仿佛道基在瞬間得到了升華。
嗯……道基是什麽？
他面露疑惑之色，擡手輕輕撫著太陽穴，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站直身子，身上的道袍與進入洞府之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血跡或焚燒的痕跡，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然而夢醒之後，他卻陷入了迷茫，只能勉強記起自己的名字。他習慣性地往後一按，腰後的劍仍在，這才稍稍安心。
咦，身後怎麽會有劍？李清源又呆了一下。他低下頭，忽地蹙起眉頭，目光追隨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陷入了沈思。
這白氣……究竟是什麽？
他擡起手，試圖觸摸它，然而它只是虛無縹緲的氣，根本無從捉摸。他隱約記得，自己似乎是為了尋找一縷氣才來到這個地方的，難道……這縷氣就是他要找的？
“……”李清源感到一言難盡，低聲自語道：“我為何要為了一縷氣如此冒險？”
話音未落，他的頭痛得愈發厲害。他皺緊眉頭，目光掃視四周，發現了一股微弱的氣流。順著氣流的方向前行，不一會兒，他走出了山洞，沐浴在陽光之下，暖烘烘的，終於感到一絲舒緩。
他身後的劍微微顫抖，似乎能感知到了主人的異常狀態。
然而，李清源的記憶依然一片空白。他沈默了許久，忽然開口道：“有人在等我，我得盡快找到他，不然他會擔心的。”但為何面前的一切如此陌生？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找人更重要。
他望著眼前的高大叢林，終於鼓起勇氣邁出了腳步。
三刻鐘後，李清源走到了一片空地，隱約聽到幾道喧鬧的人聲，似乎有人在爭吵。
“這是我先找到的！”
“什麽先不先，仙藏實力為尊，你個小族子民也敢奪寶，去死吧！”
兩人正在爭吵，其中一人境界平平，身形纖弱，而另一人境界更高，肉身更強，眼看就要一拳將纖弱之人打死。
不知為何，李清源皺了皺眉，心念微動。
就在一瞬間，那強者突然倒下，仿佛暴斃一般。纖弱之人目瞪口呆，檢查後才發現，那人竟是死於劍傷。
然而她左右環顧，四周並無他人，驚呼道：“是誰救了我？”
李清源早已離開。他發現自己掌握了一種奇妙的步法，一步跨越萬步，行走自如，視野所及之處皆可一步到達。他瞬間出現在一棵高聳入雲的古木之上，俯瞰著下方的景象。然而，僅僅是觀望還不能讓他滿足，靈光一閃間，他展開了神識。
不遠處，有人驚慌失措地喊道：“出事了！有人得到‘仙氣’了！”
“什麽，這怎麽可能？誰得到的？”
“不知道啊，傳說仙藏是由仙氣支撐的，仙氣一旦消失，仙藏就會崩塌！”
“啊，怎會如此，那、那我們要怎麽辦？”
“仙藏會在三個月內崩塌，在此之前，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他們越說越急，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空神族。空神族擅長空間神通，更是陣法宗師輩出的大族，說不定有辦法將人傳送出去。
“對了，那些大神族手段高明，他們身在仙藏都能與外界聯系，傳送人出去又有何難？”
這些人神情緊張，很快散去身形，似乎是去尋找“大神族”了。
李清源心中疑惑：“大神族”是什麽？
他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遠方，又看到一些人。這些人的氣質比方才那些人更為高貴，但同樣慌張不已。
“究竟是誰奪了仙氣？”
“難道不是你們月神族的神子？”
“不是啊，神子大人閉關多日，怎麽可能奪得仙氣？”
“這……”那人陷入了困惑。
“糟糕了，‘仙氣’居然落在了外人手裏，我月神族……”他的話還沒說完，又有一批人出現，同樣在質問月神族。
這些人的道袍上紋著血紅的太陽，周身溫度極高，扭曲了周圍的空氣。他們憤怒地沖到月神族面前，指著一人的頭顱，質問道：“這麽快斬獲仙氣是整哪出？月神族神子是大世第一人就能如此肆無忌憚嗎？”
月神族之人壓力倍增，連忙解釋並非他們所為，然而對方並不相信。
“仙藏內只有你們一族的神子能斬獲仙氣！還在狡辯什麽？”
月神族內部也有脾氣不好的人，當即反駁道：“說沒有就是沒有！你們日神族不要血口噴人！”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爭吵愈發激烈，幾乎要大打出手。
而就在這時，遠處的山峰突然傾倒，仙藏已經開始崩壞。
李清源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陌生感，對他們所爭論的事情毫無頭緒。
月神族神子……究竟是誰？他才是大世第一人？
正當他陷入沈思之時，身旁的傳光珠光芒一閃，終於恢覆了正常運轉。
遠在陰界仙藏的黑衣青年瞳孔一震，驚駭道：“我、我媳婦怎麽去了陽界仙藏？”
大事不妙，我要趕緊接他回來！
-
秘境之外，兩界轟動。天階城內一片喧囂，然而無人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位老者喃喃自語：“所以說……仙氣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比起這個，究竟是誰斬獲了仙氣？”另一老者緊張地問道。
問天宗大殿內，眾人沈默不語，氣氛凝重。何隨心忽然開口：“清兒去哪裏了？”
-
陽界各大祖星上，族長級人物全都被驚動了。
“不是月神族神子斬獲的仙氣，那會是誰？”
“無論是誰，必須掌握在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是嗎？”莫無悔似乎有些意外李清源會如此坦白, 半開玩笑地說道：“若是做我道侶，我還能做得更好呢。”
李清源微微一楞，下意識地問道：“真的嗎？”
莫無悔眉開眼笑, 語氣篤定：“當然！”
李清源擡起頭, 正欲開口，卻突然反應過來, 審視般地盯著莫無悔, 片刻後才緩緩說道：“別耍我了。”
才沒有耍。莫無悔眨了眨眼, 心中低語。
“對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說。”李清源想起正事, 連忙將自己對極道七重天的感悟傾囊相授。
莫無悔收斂心神, 專註地聆聽。片刻後，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驚喜道：“得心應手，技近乎道, 原來極道七重天竟是這般逍遙的境界！”
李清源點了點頭, 說道：“你的道途較為覆雜，我無法給你什麽具體的建議, 但或許我的感悟能為你提供一些參考。”
莫無悔一笑，“這已經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李清源向外看了一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沈聲道：“小七, 似乎有人要來了。”
“嗯，我也感覺到了。”莫無悔語氣隨意地說道，“他們就交給我吧。”他隨即摸著下巴，陷入沈思，“另外, 我在布置天地陣法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疑似仙藏陣眼的地方。”
“仙藏陣眼？”李清源眼中露出疑惑。難道仙藏本身也是一種陣法？
“正是如此。”莫無悔接著分析道，“光憑我一個人，說實話，根本無法布置出如此龐大的天地陣法。我之所以能做到，其實是因為‘借勢’。陣法的事說來覆雜，你聽了可能會一頭霧水，我直接說結論吧。我多次去那裏探查，卻被結界阻擋，屢試屢敗。那裏隱藏著一種匪夷所思的力量，我覺得——唯有小清哥哥你才能進去探查。”
李清源沈默片刻，消化著這段話，忽然問道：“小七，莫非那裏有‘仙氣’？”
莫無悔笑了笑，“小清哥哥果然能聽出我的言外之意。仙藏之爭的重點其實並非天材地寶，而是‘仙氣’。一縷‘仙氣’足以抵過所有的珍寶，誰能率先斬獲‘仙氣’，誰就能成為最終的贏家。而我認為，‘仙氣’很可能就藏在那個陣眼處。”
李清源不禁動容，心中暗暗驚嘆。對方究竟聰明到何種程度，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精準地鎖定“仙氣”的可能所在？他們與那些轉世者不同，僅活過一次，在情報之爭中本應處於劣勢，可莫無悔卻總能出人意料。
莫無悔接著說道：“事不宜遲，免生意外，小清哥哥，你能麻煩過去探查一下嗎？若是成功斬獲‘仙氣’，我們這一趟仙藏之行，或許就可以圓滿結束了。”
李清源一頓，好奇地問道：“小七，你好像很希望快些結束？”
莫無悔眨了眨眼，反問：“這麽明顯嗎？”
李清源蹙眉，“這不太像你。我以為你會更願意多歷練一段時間，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與強者交手嗎？”
莫無悔沈思片刻，輕聲說道：“我現在也很喜歡歷練，誰不喜歡稱霸天下、舉世無敵呢？哈哈。但這並不妨礙我想讓這次歷練盡快結束。再說，強者又不會跑，以後有的是機會切磋，我還想去陽界的萬族戰場闖一闖呢。”
李清源眼睛一亮，“小七，你是有事要做？”
“正是！”莫無悔的聲音中透著期待，“一件人生大事，某種意義上，甚至比稱霸天下還要重要。”
李清源心中一驚，好奇道：“什麽大事？”
“別什麽都好奇呀，說了你可能又不高興。”莫無悔註視著李清源的眼睛，眼神有些深沈。
李清源莫名想起了“天然淫”的說法，也擔心莫無悔突然說出更驚人的話，只好道：“那你出秘境之後，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那當然！”莫無悔不禁有些激動，但很快又嚴肅起來，他摸著下巴，沈吟道：“不過，這件事也不一定就能成功……為此，我得在仙藏中表現得更好一些。對了，仙藏秘寶！哪個道統不喜歡仙藏秘寶呢？收集得越多，希望就越大。除了岳父大人，還有許多叔叔阿姨，嗯，都要好好打點！”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低，到最後，李清源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李清源只隱約知道，莫無悔對這件事期待已久，有時甚至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上次見到小七如此執著，還是為了那個“香草”。
李清源沈思片刻，突然說道：“不管怎樣，先祝你成功。”
莫無悔一頓，又是眉開眼笑，“那是必須的！對了，小清哥哥，你也要小心安全。‘仙氣’說不定是秘境內最危險的秘寶。它活了這麽久，若真有靈智，說不定也會是個老陰批。”
“不至於吧？”李清源對“仙氣”很難產生惡感。在他的認知裏，“仙氣”應該是世間最為美好的事物，即便不是，也不至於是“老陰批”吧？
“哈哈。”莫無悔擺了擺手，“我只是隨口一說。”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李清源身旁的傳光珠，叮囑道：“我會時刻關註你的動靜，你也要確保傳光珠始終保持連通。”
李清源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眉說道：“可它不一定能連通。”仙藏地域特殊，傳音、傳送等功能都被限制了。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莫無悔眼露自信，笑道：“我已經加強了傳光珠的陣法。”
“連這也能做到？”李清源瞪大了眼睛，感覺莫無悔在陣法上的造詣簡直比顧叔叔還要高了。
“小事一樁，假以時日，陣法造原子彈都不是問題。”莫無悔隨口一說，他忽然擡眼，沈聲道：“他們來了。我去應付他們，小清哥哥，你去這個地方。”說著，他遞給李清源一枚神念玉簡，裏面記錄了他十次探索的經驗分析。
李清源接過玉簡，鄭重說道：“我會成功進去的，小七，你也要保持傳光珠的連通。我去探查的時候，會時刻關註你的狀況。”
“啊，這莫非是互相監視？”莫無悔突然興奮起來，仿佛很喜歡這個說法。
“別開玩笑了，對面快殺到海岸線了。”李清源站起身來，腰後背著三柄劍，其中一柄竟是血鬼劍。
莫無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並未幹涉，也站起身來。
“好，我們各自行事。”
片刻後，兩人分散。
李清源按照玉簡所指，尋到了一處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隱蔽山洞。山洞前藤蔓密布，新老交織，層層疊疊，將洞口遮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像是許久無人涉足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正視前方，卻沒有展開神識。因為莫無悔的玉簡中明確寫著：山洞內禁止窺探，一旦展開神識，便會立刻受到反噬。除了神識，神通也最好不要使用，因為洞內潛伏著一種兇獸，專以神通為食，你越使用，它越追著你不放。最後，連靈氣也最好全部收斂於體內，一絲都不要外洩，否則會被嗜靈獸發現。這些兇獸不僅數量眾多，且個個都在第六境界之上，渾然不懼龍威。
李清源將這些提醒牢記在心，踏入洞府前，餘光掃過海岸邊的情況。
此時正值正午，烈日高懸，海水潮漲。對面來了九人，個個氣度不凡，修為皆在第六境界中期以上，周身隱隱煉出了“極道領域”。
他們立於高空，衣擺隨風翻飛，盡顯高貴之姿。
李清源微微蹙眉，但很快釋然，選擇相信對方。他反思自己，這些天來，不知為何竟忘記了小七的本事。小七遇強則強，出道以來，何時敗過？
他沈下心，擡手掀開藤蔓，踏入洞府之中。
洞府內昏暗一片，偶爾傳來稀疏的聲響。李清源沈默不語，感受到許多兇獸與他擦肩而過，卻對他毫不理會。只要他不主動展露敵意，它們似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莫非是傳說中的意念獸？他心中閃過一個猜測，卻無法確定。隨即，他繼續前行。洞內錯綜覆雜，有些地方比白晝還亮，有些地方卻黑沈如墨，擡眼望去，空氣中似乎飄蕩著一絲絲金色的道則。小七探出了一條路，卻不知正誤，還需他親自確認。
他一路小心翼翼，終於在不驚擾任何兇獸的情況下，成功走到了小七無法前行的地方。
面前依舊一片漆黑，但李清源凝眸而視，竟看見了絲絲縷縷的無數道則，它們如同一片巨大的蛛絲圓盤，填滿了後方的空間。李清源停下腳步，輕撫心口，竟感覺體內的道基有發熱發燙的跡象，似乎對那些道則產生了共鳴。
此時，傳光珠傳來一道聲音：“已經結束了？”
李清源一楞，立刻轉頭看向傳光珠，發現海面風平浪靜，那九位入侵者竟已悉數倒下，其中包括金皮男子、灰皮男子、粉發女子、綠發女子等人。不，與其說倒下，不如說……他們被狠狠壓制在了地面，渾身動彈不得。
那金皮男子頭埋黃沙，怒吼道：“陰界土鱉！有本事不用陣法！借助仙藏的天地之力算什麽好漢？”
黑衣青年垂眸看了他一眼，冷冷反諷道：“你們埋在土裏，才是真正的土鱉吧。”
金皮男子氣得頭頂冒火，卻被踩在腳下，隨即瞪大了眼睛，驚悚道：“這怎麽可能？你憑什麽破我防禦？”
話音未落，他的頭顱幾乎被踩爆，鮮血四濺，染紅了沙土，這慘烈的景象震驚了其他人。
金皮男子來自金族，體質最為堅硬，金族神通最善於防禦，卻如此毫無抵抗地被殘殺。
陰界兇人的實力，竟比傳聞中還要恐怖！
那灰皮男子也怕了，卻被陣法死死壓制在地面，別說神通，連神念都無法釋放。
黑衣青年隨口說道：“不要試圖抵抗，老實交出仙藏秘寶，我會考慮一下要不要留你們性命。如果已經煉化了，那就完了，我只能煉化你們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面色大變。竟然說要煉化他們！綠發女子失聲尖叫道：“你、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可是木族神女！”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殺的就是神子神女。當然，你們若能給我一點好處，比如說上交仙藏秘寶，或者騙更多人來送寶，我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不然，你們只能像他一樣死。”
八人聞聲不禁打了個冷顫。那種死法太過驚悚，他們身份尊貴，就算死，也不能如此屈辱地死去。
灰皮男子突然開口：“我上交！我還知道誰手上有秘寶。我叫石堅，我認識很多神子神女，我能派上用場！”
其他七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方可是陰界兇人，他、他就這麽屈服了？
灰皮男子對他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的命無比貴重，不能就這麽死在這裏。”
他們楞住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黑衣青年歪了歪頭，“無所謂，反正陣法之下人人平等。你們最好別想耍花招，否則只會死得更慘。”說到最後，他龍眸盡顯，突然爆發出一股威懾天地的壓迫感。
八人神魂劇顫，痛苦得面目猙獰。有人猛地吐出一口血，失聲驚呼：“真龍？你竟是初代真龍？”
莫無悔不置可否，忽然仿佛註意到什麽，轉頭看向傳光珠，露出燦爛的笑容，“小清哥哥？你看了這麽久怎麽不喊我？”
他仿佛變了一個人，此時的語氣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討好意味。
八人目瞪口呆，仿佛從未見過如此善變之人。
傳光珠的另一端，李清源微微一怔，方才看得入迷，竟忘了說話。他正色道：“沒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情況，你似乎已經解決了。”
“當然！”莫無悔蹲下身，抓住灰皮男子的手臂輕輕擺了擺，語氣溫和地說：“我跟他們相處得挺好的，總覺得不久之後，他們會熱烈歡迎我去他們的祖星。”
歡迎個鬼啊！八人要是敢發聲，早控制不住噴出來，然而那兇人手段狠辣，他們根本不敢吭聲！
“沒事就好，我要專註眼前事了。”李清源輕聲回應。
莫無悔凝視著他，突然語氣嚴肅起來，“小清哥哥，如果前面實在危險，你一定要回頭，不要硬闖，知道嗎？”
李清源微微點頭，“我知道，我會自己判斷。”
“絕對要小心，相比小清哥哥的安全，那‘仙氣’什麽都不是！”莫無悔認真道。
“嗯，我知道。”李清源回應道。
他的視線從傳光珠移開，眼前再次映入那交織無盡的道則。餘光中，他看到一只類似飛蛾的兇獸飛入道則之中，卻在觸碰到的瞬間灰飛煙滅。倘若他貿然踏入，結局或許也是一樣。
他想到凝聚分身，但在此處，使用神通格外兇險。他稍作等待，偶然看到一只兇獸試圖發動神通，瞬間被道則感知到，隨即被無情地抹殺。
道則，乃是大道之規則。通常情況下，第七境界才能觸及，第八境界才能煉化於自身。而第八境界，便是眾人皆知的境界之巔——大乘期。
九之數，天地共尊。人們相信，突破大乘期的第八境界，便是傳說中的仙人境。那是一個可以自由操縱甚至編織道則的境界，擁有與大道相媲美的偉力。而他如今不過第五境界，距離第七境界不知還有多久，更別提第八境界了。
嗯，言歸正傳，眼前的難關該如何突破呢？
李清源沈默不語，定睛凝視前方，足足三刻鐘後，才終於有了行動。只見他不借助靈氣，不動用神通，毫無防禦的肉身踏入其中，仿佛赤身投入火海，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他調息、運氣、放松，告訴自己一切正常，這裏不過是後山的庭院。
他心靜如水，衣袍接觸道則的瞬間，竟無事發生，肌膚融入道則之中，亦無事發生，甚至還有一種浸入溫水般的舒適感。
他心念不動，繼續前行，腦內平靜無波，連一絲雜念都不曾掀起。在這巨大的漆黑空間內，只有他的腳步聲不斷回響。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才初現一絲光芒。然而即便如此，李清源依舊心如止水，未起一絲雜念。他緩步前行，不疾不徐，腳下踩過無數骸骨——這些顯然是因心念動搖而隕落的前人。
或許他在“靜心”上本就天賦異稟，無論遭遇何種境遇，他總能迅速沈下心神，進入一種空無的狀態，心不動，念不生。
他邁過了那處光芒，片刻後，光芒漸漸離他遠去，顯而易見，那不過是誘人動念的陷阱。
這樣的陷阱不止一處。他繼續前行，一路上又出現了一道道光芒。有的光芒只有光，偽裝得極像出口，然而邁過之後，才發現那是一片虛無，有的光芒深處閃爍著人影，無一不是你心中最熟悉、最重要的人。
影像之外，更有話語傳來，他越往前走，越仿佛身臨其境，回到了記憶中的那一瞬間。
他的額頭冷汗直流，但心念依然不動。腳下的屍體越來越多，而身前交織的道則也越來越密集。他意識到，走到這一步，基本已無回頭之路，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迎來自身的毀滅。
肉身、神魂，甚至一絲神念都無法逃脫。
他睫毛微微一顫，沈入止水之境，繼續向前走去。他仿佛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場試煉——那大概是五歲時，父親帶他去了一個名叫心齋的地方。那裏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虛無。他被留在那裏，不知時日，思維似乎都已停滯。直到被接出去，他才得知，原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修道，需修一個“清靜”。若不能清靜其心，無論天賦多高、氣運多強，也難在修道上有所成就。他入門時修的第一部功法便是《清靜經》。
此時，過去的記憶如同皮影戲般，在虛影中一幕幕上演。
他繼續前行，偶爾有汗水滴落，打濕了道袍。這條尋“仙氣”之路，竟比他迄今經歷的所有危機都要危險。越往後，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吸，連血液都仿佛靜止了。路仍未到盡頭，一絲疲憊感都不能有。
忽然間，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壓力，那並非虛無的“意念”，而是實實在在的“壓力”。如此恐怖的壓力，他只在父親暴怒時感受過。
他不禁停下腳步，任由流動的道則在體內穿梭。它們仿佛有了生命，在審視著他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內心。
他耳畔仿佛響起一陣鐘聲。那鐘聲極為遙遠，不是距離上的遙遠，而是時間上的久遠。他腦內陣陣轟鳴，似有一群龍蛇在攪動，令他壓力倍增，心念幾乎被打亂。
他還聽見了祭祀的聲音，偶爾有萬民祈禱的場景映入眼簾。他們祈求不死不滅，卻因此激怒了天道，一夜之間全數滅絕。天道，似乎並不希望生靈能與它並肩。不死不滅，那是它的特權，任何生靈都無法分享。
這一幕，是警告嗎？警告我若追求成仙，結局便是毀滅？
李清源微微一怔，但內心並未動搖。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還是受到了道則的反噬，仿佛無數細針穿身而過，在體內燃起一場又一場焚身烈火。
他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唇角溢出一絲血跡。然而，他的眼神反而更加堅定。
這份堅定，源於心底深處的無盡好奇。天道不允許生靈追求不死不滅，生靈就只能順從嗎？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實現這一目標？
從上古至今，難道真的無人成功過？他倔強地不肯退縮，非要刨根問底，哪怕身死，也要探尋答案。
他迎著重重道則，撐著被燒灼的身體繼續前行，仿佛背負著一座座巨山，道體幾乎崩裂。過了一陣，他已鮮血淋漓，搖搖欲墜，從未如此狼狽過。
與此同時，天道行滅絕之事的歷史畫面不斷浮現。
有人曾冠絕一代，在千歲之內證道大乘，威震四海八荒，卻因探索仙秘而身死道隕。還有一群人結伴而行，攜手共探成仙之秘，卻在一夜之間遭天道無情處決，瘋的瘋，死的死，無一生還。
“處決”一詞，再準確不過。因為他們是被道火燒死的。當他們抵達這裏時，不知為何，道基突然“起火”，自燃不止，火焰從體內燒起，將他們的肉身和神魂一並焚毀，最終燒死了自己。
饒是李清源見識甚廣，也從未見過如此殘忍的死法。那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天道在嘲諷他們的不自量力，只需輕輕一指，便能讓那些風華絕代之人屈辱地死去。
一幕幕觸目驚心的畫面不斷浮現，全是曾經試圖成仙的先輩們。他們之中，有的對天道敬若神明，終其一生都在追尋天道的恩賜；有的則試圖挑戰天道的權威，渴望突破其束縛。然而，無論是敬畏還是反抗，最終殺死他們的，都是天道本身。如此看來，那天道或許真有意志，高高在上，懲罰每一個膽敢觸怒它的人。
可是，僅僅因為想要追求不死不滅，就該被視為罪過嗎？
李清源沈默不語，雙眸中漸漸升起熾盛的輝光，無喜無怒，只是靜靜盯著前方。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邁步前行。
身邊的畫面再次變幻，化作了那些追求成仙之人的親友。他們本是無辜的，卻因親人的執念而受到牽連，一個接一個地慘死。這分明是一種赤裸裸的威脅。有些先輩甚至沒有親友，卻連故鄉都被徹底毀滅。
這些歷史從未被當世記載，但在遙遠的靈藏紀元，似乎曾有零星的記載——所有試圖成仙之人，註定會遭遇不祥之事。這個說法還算溫和，事實上，連他們的親友也難逃厄運。
他目睹了許多歷史的終末，一個又一個漫長的紀元在寂滅中消逝，世間卻始終無人能真正成仙。那些無限接近“仙”的人，有的在歲月中老死，有的則遭遇了不祥的結局。
他看到了那些先輩們的眼神。有人滿是失望，甚至絕望；有人則看透了一切，帶著淡漠的神情，只求壽終正寢。他們曾經意氣風發，是一代力挽狂瀾的英傑，最終卻落得如此淒涼的晚年。
李清源的神色微微黯淡，他的視線流轉間，竟看到了一位紅發男子。那男子身材矮小，但氣度卻極為不凡。他一路披荊斬棘，經歷了極為罕見的坎坷道途。修至大乘之境後，他立志收集萬道，合萬為一，煉出最強之道。在有生之年，他幾乎走遍了上界，最終締造出前所未有的偉業。然而，即便如此名震寰宇的偉人，最終也未能逃脫老死的命運。
李清源目光側移，竟看到了封前輩的少年時代，以及他那波瀾壯闊的一生。
封前輩曾是輪脈紀元的集大成者，無數光環加身，受到舉世讚譽，被譽為離仙最近的人。然而，也正因如此，他成了無數人的心魔。最終，輪脈紀元被源源不斷的內奸從內部搗毀。封前輩正值壯年，意氣風發之時，卻不得不封印龍爺爺，獨自迎戰域外萬族。最終，他戰死域外，身死道消，未能如約解開試煉塔的封印，直到今世。
目睹那一幕，李清源心中五味雜陳，竟生出一絲感同身受。這些歷史無不在訴說著一件事——成仙，絕不可能實現。人該死時便會死，無論你立下多大的功德，也不過是多延長一段壽命而已。
李清源並不畏懼死亡，只是心中湧起一絲遺憾——提出的問題未能得到解答，心中的好奇沒有結果。
如此簡單的遺憾，卻讓他難以釋懷。他低下頭，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沈默了許久。忽然，他喃喃自語：“歷史上沒有答案，那我來成為答案，不就行了？”他本不會說這般“自大”之言，但跟了小七之後，倒也學會了。
他眼神中重新燃起光明，繼續向前走去。他拋下了所有雜亂的心思，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想知道前面究竟有什麽。
壓力越來越沈重，重到他幾乎無法前行，甚至難以站穩。思維因失血而變得斷斷續續，他感覺身體都不再屬於自己，肉身已無法繼續前行，唯有意志還殘存著一絲力量。
但這又何妨？他沒有小七那樣的聰明才智，面對困境時，他通常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咬牙前行。然而這一次，似乎連堅持也失去了意義。
他的意志已多次陷入晦暗，如同一盞明滅不定的燈火。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年，或許是一個紀元。在無盡的時間面前，意志又算得了什麽呢？
“……”
他在一片漆黑中不知停留了多久，忽然間，意識微微一醒，艱難地睜開眼睛。
“我知道了，一切都是意念作祟。唯有舍棄一切意念，我才能走到這條路的盡頭。”
然而，人又怎能真正沒有意念呢？即使此刻能夠強行放空，過去的意念依然存在，過去不斷影響著現在，最終將自己壓垮。
他忽然明白，為何那麽多先輩都倒在這裏——他們的過去太過漫長，而他的優勢，恰恰在於年輕。與他們相比，他的過去還很短暫，便於……舍去。
打破這個難關……似乎只有一個方法。李清源低下眼眸，眼神凝重無比，仿佛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對話，低聲道：“我想嘗試一個方法。這個方法或許能成功，但一旦成功，事情也會變得棘手。你能……接住我嗎？”
他身旁懸浮著一顆珠子，那珠子早在他踏入道則空間時就已黯淡無光，但或許此時還能記錄些什麽。
他神色覆雜，又道：“事到如今，我也回不去了。小七，對不起，我沒有聽你的話，但我若是成功了呢？”
“……我必須試試。”李清源眼神逐漸堅定，沈聲道：“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說完，他緩緩低下了眼簾。漸漸地……他開始忘記自己是誰，為何會在這裏。總覺得有事要做，卻完全想不起來。還有一些人影在腦海中若隱若現，卻始終看不清面容。
他低聲念叨著一些名字，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陷入了一種空無的狀態，久久難以自拔。但奇怪的是，他似乎能夠重新站起身來。
他憑借著慣性繼續前行，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那片漆黑之地。突然，他停下腳步，忍不住擡手遮擋住面前刺眼的光芒。
他楞住了，緩緩擡起眼眸，只見一道白光撲面而來，瞬間將他淹沒。那一刻，他身上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仿佛道基在瞬間得到了升華。
嗯……道基是什麽？
他面露疑惑之色，擡手輕輕撫著太陽穴，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站直身子，身上的道袍與進入洞府之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血跡或焚燒的痕跡，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然而夢醒之後，他卻陷入了迷茫，只能勉強記起自己的名字。他習慣性地往後一按，腰後的劍仍在，這才稍稍安心。
咦，身後怎麽會有劍？李清源又呆了一下。他低下頭，忽地蹙起眉頭，目光追隨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陷入了沈思。
這白氣……究竟是什麽？
他擡起手，試圖觸摸它，然而它只是虛無縹緲的氣，根本無從捉摸。他隱約記得，自己似乎是為了尋找一縷氣才來到這個地方的，難道……這縷氣就是他要找的？
“……”李清源感到一言難盡，低聲自語道：“我為何要為了一縷氣如此冒險？”
話音未落，他的頭痛得愈發厲害。他皺緊眉頭，目光掃視四周，發現了一股微弱的氣流。順著氣流的方向前行，不一會兒，他走出了山洞，沐浴在陽光之下，暖烘烘的，終於感到一絲舒緩。
他身後的劍微微顫抖，似乎能感知到了主人的異常狀態。
然而，李清源的記憶依然一片空白。他沈默了許久，忽然開口道：“有人在等我，我得盡快找到他，不然他會擔心的。”但為何面前的一切如此陌生？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找人更重要。
他望著眼前的高大叢林，終於鼓起勇氣邁出了腳步。
三刻鐘後，李清源走到了一片空地，隱約聽到幾道喧鬧的人聲，似乎有人在爭吵。
“這是我先找到的！”
“什麽先不先，仙藏實力為尊，你個小族子民也敢奪寶，去死吧！”
兩人正在爭吵，其中一人境界平平，身形纖弱，而另一人境界更高，肉身更強，眼看就要一拳將纖弱之人打死。
不知為何，李清源皺了皺眉，心念微動。
就在一瞬間，那強者突然倒下，仿佛暴斃一般。纖弱之人目瞪口呆，檢查後才發現，那人竟是死於劍傷。
然而她左右環顧，四周並無他人，驚呼道：“是誰救了我？”
李清源早已離開。他發現自己掌握了一種奇妙的步法，一步跨越萬步，行走自如，視野所及之處皆可一步到達。他瞬間出現在一棵高聳入雲的古木之上，俯瞰著下方的景象。然而，僅僅是觀望還不能讓他滿足，靈光一閃間，他展開了神識。
不遠處，有人驚慌失措地喊道：“出事了！有人得到‘仙氣’了！”
“什麽，這怎麽可能？誰得到的？”
“不知道啊，傳說仙藏是由仙氣支撐的，仙氣一旦消失，仙藏就會崩塌！”
“啊，怎會如此，那、那我們要怎麽辦？”
“仙藏會在三個月內崩塌，在此之前，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他們越說越急，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空神族。空神族擅長空間神通，更是陣法宗師輩出的大族，說不定有辦法將人傳送出去。
“對了，那些大神族手段高明，他們身在仙藏都能與外界聯系，傳送人出去又有何難？”
這些人神情緊張，很快散去身形，似乎是去尋找“大神族”了。
李清源心中疑惑：“大神族”是什麽？
他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遠方，又看到一些人。這些人的氣質比方才那些人更為高貴，但同樣慌張不已。
“究竟是誰奪了仙氣？”
“難道不是你們月神族的神子？”
“不是啊，神子大人閉關多日，怎麽可能奪得仙氣？”
“這……”那人陷入了困惑。
“糟糕了，‘仙氣’居然落在了外人手裏，我月神族……”他的話還沒說完，又有一批人出現，同樣在質問月神族。
這些人的道袍上紋著血紅的太陽，周身溫度極高，扭曲了周圍的空氣。他們憤怒地沖到月神族面前，指著一人的頭顱，質問道：“這麽快斬獲仙氣是整哪出？月神族神子是大世第一人就能如此肆無忌憚嗎？”
月神族之人壓力倍增，連忙解釋並非他們所為，然而對方並不相信。
“仙藏內只有你們一族的神子能斬獲仙氣！還在狡辯什麽？”
月神族內部也有脾氣不好的人，當即反駁道：“說沒有就是沒有！你們日神族不要血口噴人！”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爭吵愈發激烈，幾乎要大打出手。
而就在這時，遠處的山峰突然傾倒，仙藏已經開始崩壞。
李清源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陌生感，對他們所爭論的事情毫無頭緒。
月神族神子……究竟是誰？他才是大世第一人？
正當他陷入沈思之時，身旁的傳光珠光芒一閃，終於恢覆了正常運轉。
遠在陰界仙藏的黑衣青年瞳孔一震，驚駭道：“我、我媳婦怎麽去了陽界仙藏？”
大事不妙，我要趕緊接他回來！
-
秘境之外，兩界轟動。天階城內一片喧囂，然而無人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位老者喃喃自語：“所以說……仙氣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比起這個，究竟是誰斬獲了仙氣？”另一老者緊張地問道。
問天宗大殿內，眾人沈默不語，氣氛凝重。何隨心忽然開口：“清兒去哪裏了？”
-
陽界各大祖星上，族長級人物全都被驚動了。
“不是月神族神子斬獲的仙氣，那會是誰？”
“無論是誰，必須掌握在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